一个个燃烧的火炬,划破了这个漆黑的夜幕。
帝国最强势的家族,曹家的府邸,不知何时,已被一队队士兵团团包围。
府邸内的奴仆听到外面的骚动,刚刚推开门缝,想一探究竟,便被一名士兵粗暴地从外撞开。奴仆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望着门外一众士兵,浑身颤抖着,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大喊:“来人啊,有乱兵闯入府邸了……”
这一声喊叫,如同平地里的一声惊雷,顿时惊醒了沉睡中的曹家族人。
塞克斯图斯跨入曹家的大门,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来到了曹家的议事大厅,看着一众神色慌乱、不知所措的曹家族人,他的内心充满着复杂的情绪。不过,一想起自己亡父的墓地那副惨状,他就怒从中来,按下了来自血脉渊源中的那一分不忍。
不多时,一脸疲倦的曹家宗族长老匆匆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些衣衫凌乱的老者。当宗族长老看到厅内的士兵,以及立于士兵前方的塞克斯图斯,脸色顿时一沉,说道:“塞克斯图斯,何故深夜领兵闯我曹家府邸?”
塞克斯图斯撇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宫廷御宴陡生变故,奉陛下之令,特遣我前来曹家府邸,搜捕妄图刺杀陛下的刺客!”
“什么?有刺客要行刺陛下!”
“刺客要行刺陛下,于我曹家何干?塞克斯图斯,你莫要含血喷人!”
“莫非因为前些日子的私怨,塞克斯图斯你要挟君恩以泄私愤?”
一众曹家族人纷纷出声争辩,情绪激动者甚至忍不住出言不逊,用粗鄙的词汇辱骂塞克斯图斯,引得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对其怒目相向,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噤声!”
塞克斯图斯发出一声暴喝,浑身爆发出迫人的气势,瞬间震慑住一众曹家族人。他缓步走上前,威迫地向宗族长老逼视,说道,“宗族长老,今夜陛下于布拉赫纳宫宴请帝国诸公,却在中途遭受行刺。所幸陛下不过是受到些许惊吓,并没有受伤,但是刺客却趁机远遁。有探子发现,刺客逃逸的路线正好是曹家府邸所在,还望宗族长老莫要让我为难……”
“可笑!”宗族长老久居宦海,又怎会被塞克斯图斯的威势所唬住。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塞克斯图斯的话,强硬地说道,“我曹家乃帝国的名门望族,岂是你一言要搜捕,即可肆意入内搜捕的。若人人都是如此,那置我曹家颜面于何地?”
“宗族长老这般强硬,是要让我在陛下面前难堪?”塞克斯图斯眯起双眸,内心愈发觉得宗族长老的强硬是在掩饰什么,渐渐也动了火气,语气也愈发生硬,说道,“陛下有令,若是曹家胆敢袒护这些胆大妄为之辈,国法当前,决不姑息!”
“砰!”
宗法长老用拐杖重重地戳一下地面,怒喝道:“塞克斯图斯,你身上亦是流着曹家的血脉,如今你却要连同外族人,一同迫害我曹家族人。待到你魂归天父之时,如何面对天国内的曹家先祖!”
“够了!”塞克斯图斯被这话深深地刺痛了,索性也彻底撕破了脸面,咆哮道,“你们难道还当我是曹家族人吗?我父亲当年的冤屈,就是这些流着同一血脉之人迫害的,就连他郁郁而终后,你们还要来打搅他,令他死后不得安宁。你们对我们父子羞辱之时,又何曾当过我们是族人,既然你们不仁,那休怪我不义!”
塞克斯图斯怒而拔剑,一剑将宗族长老的拐杖斩断。锋利的剑锋划过宗族长老的面容,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骇得他倒退几步,撞在身后之人的怀中。塞克斯图斯仗剑而立,喝道:“今日,我必定要搜查曹家,何人敢拦我,格杀勿论!”
“遵命!”士兵们闻言,顿时从塞克斯图斯身后涌出,大肆搜查曹家府邸。
“放肆!”望着被掀得天翻地覆的府邸,一些年轻气盛的曹家族人自然不忿。他们作为帝国最强势的家族,何时被如此屈辱的对待,忍不住出手阻止,言语间,甚至与士兵们大打出手。
一些士兵初时还因曹家的威势,只能一味地忍让,不敢有丝毫的反抗。不料,这却助长了曹家族人的嚣张气焰,这些曹家族人的行为越来越过分,还出手打伤了不少士兵。原本这些常年戍守边疆的士兵,脾气本就火爆,一味地不过是权宜之计。
当有士兵被曹家族人打伤之后,这下子,一些脾气火爆的队官顿时怒火中烧,将曹家的威势彻底抛诸脑后,举起刺枪便是捅向一名叫嚣最厉害的曹家族人。刺枪入腹,彻骨的疼痛顿时让他的叫嚣变成哀嚎。
一旦血溅大厅,一切畏惧通通化作满腔怒火。原本步步退让的士兵撕毁了懦弱的伪装,向曹家族人露出自己的獠牙。这些色厉内荏的曹家族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面对的不是绵羊,而是一群凶残的恶狼,他们的轻视与傲慢,最终只能以生命付出代价。
“住、住手,快住手啊!”
眼看着不少曹家族人倒毙在乱兵之中,宗族长老瞋目欲裂,内心仿佛在滴血。这些年轻的族人,可全都是曹家未来的希望,如今却一个个丧命于此,这是要断绝曹家的根基,令曹家成为无根之萍啊!
无奈之下,宗族长老只好委曲求全,哀声说道:“塞克斯图斯,不,大公阁下,老朽愿意配合陛下的命令搜查。大公阁下亦曾经是我曹家族人,请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手下留情,为我曹家留存一些香火吧!”
塞克斯图斯玩味地看着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宗族长老,何时如此卑躬屈膝过,这种极大的反差,令他内心莫名涌起一股虚荣感。他举起右臂,高声喝道:“够了,全都给我住手,继续搜查!”
士兵们闻言,顿时收回了兵器,不再屠杀残存的曹家族人。幸存的曹家族人纷纷蜷缩在大厅一角,惊恐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踏过的士兵。在死亡面前,他们全无往日盛气凌人的威风,只能无助地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无视周围的曹家族人,塞克斯图斯径直走到一边坐下,捧起一杯早已放凉的香茗,细细品味起来。放凉的茶水是如此苦涩,却掩盖不住塞克斯图斯内心的喜悦,看着曾经的曹家蒙受如此屈辱,塞克斯图斯蓦然愉悦起来。
不一会儿,一名士兵捧着一柄短刃走了过来,向塞克斯图斯禀告:“大公阁下,我们在府邸的一处房内发现了这柄短刃,刀刃上淬有剧毒,疑似宫中刺客尸首上的兵器。”
“宗族长老,这柄短刃你又如何解释?”塞克斯图斯接过短刃,看向宗族长老,忽然抬手将短刃射到宗族长老脚前,吓得他浑身一震。
“诬陷,这绝对是诬陷!”宗族长老推开了搀扶着他的族人,将短刃拔起,冲着塞克斯图斯嘶声吼道,“我曹家绝对没有掺和弑君之事,绝对是有人欲嫁祸我曹家,才行此卑劣下作的手段!我要入宫面圣,向陛下澄清事实真相。”
“可以,你可以入宫面圣。不过,并不只是你一人,而是你们整个曹家都要入宫,等候陛下的律法处置!”塞克斯图斯将手中的香茗砸落,碎块四溅,茶水打湿一地,周围的士兵闻声而动,抄起兵器驱赶起曹家族人,与试图负隅顽抗曹家族人扭打起来。
“住手!”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不过,此时场面极其混乱,双方纠缠在一起,乱成一团,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小的声音。
“哐当!”
一个重物霍然砸落,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只见摆放在大厅内的大瓷器被人推倒在地,碎片洒落一地,一个小女孩立于碎片上,声嘶力竭地叫道:“全都给我停下!”
曹家族人见到这个小女孩,竟然依言停下,不再与士兵厮打。
“大公阁下,刺客的短刃,就是在她的屋内搜出。”刚才那名士兵向塞克斯图斯低声说道,后者了然地点点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小女孩快步走上前,仰头看着塞克斯图斯,小胸脯剧烈起伏着。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却强自镇定下来,说道:“我是曹公阿德里亚诺斯之长女,哈斯米格,刚才那柄短刃便是从我屋内搜出,与他人无关!”
相比于曹家族人的震惊,塞克斯图斯脸色却有些抑郁,沉声问道:“如此,你是要一力承担这个弑君的罪责吗?”
“不,我并没有参与弑君一事,曹家亦没有。”哈斯米格断然否决,朗声解释道,“大公阁下只凭一柄短刃,就断定我曹家行此不轨之事。这不仅是对帝国律法的不敬,亦是对陛下的不敬!”
“无聊……”塞克斯图斯微眯起双眸,不屑于这个小女孩争辩什么,转头对周围的士兵喝道,“你们还想拖延多久?离宫之时陛下曾百般叮嘱我,天空破晓之时,必须予以一个交代,莫非你们想背负欺君的罪名!”
士兵们浑身一颤,立即粗暴地驱赶起曹家族人。
一片悲嚎声中,大部分曹家族人被锁上镣铐,准备扣押出去。
哈斯米格见状大急,立即从士兵的手上挣脱出来,扑到塞克斯图斯身前,拦下他的去路,喊道:“大公阁下,我父亲阿德里亚诺斯与你是同宗兄弟,又是至交好友。甚至我父亲出征东方之时,都将整个新罗马、整个帝国的权力中枢托付于你。他如此无条件信任你,若是待我父亲归来之时,见到他的家族、他的族人,被自己最信任之人所背叛,你又有何面目去对待他的信任!”
哈斯米格的话如同一柄大锤敲击在他的心房上,令他浑身一震。他回想起,当自己父亲郁郁而终后,自己被族人排挤,是曹公对自己大为扶持、信任有加,还不惜力排众议,委任自己镇守帝国边陲,远离世人的讥讽,远离政治的漩涡。
“我……”塞克斯图斯被哈斯米格质问得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眼看着塞克斯图斯犹豫不决,哈斯米格脸色一喜,语气放缓几分,说道:“大公阁下,我也了解陛下被人行刺,肯定是雷霆震怒。不过,却也不能放任他人对我曹家诬陷,而让真正的幕后之人逍遥法外。还请追查真相,还我曹家一个公道,我父亲心中亦会对大公阁下心存感激的。”
“这个……”塞克斯图斯似有意动,但还未发话,却被人出声打断。
“大公阁下,为何迟迟不入宫向陛下禀告!”这时,罗洛领着一队瓦良格人气势汹汹地闯入大厅。他环顾四周,指着一众被押解着的曹家族人,冷然说道,“既然曹家族人都被你扣押,为何还在此耽搁?陛下如今雷霆震怒,若是再无答复,你我都要面临苛责!”
塞克斯图斯沉默许久,最终勉为其难地说道:“阿寇尼斯阁下,我认为不应如此武断,光凭些许情报就定下曹家的谋逆之罪。如今一切证据都指向曹家,或许,真的有幕后之人欲嫁祸曹家,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大公阁下莫非是糊涂了,竟然为曹家辩护?”罗洛恨恨地盯着曹家族人的惨状,内心顿生大仇得报的快感。难得有此借口,他绝不愿意就此轻易放过曹家,“曹家是否无辜、是否有罪、是否被他人诬陷,自有陛下定夺。大公阁下所要做的,是将曹家押解到陛下面前。莫非,大公阁下能代表曹家,一力承担罪责吗?”
“……”塞克斯图斯顿时无言以对。
“我可以代表曹家,入宫面圣!”哈斯米格挺身上前,抬头无畏地直视罗洛,朗声说道,“我乃曹公之长女,曹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哈斯米格·曹,我能够代表曹家,入宫为曹家向陛下申诉!”
“阿德里亚诺斯的长女?”罗洛仔细打量了哈斯米格一番,忽然咧嘴一笑,显得极为狰狞,说道,“可以,那么就由你入宫面圣,让我们能够有一个交代。你也认为妥当吧,大公阁下。”
塞克斯图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知思考什么。良久之后,才勉强点头赞同。
哈斯米格回首,看着身后向自己投以担忧目光的母亲与幼弟、幼妹,强忍住内心的惶恐与不舍,说道:“母亲稍安,女儿不过入宫面圣而已。当今陛下圣明,对事明察秋毫,定会还我曹家一个清白。韦斯德,你是曹家的继承人,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保护母亲与妹妹,清楚吗?”
年幼的韦斯德红着眼眶,抱紧母亲的衣衫,含泪点头,颤声说道:“阿姊,你一定要小心……”
哈斯米格笑了笑,转身不再理会自己的家人,跟随塞克斯图斯离去。这时,年幼的韦斯德忽然把头埋入母亲的怀抱,放声痛哭,似乎要将自己的悲伤与痛苦,全部通过哭声抒发出来。周围的曹家族人看到眼下的情景,自然也感同身受,不禁掩面悲泣。
“偌大的曹家,竟然要依靠一个稚童才得以苟延残喘,可笑,真是可笑至极!阿德里亚诺斯,这就是你守护的曹家,你一心寄以厚望的曹家。除你以外,竟然再无一可用之人,真是可悲可叹啊……”
罗洛撇了一眼曹家众人,不屑地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求收藏求评论求推荐……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