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亲爱的,不如祼婚吧

亲爱的,不如祼婚吧第3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的现象,小絮对于他赚钱不多,一直没有过什么埋怨,从来不问他有多少钱,家里情况怎么样,嫁给他后,他给她什么,她就过什么样的日子。易改成的内心,是幸福的也是自责的,他是比较传统的男人,想着男人嘛,娶老婆就是用来疼的。如果一个男人不能让自己的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过得开心快乐,未免也太没本事了。只可惜,他现在就属于没本事的。他想着一定要好好努力,以后再也不能让施小絮过这种花一千块钱就心疼好几天的日子了。

    第五章谁当家理财(上)

    (五)

    (上)

    发工资的时候,小絮还是拿着工资卡给改成买了一件冬天的棉袄。他那件棉袄已经旧得不像话了,再加上人本来长得朴实老相,穿着那件棉袄,让他看上去很像一个农民。她当然也想给改成买好一点的衣服,所以一开始逛的都是几个大商场,可是一圈逛下来,才发现如今商场的衣服都是贵得离谱,不管男人女人的衣服,一件冬天的大衣,绝对都是一千以上,而且又不是什么假日,连打折都没有的。在现实面前,她不得不低头,在街边的小店里,给他买了一件黑色的棉袄。如果想让便宜货看起来上档次,不那么便宜的话,大衣买黑色是最好的,因为黑色象征着庄重高贵,看起来不会那么廉价。

    把衣服拿回家时,小絮把服装袋递给了改成,对他说道:“你试试吧。”改成倒是有意外之喜,一边手忙脚乱的接过袋子一边对她笑着埋怨道:“嗳,叫你不要买的。”施小絮倒是感觉不自在,他那么欣喜感动,她却给他买了一件地摊货,她讷讷地说道:“我原本想给你买牌子的,可是商场的衣服都要一千多,我买不起,在街边小店给你买的。”

    改成把衣服试了试,大小刚好合身,他用手捋了捋下摆,前后看看说道:“这不也挺好吗,我喜欢。”小絮对他许诺道:“只用了三百块钱,改成,等以后我涨了工资,我再给你买好的。”改成倒是很感动,出外飘泊十多年,谁给他买过大衣?当下走过去,握着小絮的一只手摇了摇,对她温柔笑道:“三百块的衣服已经够好了。”

    施小絮就对他道:“那你明天穿去上班吧,身上的那件棉衣太旧了,穿起来很难看,你不要穿了。”改成对她道:“怎么难看了?”“像一个农民。”“我本来就是农民嘛。”“不,你不像农民。”“怎么不像?”施小絮就给他解说,她说,农村出来打工的脸上都有一种慌张和躲闪的神色,改成却没有,他到哪里都是淡定和大气的,这就是见过世面和没见过世面的区别。改成听得哈哈笑,他因为来自农村,内心里有着深重的自卑,所以听她说他不像农民工了,心里也高兴,感觉小絮说的是实话,也就多了自信,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心满意足地对她说道:“你这么说我信你的,我长得不好看,气质好也知足了。”施小絮就在那里笑个不停。

    第二天,易改成就穿着那件新衣服出去上班了。不过没几天,他又换回了那件旧棉衣,小絮发现了,对他道:“新衣服你怎么不穿了?”改成说换着穿,不能老穿一件。小絮后来又发现改成只在出太阳的天气穿那件黑色的新衣服,下雨下雪天他就一定是穿旧的棉大衣。心下便生了疑惑,有一天她自个在衣柜里摸了摸那件她买的新衣服,感觉的确是太薄了,虽说是棉衣,估计里面棉花没几朵,改成多半是怕冷。

    这样一想着,内心就很难过,想着这个男人对她是真好,连责怪都舍不得半句。她期待着工资快点涨,又想着短时间内涨工资没可能,每个月得学着存钱,给改成买一件货真价实质量好的大衣。刚结婚的日子,实在是太清贫了。

    施小絮决心要当家理财了。在此之前,他们两个人都是各人花各人的钱,比如改成买菜买米的钱从来不会找施小絮要的,房租水电也会自己拿工资交了。小絮的工资都是她自己花,有时候小絮想着改成钱不够用,会往他手里塞几百。至于一个月到底花了多少,两个人心里也没个数,这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哗的花出去了,糊里糊涂到了月底就囊中羞涩,成了月光族。有时候钱水紧张,对于每月十号发工资的日子,小絮总是望眼欲穿。

    这一天,改成在外面跑业务没有回来,小絮就用笔好好算了一下他们每个月的开销。房租加水电是六百,每个月她给家里的爸妈各寄两百,这里就是一千,然后两个人吃饭的钱,平时买米买菜,每天都是要吃肉的,小絮是无肉不欢,改成也觉得萦素要搭配着吃,人不能在吃上特别省,所以每天买菜大概要二十,这样一个月就是六百,然后每个月要灌煤气,大概要一百,一星期要吃一袋十斤的米,二十块左右一袋,一个月就是一百,再加上油盐酱醋的开销,一个月就算五十。这里就是八百五。此外,两个人的交通费,坐公交车,打出租车每个月出去采购五次,的士费就要一百,肯定不止五次,他们经常是想吃去吃饭了就出去吃的,所以交通费一个月可能要用掉三百块钱,还有两个人的手机费,算三百左右,去超市采购一次一百多,下馆子吃饭一百多,一个月都至少是五六次,这是就是一千六。除此之外,她买衣服,做头发,来月经了德芙的巧克力要吃两大盒,卫生巾要用好的,等等,两个人她工资一千七,改成有时候一千多,有时候两千多,平均钱两千好了,两个人三千七,一个月因此没什么余钱。小絮觉得他们两个人太不会过日子,这是小城市,又不是北京上海,一个月两个人花三千七,实在太不像话了,除了两千左右必不可少的开支,他们应该每个月可以存一千到两千的样子,比如从前那些随心所欲的去商场,下馆子的开支就可以省掉。

    改成回来的时候,施小絮就把她算的账单拿了出来,她觉得他们之所以成了月光族,是因为家里没一个人主事,有钱可劲的随便花的缘故,他们刚刚成家,没买房没生孩子,不可能这样任性胡为的过一辈子,她对改成说道:“改成,以后我来当家好不好?”改成笑道:“行啊。”“那你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上交给我,我来安排家里的支出。”“没问题。”

    这样实习了一个月,小絮没有去逛街买衣服,也没有做头发,超市也只逛了一次,馆子也是因为改成生日去了,这样一个月下来,竟然省下一千五百块钱,她兴高采烈的去商场给改成买了一件利郎的男式大衣回来。这个牌子商务男装做得比较好,比较适合做销售的改成,且衣服质量好,十分的保暖,改成穿在身上,有点陈道明的味道,乐呵呵的就不想脱了。

    小絮有点小成就,对他得意的说道:“这是这个月省下来的钱。改成,我们以后不要动不动就逛超市下馆子了,我算了一下,我们每次去超市,一般都要花掉一百多,再加上来回坐出租车的钱,总共要一百五十的样子,你想啊,如果一个月我们去十次超市,就是一千五,而且买的都是水果零食,除水果之外,那些零食都是垃圾食品,吃多了也没意思,再说,去馆子里吃饭,每次至少也要上百,一个月去个五六次,总共花出去的钱就很吓人了,所以我们这个月去得少,钱就省下来了,以后我们也要这样实施。”

    改成就呆了一呆,这个月小絮不肯出去,他想着可能是冬天太冷,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缘故,他想了想,对她说道:“小絮,这钱赚来就是花的,这样节省未免也太对不住自己了。”小絮却瞪他一眼,对他说道:“眼光要长远一点,以后要买房子安家的呀。”改成笑了笑,内心感动却自责,对她道:“我不是这意思,小絮,我明白你的打算,但是买房的钱不是这样省能省出来的,我会想办法努力赚钱的,房子是大支出,要想买房,只能开源,节流是没用的。”“开源节流要同时进行。”改成就无语了,握着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以前想着他没条件在结婚前就给她一栋房子,那么,结了婚,带她去逛逛超市下下馆子,心里也好受一点。做这些的时候,他是非常乐意的,没想到,小絮却真心实意当起了苦行僧式的管家婆,为他们未来的生活努力节省着每一分钱。娶了这样能一起吃苦的漂亮老婆,易改成只觉得自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施小絮有一天晚边下班,刚走出公司,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低头向她走过来。现在正是人们下班的时候,街上到处都是人,罗哲明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的身形入了他眼就像化开的黄莲水,泛起满身心的苦味。施小絮也一眼认出他,她呆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原以为自己会不认得他,没想到如此铭心刻骨,以致于他出现在她的眼前,每一片有他的地方,都成了定格的风景。在她的记忆里反复温习,最后变成永恒。就像他变成雪人给她打电话的情景,就像他骑行两三个小时满城给她去买烤玉米满头大汗的样子。

    第五章谁当家理财(下)

    (下)

    “小絮?”

    罗哲明又郁郁地叫了她一声,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施小絮,他的眼里有不安和伤感,脸上的笑就像伤口上面的血水一样,有一种欲盖弥彰的苦楚。他的神情欲语还休,语气百转千回。

    “左袆来找过你?对不起。”

    原来,他找她是专程来道歉的。

    施小絮也看着他。罗哲明这半年模样没什么变化,他还是老样子,一米七二的个头,不高也不矮,整个人又瘦又白,背梁挺得笔直。五官很精致帅气,细长温柔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让他显得斯文儒雅,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有阳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都发起光来,任何人看到他,都会说他是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可是只有施小絮知道,罗哲明阳光俊逸的外型下面,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往事——两个人恋爱的时候,罗哲明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皱起眉头,深更半夜的时候,总是会长长的叹气,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望着远方发呆,他从来不会在她的面前提起他的家人,家里来了电话也从来不会当着她的面接。两年相处的时光,施小絮已经把她的家庭状况反复说了无数遍,她有个弟弟,家在长沙,爸妈很疼她,可是施小絮对于罗哲明的家庭背影却并不了解,她知道他的老家在临安,也是通过他的大学同学打听到的。事情就是这么古怪,她和他在一起两年,很相爱很相爱,可是她却不知道他爸妈是否健在,有无兄弟姐妹,家里情况怎么样?这些她都不知道。再加上毕业的时候,他坚持回到老家去,对她突然无情的说分手,然后不辞而别,然后和好又分手,他另娶别人,这些所有都加起来,他没有给她任何解释,施小絮不得不怀疑罗哲明背后有一个巨大不可告人的秘密。

    施小絮如今重新看到罗哲明,心里有几分凄凉。他好像过得并不好,头发有点过于长了,乱蓬蓬的堆在头顶,一件土黄|色的大衣,拉链随便拉着,领口敞得老开,露出里面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配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衬衫领口两边没对齐,长长短短,东倒西歪。且领口对折处有黑的汗渍,也许穿了不止一天。陈旧的宽松西裤,下面的一双黑皮鞋沾了许多灰尘,应该是许多天没有擦拭的缘故。他过于瘦弱,苍白,脸上的笑极其勉强。比起上次街上的重逢,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离开她,执意回到他的家乡,另外娶了别的富家女,他过得也不过如此。施小絮在心里摇头,更加迷惑不已,两个人沉默着,仿佛谁都不知道如何开始说话,还是施小絮先打破了沉寂,她对他道:“你不用说对不起”

    罗哲明才回过神来,对她说道:“我刚下班,左袆误会我了,我已经跟她说了我们一直没联系。”

    “嗯,解释清楚就好。”

    施小絮声音淡淡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也稀稀疏疏的亮了,街面上起了风,在长街上急快地打着小旋吹到人的面前来,冷风灌进人的衣领,几缕发丝随风飘着,有些冷。毕竟是冬天。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期,街上人潮汹涌。小絮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心里长叹口气,顿了顿对他说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她原本有许多问题要问他,比如说为什么要和她分手,左袆在她之前还是之后,现在幸福吗?可是又一想,这样问起来未免有些无聊,她是要把他忘记,而不是再藕断丝连,相比从前夜夜的以泪洗面,独自在杭州飘泊,住在二十块一晚的地下室里,她现在的生活安稳平和,她已经很知足了。

    罗哲时早注意到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理智上也知道不能再和她联系了,也许不见面是最好的。可是想着施小絮知道他结婚后,她仍然呆在他的家乡,这一点未免让他多生出一些温柔和心痛的想法。原本想着见到她,解释一两句,说声对不起就匆匆离开了。可是如今站在她面前,往事有如潮水而至,倒显得有点剪不断理还乱了。而小絮呢,自然是另外一番感想,只觉得他不如从前了。自然,她也不是那个从前的她了,傻傻的,只知勇敢温柔的爱着一个男人的施小絮早就死了。

    “听说你结婚了?”

    罗哲明低着头无比艰难的问了出来,心里就像被人纠起来一样的疼,自从和施小絮分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她,如今看到她依然那么年轻漂亮,他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可是他不能这样做,绝对不能,给不了一个女孩子幸福,再把她留在身边,就是非常自私的行为,从小到大,他一直背着一个阴暗的壳沉重缓行,读个大学都不容易了,哪能再奢望真爱,他是一个没有资格和能力去爱的人。

    “对啊,你不也结婚了吗?”

    施小絮语气似是嘲讽,罗哲明猛的抬起头来,带着希望看过去,施小絮却面沉似水,神情淡然,甚至一点怨怼的表情也无,他不由心里一阵失望。

    “他对你好吗?”

    “蛮好的。”

    罗哲明就无话可说了。

    “小絮,我家——”

    施小絮抬起头来,看了罗哲明一眼,他仿佛想对她解释。她已经感觉到她挨着他那个秘密的边缘了,原来他果然是有秘密存在的。她曾经在他的心门之外,趴着窗千方百计的想往里面窥视,到如今,她灰心绝望转身远走,他却追上来说,他可以告诉她一切?只是现在,再解释有什么意义呢。一只玻璃瓶碎了,难道会因为摔碎的人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从前是有苦衷的。”就会变得完好如初?施小絮不想听。

    “我要走了,天晚了,我老公肯定会着急的。”

    “小絮?”施小絮没有听到他最后的呼唤,转过身,低了头,裹紧大衣,在寒风中走得很快。罗哲明那无可奈何的一声就碎在风里了。他有些怃然的看着小絮的背影,直到那娉婷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浓重如墨的夜色里。

    第六章现实的压力(上)

    (六)

    (上)

    两个人结婚过日子,感觉比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要过得快。曾经有人说过,为什么要结婚?因为一个人过一生日子漫长又无聊,找个伴侣吵架闹腾一下,时间也就过去了,看来是很有道理的。转眼就要过年了。说起过年,小絮是想回自己在长沙老家的。大学毕业来浙江工作两年,第一年她在杭州飘着,第二年原打算带罗哲明回家给爸妈看看的,结果罗哲明和她分手,伤心之下,自然也不想回家,到现在,她已经是三年没有回自己家了。

    当时离开长沙,非常轻松的上了火车,简直没有多想,总以为家永远在那里,离开了任何时候想回来就可以回来的。可是在外面飘了三年,她才发现,很多时候,一个人是越走越远,飘泊有时候就是一条不归路,在外面不管多么想家,有时候就是腾不出时间回去一趟。一年难得回去一次,归家变成越来越奢侈的行为。小絮想着过春节要回娘家。而改成呢,他老家是山东的,小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回家,所以想着要问问他的意见。

    一天晚上,等到改成从外面回来,她就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浙江有一种习惯,就是平时的时候,家里的成年男人都会跑到全国各个地方去做生意,辛苦一年,拼命赚钱,到年底了就全回来了。所以过年的时候,江浙特别热闹,街上到处都是名车宝马,车如流水马如龙。晚边呢,只要一入夜,天边就会出现许多灿烂烟火,从进入腊月开始,夜夜火树银花就没有断过。

    小絮和改成坐在出租房子里的时候,房东家的大儿子从山西那边回来了。一家人就在外面放烟火,那天他们没有拉窗帘,烟火“呯呯啪啪”地升到半空又落下来,缤纷灿烂的花火,熊熊燃烧着,简直就像要烧到他们房子里来。或红或绿的火光映着小絮和改成的脸,他们在或明或暗的光影里静静相伴,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了。小絮走到改成身边,挨着他身子坐下。改成原本在看电视,见她突然亲近他,便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把她抱在怀里。外面的烟火依然不停的绽放,两个人就在震耳欲聋的焰火声中静默着。

    小絮想了想,对易改成说道:“改成,过年怎么办?”

    改成愣了愣,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小絮说道:“我想回家。”改成征了征,没有作声。一年前,他带小絮回去办过喜宴,然后今年在浙江两个人领了结婚证,但是小絮家里他从来没有去过,如果去她家的话,可能要再办一次喜宴,可他现在没有钱,身上的钱勉强够两个人的路费,没钱难死英雄汉。所以他沉默。这也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面临现实的压力。

    改成和小絮认识也很多年了,从小絮读大学时就认识了,那时候他在长沙工作。他是山东人,没有读大学,高中没考上,就胡乱读了一个电大出来了,毕业后在家乡开了一个买各式手袋的小店,结果不赚钱反倒蚀了本,又不想在老家呆着。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是想出去走走的,特别是年轻的时候,所以他在一年中秋节,吃了团圆饭,就坐上火车出来了,在火车站买票的时候也是没什么目的,就是随意看到长沙这个站名,想着就到长沙吧,所以买了票就到长沙来了。改成事后多年想想,觉得一切也许是命中注定,冥冥之中,那么多的大小城市,他之所以到长沙,也许就是为了认识施小絮。

    他从小絮读大学时就认识她了,可以说他在罗哲明之前认识施小絮的,不过那时候他刚出社会,在大学生施小絮面前太自卑了,第一眼看到小絮的时候不是满心的欢喜,而是心痛。按理说,在对的时间遇到爱的人,应该是快乐才对,可他却是痛楚,那种尖锐的带着淡淡绝望的痛楚。

    此后多年,他为了将来有更好的前途,南下广州深圳打工,从最底层的销售员工做起,做到销售经理,也算得上是一个白领了。

    在深圳的大公司,那些前台、秘书、助理总是羡慕着对他说道:“易经理,你们做销售的多好啊,不用按时上下班,经常出入高档饭店和娱乐场所,祖国大好风光免费游,拿的工资也是最高的。”销售这份工作,好像是特别风光体面,特别对于他这种没有大学学历的打工崽,能够有今天,他十分感谢销售这个平台,可是销售也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轻松,有时候业绩上不去,简直能把人逼疯。

    从施小絮进入大学,到她来浙江工作两年,这六年他一直在深圳那边做销售,和小絮也一直是电话网络联系。小絮是一个非常不世俗的女孩子,自从认识他之后,从来不会因为他不是大学生就看不起他过,她对他很真心,把他当作好朋友,什么都肯对他讲。可是改成的心里,从第一眼看到施小絮开始,就不只是想把她当普通朋友的。那种尖锐的痛楚,在无数个深夜,带着绝望重现。他从来不曾忘记。第一次见到小絮,小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清汤挂面的黑色长直发,头上带着红色的发卡,肩上背着红色的手袋,脚上的红色水晶凉拖,抱着几本书亭亭玉立的站在那,笑着看向他,这个形象,在两个人分别的日子里,一直久存在改成心中,成为他辛苦打拼的动力。他想他能够走出来,有今天,成为一个销售经理,他是要感谢施小絮的。

    小絮来浙江工作的第一年,易改成母亲在家里病倒,查出得了||乳|腺癌,他姐姐打电话要改成马上回家,妈妈没见到他之前,就问他有没有女朋友。那时候,改成第一次慌乱无助,在深圳只得给小絮打电话,在电话里说着说着就哭了,小絮二话没说,要他到杭州来找她,她陪他一起回家,那时候,她千里迢迢的来投奔罗哲明,罗哲明不肯见她,她一个人负气飘泊在杭州。

    她陪改成回了他老家,改成妈妈很喜欢施小絮,一定要给他们办婚宴,而且坚持办完婚宴她才肯动手术,老人是小学退休教师,有一些文化,知道癌症手术有风险,也许进去了就出不来,她不放心唯一的儿子,所以如此坚持。改成自然是没意见,他担心小絮不同意,因为知道她一直喜欢一个浙江的男孩子,没想到,善良的小絮却同意了。两个人在他老家办了婚宴,成了假结婚。改后事后经常回想,小絮也许不爱他,但可以肯定,她不讨厌他,也许有些喜欢他。正是因为这一点,让他对今后有了信心,他相信假以时日,总有一天,小絮会忘掉从前,真正爱上他,就像他爱她一样。

    老人终于放心进了手术室,手术成功,这两年,身体也没什么异样,如今打电话来,也只是催着他们俩快点生孩子。

    两个人一个回杭州一个回深圳后,对于老家那场婚宴,改成也不敢当真,他对施小絮充满了感激。但是没想到,大概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絮最后竟然真的和他领了结婚证,两个人正式结了婚。故事说起来时间很短,两个人却感觉,在一起仿佛是千山万水走过了。易改成如今回忆起从前,往事就像倒带的风景片,在他脑海里一一闪现,他不是不感慨的。

    小絮毕竟是女人,没有改成那么成熟老练,想不到那么周到和遥远,她只是想念父母,想回家了,她在那里轻声说道:“改成,回我家过年好不好,加上今年,我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想起家乡一到腊月就会忙活起来,打扫房间、杀年猪、腌制腊肉腊鱼,到了小年,每天鞭炮阵阵,满地的红色鞭炮屑子——小絮更加想回家了。

    第六章现实的压力(下)

    (下)

    “改成,你怎么不说话?”小絮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温柔的倚在他的臂弯,脸上都是回忆的神情。改成只得笑了笑,捉住她的一只手,在手心里捂着,想着一些现实问题她可能没有想到,他柔声细语地对她道:“小絮,今年不回去,我答应你,明年一定回你家。”施小絮愣了愣,从他的怀中欠起身来,直着身子,迷惑不解的看着他。“你要回你家吗,因为你妈妈的病?”她征征想着也是啊,他妈妈癌症动手术,今年是第一年,她应该回婆家的,癌症是绝症,查出来之后,每一天都感觉是从死神手里抢过来的,如果现在不回去,只怕以后没机会了。改成低了头,他内心的压力太大了,他说道:“小絮,我们也不回我家。”母亲的病,手术费、化疗费、每个月的医药费,已经基本上把他在深圳这几年赚来的钱花光了。如果现在回去,他母亲肯定又是催他们快点生孩子,买房子安家,这两点,都需要大笔的钱,他现在根本做不到。拿了半年两千多块一个月的工资,改成感觉自己真没本事。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不回你家就回我家好不好?”改成只得笑了笑,对她道:“小絮,我还没去过你家。”“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吧,我们都结婚了。”“回你家,肯定要办喜宴吧,小絮,我今年没什么钱,这半年业绩不好,每个月基本上没什么提成,这个地方太小,赚不到大钱。”改成的声音低低的,其实不管回自己家,还是回小絮家,都需要钱。他烦恼的抹了一把脸,想起他在深圳的时候,也曾经有过月入一万的历史,可是现在呢,在这个小镇,工作半年,基本上勉强糊饱肚子。对于两个人的前途,他也觉得有些茫然。

    小絮听明白了改成的话,没有作声了。是啊,如果回家,她肯定要办婚宴的。在家里办婚宴,按湖南的规矩,闺女出嫁要办回门酒,要每家亲戚都要发喜糖喜烟,发红包,烟必须是最好的芙蓉王,二十五元一包,一条就是两百多块,几十条总要的吧。喜糖自然也要最好的,里面好歹也要包德芙巧克力,那种一块钱一个的。这些倒不是最重要,最破费的是红包,她大学毕业,又一直是家里的骄傲,如今结婚,每家亲戚至少要包五百,二十家亲戚,至少要一万,除此之外,还有办酒席的钱,现在在长沙,一桌七八百的酒席才算勉强上档次的,如果办二十桌,这里又是一万多,如果没有三四万钱,这回家的喜宴别想办得成功。施小絮语塞了,她也知道改成说得没错,到现在为止,她的年终奖五千,改成也是几千块的样子,两个人从浙江奔回长沙,不坐飞机坐火车卧铺,单车票来回就要一千多块钱。哪里来的钱?结婚是要钱的啊。

    “可是我很想我爸妈。”小絮低声说着,眼睛愁苦的看向改成,改成心里一阵难过,两个人第一次感到生计的压力。清贫就像恶作剧的魔鬼,开始戏弄他们婚后的生活。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道:“小絮,我向你保证,明年一定回家,等过完年,我要想办法赚钱,我们三月份就回你家结婚,也不一定要等到过年,好不好?”他再次把她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心里想,等过完年,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赚钱了,成了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得给她过平安喜乐的生活。施小絮就说好。不说好又能怎么办呢?

    大年三十的时候,她给爸爸打电话。在湖南,过年的规矩就是大年三十小孩子会挨家挨户的送恭喜,说着“恭喜发财”的祝福语,每户人家就会给小孩可口的糖果,大年初一,每户人家的年轻人都要挨家挨户的去拜年,到了大年初二,一家人就要带着孩子去外婆家去吃酒,大年初五,全家要在每间房子里放鞭炮,祭灶神,总之一直要忙到正月十五,规矩很多。

    小絮打通家里的电话,是爸爸接的电话,小絮笑着说道:“爸,过年了,给你打个电话,你在家里准备年饭了吧。”爸爸在那边先是不说话,小絮正纳闷,老人却突然说道:“嗳,你妈妈来了,给她接吧。”爸爸的声音有点异样,仿佛不想多说的样子,小絮接到妈妈的电话,老人在那边说道:“你爸爸想你眼睛都红了。”小絮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断线珠子一样流了下来。她爸一直很疼爱她,从小到大,当她像掌上明珠一样的爱着,老人在她读大学的时候,就反复对她说过,“大学毕业了,就在长沙找个工作,你在眼前,爸妈也好照顾你。”她执意来浙江找工作的时候,老人送她到车站,一直在唉声叹气,没有半点开心的样子,如今想来,她已经三年没有看到父亲了。因为已经声音哽咽,施小絮匆匆说了句:“妈,我在这边都好,明天再给你们打电话拜年。”就匆匆挂了电话。”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呆呆坐在那里,眼泪却一直没有干,改成一直静静坐在旁边,看到她在那里无声的掉眼泪,知道她想家了。便走过去,把她拉得站起来,抱她在怀,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充满歉意地对她说道:“好了,小絮,我带你出去买好吃的。”小絮倚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在他温柔的呵护声里,才好受了一些,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漫天的烟火里跑出去买吃食。

    附近的本地人家全部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鞭炮声不断,年味十足,他们两个人走在路上,小絮看着身旁的改成,想着幸好有他,如果又像往年一样,一个人关在宿舍里惨兮兮的过年,真不知多可怜。“小絮,过年了,我们也多买点吃食吧。”他们一起去逛大超市,超市里放着喜庆轻快的音乐,是一首老歌,“每条大街小巷,都是春的信息,温暖的春风,又要吹醒大地。恭喜你呀恭喜你。”两个人相拥着走在货架之间,小絮心情好了一些,对改成说道:“改成,我们那里过年,从腊月就要开始采购,瓜子、糖果、花生、梅子、葡萄干,要采足六样或者八样点心,这样别人来家里拜年的时候,就拿这些点心招待他们。你们那呢,和我老家一样吗?”

    改成就笑起来,他其实也是想家的,可是因为身上没什么钱,回去也没什么心情,所以也就不想回去了。他不敢看老人病痛的样子,不敢回去看到老人期待却失望的眼神,所以到最后也没有选择回去。在小絮的催促下,他回忆道:“我们老家过年要吃三天饺子,从大年初一到初三。”

    小絮就笑,说道:“光吃饺子啊。”

    一个是湖南省,一个是山东省,小絮有时候看着改成,都觉得不可思议,想着她怎么嫁给一个山东人了呢,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想过她会嫁给一个山东的男人。他们八十年代的人,比起以往任何一代,都感觉更有飘零感。许多异地的年轻人相爱结婚,南北联姻。西部的人嫁到东边来很多很多。许多儿女亲家,一辈子见不到一面的不在少数。仿佛改革开放后,中国大部分人都变成了候鸟,为了生活梦想,开始背井离乡,四处飘流。

    两个人采购了许多水果零食回去,因为是过年,所以奢侈了一把。回家的时候,小絮已经兴高采烈了。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尽顾着看远处的烟火,没提防附近有人也会放。小絮正和改成说着话呢,突然“嘶啦啦”然后“砰”的一声,一个烟花腾空而起,就在小絮身边炸开,小絮和改成立马陷入了漫天花雨里了,烟花打着旋如雪花一样纷纷飞落着,无数只小流星在他们身边流光飞舞,小絮害怕落到身上烫到衣服烫伤自己,一边尖叫着一边往改成怀里钻,改成用手护着她的身子,带着她往远处跑,两个人连笑带叫的跑出来。

    “没烫着吧?”

    改成替她拍打大衣,看向她的双眼内都是温暖的笑,小絮摇了摇头,回望着刚才经过的地方,烟花仍然怒放着,明媚的火花映称着他们,改成在烟火下的一张脸显得特别可亲,两个人相互笑看着,都有点发呆了,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过来,小絮笑了笑,细声对他道:“改成,亲我一个。”“回家亲。”改成不好意思,他的骨子里是很传统的男人,在公共场所放不开,腼腆又害羞,当下就含着笑低头往前面走。小絮就突然特别想让他亲一下。她渴望有人爱她嘛,大过年的。身子泥在改成身上,一边走一边紧挨着他,就像绞股糖一样,对他粘粘地道:“亲一个,亲一个。”改成无奈,只得低下头,轻轻的在她的脸上啄了一下。他是很传统很内向的男人,这样做了着实不易,小絮就满足的嘻嘻笑了一下,改成在焰火中看了看她微笑的脸,幸福也盈满在他心间。

    浙江省有它自己的特点,一般过完大年初六,青壮年就出门赚钱去了,他们总是在外面辛苦赚钱,然后回家买地造房子,这是浙江上百年的传统,所以钱塘自古繁华不是没根据的,他们舍得吃苦,懂得投资,故土观念隆重,施小絮看着本地人节俭勤劳的样子,有时候想着如果全中国每个省都像浙江一样,也许中国早就成为发达国家了。

    施小絮和改成都是大年初六就上班了,两个人对于上班也没什么排斥心理,天天在家里看电视睡懒觉听鞭炮看烟花,也会无聊,所以初六那天,两个人都是早早起了床,梳拾打扮各自去公司了。

    然而,晚上回到家里,两个人刚到家,房东太太居然来找他们了,倚着门,穿着毛拖鞋,一只脚踩在房内,一只脚还在外面,对他们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我今年要办厂子,这房子要给工人住,不能租给你们了。”施小絮和易改成都呆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房东太太继续说道:“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这两天在招工,三天后我就要开工了。”施小絮就急了,对房东说道:“阿姨,你应该早点通知我们啊,三天时间我们怎么可能找到新房子?”房东太太摇了摇手,对他们说道:“没办法啊,我们也是临时决定办厂子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话说完就丢下他们转身走了。

    第七章房子,房子(上)

    (七)

    (上)

    施小絮心情很低落,两个人原本做好了晚饭,饭菜都摆在桌面上,听到房东这个消息,她突然就没心情了。一个人征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