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坐在那里,皱着眉头发呆。改成把饭重新给她换上热的,端到她面前,对她说道:“小絮,先吃饭吧。”施小絮没有接,她轻声道:“怎么办啊,刚开年的,只有三天时间,怎么找到房子。”易改成把她的手拿起来,把饭碗放在她手里,用他的大手捂着她的小手,两个人同捧着一碗饭,对她微笑说道:“这事你不要操心,我来想办法。”
小絮不由苦笑,对他道:“只有三天时间,你有什么办法?”改成笑了笑,对她道:“你真是小看我,我在深圳这么多年,像这种房东突然不租房子的情况见得多了,你放心吧,我肯定能在三天之内重新找到房子的。”听了改成这样的话,小絮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她扁了扁嘴,斜了一眼房子角落,对改成说道:“这房子有什么好,房间里老鼠蟑螂到处爬行,四周住的都是民工,我才不希罕。”
说起老鼠,施小絮不由笑了起来。有时候两个人回到家里,改成打开房门,就对小絮很严肃认真地说道:“你不要进去。”施小絮莫明其妙,往里面一瞅,就看到一只大老鼠趴在房间里的垃圾篓上正找东西吃哩,她吓得直往后退,她是生性最怕老鼠的,小时候爸妈不在家,她想跑到阳台去晾衣服,楼梯上死了一只老鼠,她吓得不敢上去,衣服就一直没有晾,直到爸妈回来,把那只死老鼠弄走,妈妈当时笑她,“只是一只死老鼠。这你也怕?”小絮就不吭声,她就是最怕这种动物,毛呼呼,灰溜溜的,看起来就怕。她以前聊天的时候和改成说过,所以改成了解她这一点。小絮攥着他的衣服一迭声地对他道:“怎么办,怎么办?”改成对她道:“我去打死它,你呆在这里,不要进去。”小絮点头说好,改成就拿了拖把走进去,硬生生把那只老鼠打死了。
还有一次,小絮天真的买了粘鼠板,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只硕大无比的大老鼠粘在上面动弹不得,她吓得尖叫起来,惊醒了一旁的改成,改成对她道:“你不要下来。”小絮就站在床上,改成起了身,用扫帚把那块粘鼠板推出去,在整个过程中,那只大老鼠“吱吱”叫着,拼命想从粘鼠板上挣脱出来,而且改成用扫帚推动助了它一臂之力,它成功逃离,在屋子里上窜上跳,小絮就一直胆战心惊地的在床上尖叫蹦跳,改成眼疾手快,最终捉住了它,让它在他的手下毙命。如今回忆起来,在许多小事情上,他也事事保护着她。回忆让施小絮有点伤感,这间屋子竟然充满了温馨之感,平时最厌恶的老鼠蟑螂也不那么讨厌了。
第二天,改成就开始找房子。无奈三天时间过去,两个人费尽力气,也没有找到,这个小城不比深圳上海那种大城市,白领少,工人多,浙江家庭作坊多,他们在家里办厂,招外地人做工,包食宿,外地人就住在他们家里。所以靠出租过日子的人并不多,网上的租房网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三天后,房东请他们离开,小絮和改成没了办法,只得收拾行李,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房子。
他们被房东赶了出来。当时是早上,两个人大清早的提着几大袋行李,小絮心里有几分辛酸,想着两个人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是多么可怜,租房子住是多么没有安全感,随时都可能被人扫地出门,哪怕按时交房租也不行。她想着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子啊,这半年,她过得不错,几乎把租的房子当成她的小家了,时不时就添置点东西进去,如今卷铺盖出门了,才猛然意识到,当一个人只能租房子的时候,不管你多么努力想营造一个家,只要房东不租了,你这个家就像建在水上的,一切的努力都会付诸流水。平时添置的家俱电器,在搬家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们都成了最麻烦的累赘,只会让搬家的人更加伤感和焦虑,什么时候能够拥有自己的房子,从这一天开始,就成了小絮人生的首要目标。她经过一排小区房,那个小区叫“时代花园”就是这几年建起来的,可是小絮知道,在这里,房价已经到了七千多一平方了,她施小絮要半年的工资,才够买上两平方,想在这个地方买房几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施小絮想着这些,步子走得沉重无比。
“小絮,提不动吗,来,我来提。”改成伸过手来,把她手上的几个大包都拿过去了,小絮只要提着她的手袋和两个人的拖鞋,而改成呢,一共提了五个包,分别是被子、衣服、电器、厨具,以及其它零乱的东西,他们还有一床夏天的席子没有拿送给了房东,因为实在拿不动了,煤气灶和煤气罐也没有带走,和房东说好,过几天找到地方再来搬,最后会不会去拿也是一个未知数。
小絮呆呆的看着改成大包小包的像一个流浪汉,突然心酸的想起,只觉得他们生在八十年代的人,特别是飘在异乡的人,如果没有买房,真的是很可怜,行李简直就只能随身带在身上,因为随时都有可能搬家。她的情绪很低落,这些现实的问题,在以前的日子,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现在却全部到她面前了,她开始强烈的想要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小絮,我们先到你公司的宾馆里开两天房间吧,我相信再给我两天时间能找到房子的。”改成内心也不确定,可是看到小絮的眉尖轻轻的蹙着,好像很烦恼,他便只能装作一切都笃定,在他掌控之中的景像。施小絮提着他们两个人冬天穿的拖鞋,那时他们一起在一个超市买的,小絮说拖鞋要穿一辈子,所以要买好一点的,是情侣拖鞋,鞋面上各有着一对可爱的小熊,她的是红色,他的蓝色。他心里自责,想着娶了老婆,让老婆跟着他受苦实在太不应该了。小絮却笑了笑,对他道:“只能这么办了,我们公司的招待所对员工有福利,只要五十块钱一晚,比外面便宜多了,就当是享几天福吧。”改成就微微的笑,看着她。
第七章房子,房子(下)
(下)
然而,两个人到了宾馆,问起价格,宾馆的前台却告诉他们:“两百块钱一个晚上。”小絮说道:“怎么这么贵?”那前台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对她说道:“这还算贵,这是三星酒店,外面要三百多一个晚上!”小絮就有点生气,那女的爱理不理的,好像你有本事就不要住啊,小絮说道:“我是这公司的员工,以前不是员工家属只要五十块一晚吗。”她想着这样没问题了吧,那前台女服务员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她懒懒的道:“现在政策改了,来探亲的家属太多了,公司吃不消。”小絮气得牙直咬,从手袋里翻出手机就想拨领导的电话理论,还是改成捉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小絮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不但无济于事,反倒给领导留下她无理取闹的印象,只得收了手机,默默站在一旁,改成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手交了三百块钱押金,领了房卡,拿着行李进了房间,小絮走进去,就一个人坐在床上生闷气。改成把行李放在一个角落,对她安慰道:“你不要生气,我会尽快找到房子。”小絮看了改成一眼,心里却更加慌乱愁苦,想着这房子要是两三天之内没找到,难不成他们在这个宾馆一直住下去,一个晚上两百块,三天就六百块,谁吃得消?
晚上两个人洗了澡睡在一起的时候,小絮因为这个问题仍然睡不着,她对改成说道:“改成,如果明后天找不到房子,我们怎么办啊,这宾馆住不起,天天住也不是办法。”改成就只能抱紧了她,对她说道:“会有办法的,我会很快找到房子的。”小絮也知道这样反复催改成也没有办法,他已经尽力了,他又不是神仙,所以她也不说了,只得更紧的依在改成的臂弯下面,一个晚上翻天覆地想着这个问题,一直睡不着,改成也一直没有睡,晚上看着身边的小絮在那里动来动去,就知道她在焦急,他的心里不由更加难受。
三天后,他们仍然没有找到租的房子,小絮打电话对改成说道:“改成,我们不能在宾馆住下去了,我们得想办法。”他们住宾馆已经花了六百块钱,已经是她施小絮工资的三分之一,改成在电话那头没有作声,不住宾馆住哪里去呢。
“改成,我想了想,晚上睡我办公室吧,我办公室大,至于洗澡,可以到我的宿舍里去洗,第二天我们早点起来,只要同事没来,就没事的。”这是她冥思苦想想出来的办法,她在公司的财务部工作,是一个小员工,审核结账那种大事轮不到她头上,因此工作很闲,每个月除了月初月尾有点忙,平时就是聊天上网玩,办公室只有两个女同事,都是本地人,没下班之前就早早溜掉,上班的时候都是要迟到半个小时的人,她想着这是一个办法,改成可以和她住在办公室,虽然如果同事知道,可能会被人指责成为他们公司的笑柄,可是想着每天可以省下两百块钱,再说了,只要她小心一点就不会发现,这样不是很好的一个办法吗。今天上午她这个想法在走投无路的前提下就想好了,所以中午估摸着宾馆要退房的时候她就和改成说了。改成倒是愣了愣,为难的思索着。
小絮笑了笑说道:“改成,就这么办吧,一会你回到我这来,我们一起去退房,下午的时候,你先去上班,行李放在我员工宿舍里,我那间宿舍和另一个公司员工住着,那宿舍也有我的一半,你晚边下班了就给我短信,我叫你过来好了,然后我们一起去公司食堂吃晚饭,晚上就睡在办公室。”
易改成一直没有说话,小絮笑着说这些时,他只是心里难过,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不能这样下去,一定要想办法赚钱,一定要早点买到房子。因为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他没有提出异议,两个人算是商量好了,改成利用中午的时间回了小絮身边,两人退了宾馆的房间,一起把行李提到了小絮的公司宿舍里,然后两个人在她的公司食堂吃了饭,他就匆匆去上班了。
晚边下班后,他先给小絮发了一条短信,小絮在办公室等着他,两个人会合后,她就带着他去自己的宿舍洗个热水澡,改成很爱干净,一直每天洗澡的,他是做销售的,每天在外面跑,晚上洗了一个澡才能彻底的休息睡好,小絮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自然知道他的习性。两个人洗完澡后,就一起到公司的食堂吃晚饭,然后在附近逛逛,晚了就在小絮的办公室上上网,到了晚上十点,两个人就在地上打一个地铺睡觉。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这五天小絮一直像只出洞觅食的耗子提心吊胆的,每天七点就起来了,改成跟着她起来,他把地铺收好,小絮把办公室卫生打扫好,两个人一起走出去,小絮送改成出了她公司,然后她把地铺送回员工宿舍,自己再休息一下,又回公司上班。每天的生活都如此。
有时候,两个人睡在地上,改成有生理需求,伸出手抱着小絮的时候,小絮就有点紧张,她睁大着眼睛,惊恐的瞪着黑夜,对改成压低声音说道:“听说办公室都会装摄像头。”改成就对她说道:“谁会这么无聊。”两个人在办公室zuo爱,虽然像作贼一样,可是因为特别惊险总是分外的刺激。事后小絮就总是特别自责,大半夜也要把窗打开通风,害怕有什么气味留存在房间里面,改成看在眼里,心里瞬息自然不是滋味。
住在办公室第六天的时候,这一天晚上,改成在小絮的员工宿舍洗了澡,两个人刚要走出去,她室友却回来了,看了一眼施小絮,对她说道:“施小絮,我有话要对你说。”施小絮愣了愣,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她对改成轻声说道:“你在外面等等我。”打起精神微笑着走进宿舍,室友双手抱着胸站在极远的距离里,板着一张脸,对施小絮质问道:“你老公这些天一直在这里洗澡?”
小絮只得陪笑脸,对她说道:“我们租的房子房东不肯租了,这些天一直在找房子,实在不好意思,等我们找到房子就不会了。”室友却继续冷脸说道:“我不管,明天你不能让他来洗澡了,这是我和你的房子,不是你和他的房子,现在我感觉这房子是三个人的了,每天回到房间,卫生间到处都是男人的毛发,你说算什么事?”小絮也火了,觉是室友有点过份,可是她不想起争执,本身已经够烦了,按下火气对她温和道:“你体谅一下好不好,我和你住在一起这么久,这半年来,我在这房里住了几天?每个月我们的房租水电都是分摊的,你在这里上网看电影,我说过没有?”那室友板脸说道:“这是公司分给我的房子。”
“也是公司分给我的房子,我也有一半。”
“你有本事独自申请一间房去。”
“我为什么要申请,我在这里住得美着呢,谁不满意谁申请去。”
施小絮也火了,再也不作省油的灯。
室友气急,对她怒道:“有本事找个有钱的男人,找个没钱的活成这样多丢脸!”
施小絮就语塞了,仿佛被人当场扇了一个耳刮子,苍惶之下,不知如何招架,立马转身走了出去。她们的吵架改成也在外面全听到了,两个人进了电梯,出电梯,小絮一直低头不说话,改成沙哑着嗓子对她道:“对不起。”一个声音在易改成的心理狂喊:“不能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你要失去她了,要失去她了!”小絮笑了笑,对他道:“那种恶女人,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不管她了,走,我们吃饭去。”
晚上两个人睡在她办公室的时候,易改成没有睡觉,他在小絮睡觉后,又开了电脑,在网上寻找租房消息。庆幸第二天,他终于找到了房子,心里也拿下了主意。好男人是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吃苦被人看不起的。他告诉了小絮租到房子的好消息,也告诉了施小絮“小絮,我打算去上海发展。”
施小絮呆住了,上海离这里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意味着他们要分开?
第八章为了房子首付(上)
(八)
(上)
施小絮已经习惯了和改成在一起的生活。她习惯了两个人一起买菜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一起上班的日子。要她和他分开,她不愿意。她说道:“为什么?”
改成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道:“小絮,你没发现去年下半年我很闲吗,做销售闲是最可怕的,闲就意味着你没钱赚啊。”施小絮说道:“我又从来没有嫌你赚得少过。”
改成看她一眼,小絮粘在他的身上,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对他很是依恋,他心里幸福又伤感,幸福是她如此依恋他,伤感是他为了生活不得不分离,他总不能一辈子和小絮过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太可怜了,简直就不是正常人过的生活,他但凡有点责任心,也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过这种生活。为了两个人能天长地久的在一起,为了两个人的将来,他必须暂时和她分开,去奔前程。小絮比他小三四岁,社会经验和生活阅历不如他,她不懂事,儿女情长,可是他不能跟着她一起糊涂。他看得比她远,自然知道,贫贱夫妻,如果不折腾,生活只会往更悲苦的路上滑下去。
他自然也不想和小絮分开,这半年,来浙江和小絮在一起后,他变得开心了许多。自从结婚后,再也不知道什么是冷清寂寞了。
“小絮,我们要买房,在这里,每个月两千块,我们何年何月才能买得起房,呵呵,一辈子都买不起啊。”施小絮知道改成说的是真话,可是她仍然不想和他分开,她说道:“这个工作工资低,并不代表这个地方所有公司的工资都那么低啊,你在这里再换个工作好不好,我们不要分开。”改成苦笑,两道浓眉无奈的皱在一起,对她说道:“小絮,我已经找过了,这里的情况都差不多,小地方,没多么机遇,我们是外地人,在这里没有人脉没有关系是没有出路的。你不知道,小地方只有靠关系才可能混得好,如果想凭能力凭本事混饭吃,想赚钱买房子,只能去上海北京那样的大城市,城市大了,相对会公平一些。”
小絮在杭州呆过,杭州虽然只能算二线城市,可是和这个江浙小城比起来,自然能说明许多问题,她知道改成说的是实话,可是她再也不想过那种形影相吊踽踽独行的生活了,特别是现在,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知道什么是温暖,又要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她担心自己再受不了那种入骨的孤独了。因此她坚持说道:“改成,我不想和你分开,这半年我过得很开心,以前一个人过日子,病了都没人知道,晚上没吃饭,半夜饿醒,没东西吃,只能撑到早上,有一次,我晚上忘了吃饭,宿舍里又没吃的了,第二天起来就没力气,往食堂走去的时候,就晕倒在路上,你知道我的,我不会照顾自己,我再也不想过那种生活了。”
改成听了鼻子发酸,脸上却微笑着对她道:“傻小絮,我去上海又不是去深圳北京,这里离上海很近的,只要两个小时车程,以后如果动车修成功了,可能只要一个小时了,我答应你,每个周末都回来,好不好?”
施小絮不吭声了,因为她感觉改成是非走不可,他执着的说服她,不是她几句撒娇的话就能改变的。再说了,她也不是完全不懂事的人,毕竟出社会工作也有一两年了。在情感上,她是舍不得易改成的。虽然从开始到现在,对于改成,她从来没有过狂热的爱,她的狂热都给了罗哲明,换来的都是伤害,她就不会那样去爱别人了。可是她是不讨厌他的,更何况他一直对她很好,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总是会有感情的,他们现在是夫妻,领了结婚证,是世俗认可的最亲密无间的人,她怎么舍得和他分开。
可是理智上,她也知道改成说得没错。想起室友那天嘲笑她的话,她在嘲笑他们没钱,因为没有钱,所以买不起房子,因为买不起房子,所以只能租房子,租房子的情况就是随时有可能被房东以某种理由赶出来,然后偷偷住在办公室,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这种生活,施小絮自然也不想再过一遍。自从经历了这次租房事件,她开始作梦都想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只有有了房子,在陌生的异乡才能生出根,才会有了安全感。房子,特别是对于飘泊的人太重要了。
所以沉默了两天,看着改成收拾行李,联系上海那边的公司,她也就慢慢同意了。走的头一天晚上,两个人又说起这件事情,当时两个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改成突然对她说道:“小絮,我已经联系了上海那边的单位,也是做销售,底薪就有三千多,公司还有员工宿舍,我明天就要过去上班了,这里住得不安全,你明天回你公司的员工宿舍去住吧。”
小絮听到这里,突然就征了,心里空空的,她总想着就算分别也不会那么快,改成总得给她一个适应的过程。到现在竟然一切已经成了定局,他们要分开了。她侧过身来,看着改成,静静的一直看着,心里越来越难过,在现实面前,他们不得不分离。小絮也想过她辞了职和着他一起到上海去,但是这样太不稳定了,她这个工作很闲,而且很稳定,她这个公司是一个大集团下面的,那集团有了二十多年的历史,下面的产业无数,基本上也属于事业单位了,只要施小絮不辞职,一辈子可以工作到退休。他们不可能两个人都辞了职,一起到上海去,那边的生活肯定比这边更加不容易,听说上海的房子早就过了一万一平方了。
“改成,我原想和你一起去的,后来想着两个人都辞了职赤手空拳跑过去太冒险了。”改成长叹一声说道:“是啊,而且我那员工宿舍是四个人一间房,去那边也要重新租房子。”“所以我想了想,还是你过去吧,我就在这里好了,你每个周末回来吧。”小絮的声音低低的,慢慢就哽咽起来,眼里有了泪水。改成征了征,看她突然不作声了,便低下头,果然看到她眼内有泪水在打转,不由心酸,把她抱在身上,一边拍打着她的肩膀,一边对她说道:“傻,哭什么,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吗?”强作欢颜的劝慰她,心里却叹息着,也是无限伤感的。
小絮就再也止不住,像条虫子一样窝在他身上,两个人缩在被子里,抱紧了他呜呜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眼泪越来越多,像倾盆大雨一样,全部落在改成的脸上,她真想像蚕宝宝一样,能吐丝,把他和她缠在织成的茧里,就再也不会分开了,贴着他,无比伤心,改成心里化成了一滩水,心里又幸福又伤感,她现在这么依恋他,也许她现在爱上他了?心里有狂喜,就越发坚定了要奔锦绣前程的心,抱紧了她,一边吻着她脸上的泪水,一边对她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大学毕业这么多年,怎么还跟一个小孩一样,我又不是去了不回来,我每个周末都回来啊。”
第八章为了房子首付(下)
(下)
改成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的情景,那时候她十九岁,刚刚读大学,而他呢,已经在长沙工作了两年,他比她要大三岁,小絮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小丫头,这么多年过去,他简直就是看着她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长大的,现在也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可是仍然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小絮,不要哭了,我答应你,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你就过去,我帮你找工作,我们到上海去好不好?”
“不要,我不喜欢大城市,再说了,那边房子太贵了,买不起。”
小絮抹着眼泪,她不想给改成太大压力,如果说这边的房子努力一辈子还能够买得上,上海的房子他们就根本是想都不用想,再说了,她是没什么大志向的人,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定下来,有个家,有个爱她的男人。她就喜欢在一个环境幽雅的地方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她讨厌汽车尾气以及交通拥挤,她喜欢过小城市的生活。
“那行,等我在那边赚到了房子首付的钱,我们在这边或者回我老家买了房,我们就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改成劝慰着她,他们两个,家里都没什么钱,两个异乡人跑到外地赤手空拳打天下,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完全凭着年轻和热血,对于天价的商品房,他们是从来没有想过一次性付款买到的。那是富人才会做的事。对于他们来说,辛苦几年能存到首付就已经是非常顺利的事情了。小絮哽咽着说好,她对他道:“我也会努力赚钱,努力存钱的,但愿过两三年,我们就能把首付存到。”这边房子,一个一百平方左右的要七十多万,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贷款买房,首付至少也要准备个二十多万。二十多万,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小絮想到这里,便改口说道:“存五年吧,但愿能存到首付。”
改成笑了笑,抱紧了她,把她脸上的泪水吻去,对她说道:“傻,用不了那么久,如果业绩好,我可能一年就赚到了,你要相信我。”小絮就笑了笑,点了点头。
第二天,改成就要去上海了,小絮中午从公司跑出来送他走。那一天刚好是元宵节,按理说,元宵节应该是团圆的日子,不应该分开,可是上海那边的公司急着等他过去,改成是一天也不能多耽搁了,别人归心似箭,他简直是离心似箭。两个人在租的房子里收拾了行李,改成提着就出了门,一路上他不停的嘱托她,对她说道:“这房子我没回来你就不要住了,这附近都是民工,不安全。”小絮不吭声,想着他不在家,她自然不会过来住,一个是公司上班,有宿舍不住住在外面,太不方便,另外一个的确是安全问题。
改成又对她道:“平时你就在公司食堂吃吧,你不会做饭,不要自己弄了,我周末回来给你改善伙食。”小絮不说话,只知点头,因为她是一说话害怕自己又要掉眼泪,原以为他在她身边,就是很平常的一个人,可是一旦突然要分开,才知道他在她心里那么重要。她自以为她对他的感情一直淡淡的,可是现在,好像要浓许多。她想着,结了婚还真的不一样了,这个人,是她的老公,是她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两个人走到一家面馆,都没有吃午饭,所以就在面馆里吃浙江本地的手工面,相对默默的坐着,因为要别离,又是在元宵佳节,所以这面也是吃得没情没绪的,改成为了赶时间,三下五除二就把面条吃完了,小絮的面还只动了几筷子。
改成在那里等着她,不时拿出手机出来看时间,又去外面跑了一圈,提着一袋东西坐在那里,小絮仍然那里慢慢吃着面,他没有催她,可是不停的看时间,小絮知道他多半是担心坐不上车,所以站了起来,对他说道:“我们走吧。”面条还有一半。改成劝她再吃一点,她说吃饱了,不想吃,吃不下,改成便点点头,把手上的一袋东西塞给她,对她道:“这是刚才我在超市买的零食,晚上饿就吃一点,我买了几袋硬糖,如果头晕,没东西吃,就吃一粒硬糖,这样就不会晕倒了,这是一些常用药,你拿回去放宿舍的柜子里吧。”
小絮征了征,感动于他的细心。改成把那些东西塞到她手里,他对她道:“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小絮拿着那些东西,一壁点头,改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拿起行李直说要走,两个人走到外面,改成在站牌下面等车,小絮跟在他身后,改成看着她闷闷的低头不语的样子,心里也是伤感,想她在这里送他肯定是十分难过的,便笑了笑,对她说道:“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小絮却想着马上要分开了,要和他多呆一会,坚持说道:“我送你上车吧。”
“不用送了,回去吧。”
小絮却不吭声,只是继续站在那里,改成也知道她是不肯走了,只得在心里叹口气,伸出手握紧她的一只手,想了想,又对她说了一句:“我周末就回来,我答应你,一周一定回来一次。”其实这也是安慰她的话,做销售的一旦市场跑起来,简直就是马不停蹄。一周回来一次,非常的不现实。不过此后的半年,因为他工作的缘故,改成倒的确做到了。
小絮就勉强笑了笑。心里早就泪水泛滥成灾了。
车子很快就来了,改成坐上了车,站在车上对她挥手道:“你回去吧。”小絮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几缕清亮的发丝从马尾里松散出来,垂在前面,倒有了许多娇媚。车子缓缓向前开动,改成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变小,往事就像逆光的风景一样又到他面前来。
他们认识,是在某一年的夏天。他在小絮学校附近的工厂打工,和大部分没有读过大学出外的年轻人一样,到了大城市通常是和着几个老乡一起进厂,成为流水线的工人。一天五十块,一个月一千五的样子。每天从早上七点钟工作到晚上十点,不过也不知道累,年轻,刚到城里,对于一切都充满了新鲜,也无所谓正做着的工作有没有前途。对人生还很茫然,因为茫然和糊涂,他是快活的。
那一天中午,他吃过午饭,在厂里提供的宿舍午睡,他那天睡不着,同屋的几个人吸烟吸得整个房间烟熏火燎的,再加上房间热,他就走了出去,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往外看着,就看到了施小絮。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手里拿着几本书,穿着洁白似雪的连衣裙,清汤挂面的长直发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她的身子半蹲着,空着的一只手抚着一只脚的脚踝处。七月的太阳炙烤着地面,大地仿佛在“嗞嗞”的冒烟,可是她却在日头下长久的保持着这个姿势。改成愣了愣,当时想着,这女孩子怎么了?
他在阳台上站了五分钟,那女孩一直无助的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改成想着她可能需要帮助,再看看四周,当时正是午睡时分,天气很热,因此外面很安静,空气仿佛都停止流动了,街面上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他便给了自己理由:她需要帮助,而他现在有空。如果是平时,在大街上遇到这样的女孩子,他是没有勇气走过去和她们搭讪的,因为很明显,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可是今天不一样。人总是有希图妄想变成现实的时候,特别是年少的爱情。这个女孩,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特别的想接近。
做了这个决定后,他便快速的跑下楼去,一鼓作气的跑到女孩面前。走到近了,却又紧张起来,两只手只感觉没地方放,到最后他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尽量装作轻松闲适的样子,内心却又不安的想着今天身上脸上脏不脏,后悔出来前没有照镜子抑或是换身衣服。
施小絮原本一直低着头发愁,她的脚崴了,脚踝受了伤,她的高跟凉鞋掉了跟,高跟与鞋底脱离,她无法再穿着这双鞋走下去,可是让她赤着脚走到教室,她刚才试了一下,在高温的夏天,地面被太阳烤得都能煎鸡蛋了,她没有勇气。
“需要帮助吗?”
改成终于鼓起勇气搭讪了,面前的女孩极快的抬起头来,随着她抬头的动作,笔直柔顺的青丝发像水一样自然地分披到两边,露出一张洁白美丽的脸,她带着笑,眼内有着烦恼和无助。改成迎上她的目光,在那一刻,原来酷热的世界静止了。站在阳台看到她的时候,只感觉她穿着白裙子,黑亮的长发很好看,身材不错,如今在极近的距离里,看到她的脸,才发现她真的是很美。简直没有任何不好看的地方。清秀温柔的眉眼,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
改成在那一刻,他的心脏忘记了跳动,时间过去了也许只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当心跳回复正常时,却开始了剧烈的疼痛,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他有几分欣喜又有几分伤感的承受着这种尖锐的痛楚。
改成在临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胶水,帮她修好了鞋子,小絮急着去上课,匆忙离开间却许诺他下次请他吃饭感谢。改成征征的站在那里,直到她白色连衣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里有一片绿色的竹林,把她白色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心又开始剧烈的痛起来。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工头在后面大喊道:“小子,开工啦,大太阳下犯什么傻!”他才微微笑了笑,转身去工厂干活,只是一颗心却从此有了牵挂,想着她说请他客,不知道是真是假,什么时候请客呢,虽说她请客,可他一个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出钱,她还在读书呢,他好歹进社会赚钱了。每天在厂子里做工的时候,听到年轻的女孩子经过的说话声,他便开始紧张起来,中午或者晚边吃饭休息的时候,便站在阳台或者窗口望着她大学的方向。久了,一起打工的老乡也知道了,一个年长点的就笑话他,对他道:“改成,看上人家大学女生啦,你小子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是不可能的。”大家就哄堂大笑。在大家的笑话声中,渐渐的,改成原本带着点盼望的心也不抱希望了,想着她说请他吃饭,应该也是随口说说,他却当真了。
只是十分意外,在易改成不抱希望的时候,施小絮却跑来找他了。她那天穿了一件短袖的粉红t恤,下面是蓝色的牛仔百折裙,脚上是白色的凉鞋,肩膀上背的是白色的手袋,经过两个月的时间,黑亮的青丝发好像比以前长了,总之,这一天的打扮也是很好看的。
他们在一家饭馆里点了菜,女学生自然也没什么钱,只是普通的饭店,改成想着幸好他请得起。不过这种饭店他平时也不会去吃的。等菜上桌的过程中,小絮向他解释道:“上一次是我快放暑假了,暑假两个月我出去玩了,现在开学了,想着答应你的,今天就来这找你来了。”
听到她解释,改成感到很安慰,他原本其实也没有委屈的,她就是忘了,他也不会怪罪她,可是她这么说了,他就很高兴。想着也许,她没有看不起他,她是把他当朋友的。施小絮心地很好,读书的时候,人年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阶级层次观念的看法,不会用有色眼光去看人,改成帮了她的忙,她自然也是真心要请他吃饭。
中间两个人说了什么话。之后多年,改成忘得差不多了,可是他却清晰得记得回来的那个晚上。他的心路历程。他的命运就是从那天开始改变的。改成回来的时候,有点意气风发,飘飘然的。晚上他睡不着,半夜里爬起来,对着窗外清冷如水的月光,看着身旁鼾睡的老乡,想起小絮微笑和他说话的样子,他的心里生出想法来。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应该鼓起勇气去追求。虽然他们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他还年轻,他可以努力,不断的进步,那么,总有一天,可以与心爱的女孩处在同一个世界。他们可以平起平坐,他可以追求她,可以爱可以在一起。
这些想法让改成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