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出外走几步就是市中心广场,百货大楼,华联超市等。住在城西新月街8号,一排小洋楼,靠西的一栋,银色的防盗窗,黑色的雕花铁围栏,楼上楼下并排各三间房,小絮指着那洋楼有点神气道:“那是我家!”改成瞅了一眼,想着嘿!老丈人家真阔气!再想到他山东的乡下老家,那两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不免有些自卑和不安,小絮却不知改成内心所想,早就冲上前,用南方难懂的方言嚷着“爸!妈!我回来啦。”冲在前面闯进家门,改成紧张不安的拎着两大包行李跟在后面。
她母亲闻到声音喜气洋洋赶了出来,之前早就接到电话,听说宝贝女儿要回来结婚,两老就激动得一直没合过眼,想着这女婿啥样?外省人,对女儿好不好?家里有没有钱?工作怎么样?无数个问题气泡一样的涌出来,盘旋在两人的脑海。小絮冲到她母亲面前捉着老人的手又是笑又是跳,一时间都忘了改成。她母亲却惦念着这从来没有谋过面的女婿,一边握着小絮的手一边就往后面扫视,这一看不打紧,差点晕过去!想着怎么这么老!女儿说只大三岁,估计大了三十岁!心情立马一落千丈,松了小絮的手,闷闷不乐的转身折进了后面的厨房。改成是高大的苍黑脸的北方男人,南方人论到个子不能和北方人比,在南方人的眼里,他的个头简直高得吓人,高得难看。此外,皮肤黑粗,气质内敛,就显得比较老相。曾经他陪着小絮一起逛街的时候,在外面等着她,那卖衣服的小姑娘对小絮说:“外面站的是你爸爸吧。”小絮曾因此笑话了他很久。小絮感到了母亲的不高兴,便要改成把行李放下,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自己也转身进了厨房。她父亲给改成递烟,改成礼貌的摇手,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叔叔,谢谢,我不吸烟的。”她父亲一辈子从来没机会讲过普通话,又是老一辈人,不会讲,所以对着第一次上门的外地女婿也只能呵呵的笑着,一边沉默点个头,一边感叹这孩子不错!有素质!你看普通话讲得多好,跟电视里一样!他和小絮的母亲不一样,改成长得老相,在他眼里就是老实沉稳,一看就是能保护他家闺女的,所以对改成印象不错,改成不抽烟,小絮父亲虽然一辈子抽烟抽得很凶,成天往外喷着烟雾,就像个移动的大烟斗,对于不抽烟的人印象却极好,所以又在原来的基础上给改成加了分。小絮还有一个弟弟,二十出头,年轻人毕竟好一些,用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叫了一声“姐夫。”和改成坐在沙发上聊起来,平时没啥机会讲普通话,如今得了机会,又被一堆邻居围观着,她弟弟不免有在舞台表演的感觉,说话都是一字一顿的,十分慎重“姐夫,你们是坐飞机飞回来的吗?”。改成有一米七八,只有一米七的小絮弟弟对这个初见面的高个姐夫,立马肃然起敬,又有机会讲普通话,所以倒是很快活。另外,他家的邻居大概都知道她带了新姑爷回来了,所以都挤在他家门口脸上带着笑往里探看着,改成匆匆扫了一眼,只惊异他们这边的人怎么这么矮?男的通常都只是一米七左右。他纳闷的同时,别人也在啧啧称奇呢,用着他们那边的方言在交头接耳,“则索哪里的任,则么蒿啊。(这是哪里的人,这么高)”“哦仔蒿了不好看,小絮人才比他强太多咧(男人太高不好看,小絮外表比他好看)”幸好改成听不懂,听本地的方言比英语还难懂,他们估摸着改成也听不懂,所以更加议论得肆无忌惮。
她母亲在厨房里心事重重的折空心菜。小絮走上前,从后面抱住她妈妈,像小时候一样撒着娇,抱着她妈妈胖而温暖的腰身慢慢摇着,在她母亲肩膀上吹着气,幸福的轻声道:“妈,你觉得他怎么样?”她母亲正难过着哩,对她一肚子埋怨的话,头也不抬的低声道:“怎么找个这样难看的?”手上择的空心菜也用了力,继续急声道:“当初大学毕业要你留在家偏不肯,找个本地男的多好,知根知底,你年纪小不知道怎么挑人,爸妈给你把着关,一辈子才能幸福,现在倒好,刚带回来就要结婚!这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小絮知道她母亲是担心她,心里不由暖暖的,对她母亲娇娇道:“妈,男人要那么好看做什么,我就是看他对我好,我长得好看就行了。”她母亲心情总算好受一点,想了想,停了手中择菜的动作,对她问道:“他真只比你大三岁吗,你有没看他的身份证,我看不止!”小絮就立马说道:“妈,我看了,真只大三岁,他是长得老,别人见了他都说老,妈,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和他逛街——”她又把卖衣服小姑娘把她当成改成闺女的事说了一遍,这事她跟人说了无数遍了,别人总是惊奇的笑,她母亲也笑了一声,嗔怪道:“乱讲!”小絮呵呵的笑了笑,扶在她母亲肥厚温暖的背上不肯动,她母亲很胖,不过胖得匀称,不难看,飘在上海的这些年,施小絮总是想念她母亲胖而温暖的怀抱。在浙江几年,忙于工作,过年她都没回来,好几年没见爸妈,如今终于回来了,思念就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她母亲却心里想着事,一会又问道:“你说他家哪的,他爸妈是做什么的?他真的和你一样是大学毕业?他在上海找的是什么工作?”连珠炮的问出来,可怜天下父母心,女儿大学毕业到外地工作,不在身边,老人想操心她的婚事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用点力,小絮心内感动,立马天花乱坠的夸着改成,安慰老人,“妈,改成家是山东的,他爸爸是当官的,可有钱啦,退休工资比我还要高!”改成父亲是公务员,但小絮估摸着说公务员她在小城生活了一辈子的爸妈听不明白,她爸是水管工,给人修水管,装水管,活计也是有一天没一天,她妈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她读高中大学那些年,家里没钱,为了给她凑学费,甚至像农村一样在家里养过猪!在他们眼里,做官的就是高人一等,所以说改成爹是当官的他们能明白。老人的眉眼果然舒展了一下,择了一下菜,对她道:“就是,找男人就要找个家里条件好的!”小絮笑了笑,怕她母亲承载着她的身体重量累,便从老人背上滑下来,和老人并肩站着,一起择菜,其实,对于改成爸妈,他的老家她也只限于改成之前对她讲的话“山东的,我爸是公务员。拿退休工资,他们两个不用我们操心。”为了让老人彻底放心,小絮私自改编改成的背景,把大专文凭说成重本,乡下说成城市户口,国企合同工说成铁饭碗。想着反正老人又不会真的要看改成的学历证书。再说,她爸妈一辈子没出过长沙,难不成还会跑到临安去调查他小两口的真实情况吗,所以能骗的就骗,尽量说好话,目的就是为了让老人放心。她对老人说道:“妈,你放心,改成和我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他在上海一家国企工作,拿的工资比我高,对我又好,他家只有他一个儿子——”她母亲果然眉花眼笑起来,对她道:“国企好啊,铁饭碗!行,你喜欢就行,我去给他泡茶去!”匆匆忙忙丢了菜起身,刚走几步又折回来,笑着问闺女:“絮啊,他姓什么?”小絮就眉眼弯弯的笑,对她妈妈说道:“姓易。”老人就默默记下了“小易小易”,点点头,跑出去给改成泡茶。
一大杯冒着热气的不明液体端到易改成面前。改成呆了,坐在那里,寻找施小絮,老人还在往他手里塞,滚烫的开水,差点泼到他胸口,用方言对改成热情说道:“小易,你吃(念七)茶!七茶!”易改成正不知如何应对,小絮跟在她母亲后面,对他笑道“接着吧,这是我们本地的茶,你在别的地方喝不到的。”他便立马欠身接过,对她母亲说谢。老人笑眯眯的看他一眼,在心里忖道,看第一眼挺吓人的,现在看,长得也不错。改成虽然皮肤有点黑,可是浓眉大眼,国字脸,五官不算难看。小絮笑着走到改成面前坐下,她父亲和弟弟便站出来,两个人转到厨房去,给他们留下空间。她弟弟还体贴的给邻居发了烟,让他们先回去,小絮也对他们笑道:“明天发喜糖喜烟。”邻居们笑呵呵的走了。改成手捧着那杯“茶”想着这还叫茶吗,水是黑乎乎的热开水,里面浮满了茶叶姜沫芝麻黑豆子,一股又热又甜的香味钻进鼻孔。他的老家是从小不喝茶的,来客人了就是留客人吃饭喝酒,到了上海,有时候在客户那能喝到绿茶。他所能理解的“茶”仅限于那种放几片茶叶用开水泡的。不像手中的这碗,里面浮满了不明物体,他可喝不下去。把杯子往小絮面前一送,对她笑道:“这是茶吗,我不敢喝,你喝吧。”小絮白了他一眼,对他道:“说了是我们这边的特产!喝吧。很好喝的。”她手中正捧着一碗,正在那大口大口的喝着,热气都喷到她脸上来,一张脸蛋红扑扑的特别妩媚,好像那茶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改成见她喝得开心,想着味道应该不错,便也低头尝了一口,立马就皱了眉头,又辣又咸,还带着一种甜味!他往她手上一推,对她道:“你喜欢喝你喝吧。”小絮却认为他暴殓天物,不知道有多么宝贝,对他热心的道:“喝吧,我们这边长年湿寒,这种姜茶可怯寒的,你喝点就不会感冒了。你知道吗,这个茶自古就有之,你知道做成这种茶要多少道工序吗?”她像个匠人,给他细心的介绍泡茶的过程,她说:“讲究的人家,还会在里面放花生,再不济的也会放黄豆,我们这里待客就是这样的,不管认不认得,进家门了就人人一杯这种茶!”
改成有个姐姐叫易大改,比他大了十岁。他父母生他也算是晚年得子,特别的宝贝。他姐姐在他读中学时就出嫁了。按他们山东的风俗,闺女出嫁娘家是要办丰厚嫁妆的,所以他们那边重男轻女的观念很严重,许多乡下砸锅卖铁也要生个带把的!至于原因,就是因为闺女是赔钱货。有的人家爱女心切,为了让女儿嫁过去有面子,会倾家荡产的办嫁妆,改成记得他姐出嫁的时候,光嫁妆就用东风牌汽车拉了一上午,光马桶,他妈就给他姐置了六个!所以改成想着小絮老家应该和他家那边差不多,婚前男方买一些电器家具拉到女方,到结婚那天,再和着女方的嫁妆一起拉回来。他娶小絮,两人又都在外地工作,不可能办电器家具,只能给钱,不过他想着事先下了聘礼,之后能够还回来,就像他老家,之后女方家返回来的嫁妆要比男方送过来的多十倍百倍,如果没填进去,会被别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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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丈母娘看女婿(下)
(下)
所以施小絮在那里喝家乡茶时,改成见四下无人,就和她商量道:“小絮,咱结婚的钱,一会给谁,你爸还是你妈?”他也不知道是老丈人当家还是丈母娘当家,像他家,就是他妈当了一辈子的家。小絮想了想,对他笑道:“一会你给我爸吧。”“给多少,三万够不够?”这个数字改成在心里计算过,想着只是办酒席,他们在外地工作,又不要小絮爸妈办嫁妆,三万块办酒席绝对够了,小絮征了征,在心里迅速的算了一下,三万是不够的。改成静静看着她,还在等她的答复,小絮把杯中的茶喝完,杯底粘着一些豆子芝麻,她把杯子盖在脸上,用手掌心敲打着杯底,这样可以把豆子芝麻茶叶拍下来吃掉,动作很小孩,改成止不住笑,刮了一下她的脸,替她拈掉茶叶子,温柔道:“这么好喝啊。”小絮鼓着嘴咀嚼,一嘴的豆子茶叶,一边点头一边笑道:“给五万吧。”改成征了征,原本愉快的心情瞬间不悦,他看了一下小絮,想着有些事情她是不是不明白呢,他轻声对她道:“小絮,钱倒是有的,但我们结完婚还得想办法买房是不是,否则以后有孩子了,孩子生下来在哪里养,户口又怎么办?”他不能不为接下来的生活打算,所以结婚的时候能少用钱就少用钱。小絮也明白,对他道:“改成,那给四万吧。”她原想着“四”这个数字不吉利,她爸妈好不容易把她养大,这么容易就嫁了。本地嫁女儿,一般至少要五万的,有钱的就更不只这个数。小絮不能让自己父母太委屈,在亲戚面前太没面子。改成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小絮对他道:“改成,每个省的规矩都不一样,我们这边就这样,亲戚邻居,喜烟喜糖,酒席——”她细心的给他解释他们这边的风俗规矩,改成也就点头了,想着这聘礼反正到时候又会以红包的形式还到他手里,没必要多计较,所以也就笑道:“那行,我一会给你爸爸。”小絮轻轻捶他一下,对他嗔怪道:“都要结婚了,还叫你爸爸,也不能叫叔叔阿姨,你要叫爸,叫妈了。”改成征了征,他们山东的女婿不这样的,他姐夫到他家来,看到他爸妈也从不叫爸妈的。不是自个生的,叫这个称呼别扭得慌。不过改成想着入乡随俗,人家养个如花似玉的闺女,被你外省的男人骗到手,他现在没钱没势,小絮重点大学毕业,长得又漂亮,和他在一起又是初恋,他还计较什么?
他们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就出去了一趟,去银行取了钱,小絮把她存的一万块也给了改成,改成把五万现金一起放在一个袋子里。回到小絮家,看到小絮爸爸,就走过去,把钱全部塞到老人手里,对老人说道:“爸爸,湖南这边的规矩我也不懂,这是我和小絮回来结婚的钱,你做安排吧。”小絮爸爸早就笑开了花,推托着不肯接,嘴上连说道:“我有钱,我有钱,不要你们的钱。”改成还是把钱塞到老人的口袋里,闪身走远了,老人还想把钱还回去,小絮就在一旁帮腔道:“爸,你就收着吧,是他的一片诚意。”老人才笑着收下了。
接下来几天就是办婚宴,因为来回只有五天,这些天很是忙碌,小絮的弟弟一旁帮忙,他得帮他姐姐分发喜糖和喜烟,父亲从超市里买了许多喜糖和喜糖盒子回来,那是一种纸叠的盒子,小絮不会叠,在一旁直嚷着改成过来帮忙,改成应着过来,先自己研究会了,然后手把手教她怎么学,几千袋喜糖就是小絮,改成以及小絮爸爸三个人装完的,小絮爸爸有时候要忙着采购她办婚宴的材料,没有时间,小絮又不肯装,所以大部分喜糖都是改成一个人装完的,老人有时候忙完得空看这边一眼,小絮这丫头回到家就成了不懂事的小孩,任改成一个人在那忙着,她在一旁看电视,改成也没一句怨言,老人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也就安稳了,想着虽然这女婿长得老相,不过人老实,想着这丫头还是会挑人,他也就放心了一些了。
有一天,小絮发现指甲长了,就让改成给她剪指甲,她的指甲都是他剪的,因为她笨笨的,不会用左手去剪右手的指甲,有一次这样剪出了血,从此就不敢了。和改成在一起后,就一直是改成帮她剪的。改成不在身边时,指甲长了她也蓄着,直等到改成回来。改成拿出小剪子细心的给她剪的,两个人凑得很近,改成的动作很温柔。怕伤到她的手指头,小絮坐在改成身边,欠着身子,十指纤纤的伸在那里,脸上带着微微的笑看着神情专注的改成,径自在那里发着呆。她母亲偶然撞进来,看到他们小两口那么恩爱的样子,立马喜上眉梢,识趣的又折回到后院,原本要拿东西也不拿了,笑着对小絮爸爸说道:“这改成是个好孩子,对我们家小絮真好,连指甲都给她剪!这丫头平时看起来傻傻的,眼光倒还不错。”老人一脸喜气,她老伴看她一眼,也在一旁笑道:“我看这孩子也不错,看起来就很老诚稳重,小絮跟了他我看会过得好。“老两口终究不再担心这担心那,对于这个第一次上门的女婿,彻底的越看越中意。
在湖南,闺女出嫁之前,是要带着新姑爷去走亲访友的。每家亲戚都要去拜访一次。施小絮和改成就在她弟弟的带领下,坐着车去走亲戚。一路上,小絮交代改成,“坐着的时候不要翘二朗腿,因为不礼貌。”改成点头,认真记在心里。他第一次出现在小絮的亲戚面前,自然不想出错。小絮又道:“到亲戚家,他们给你什么,你都接着,在我们这里,不接东西是不礼貌的。”改成说好,小絮又道:“看到亲戚了,你要拿烟请他们抽。”改成抬头道:“可我自己也不抽烟的呀。”小絮塞了一包芙蓉王给他,对他道:“拿着吧,你不抽也要给他们递烟,这是规矩,你不抽别人要抽烟的呀,我们湖南男人抽烟的居多。”改成只得把那包烟放在衬衣口袋里,一一应承下来。
在去亲戚家的路上,改成看着身边的小絮,小絮回家的这几天仿佛特别高兴。当时已经是四月份了,阳光特别明媚,路边的广玉兰树也开满了白色的花朵,那花朵很大,一片花瓣就像一只白色的小船,小絮和他就走在这样的长街上,身边市声喧嚣,改成的眼里也只有她,其它的也就看不见了。小絮一边走路一边在检点着手袋中的糖果和喜糖,糖果是红色的纸盒子,改成一个个用手折的,小絮就伸着手在里面点着数,喜糖盒红艳艳的光映称着她白晳细嫩的脸庞,黑亮的青丝发垂下来几缕,有一缕垂在她白晳欣长的脖颈间,天气到了中午时分慢慢有些热了,小絮脱了外面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玫瑰红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修身的长仔裤,显得她两条腿细瘦笔直,很是欣长,这样的休闲装扮却越发的显得她的洁白和清丽。那一刻,改成看着她,就特别的有冲动。自从他们回到长沙要办结婚后,施小絮家里就不停的来人,他们晚上都不敢有什么想法,因为人太多了。改成想到这里微微笑了笑,想转移想法,看到小絮仍旧在那里神情专注的数着,不由笑道:“小絮,不要数了,小心看路。”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心满意足地走在长街的一侧,因为娶了这样娇妻的缘故。小絮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笑意,对他道:“不行啊,要数清的,我看红包带够了没有,万一不够可以打电话叫我爸送过来。”改成就笑,看着她手中那些红包,这红包也是他和她一个个包起来的,每家亲戚都是崭新的五百块,对于他们湖南嫁女儿的风俗都是不解的。他们山东,就从来没有这种规矩,你说娶人家女儿,给女方家下聘礼办嫁妆还可以理解,但是女方家拿了钱挨家亲戚去送红包倒是从来没听过。想这风俗还真是离奇,他一边拢着小絮的胳膊往前走着,一边含笑对她说道:“你们这里嫁女儿好奇怪,每家都要给红包,为什么呀?”小絮知道他是外地人,肯定不懂这边的规矩的,虽然她也不是很懂,可是做为本地人,觉得还是有必要向他解释清楚,她笑道:“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呀,大概意思是闺女大了出嫁了,亲戚们辛苦了,所以给他们一个红包感谢一下。”改成就道:“还有这种说法呀,抚养你长大的是爸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小絮也弄不清楚了,她把红包重新放回到袋子里,眼看着快要到亲戚家了,她便说道:“唉呀,你不要问我了,我也糊涂了,马上要到亲戚家了,我叮嘱你的你都要记得。”改成便笑笑,点着头说好。
虽然事先再三交代,到了亲戚家改成还是闹了很多笑话。小絮的乡下姑妈想拿一些土鸡蛋要小絮带回去吃,她站在小絮面前问小絮要不要的时候,和小絮并肩站在一起的改成听不懂他们长沙话,以为姑妈是对他说的话,他立马伸出手,对姑妈说道:“谢谢姑妈。”小絮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姑娘看到新姑爷他自己伸手了,自然不好意思不给,只得把手中的土鸡蛋全部给了改成,改成两只手握着,征询的看向小絮,小絮才明白过来,立马哭笑不得,一边从他手中拿过那些生的土鸡蛋,一边对她姑妈解释道:“我来之前跟他说,亲戚给你东西都得接着,他听不懂我们这边的话。”姑妈就在那边笑,用长沙话说道:“我说呢,我拿着生鸡蛋,他也吃啊,想他们那地方是不是吃生鸡蛋哩。”小絮就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改成听不懂他们的方言,就很是无辜的站在那里,小絮回头抹他一眼,就越发的笑得厉害。改成估摸着是自己刚才出了糗,不由也好笑,暗地里握着小絮的手重重的捏了一下,用眼神告诉她,我都听你的呀。
走了几家亲戚,每家亲戚招待他们都是一杯姜盐豆子芝麻茶。小絮叮嘱过他,所以亲戚递过来他就全接下来了。自然想着接了人家的不吃肯定不行吧,所以虽然觉得很难喝,喝不习惯,他也全喝掉了。到了第四家亲戚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都成了一个水桶,满溢了茶水,走路都有听到里面的水响,再接第四杯茶的时候,他就对小絮轻声说道:“能不能不要喝?小絮,我实在是喝不下了。”小絮才恍然大悟,对他道:“谁说一定要喝吧,你不想喝就可以不喝。”改成就有点委屈了,对她道:“我接了亲戚的,又不喝,不是浪费吗?”小絮就笑道:“你接过来就是,放在那,不想喝就不要喝,又没人逼着你。”“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我都快要被茶水涨死了。”“其实,不接也可以的。”小絮想起她当初对他的交代,就“吃吃”的笑起来,觉得改成这样子很好玩。改成就佯装生气,伸出手来捉她的手,小絮一边躲闪着,一边含笑解释道:“因为你不接他们的茶,你得跟他们解释,你听不懂这边的话,他们有的又听不懂普通话,言语交流不通,所以想你索性接下来不是更好一点。”改成就捉着她的两只手,对她感叹道:“唉,你们这边规矩真多。”小絮就晲他一眼,对他道:“娶了我后悔啦?”改成就笑,紧紧的捏着她的手,不出声。
他们回来办喜事已经是暮春,上海浙江已经很热了,穿两件夹衣就可,到了小絮老家,这两天却淅淅沥沥下起雨倒起春寒来,小絮家里有电炉子,一家人围着烤火,小絮自从回了家,坐在沙发上挨着电炉子就形影不离了,改成觉得太可笑,都春天啦,还烤火。小絮有时劝他几句。“你来烤烤火,我们这边倒春寒很厉害的,小心感冒。”改成就笑,走过去坐她身边,他们这边烤火还有一个四方的木架子,上面放着棉被,人可以把手和脚放在棉被下取暖,客厅里人来人往,他们是新人,不用做事。改成有时就借着棉被的掩护在下面捏她的手,或者碰触她的胸,小絮胆子小,对他道:“不要啦,人来人往的,让人看见了多不好!”改成就坏笑,对她道:“还别说,你们这烤火还真方便!”小絮道:“我们这边是冷,一个冬天不烤火受不了”改成就笑道:“奇怪了,你在上海冬天都不烤火不也照过。”小絮道:“你没见我冬天就嚷冷啊。”改成便看着她笑道:“那今年冬天给你买一个电炉子。”小絮心内温暖,含笑道:“去年我偷偷去超市找了很多趟,没找到,可能上海不流行烤火,所以没有。”改成道:“那就淘宝网上买一个,你从小到大冬天烤火烤习惯了,跟了我不能让你冻着。”小絮就没说话,改成在棉被下面捏她的手,她也不挣扎了,像只温柔的小绵羊,径自幸福的微笑。不过这样的温情时刻不多。施家不好意思让新姑爷做事,小絮有时却忙的。所以很多时候,改成就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或者来了亲戚发烟。因为他不懂本地方言,陪亲戚坐,发完烟后也只能相对傻笑,所以改成只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电视上。小絮家毕竟是城里的,有线电视多年前就普及了,可以看很多台,不至于太无聊。
不过小地方人很多时候说的话做的事很搞笑。这一天,小絮一个远房的姨妈带着她读中学的女儿也在客厅烤火看电视,改成坐在一旁。姨妈突然伸出手上的表,对改成说道:“这是名牌的呢。”改成愣了愣,看着四十岁阿姨手头上的塑料电子表,想这什么牌子?姨妈笑了笑,看他好像不知道这个牌子,便对他道:“以纯的呢!”姨妈读中学的女儿快嘴说道:“我妈给我买了一件衣服送的手表!”改成拼命忍住笑,不停点头,姨妈对他笑道:“新姑爷,你在外面跑得多,在大城市见惯了世面,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好不容易买个牌子货,可不能被骗了呀。”改成只得说:“是真的,是真的。”心里拼命憋住笑,差点没内伤。晚边看电视的时候,亲戚家人邻居坐了一大屋子,改成在和同事发短信打发无聊时光,原本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剧的男女对话,突然就响起了啜泣声,改成惊呆了,想谁在哭,哭什么?抬头一看,一屋子的大婶大妈几乎都在默默掉眼泪,看一眼电视,发现是《流星花园》!已经快雷倒了,一个亲戚看到外省姑爷抬头了,便凑过身,泪流满面的方言夹杂普通话解释道:“杉(音三)菜好可怜。她和道明寺(音四)分开咧。”改成几乎没笑疯。
喜宴安排在第三天,他们结完婚,当天就要坐火车回临安回上海上班。只请了五天假,火车上要呆一个晚上,回那边还有半天休息,一切都计算得刚好,没有多余时间。到家的第二天,家里亲戚基本上到齐了,楼上楼下,到处都是人。改成到小絮家也有几天了,慢慢就估摸明白了,小絮家的房子,听小絮说,她生下来这地就是她家的,她读小学时她家就推掉了老房子盖上这新房啦,她有点得意的对改成道:“我可生下来就是城里的哦。”改成就笑,他是乡下来的,对于这一点,也还是高兴的,算是高攀了她。和着小絮爸爸在一起聊天时,有小絮在一旁做翻译,改成基本上能和老人交流,“爸,你这房子大,这放上海北京大城市就是别墅!好几百万哪!”老人就笑,被普通话流利的外省大学生女婿夸着心里跟着也得意几分。和这外省女婿也越来越投缘,老人点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瞅了宝贝女儿一眼,对他们大气道:“以后回来,房子够住了,现在大城市的房子贵,不要买!听说首都要搬到我们这来啦。”小絮照普通话翻过去,改成没说话,只一个劲的瞅着小絮笑,小絮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改成用眼神对她说:“还是你爹强!会意滛!我真想问问你爹,首都要搬你们这来,老人家哪得的消息?!”
一整天忙着发完喜糖喜烟,到了晚边,几乎所有的前后左右的邻居全到他家来看新姑爷了,小絮的母亲就非常高兴,她父亲也笑眯眯的静静坐在一旁,给邻居招待了茶和水果之后,她母亲就开始逢人介绍新姑爷,有节奏的大声的对大家说道:“我女婿!国企的!在上海!大城市!铁饭碗!”邻人就啧啧称奇,改成慢慢的,对于他们本地的方言也有点听懂了,知道丈母娘在炫耀他,便有点不好意思,他虽然在上海一家国企做销售,但是合同工,远算不上铁饭碗。可当着很多人的面来不及解释。丈母娘又指着他道:“他爸,是当官的!工资贼高!现在退了休,在家也能拿钱!山东的,家里特有钱,就他一个儿子!”邻居就十分的羡慕,说小絮会挑,她母亲就更得意,拍手道:“那是,我闺女也是重点大学生,当然也要找个大学生,有本事的,我女婿也是大学生,不是大学生能进上海国企吗?”有个邻居就说道:“他爹当官的,现在退了休,当初小伙子怎么不顶他爹的位子?”她母亲就有点手足无措,求助的看向小絮,小絮便立马用方言解释道:“他不喜欢当官,想做生意。”那邻居一拍大腿,叹息道:“那真是傻得被猪x了!”小絮哭笑不得,心里暗自庆幸改成听不懂。末了邻居散后,还要对改成解释道:“我们这里地方小,说话都带脏字,没具体意思,嘴巴上过过瘾,表示感叹,就是口头禅,不要往心里去。”改成就笑话她,对她们这里的方言匪夷所思,脏话也标新立异,听了几天,有些就记下来了,他拣了几个问她,学着他们那说话的方式,“x得你妈立起来。”“被x了九十九道。”啥意思,小絮就红着脸给他用普通话小声解释,改成听得在那里哈哈笑,想着还是老百姓有文化!会想象,骂人特毒,特形象!
第二十章各地的结婚习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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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改成先睡了,小絮在客厅围着火炉和她家的亲戚在那里聊天,她家人个个都像用扩音喇叭在说话,改成不想听墙角也非听不可了。她爸爸对她道:“他爹娘年纪多大了?”小絮记得改成说过,便道:“年纪挺大的,他爹七十多了,他娘六十多。”她爸爸便点了点头,对她道:“那等他那边爸妈过世后,你们回老家来,不要去他家那边买房子,回老家,这边房子不用买,你在我们身边,也能照顾。”她母亲也接腔道:“就是(四)!年纪这么大,活不了(音劳)几年。”想了想,又凑近来问道:“怎么年纪这么大才生他?”小絮从来没有过回老家的想法,在临安呆了几年,受了那边一心发家致富的氛围一影响,回来几天一切就都陌生和不习惯了。她最大的梦想是在浙江买栋房子安下家,而不是在外面混得不济回老家。所以也只是解释她母亲的疑问,“听说他爸是当官的,当官的不许生两个,原只生了他姐就算了,后来听说被人骂绝户,便又生了改成。”她母亲哦了一声,又不无担心道:“他们老家肯定重男轻女厉海(害)。”对于这一点,小絮也不知道,只说:“不会。”糊弄她老娘道:“他们家城里的,城里不兴这一套,和我们这边一样。”她母亲才表示放心。小絮觉得好笑,她只对改成了解,对于他老家也知之甚少,可家里人却追着她刨根问底。她父亲又问,“今天小易给我的钱都是他的吧,絮啊,这结婚的钱可不能你出啊,这是他该出的。”小絮和改成两个人的钱都一起花的,这结婚施小絮也拿了一万出来,可她不能这样和爸妈说,否则老人会伤心,便说道:“哪能啊,爸,妈,他本事大着呢,这结婚的钱都是他出的。”想了想,又对她爸妈说道:“钱够不够?”她母亲皱了皱眉,说道:“不算多,本想再办得风光一点的。”小絮就没吱声,想着这亲生爹娘果然是把女婿当外人,亲闺女才当自己人,幸好改成到隔壁房里睡了,否则听到这些话不知多伤心,她弟也在一旁帮腔道:“姐,你要教教他,今天妈给他递茶,他还翘着二郎腿接妈的茶,如果不是看你份上,我早就打上去了。”小絮心里征了征,只得解释道:“我会和他说的,他是外省的,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每个地方的人情物理不一样。”她妈不悦道:“到哪都脱不了礼字,我好歹也是你妈。”声音很大,小絮道,“他在睡觉,小点声说话。”她弟道:“我们老家话他又听不懂,这话不会当他面说的。”声音也是响锣一样,她爸爸想起白天别人说的事,对小絮问道:“他爹当官退下来,他当年怎么不顶上老爷子的位子?”小絮哭笑不得,想着她父母老一辈的人,无法理解现在公务员要考要找关系,而且也不是考了找了关系就能当上的,改成当初他爹退下来他还在读大学,再说了总以为读个重点大学要到大城市去,他爹在他们乡下镇政府,他还入不了法眼,谁想到后来公务员那么吃香,连他爹一个乡下旮旯的也隔几年就涨一次工资,越涨越高,便只得说道:“他现在上班也很好的。”她父亲也学着邻居骂了一句:“被猪x了九十九道!上班哪有当官好,一辈子不用愁!”语气很惋惜。改成出社会也将近十年,走南闯北这么多地方,小絮老家的方言熏陶了两天,也能听个大概意思了,所以隔墙听了几个小时,心内又好笑又感动,好笑是因为他们家人说的话,感动是小絮在她家人面前处处对他的维护。
亲戚来了人多,就吵,再加上他们这边爱打麻将,几乎楼上楼下,每间房都一桌麻将。麻将是国粹,改成自然是会打的,不过他对于赌博不感冒,没兴趣。小絮就对他道:“你要打呀,我们这里新姑爷上门要坐庄推牌九的,你不坐庄,你陪我姑爷爷打打麻将嘛。”改成就笑,想着她老家还有这种规矩,又不是澳门拉斯维加斯这样的赌城,再说就是赌城,也没新姑爷首次上门必面坐庄推牌九的吧。事实却证明小絮说的是对的,改成坐在那和小絮聊天的时候,便总有人进来问。“新姑爷会打牌吗?”“新姑爷来打牌吧。”后来几个亲戚想打麻将,三缺一,改成只得勉为其难,小絮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