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说在铭泰的三年里傅逸生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跟其他人私交很少?”
莫语涵不明白周恒为什么要问这个,不过事实如此,就连爸爸有时也说傅逸生有能力,只是对同事下属太冷漠严苛,不懂得笼络人心。
“没错,是这样。”
“他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啊!”周恒的语气里含着莫名的笑意,让莫语涵有着不太好的预感。
“据我这段时间的调查,有不少老家伙很买他的帐啊,似乎有力顶他的意思。”
“或许是欣赏他的工作能力……”莫语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他辩解,话一出口她也是一怔。
或许在她的心中,她依旧期望着傅逸生能是一个比较简单纯粹的人,即便事实已经脱离她之前的认识太远……她不敢想象像她这样一个纯粹甚至有些蠢笨的人竟然会跟那么一个精于算计的人生活了整整三年。
很快,周恒便无情的否定了她的这个自欺欺人的假设,“伯父的能力可比他强,经验比他丰富太多,这些人又是跟着伯父一路腥风血雨打拼过来的老人了,怎么没见他们对伯父那样死忠呢?”
莫语涵有些气馁,“那怎么办?”
见莫语涵这副憔悴的模样,起初周恒还有些心疼,可转念一想,眼下的莫语涵最依赖的人就是自己了,这与上大学的时候可不同。那时候莫语涵是不许任何人说傅逸生一个不好的,如今峰回路转,他周恒跟莫语涵才是一国的。
周恒的眼里溢着愉悦的情绪,语气更加温和,“慢慢来,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首先要做的就是让那些人对傅逸生失去信心。”
莫语涵疑惑的看着周恒。眼下铭泰发展稳定,而傅逸生已不是空降新人,他在公司干了三年,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要让铭泰员工对他失去信心,先不说难度多大,只是这样或许会让铭泰受到严重的创伤。
莫语涵突然有些恐慌,她又一次犹疑不定,选择周恒还帮助自己对付傅逸生这究竟是对是错?
周恒了然一笑,仿佛是看到了莫语涵的心底里,“你放心,我算什么?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打铭泰的主意。再说了,当初他傅逸生敢动那年头是因为有你这个砝码在手,我有什么?等你什么时候肯接受我了我再想也不迟。”
莫语涵讪讪的笑了,心底里泛着压都压不住的苦涩,这个时候除了周恒还有谁会帮她?
不知什么时候起,餐厅的上方竟飘着一只粉红色的气球,莫语涵注意到它正朝着她的方向一点点的浮动过来。
“气球!气球!”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艰难的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两只小手努力伸展着去够气球的尾线。
莫语涵心底一阵惊呼,看着那个小女孩无意识的向前倾倒。眼见着她就要翻下高脚椅了,身旁的周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一把捞起。
莫语涵轻拍着胸脯庆幸的舒出一口气。小女孩握着气球的尾线咯咯的笑着,浑然不知方才的危险。
孩子没事何时莫语涵的衣服却遭了殃,西瓜红的短大衣上一抹浅绿极为的醒目。应该是是刚才慌乱中翻下旋转台的芥末碟中泼溅出来的。
周恒看着莫语涵胸前的痕迹颇有些无奈,“楼下有衣店,我陪你去挑一件换上吧。”
傅逸生被一个竞标案扰得很头痛,本来这事无需由他出马,可是这次的合作对铭泰很重要。傅逸生才刚刚上位,一些显著的成绩还是必要的。他提起十二分精神打理这件事。
今天他与对方负责人已是第二次碰面了。定好的餐厅在八楼,傅逸生有不轻的恐高症,他很少置身于视野开阔却高出地表许多的地方,他将这毛病隐藏的很好,除了他的母亲,就连莫语涵都不知道。所以当莫语涵问起他办公室的视野如何时,他只是敷衍作答。他根本没敢去看。
这样的傅逸生自然也不会选乘观光电梯。
广茂是s较为高档的消费场所。顶部两层楼是餐厅,其中一家日本料理和一家法国菜很出名。下面一层是家电影院,票价比普通影城高出许多,可每逢周末这里仍会客满为患。再下面几层则是个大型的购物广场,多数是些高档的成衣店,倒是不比影院那样客流不息,颇显得有些门庭冷清。
被几个铭泰的经理簇拥着,那客户倒是很好脾气的随着傅逸生一层层的乘坐扶梯上楼。傅逸生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藏青色的手工衬衫配了条深紫色的领带,整个人被暗色笼罩着,更显英俊非凡气势逼人。他目不斜视,下巴微低,面上波澜不惊,实则他对周遭的一切都保留着十分敏锐的洞察力。所以当那抹娇小的身影跃入他的视野后,不等她消失,他就已牢牢的将其锁定。
“你们先上去吧,我一会就来。”
披着身后数人诧异的目光傅逸生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一家女式衣店。
第7章赌约
此时的莫语涵正有些不耐烦的扫着导购推荐的“新款”连连摇头,见这情形周恒也无力的皱眉。
过去的三年,在那个很多元的国度里他周围不乏各种类型的女人,欣赏美女他是懂得,可是如何打造美女他却不在行。那些不被莫语涵青睐的款式的确不符合她的气质,可是又说不上哪一种更适合她。无奈他也只能抵着头,陪她一起审度着货架上的衣服。
傅逸生进来时就看到周恒和莫语涵两个人歪着头靠的很近站在货架前,他眉头微微一皱,很快移开了视线。在店内环视了一周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件并没有挂在模特身上的绯色大衣。
“给我一件号。”
他声音低沉,专注于另一个货架上的莫语涵和周恒二人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傅逸生。导购小姐只当傅逸生是买来送人,正欲为他包装衣服,他却直接拿过大衣搭在臂弯里走向莫语涵。
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莫语涵身边时,她才抬起头来,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那张不太柔和却足够英气逼人的面庞。大学时总是幻觉看到了傅逸生的毛病已经多年没有发作了,怎么今天又一次没有预兆的重演了,这感觉还真是久违。
傅逸生一眼就看到莫语涵胸前那抹扎眼的芥末绿,对莫语涵与周恒同时出现在这也略微了然,抬眼又对上了莫语涵如晴天霹雳般的表情,他心头的那朵阴云瞬间被拨开了一大半。傅逸生嘴角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将手中的大衣递给她,“去试试。”
此时的莫语涵仍没从方才那个疑惑中清醒过来,以至于傅逸生说了什么她只是机械的接受然后服从。
看着莫语涵有些呆愣的消失在试衣间的门后,周恒笑嘻嘻的踱到了傅逸生身边,“师兄还是老样子啊!”
傅逸生的目光始终直直的盯着莫语涵方才消失的地方,半响,他冷冷的说,“上次输的不够惨么?这次又要赌什么?”
“上次语涵选择你那是她当时太年轻看不清事实,现在不一样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你能左右的。”说这话时周恒的面上始终带着一抹讥诮的笑容,这次不是莫语涵长进了,而是事情不能再被遮掩下去了,他傅逸生也从一个桀骜奋进卓越超凡的青年才俊彻底沦为一个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负心汉了。
傅逸生?负一生!这名字可真贴切。周恒在心里好笑的想着。
傅逸生只是微微朝着周恒那边偏了偏头,仍旧不去直视他,“这次再输了可不是去国外待三年那么简单了。”
说罢,两人都缄默了,因为此时莫语涵已经穿好衣服走出了试衣间。
在她出来的瞬间,傅逸生的表情竟然变得柔和了许多,神色中的一丝不甚清晰的得意一闪而过。周恒不屑的撇撇嘴,心里竟翻滚起压制不住的酸楚。你傅逸生会给她挑衣服那是因为她当了你老婆三年多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莫语涵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先是眼前一亮。她从未尝试过绯色的衣服,没想到傅逸生一眼便看出适合她,此时的她心里可谓是百味杂陈。她的丈夫终于也像别人的丈夫那样了解妻子了,然而,他是傅逸生,他对任何事情都有极强的洞察力和掌控力,他掌控着她的感情她的情绪甚至她的命运,那么穿衣吃饭这类的小事对他而言更是没有什么难度了。
“就这件吧。”傅逸生对着镜子中的莫语涵淡淡的说,不是征询的口吻,只是陈述一个决定。他从钱夹中翻出金卡递给了身旁的导购小姐,“刷这张。”
今天的导购小姐着实大开了眼界。本来这类成衣店的客流量就比较少,常常是几个导购服务一位客人。今天倒是热闹,先是来了一男一女,先不说这两人是女的漂亮时尚男的风流不羁,单说这二人不甚暧昧亲密又已熟悉到可以一起来逛衣店的关系就让这些导购小姐们暗自揣测了一番。可是还不止如此,傅逸生英俊凌烈的气质足以让看到他的每一个人注目。至于他的来意,她们的猜测也算是贴合事实,他确实是为女友或是妻子选购礼物的,而这个幸福的女人不是别人,就是先前进来的那位“漂亮时尚”的小姐。一时间店内的所有人都围着莫语涵打转。
事实上莫语涵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只是以往那些人中从未出现过傅逸生的身影。
接过导购递回的卡,傅逸生与莫语涵在镜中对望了几秒,他像是有话要说,却只是缄默不言的看着她。这短短的数秒被有些恍然的莫语涵无限的放大,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似是从他的眼中读到了某种不明的情绪。她灼灼的望住他,想从那双沉静如深潭的黑眸中探究出什么,然而这探究却因一个来电戛然而止。傅逸生看了眼来电显示,并不急着接通,他抬头看向莫语涵,“我还有事,你早点回家。”
还不等莫语涵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傅逸生就已经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自从傅逸生进了这门,他就没有正视过周恒一眼,也只有在转身离开的一霎间眼风冷冷的从他脸上扫过。
周恒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痞痞的笑着,而那双桃花眼底却是冷若寒潭。傅逸生啊傅逸生,是男人的占有欲在作怪呢还是……你也在不经意间动了心?
周恒抵着头苦涩的笑着,他不确定,如果知道了后一种可能性莫语涵会不会心软。
“傻笑什么呢?”莫语涵提着纸袋的手碰了碰身边的周恒。
“笑你那老公,越来越婆妈了。”
有么?莫语涵歪着脖子想着傅逸生方才进来后说的几句话,不到五句,而且每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
莫语涵没有直接回家,她先去了医院。去时却发现父亲已经睡下了,她没想打扰他,只是坐在床边陪了他一会。
特护进门时看到坐在床边的莫语涵,起先是惊讶,接下来是惊慌,“我刚才去了趟卫生间。”
莫语涵前一天来医院的时候发现特护不在房内,行动不便的父亲正吃力的往床边挪动,她当时就心疼的无以复加,后来一生气就向医院的领导反应了那小姑娘玩忽职守。事后她也有些后悔,或许人家真的只是凑巧走开。
莫语涵的表情很疲惫,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这是我分内的。”小姑娘心中有愧连连摆手。言毕,她又不好意的转向窗外。
窗前干枯光秃的树枝被冷风吹得摇曳着,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声吹在窗子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看向坐在床边发呆的莫语涵,“莫小姐,我看一会要下雪了,这里有我呢,要不您先回去吧。”
莫语涵来时天气就已转阴,这时窗外风声呼啸,更显的屋内静谧的让人发慌。她突然很想叫醒父亲,他太静了,静的让她不安。
莫语涵伸出手去,还是还不等触碰到莫景铭,他就像是受到感应一般不适的轻哼了一声。
莫语涵收回手,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这里就交给你了,明天我会再安排一个特护,这样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回到家时房间里面依旧是没有灯光,想到傅逸生从衣店急匆匆的离开时的情形,莫语涵有些烦躁的摩挲鞋柜上方的墙壁,寻找着日光灯的开关。找了许久没找到,莫语涵索性脱了鞋子,赤脚进门。
客厅内有从窗外投射进来的亮光,今晚的月亮很圆,却被稀稀拉拉的云层遮挡了大半张脸,投影到客厅的地面上倒像是一幅很有意境的水墨画。
莫语涵没心思欣赏这些,她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又拖着酸痛的腰腹和双腿东奔西走了几个小时。
她抹黑推开了卧室的门,月光下,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床上的人似是坐了起来,用不甚清明的声音问,“怎么进门也不开灯?”
这还是近两年里,傅逸生第一次回来的比莫语涵早。惊讶之余,她的心底泛起了一层略微酸楚的甜蜜。
莫语涵打开卧室的灯,正看到傅逸生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坐在床上。他微微皱着眉,眼睛半眯着,显然是刚被吵醒。
“吵醒你了?”
傅逸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怎么这么晚才回了?”
话一出口傅逸生有些后悔,这问话极像是载满戒备的怨怼,他也不确定莫语涵会将他的话理解成什么意思,然而他从来没打算限制她的交友自由,即便那人早已对她心怀不轨。
好在莫语涵是个神经比较大条的人,而此刻筋疲力尽的她满脑子都是病床上父亲的模样,她无力的坐在床上,“刚才去了医院。”
傅逸生望着她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温和了许多,“累了吧,早点休息吧。”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医生就已经通知了莫语涵和傅逸生,让他们做好准备。莫景铭的情况非常不理想。他的体制很差,手术的成功概率极低,不得已只能放弃手术,采用药物治疗。治疗了半个月,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出现了严重的心衰现象,更令人头痛的是,他对药物的过敏反应非常严重。
整个晚上莫语涵都被沉重的悲切笼罩着。她害怕某一天早上醒来,她就已经失去了父亲。想到此莫语涵双手掩面,无声的痛哭。身旁的傅逸生很安静,像是在给她时间宣泄。
半响,她抬起脸,一张面纸被递到了面前。她侧过头看傅逸生,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的影子有些走形,可仍然是那个好看的轮廓,跟多年前一样。她灼灼的望着他,任由那层水雾一点点的积厚、满溢。
她回想着当年看到他时的情形,即便知道他或许是她生命中的一口井,可她还是奋不顾身的跳了下去。
拿着纸巾的手停在空中许久,见莫语涵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傅逸生无奈的拿着纸巾在她的脸颊上粗略的擦了擦,动作不算温柔,莫语涵心里却开始升温了。
时至今日,傅逸生还是有这种魔力,能让她前一刻还在冰天雪地,下一刻就觉温暖如春了。
……第8章生日(1)
莫语涵有个优点,就是她鲜少哭泣的,而事实上,傅逸生是很害怕莫语涵的眼泪的。他以为这应是所有男人的通病,可是他不知道男人们都是怎样对待自己的痼疾的。
最近莫语涵情绪失控的频率越来越高,傅逸生的回家时间也一推再推。害怕面对莫语涵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公司最近事务繁多,他压力不小,有时甚至需要通宵达旦来处理。
这几天,竞标的事情他不敢怠慢,几稿企划案被他退回去数次,连带着包括谭晶晶在内的几个负责这次竞标的人都没法脱身。
傅逸生将几个修改过的企划案又看了一遍,还是存在着许多不理想的地方。他靠在椅背上一边疲惫的揉着眉心一边挥手打发底下人离开。原本战战兢兢的几个负责人如蒙大赦,一刻也不多留的轰轰烈烈的涌出了公司。
一瞬间整层楼里就只剩下傅逸生一人了,他卸下了白日里的凛冽,轻轻伏在办公桌上闭目养神。他双臂交叠,一手虚握成拳指着额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处于昏睡与清醒的交界状态……不知什么时候,手边多了杯热腾腾的咖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中,竟有一丝惬意的味道。傅逸生抬起头,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身旁的人。
谭晶晶的笑容不似白天那样的公式化,可是也不多自然。
一稿要在明早之前敲定,看得出还有很多地方傅逸生并不满意,可他又将其他人打发走了,无疑是要自己挑灯夜战了。
“喝杯提提神吧。”被傅逸生看得有些发怵,谭晶晶讪讪的寻找着话题。
傅逸生看了眼那杯色泽诱人的咖啡顿了半响才缓缓的点头,随即又挥挥手说,“你也下班吧。”
老板已经第二次放话,谭晶晶再没理由留下。她乖顺的退出傅逸生的办公室,却在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安心的玩起“植物大战僵尸”。
傅逸生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将近十二点了。他轻轻的将门带上,“吧嗒”一声门落锁的声音在整个办公楼里悠悠的回荡。
没有了他办公室里投射出的敞亮灯光,整个办公区内瞬间陷入了令人生怖的黑寂之中。他这才注意到,办公室外的格子间内竟然有片昏黄的光亮。
傅逸生迟疑片刻走了过去,他微微侧头刚好对上显示器后面那人张望的眼神。
看到谭晶晶,傅逸生怔愣了一瞬,“你不是早就下班了么?”
谭晶晶笑了笑,合上手上的文件夹不紧不慢的说,“那个方案我觉得还有些问题,就留下来又改了一遍,您现在要看么?”
傅逸生失笑,“明天吧。”
这是谭晶晶第一次见到傅逸生的笑容,那笑容没有在傅逸生脸上停留太久就被他一贯清冷的面部表情掩盖了。可只那一瞬即逝的温暖却让谭晶晶觉得苦等这一个晚上也是值得的。
谭晶晶与傅逸生一同离开了公司,在公司门口两人分道扬镳。傅逸生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谭晶晶果然还站在原地面朝着他的方向。
“你怎么回去?”
谭晶晶指了指路边笑着说,“我家很近,我一会拦辆车就好了,商业街上叫车不难。”
谭晶晶没有要他送的意思,身为老板的傅逸生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朝着她点了点头,道了别走进停车场。傅逸生完全没有跟女下属打交道的兴致和耐性,所以多数时候他选择能避就避。
傅逸生故意在停车场多停留了几分钟才发动车子,可当他驾着车从停车场出来时,却发现那道身影仍立在不远处。路灯将谭晶晶的身影拉的很长,离着十几米远傅逸生还是看得出她在瑟缩的搓着双手。
傅逸生微微拢起的眉头透露出他此刻的无奈,将车子挺到谭晶晶面前,车窗徐徐的降下,他隔着副驾驶位对她说,“上车吧,我送你。”
这次谭晶晶没有拒绝,二话不说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莫景铭将一个小盒子递到莫语涵面前,莫语涵怔怔的接过。
这是一个首饰盒,镂空银质的外观设计十分古朴典雅。盒盖子已经发灰,看上去年代久远,但仍泛着不够匀称的金属光泽,一看就是常被擦拭。
莫语涵的眼眶有些酸胀,她微微颤抖的打开盒盖,大红死的绒质内里上安详的躺着一副耳坠子,款式老旧但看得出也是下足了成本,金灿灿鹌鹑蛋大小的黄|色底盘中镶着抹莹润、水滴状的绿。这东西莫语涵在家里见过,被父亲视若珍宝。
“这是我送你妈的第一份生日礼物,那时候就觉得女人都该有耳朵眼,没想到她竟然没有……呵呵……后来她还特意为了这副耳坠子打了耳朵眼儿……”说话时,莫景铭一脸慈和的笑容,眼睛微微眯着。越过莫语涵的肩膀,他的眼神定格在空中一处虚无的点上,像是看穿了这二十多年又看到了昔日的情景。
莫语涵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她将首饰盒推回父亲面前,“妈妈的遗物还是您留着吧。”
莫景铭轻轻摇了摇头,不复刚才的慈和,表情淡然,而这份淡然却让人觉得凄惶。没有人会想到意气风发的莫景铭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即便病重住院,病床上的他仍保持着一种让人敬畏的气场。
“爸爸知道凡是花钱买得到的你都不会缺,逸生也争气,我都听说了,他把公司打点的井井有条的,爸也放心……”
莫语涵不知道话题怎么又牵扯到了傅逸生,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不愿在这个温馨私密的时刻提到他了。
莫语涵佯装着不满嘟着嘴埋怨的叫了声“爸”,莫景铭只当女儿是害羞了,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明天是你生日,这副耳坠子就当爸爸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这份母亲的遗物被父亲收藏了这么多年却在这个时候被拿了出来,其后的深意是什么莫语涵不敢想。她一手捧着银盒子,一手轻轻的摩挲着盒子的边沿,渐渐的盒子的形状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不早了,早点回去吧。”莫景铭不再看莫语涵,将目光移向窗外,似是在欣赏着华灯初上夜景,“明天不用过来了,让逸生好好陪你过个生日。”
家里和想象中一样,仍是漆黑一片。莫语涵有些后悔,早知道要一个人面对清冷的四壁还不如在医院多陪陪父亲。
浸在夜色中的客厅里突然传来了“扑通”一声,莫语涵急忙开了灯,巡视一周后将目光停在鱼缸上,原来是里面不安分的金鱼跃起的声音。莫语涵无力的滑坐在沙发上,没有人声的空间突然让她很害怕。她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热闹的电视广告让总能让她觉得这个空间不算空旷。
良久,莫语涵才发现自己还穿着进门时的衣服,她进了卧室抹黑的走向衣柜。月光浅浅的投射进来,正好洒在床头上的水晶照上。莫语涵痴痴的望着那水晶照,其实只有一片斑驳的白光,根本看不到照片中的内容。然而,不用看到她也清晰的记得照片中她身边的那个人每一个细微的神态。
明天就是她二十六岁的生日了,他会记得么?
莫语涵突然在心底不安的叫嚣着,她一直努力的克制,一遍遍说服自己不要去想,试图将那根基深实的感情活生生的掐死。然而,还是会在某一个这样的夜晚,思念犹如春雨洗礼过的野草,发疯般的滋长着。
她想他,想见到他、拥抱他、亲吻他……莫语涵没有犹豫太久,她拨通了傅逸生的电话,可是电话里传来的一声声的“嘟嘟”声却让她有些胆怯。正当她想挂断的时候,电话却已被接通。
“喂?”
要跟他说什么呢?告诉他她明天生日么?不,她已经卑微太久了,不想再敲锣打鼓的索要关怀了。
“语涵?”
莫语涵已经不安的站起身来在房间内踱来踱去,“唔,在公司加班么?”
“嗯,有事么?”
“没有,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不用等我,你早点休息。”
再不等莫语涵说话,电话里传来的“啪嗒”一声已将两人的联系彻底的隔断。
如果说那一声“语涵”算是淬了些许感情,那么傅逸生后面的话语都是毫无起伏甚至有些敷衍的应答。莫语涵仰躺在大床上,无声的自嘲,这么久了还没习惯么?
婚纱店送来的婚纱并不是莫语涵先前挑选好的那一款,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傅逸生已经到了楼下。她望了眼窗外那个有些不耐烦的身影,匆匆的穿上了婚纱却发现长发仍散乱的披在肩头,她还想梳梳头,傅逸生的催促电话却已经打了过来。她依依不舍的放下梳子,她知道如若不立刻出现在他面前,那么他很有可能会消失。
没有鞭炮声,没有父亲亲朋的簇拥,莫语涵提着裙摆向楼下狂奔,脚底的传来一阵阵的凉意才让她惊觉到,她竟然忘了穿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她扯着笑容出现在了傅逸生面前时,傅逸生没有一个新郎看到新娘时该有的宠溺笑容,他的神色间仍保持着些许的不耐烦。
不一刻,天气陡变,黑压压的云层毫无预兆的盖在了头顶,两人周身的环境也不再是莫语涵熟悉的小区,而是一个人影都见不到的荒野。莫语涵下意识的去拉傅逸生,可是看似近在眼前的傅逸生却是她怎么也触碰不到的。而他的影子也越来越模糊,最后稀薄的成了一块透视镜。莫语涵开始惊慌,张开双臂在空中胡乱的扑抱,但是留在她怀中的始终是没有热度的空气。
莫语涵惊呼着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半个身子露在了被子外面。脚底潮湿冰冷,难怪会梦到她没有穿鞋。莫语涵不禁失笑,她朝着身后缩了缩,一股暖气正一点点的包围住她,她伸手去摸,正碰上傅逸生没有被睡衣遮盖严实的腰后的肌肤。原来他已经回来了。
莫语涵翻过身,面前宽大的背影正挡住她头顶上稀薄的月光。她周身的冷气还没有褪尽,她向着傅逸生的方向靠了靠,以与他同样的姿态蜷缩着。
相较于交颈而卧相拥入眠,他们夫妻二人似乎更常是眼下这个状态。人家都说从入睡的姿势可以看出夫妻二人的感情状况,莫语涵常常觉得这也不无道理,至少他们就是一对典型的例子,两人的姿势就仿佛他总是在马不停蹄的赶路,而她则是亦步亦趋的踩着他的脚印追赶着。良久,当身体的温度一点点的回升后,莫语涵才又一次混混沌沌的陷入了睡梦中。
第二天莫语涵醒来时大床上只剩了她一个人,床单上留有的凹痕已非常的清浅,看来傅逸生是早早出门了。
将手机开机,紧接着进来一条短信,是顾琴琴,“生日快乐啊语涵,我一定是最早给你祝福的吼吼吼!”
莫语涵看了下短信的发送时间,昨晚零点。莫语涵暗笑,用不着那么早你也会是最早的那一个。不然还有谁会记得她的生日又迫切的送上祝福呢?
这条温馨的短信使得莫语涵的心情多云转晴。她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下的梳着长长的微卷的头发,享受着排列密集的梳子齿尖按摩着头皮的感觉。昨天或许是真的忙,但是今天她的生日,他应该是不会忘记的。
在结婚之前,傅逸生没有给莫雨涵庆祝过生日,那时的她常常用“不善表达”、“害羞”等词来掩盖“冷漠”和“被遗忘”。而结婚之后的每一次生日,莫语涵都会像今天这样焦虑不安却又充满了期待。她也曾做好了被傅逸生忽略的准备,为他的不关心想好了足够充分的理由,但是令莫语涵又惊又喜的是,他竟然都记得。虽然没有太多的形式,无非是送礼物吃饭,但是莫语涵已经很满足,因为他记得。当然礼物的形式也很单一,每一次都是玫瑰花、大蛋糕外加一件首饰。前年送了一副耳坠子,去年送了一条项链,那么今年呢?
第9章生日(2)
莫雨涵精心的梳妆打扮,除了结婚纪念日和傅逸生的生日就属这一天最让她上心了。她将这个时节的衣服全部翻了出来,衣帽间里堆成了小山的形状。她一套套的比在身前,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挑出几套还算满意的又穿上身比对,历经了两个多小时的精挑细选她才选中最满意的一套,接着又是挑选首饰和高跟鞋……一切都准备就绪后,莫语涵开始等待,随时准备着接到傅逸生召唤她的电话。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午饭时间已过,电话仍安静的躺在茶几上,门铃却一阵紧似一阵的响起。门镜中是一捧鲜红的玫瑰,莫语涵兴奋的打开门,却对上一个陌生的面孔。
“是莫语涵小姐么?请签下单。”
莫语涵接下玫瑰,失落中还隐有些许安慰。正当她琢磨着傅逸生或许被什么事情牵绊住时,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她从失魂落魄中唤了回来。
“生日快乐,语涵。”
他总是这样叫她,语气轻柔温和,且饱含深情。但是此时此刻,这样的深情在莫语涵听来却是极为刺耳的。
“谢谢。”
“花收到了么?”
“是你……”莫语涵恍然大悟,随即发现自己的失态又讪笑着道谢。
周恒似乎听出了她的失望,可面对她的不冷不热也不会觉得受伤。他慵懒的笑着,嗓音透着能够令人眩晕的甜腻,“不是傅逸生失望了?”
莫语涵轻笑,可不就是!
“本想着给你庆祝生日的,但是猜你肯定会跟傅逸生一起过,所以只能在电话里送祝福了。咦,怎么这个时间你还会在家啊?”
原来他是故意的!莫语涵甚至想象得到周恒此时的表情,再想想这过往的几年,莫语涵突然有些恨他,他总是能在这种微妙的时刻将她的美梦轻轻戳破。
莫语涵紧紧的握着电话,脑子中编织着各式冠冕堂皇的谎话。
良久,莫语涵听到电话中轻叹了一声,“其实我的境遇并不比你好啊语涵,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傅逸生。”
方才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一点点的恨意陡然间烟消云散了。莫语涵卸下了戒备,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怀里那一捧大的夸张的玫瑰花令她手臂酸麻,她贴着墙壁一点点的向下滑着,最后干脆屈膝贴坐在墙角。
她犹豫着,不知此时是要安慰周恒,还是要再度表明自己的立场。她恍然发现,无论是那个稍有些残忍戳破她美梦的周恒,还是眼下这个有些怨怼却足够深情的周恒都让她不知如何面对。
良久,莫语涵听到自己近乎呢喃的声音,“对不起……”
电话里安静片刻后再度响起了周恒爽朗却低沉的笑声,“嘿,傻姑娘,谁要听你说‘对不起’。”
莫语涵突然有些感动,同样是不爱,可她对周恒又比傅逸生对她好多少呢?
莫语涵勉强扯出笑意,“又装老成!以后不许叫‘语涵’,要叫‘学姐’听到没有?”
周恒笑了一声,还是没有乖乖的回答她的问题,“记得要按时吃饭,过生日更要多自己好一点。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全天待命。”
莫语涵笑着答应着却没有真将那些话听进去。一整天里,她没有吃饭也没有找周恒为她庆祝生日,她只是穿戴整齐的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了什么节目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清楚的感觉到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直到挂钟上的时针和分针再一次同时指向“12”,傅逸生还是没有回来。
她过了一个没有他的生日,从早上醒来一直到这一天结束,她没有收到他的一点讯息,这一次她是彻彻底底的被遗忘了。
桌上的玫瑰花像是周恒讽刺的笑脸,莫语涵有些懊恼,将那捧玫瑰一根根的抽出,随手插在身边的鱼缸里。
傅逸生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莫语涵光鲜亮丽的坐在沙发上。灯光打在她莹润的脸上让她的五官看上去更加的立体深刻,精致的妆容和耳垂上熠熠生辉的小钻石使得本就标致的模样多更了份娇媚。看得出莫语涵是精心打扮过的,她耳朵上的那副耳坠子也是他去年送给她的,她鲜少佩戴却极小心的保存着,怎么今天拿出来了?
看着莫语涵神情专注的盯着电视机,傅逸生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好受的感觉,当鱼缸壁上齐齐靠放着的一排红玫瑰映入眼帘时,这种感觉开始迅速的扩大。
傅逸生的眉头不由得拢了起来,“怎么还没睡?”
莫语涵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电视,“跟朋友出去玩了,刚回来。”
“跟谁出去玩到这么晚?”说罢傅逸生想了想又补充道,“太晚回来不安全。”
“下次不会了。”
傅逸生望了莫语涵数秒,脑中杂乱翻滚着的许多个念头让他烦躁不安,或许是太累了思绪才会不受控制天马行空的编制着各种莫须有的场景,他需要休息也需要冷静。
待傅逸生走向浴室时,莫语涵才看向他。刚才这些看似关心的话语在她看来都是无关痛痒的,他对她始终是关心太少,才会对她的那些谎话深信不疑。
傅逸生洗了澡出来时,莫语涵已经换好了睡衣躺进了被窝里。今天的莫语涵实在有些不寻常,傅逸生心头压着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日光灯被关掉的一瞬,夜的黑再一次袭向了莫语涵,她双眼望进黑暗中,神智有一丝游离。室内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今天是我生日。”陈述之后,莫语涵发觉似乎不对,又补充道,“应该说是昨天。”
傅逸生不由得舒出一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为了那个竞标案快要忙疯了,忙得连莫语涵的生日都忘记了。半响,他侧过身子将身边的人拉入怀中。
莫语涵一点点的被她迷恋已久的气息吞噬着,傅逸生隐隐的发烫的坚实胸膛让她长久提吊着得心脏稳稳的落回原处。
一整天没有吃饭休息,莫语涵的理智也随着她的体力一点点的涣散,当她彻底放松下来的这一刻她也彻底被周身的温度融化了,神智尚清醒时的那些凛冽的想法都已背离了她,完完全全的挣脱了她的掌控。
莫语涵鼻子一酸,说出的话竟然像是在撒娇,“以前你都记得的……”
男人多数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被突然性情大变的莫语涵不冷不热的晾了许久,这一刻,傅逸生除了有些诧异,竟然还有些久违。
傅逸生的声音比往日柔和了许多,声音低低沉沉的也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明天给你补过一个。”
“嗯。”莫语涵紧闭着双眼,有气无力的应声,而下一刻筋疲力尽的她便完完全全的跌入了睡梦中。
虽然正经的生日没有过成,但是傅逸生的补救行为还是让莫语涵有些喜出望外。早上出门前他还不忘这事,提醒莫语涵一起吃晚饭。
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