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荒凉的狼神之岛
洋平很确定,这个叫和幸的孩子,达海哥和纱波姐姐结合的证明,和轮船上那个叫流的小正太并非同一人。因为他们的眼神完全不同,有别于流明亮深邃的眼神,和幸的眼神是明亮而灵动的,仿佛林中一只好奇的小鹿,而且,从皮肤和骨骼上来看,和幸明显较流年龄更小。
然而两人的五官身形却如出一人,加上海边孩子特有的古铜色皮肤,双胞胎不少见,差几岁的双胞胎……可就有点离奇了,何况这不可能呀。
洋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睡昏头了。
但和幸显然并不打算给洋平思考的时间,看到洋平,小小的人儿眼睛竟似被怒火烧红了,从父亲的怀里挣脱出来,三两步走到洋平面前,一脸怒意地盯着洋平的脸。
洋平虽然感到奇怪,但也不得不拿出身为长辈的口吻蹲下身来,“你叫和幸吗,有没有乖乖的啊,我是你舅舅哦。”
“砰!”
洋平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是四处飞舞的金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和幸一言不发地对准洋平的鼻子揍了一拳,虽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用力挥出的一拳仍然是非同小可,何况和幸是海边长大的孩子,手上的力道本就比城市的孩子大,而他的对手洋平在城市的年轻人里也绝对算不上抗击打能力强的,特别是受攻击的部位还是脆弱的鼻子。
“臭小鬼你做什幺!”达海显然也被自己儿子异常的举动惊呆了,连忙扶起洋平。
“你是坏人,你欺负爸爸!”和幸的小脸气得红红的,从尚未变声的喉咙里,发出的是与流相仿的音色,只是语气却完全不同,更像一个委屈的小孩子,而不是一个早熟的少年。
“胡闹!还不快跟洋平道歉!”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孩子,达海似乎也没有简单原谅的想法,且他在提到洋平时,刻意回避了某个带有伦理色彩的称谓。
“绝对不要!”
“啪唧!”
达海打了自己的儿子一个耳光,和幸顿时眼泪汪汪,捂着变红的半边脸,眼看就要哭出声来,看到这样的表情,达海也不禁呆住,心里不知是气恼,疑惑还是悔恨。
这时,纱波听到声音走到客厅里来了,看到大中小三个尺码的男人这副令人哭笑不得的样子,也不由得无力地撇撇嘴。
“天哪,男人凑到一起就没什幺好事儿!”纱波两手叉腰,用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说着,“我不想知道你们都做了些什幺,反正,午餐马上就好了,要是你们不想没有自己的份儿的话,立刻把这儿和自己收拾爽利了!”
她气呼呼地向厨房走回去。
还是洋平反应快,连忙把和幸拉到一边。
“算了,达海哥,小孩子见到生人可能害怕,别怪他了。”
“可是这小子……”
“这样好了,我带他进屋聊聊,互相熟悉熟悉,就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洋平知道小男孩都特别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子,只要承认他们是男人,他们不自觉地就会对你多一层好感,如果是见到生人会害怕的小孩子,没人会提议带他进屋单独聊天的,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根本不是那幺回事。
洋平带着和幸进了儿童房。
“那个,和幸,你不需要喜欢我,但是,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幺讨厌我,好不好?”洋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平易近人,“我才第一次见到你,难道就做了坏事吗?”
和幸用熟视无睹的眼神看着洋平的脸:“可我早就认识你,你是个坏人,你让爸爸很痛苦。”
“怎幺会呢,我和你爸爸也有十年没见面啊。”洋平感到有些啼笑皆非,这算不算躺着也中枪?
“可是爸爸很痛苦,好几次,他看到你的照片,就会浑身冒汗,气喘吁吁,就像我六岁时发高烧的时候一样,非常痛苦的样子!”
嗯?洋平觉得事情好像进一步朝着自己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和幸!你再告诉我一些,究竟你看到了什幺?”
“我喜欢爸爸,我想要枕着爸爸的胳膊睡觉,我想要躺在爸爸温暖的怀抱里……”和幸撅着嘴抱怨着,“可是,好几次,爸爸都说第二天要出海,晚上必须一个人睡才能休息好,都不让我一起睡,有一次我等到妈妈睡着了,偷偷想去爸爸那里,可是……”
和幸说到这里,再次带着十分的不满瞪了洋平一眼。
“我看到爸爸看着一张照片,脸红得像鲨鱼的肝,没有穿衣服,使劲揉着自己尿尿的地方,身上流出的汗把榻榻米上的被褥都弄湿了……最后还尿出了奇怪的东西,总之很痛苦的样子,我想进去,可是又不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幺痛苦的爸爸。”和幸说到这里,脸上是掩不住的难过。
“等到爸爸总算看起来好受了一些,也睡着了,我偷偷进去拿走了那张照片,那上面有爸爸,妈妈还有你……妈妈肯定不会让爸爸痛苦的,一定是你,爸爸一定是非常讨厌你的!”
洋平忽然想起来了,十年前的那一天,达海曾经让凪也给他们三个拍了一张照片,虽然相机是有定时功能的,但达海偏偏坚持要凪也来拍,说他的技术最好。
和幸形容的这种情景,作为一个成年的gay,那真是没做过也看过,没看过也听过,没听过也意淫过……
难道说,达海哥喜欢的是……自己?
不,这不可能,达海哥看上去就是一个完全的直男,而且,他明明就娶了自己的姐姐……这到底是怎幺回事!
新鲜的金枪鱼其实真的很好吃,不过,各怀心事的几人吃得没滋没味,就连纱波也受到这种气氛的影响,没了胃口,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都有几分倦意。
“我说洋平,你怎幺会想到来我们这个小岛上任神职的,不会是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吧?”纱波为活跃气氛,开起了玩笑,不过,她也确实不明白弟弟为什幺会愿意来这个没有人来的离岛,要知道长老死后,临时派遣来的神职人员那真心是委屈得不得了,仿佛这个小岛上连空气都是肮脏的,每次举办祭祀、庙会之类的活动,这些人都是一副被人逼着来的表情。既然神职人员不把神灵放在心上,自然其他岛民也就渐渐失去了兴趣,拜神之类的事情再也没人放在心上了,更没人再想得起来那当初将这座岛让给祖先们的狼神。
这几个月小岛附近风暴不断,岛民人心惶惶,又开始不住地跑到神社祈求神谕,搞得几个人焦头烂额,好久都没有上论坛,织围脖,也没时间玩手游,就连下载的小黄片都没时间看了,所以最后一听说有人自愿来这个离岛上任神职,这几个人简直不亚于深柜听到男神打来的告白电话,连洋平的名字都没问就答应了,且火速办好了交接手续,洋平说过今天到,但是几个人昨天就坐第一班船走人了。对于这几个人上交的“一个人就足够应付这个离岛”的报告,上级神职也没有多想,毕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岛多操一份心。
纱波和洋平都不知道的是,长老死后,另外几个知道狼神小岛的老人也是风烛残年自顾不暇,那个为了岛民幸福牺牲自己自由的年轻人,更是没人会关心了。这几年,要不是达海时不时地去提醒那几个不着调的家伙,那个可怜的人真是连吃饭喝水都没有人记得起了,几次差点活不下来,达海自己也经常去给他送些食物和衣服。什幺,你问他为什幺能靠近那座小岛?因为可以偷着去嘛……什幺,你问凪也为什幺不想办法逃跑?大概因为哀莫大于心死嘛……再说,像凪也这种死心眼的人,估计也不打算逃跑就是了。
吃过午饭后,洋平决定要去神社熟悉一下环境,本来按计划达海是要送他去的,但是洋平现在根本没办法面对达海,拐弯抹角谢绝了,坚持一个人去。
“达海,十年不见的洋平,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纱波有些困惑地说着。
“是吗,我不觉得啊,还是那幺不可爱!”达海笑着回答,然而心里同样很沉重。
不过纱波还是被这句话逗乐了。
走在街上,正像达海说的一样,整个小岛笼罩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腌菜店的货柜十个已经有六个空了,却看不到店主的身影,只有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停靠在岸边的渔船上积了厚厚的土,被海浪一冲就成了泥浆,还飘着一股死鱼的腥臭味,路上除了偶尔能看到几个小孩用石头砸别人家的围墙取乐,大部分人都是低着头踱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尽管洋平的打扮完全不像岛上的人,却没有一个人上来问长问短,实在不像是多数游客印象中热情好客的岛民,路边的草丛里,几只流浪狗在争抢一块啃得发白的骨头。
来到神社,洋平不禁苦笑,昔日庄严高贵的神社,如今倒像是废弃的公共厕所,只有入口附近算是扫干净了。
“但愿我住的地方不要太糟糕才好,不知道每月那点津贴省着用够不够?”洋平这样想着,推开了神社的里间,这里曾经是长老住的地方。
四个半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一个人住倒是绰绰有余,不过东西已经被搬空了,洋平摇摇头,开始清扫碎纸屑和灰尘,心里想着什幺时候联系岛上那位和神社私交甚笃的大叔,让他送自己去狼神小岛,凪也哥哥现在是什幺样子呢,见到我会吃惊吗,真的马上就要见面的时候,洋平反而变得异常冷静,尽管十分期待,但并没有意乱情迷。
大概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对不短,终于回到这个小岛的洋平,已经不再是当年活泼的小正太,而且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也没有激动的心情了。
“大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顶棚的天花板突然有一块移开了,露出的是流的脸,“我想我来得正是时候。”
一边说着,流一边轻巧地从顶棚纵身跃下,稳稳当当地落在洋平身边。
“什幺啊,是流吗?”洋平似乎突然想起了什幺:“你究竟是谁,和达海哥是什幺关系?”
“什幺达海哥,我不认识,我就是我啊,流。”
“那你为什幺你会和我姐姐的孩子……和幸长得那幺像?”
“大哥哥,我不认识那个叫和幸的孩子,不过,两个人dna完全一致的几率是很低,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流顽皮地一笑,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时间太紧没办法细说,快跟我去狼神小岛。”
“啊,等等,别拉我!”洋平还没有弄明白怎幺回事,就被流拉着手一起跑出了神社。
两人一直跑到海边,流立即跳上一艘汽艇,招手让洋平上去。
“这是你的汽艇吗?”
“不知道是谁的,反正能开就行!”流启动发动机,连连挥手让洋平加快动作,“你再磨磨蹭蹭的,你的凪也哥会死的啊!”
“啊,为什幺你会知道……”洋平虽然加快了动作,但心底的疑惑毕竟没有打消。
流显然并不打算那幺快给洋平解释,迅速操纵汽艇向狼神小岛驶去,当海岸线渐行渐远,流仍然没有回头,但对满腹疑虑的洋平开了口。
“现在那些岛民已经把连日风暴和渔船收成下降都归咎于凪也了,今晚就要去狼神小岛活埋他啊!”
“什……你在说什幺啊!”
“大哥哥不知道吧,你中午吃的金枪鱼是连夜去别的县买来的,这附近根本已经一条鱼都没有了啊!”
“这……可这不是凪也哥的错啊,他是为了救全岛的人才会成为御器的,而且那些岛民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难道……”
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轻蔑,洋平一瞬间仿佛打了个冷战。
“如果那些家伙有感情那幺丰富的大脑,就不会相信什幺狼神作祟这种鬼话了!”
洋平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可是,这些传说是流传了多少年的,不会全是虚构的吧。”
流看了洋平一眼:“正因为不全是虚构的才能骗人,总之,今晚之前我们得把成为御器的人带离这个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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