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魔亦孤途

第十九章:春祭大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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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武帝国六十五年春,皇城北,一大早便赶到此处的大皇子巡视着大典所需的各项人马。礼乐队、禁卫军、观礼民众等各项安排在他的吩咐下井然有序的进行,大皇子站在台阶之上看了看悄然升起的黎明,碧色的翡翠扳指被他背后的手指紧紧的按压。

    沐及陌尘随着观礼的民众进入近乎万人的百姓散落在偌大的道场之上,道场呈圆环状,位于中心的便是皇族之位及行礼之地,越向其中警戒便会越为严格,没有特殊信物的二人只得止步于内层之外。

    若说外环是无权无势的百姓或行于江湖的无名人士那么靠近内环的便是一些达官贵人知名剑客了,他们虽比不上皇亲贵胄武林泰斗但也是一方土地上能够称得上人物的了,他们此刻相互攀交更是眼巴巴的期待内层中心地带的大人物们能够注意一下自己以求一步飞升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内层中人数不多,他们要么是皇宗的王爷国公,要么是能震于朝堂的高官或摄令边疆的将军,还有几位是举国闻名的当世大儒和门宗修士,他们可以说是抬抬手便能遮去一方天地的人物。

    内层中心地带被明黄绸帐所威,空荡的雕龙座椅上此刻还空无一人……

    日头渐正,各方人马也已就位,此刻从远处街道传来马蹄的声音。

    行于队列之前是八乘八的六十四匹红绸马,马上的将卫也是暗红将铠镶有明黄纹饰,马后举旗及抬锣侍从又有百人,皆是礼服裹身新衣敝体,再后便是龙车凤辇,拉车的也是雄壮的异兽,皇帝及皇后坐于车间,帘子偶尔被风吹起能够使人一睹龙颜。车队之后,百余覆铠的禁军步伐整齐,手中红缨钢枪映着刺眼阳光熠熠生辉。

    有礼侍太监用他尖细的嗓子高呼御驾至城北道场,万民迎拜,话音未落,道场之上的百姓高官纷纷俯身跪下将头颅紧贴在青石板铺垫的土地之上,零零星星站着的只有那些行于江湖之上心高气傲或雄霸一方的修行中人,好在神武帝国崇尚修行武道即使贵为天子对此面君不拜的行为也能够以淡笑的方式容忍。

    匍匐于地面之上的陌尘斜眼看了看沐青色绣文长靴,心中暗道这面君不跪女扮男装的姑奶奶在脚的伪装上还不够火候啊。

    那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在太监的搀扶下从车上走下,携手一旁身着盛装的皇后向着帐中的龙椅走去,在二人落座之后挥手示意下负责主持此次大典的礼部官员便向着前方的高台走去。

    开始不过是承蒙天运皇帝主宰四海生灵的奉承,后面跟着是乞以苍天庇佑愿得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神武愈加强盛,待这乞天法旨说毕便是那来自国供宗门的天师手执桃木剑边恰诀边念咒在高台上的供桌前开始行步。

    那天师也已是年过七十,是道宗名显一世的长辈,虽不过执玄中期的修为但在参悟天机经文方面却是巅峰的人物,此次请的他行此春祭也让礼部官员废了不少的心思。

    老者步伐生风,青色铭文流于桃木剑上,这道场上的一方天地渐变,风云起叠让人惊叹不已。

    乌云凝聚,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昏暗了起来,渐大的风配合着云层中闪过的几道雷光让这天地显出了一张狰狞之态。

    人群中有议论声起,说什么乞天失败天将降大灾于神武的叛逆言论,不懂奇门玄法的百姓闻此言论不免心中惶然只得俯身跪在地上祈求上天的原谅,有人不只是好奇还是多疑偏要问问那出此言论的人为何说是天降大灾,有人回道神武中兴数百年当朝却出妖后,害神武主母宁妃又夺天选之人大皇子君王之位,天,不可原谅!

    诛心的话越传越近,直至皇帐,听闻此言的皇帝陛下保持了沉默挥手让人将那年至古稀的道人请来。

    道人将剑背于身后,右手执礼敬了敬这神武的君王。

    “此番天景,不知道长作何解释?”皇帝沉声询问,听不出来是怒是喜。

    “狂风骤起乌云聚,暗日无光国运急,陛下,这是我神武国运遇到坎坷了”老道人正声回道,旁边听至此言的高官王臣纷纷交头接耳兀自议论起来。

    “哦?”皇帝也并不生气或焦急继续问道:“我神武自开国皇帝建立龙土以来已是数百年之久,百年内征四海灭蛮疆,不知多少的强敌悍将皆灭于我百万铁蹄之下,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四海升平,道长这国运坎坷不知从何而来?”

    “从这帝都皇城而来,更从陛下的禁宫而来”道人抬头,执玄的气势刹那间在身上展开,呼呼的风声卷着身上的道袍飘荡不止,皇帐中的侍卫纷纷拔刀围了上来。

    皇帝黑眸渐冷,眉头间的皱纹也渐渐凝聚起来,他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侍卫退下,自己从龙座上站起看着眼前须皆白的道人,“不知道长所言,作何意?”

    “贫道无意,不过是身为神武道不甘神武中落而已”

    “神武何以中落?”皇帝紧问,任谁都能听出他竭力压住的怒火。

    “神武萧妃为夺皇后杀宫中百人,陷宁妃害太子此为中落之因,皇帝陛下不分是非宠爱奸人亦为中落之因!”

    “大胆!”皇帝重重拍在龙案之上,帐中皇族瞧此道竟敢如此触怒龙威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陛下切莫动怒...”皇后从身后扶住因震怒而抖不已的皇帝并且安慰道。

    “道长以这天象欺君,莫不是以为我神武皆是蠢人?”大将军神武子言从位上站起,挥手间苍穹的元力便直上云霄冲散了暗淡的天光,原本昏暗的道场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将军好修为,不过将军可冲散这天穹雷云却冲不散人心雾霭”

    “陛下,宁妃自入宫来不争不抢不计不张,一派淑德谈何歹毒行刺啊?”有臣子冲至帐中跪下大喊。

    “陛下,切莫被萧妃蛊惑至神武国运于不顾之地啊”有老臣伏案痛哭涕泗横流。

    “望陛下查得真情还大皇子君王继位”有覆铠的将军抱拳言。

    “好……哈哈哈”看着地上跪着桌上趴着一同痛哭的老臣皇帝笑了笑,转头看着帐外早已等候许久的大皇子。

    “你也是这般想的吗,乌澜?”皇帝陛下看着走入帐中的大皇子凝眸开口问道,“又或者,他们都是替你说出了心里的话?”

    “父皇,乌澜生得圣恩长于皇家之中,遵您教诲习武学文礼待长辈爱护弟妹,乌澜觉得自己做的够了!”话音一转,已是中年的大皇子冷眼看着这个被他尊称父皇的男人,“可您呢,关我母废我位,将我满腔的雄心壮志让给了神武霄澜那个废物,就因为他的母亲是皇后?不,我不服,我忍辱负重胆战心惊的活了四十多年就是为了告诉父皇你还有每一个人,属于我神武乌澜的东西我一定会亲手拿回来”

    “好,不愧是我神武一脉的子孙,有着不甘于人的心还有着不下于人的胆,乌澜,四十年以来你终于不再像个懦种了”皇帝陛下捻须一笑继而目光骤冷,“可是,你凭什么拿回你想要的东西?”

    “凭什么?”乌澜步入皇帐中央,傲然直视着这位天下之主也是他的父皇,他狂傲一笑:“凭我满腔热血,与那赤胆忠心的儿郎”

    话落音毕,大皇子逼动内力震开皇袍露出覆体的镶龙软铠,帐外守在内侧的侍卫纷纷拔出钢刀斩下身旁的皇族禁军,一切就生在刹那之间,快到被斩下头颅的侍卫还来不及出痛苦的哀嚎。

    人群纷纷骚动起来,奔跑着,嘶吼着,血光纷飞着。有外层守卫不明真相便被人群冲散,在摩肩擦踵间被劈下的巨斧砍作两截,属于大皇子的修行中人纷纷各显神通在极短的时间内占领的关键位置。

    剑光于身侧亮起,两名新晋执玄的卫戍统领头颅高高飞起,还未倒落的尸体身后站着由剑滴血的左姓剑客,有修途行者认出纷纷惊呼,这半步苍穹,成名南江许久的左剑客竟也来此京城行凶。

    皇帐中,阴沉着脸的皇帝陛下坐在龙椅之上,手边是皇后亲倒的碧香暖酒,大将军神武子言坐在皇帝的下方抛两颗花生米入腹且自饮自酌丝毫看不出紧张的样子,皇后也端坐在皇帝身侧,神态淡然仿佛这场中巨变未曾出现一般。

    “这,便是你的凭侍吗?”许久,皇帝颤抖着唇开口问道。

    “不错,父皇,这便是儿臣的凭侍,凭这三百沙场中磨砺出来边军,凭这五百修行界中的好汉,凭左卫将军手下的三百城防,还有我神武乌澜不死不成的决心!”

    “神武乌澜,莫非你要弑君弑父不成?”皇帝抬头,冰冷的眼光刺向帐中哦大皇子。

    “儿臣不敢也不愿,只是父皇年迈,龙体欠安,儿臣希望接过父皇的担子将这天下挑在儿臣的肩上”大皇子上前一步,目光与皇帝相对“二弟他会封王封地,至于这贱女人”说着大皇子看向仍是一副淡然模样的皇后,“她得死”

    剑出鞘,直刺皇后玉颈,花生米在神武子言手中转个圈,带着金色的气流飞过,下一秒,大皇子单膝跪在地上,右腿的膝盖上一个被贯穿的伤口此刻正鲜血横流。

    “皇叔?”大皇子咬着牙转过头看着那名仍在饮酒的男子,如果说有什么能够使他几十年心血付诸东流的话那么这位苍穹无敌神武第一的大将军绝对算那么一位,可他以为他不会动手,可如今这血淋淋的伤口告诉他,他的想法终究太过简单。

    “乌澜,向你父皇请罪,还来得及”神武子言放下手中酒杯,郑重的看着这位做皇子做到已是青须近寸的皇侄。

    “请罪?”神武乌澜捂住伤口颤颤巍巍的站起,他环顾四周,那些支持他的反对他的还有巴不得他早点死的,“满弦之弓,既出便无回头箭”

    大皇子挥手,身后等待多时的侍卫纷纷执刀上前,明晃晃的钢刀向着皇后砍去。

    华服加身的皇后并未惊慌,身旁皇帝闭上眼,抬起右手重重挥下,暗藏许久的死士纷纷跃出与刺客战作一团。

    “沐,不如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这刀来剑往的我怕你有个什么闪失”看着再一次骚动起来的人群陌尘好心的开口道。

    沐懒得理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她撑开属于自己的领域冲散拥挤的人群独自向着远处的一所皇帐走去,那里是被层层守卫保护起来的神武众皇子所在之地。

    左卫将军率领着手下军士守在外层,一方面是防止皇族重要人士逃出另一方面也有拖延外界军队救援之用,可是在人群骚动开始后这位守卫京都已有十余年的二品武将现竟遭受了三倍于己的敌方袭击,那些本来奔逃的百姓不知从哪里扯出钢刀用着军队快狠的杀法将他手下一批还未反映过来的儿郎砍翻在地,待到左卫将军下令缓撤集型已是有半百的伤亡,这名五十余岁的武途悍将这才看出对方都是城外卫都营的好手。

    左剑客一手自创剑法舞得可是飘然惊人,近百的回合已有四名大内高手惨死在他的剑下,其中一名更是浸淫执玄已有十余年的修士,可左剑客并不会感觉自己能够从这里活着逃出,不说那些源源不断赶来的禁军守卫·便是那宫中真正的高手怕也是仍在观望,何况帐中还坐着神武第一的神武子言,可他不曾恐惧,人在江湖以命还情是应该的事情。

    “敕!”雷火三盏飘而不落,触者非死即伤,道场中央,两名道人执剑而立,手中黄符已不知燃了几张。

    “师爷,何以此举陷宗门于危难之间?”有小道人开口而问,英眉间满是冰冷杀意。

    “我宗行于世,已是百年久,可我等修行是普救众生而非做那皇家金丝雀,瞧瞧你们如今的样子,一个个痴于名势附于金钱哪里还有半点修行人应有的样子?”老道人怒吼着回应以示心中愤懑之情。

    “立于国宗务于皇家也是普救众生,名势金钱也能够便于修行,师爷,是你年迈愚钝了”小道人反讥将剑竖于面前,一纸黄符燃烧殆尽桃木的剑上隐隐跃动着雷光。

    “多说无益,让老道来尝尝你这宗门行刑人的厉害”话音刚落,二人似离弦之箭奔向对方再次战作一团。

    埋伏许久的宫廷禁军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便将叛逆赶至道场的南墙之下,外围手执钢刀的侍卫紧紧护卫着中心地带的大皇子向着外边撤去,可锋利的钢枪令他们每一步走的都是极其艰难。

    皇帐之中,皇帝在龙椅之上闭着双眼,可紧皱的眉头也可看出他此刻内心的云翻雨动,皇后默不出声陪在皇帝的身边没有受刺的惶恐也看不出除去大皇子的喜悦。神武子言仍在帐中饮酒,酒精带来的醉意令他开始散出自己强盛苍穹的元力。

    “殿下,快走”左卫将军捂着左肩,手指中溢出的鲜血提醒着战斗的残忍,早已是满心凄凉的大皇子被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推向外围,那里有守侯多时的马车卫队以便供其逃脱之用。

    “我……”大皇子手中的长剑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堪堪御灵修为的他在这血腥的战场之上毫无作用。

    “快走啊,殿下,留着这条命他日才有可能再登龙位!”看到犹豫不决的大皇子还未动身,疼痛不已的左卫将军大吼道。

    大皇子望了一眼这个满脸血污的老将咬咬牙在亲卫的掩护下向着接应的马车走去,一路上他不曾回头,他知道那些被他抛在场中的人最终都会变作日下的枯骨,他誓,若来日为帝此时为他而死的人都将得到应有的报酬。

    马车在黎此不远的偏僻石街上,一队有尚真以上修为的人守候在那里为的便是能在失败后给自己的主子留个活命的机会。

    大皇子终于来到那街口,脸上的汗珠似雨般落下,身边的亲卫也只剩寥寥几人,可没关系,自己冲了出来,只要再冲出这皇城那天下之大,总会有一个他容身的地方。

    可当他看到那匹可日行千里的宝马分尸于地,十几名尚真级别的高手尽为阴间亡魂时他就知道属于自己的那个逃命的机会此刻也化为了乌有,车后阴影中,直属皇帝陛下的弑令小队站在那里,一行七人,皆是执玄修为。

    “殿下,陛下要您进宫”阴影中有老叟的声音传来。

    “要我进宫?”大皇子闻言惨笑“恐怕是要我进那天牢是要我下半生孤苦伶仃吧”大皇子向后退退,身后的几名亲卫拿着刀护在他的身前,“休想,我神武乌澜今日就是死于此也不会回去的”

    “那就得罪了”话音刚落,有人影冲出,几个回合的交锋闪过地上便又增添了几具年轻的尸体。

    “乌澜快走”刀锋带着寒意斩过,袭来的长剑被格挡而回出清脆的响声,惊慌不已的大皇子定了定神这才看清了来人,是自幼便颇为宠爱他的禁军统领之一的蓝英叔叔。

    “蓝叔,我”大皇子话未开口,街口便奔来一匹快马,被抛至马上的大皇子在蓝英的护卫下向着城外冲去。

    “蓝英?”弑令队中有人认出了他,开口低念着这位半步苍穹的禁军统领的名字。

    “皇上神机,蓝统领果然会出手”

    “那我等?”

    “依令而行,大皇子必须回宫面圣”老叟令下,几人应和一声便飞身向着二人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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