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水行周

第五百五十九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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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木制的平顶、锥形高台上,站着几名数名头戴鸟毛冠的男子,这些男子除了腰间围着宛若短裙的布,未着衣裤鞋袜,手舞足蹈的跳着舞。

    口中喃喃有词,看样子似乎是在做法,亦或是向上天祈祷着什么。

    平地上,又有数名相同妆扮的男子,押着一个身上涂满蓝色颜料的“蓝人”走近高台,然后沿着台阶登上高台。

    高台上有一个高高凸起的祭案,“蓝人”被其他人抬上祭案,仰面躺着,四肢被人扯着向下压,这样的姿势让“蓝人”的胸腹隆起,从侧面看去,人和祭案形成“个”字。

    一名头戴鸟毛冠、玉面具的人,来到祭案前,手握玄色石刃(反握),高高举起,然后对着躺在祭案上的“蓝人”胸膛扎下。

    惨啼声中,一颗心脏脱离胸膛,被那带着玉面具的人捧在手中,然后高高举起,似乎是将这鲜活的心脏献给上天。

    随后,“蓝人”的脑壳被砍下,连同无头尸体一起,被人扔下高台。

    脑壳和尸体沿着台阶骨碌碌滚下来,那脑壳宛若皮球,滚得很快,落地后依旧向前滚,滚到宇文温脚下。

    身着戎服的宇文温,低头看着脚下的木制假人头,一脚踩上去,随后喃喃自语:“喔,居然是实木镌刻而成,道具师很用心嘛。”

    陪同天子旅行军校的将领低声说:“陛下,这道具,还请让他们收起来吧。”

    宇文温点颔首,把木人头轻轻往前踢,很快便有戴着鸟毛冠的人跑来,将假首级和假无头尸收起来,又有大量事情人员涌上高台,开始收拾种种道具。

    饰演大祭司的军校西席走下高台,将手中握着的石制匕首交给助教,走到宇文温眼前行礼,然后对着蜂拥在高台下、黑压压一片的学生们说:

    “各人都看到了,这即是美洲酋帅施行人祭的历程重演,是北洋商业公司探险队亲历并详细纪录的场景,凭证有识之士的多方考证,这和殷商的人祭习俗类似....”

    “所以,美洲土著,很或许率是殷商后裔!”

    学生们听到这里纷纷窃窃私议,站在一旁的宇文温,看着军校西席给学生们“洗脑”,一言不发。

    凡事矫枉过正,这种“美洲土著为殷商后裔”的看法,不应由一国之君来宣扬,他只要开动舆论机械,不停向各人贯注这种看法即可。

    当“美洲土著为殷商后裔”这一看法深入人心,那么,“美洲自古以来为中原故地”的说法,自然就会形成。

    宇文温想到这里,看看天色,又看向那带着鸟毛冠的西席。

    “美洲民俗演出”竣事,接下来是“美洲风情展”。

    十余把形如船桨的武器,摆在武器架上,西席拿起一把,向围成一圈的军校生们展示,各人看着这来自美洲的武器,啧啧称奇。

    这种武器,主体为木制,形如船桨,全长或许五尺,而“桨”的两侧开槽,镶嵌着尖锐的玄色石片,这些石片如同锯齿,而镶嵌着大量石片的“木桨”,被命名为“锯齿剑”。

    这“锯齿剑”的木制剑身泛起暗红色,不是正常的颜色,西席解释道:“这是一把杀人如麻的武器,所以人血将木身染红...”

    “各人不要以为这武器是玩具,实际上每一片石刃都很尖锐,所以这种武器的杀伤力不行小觑,其杀伤方式为‘割、锯’....”

    学生们看着这种木石团结的玩意,基础就不相信是“杀伤力不行小觑”的武器,一个个窃窃私语,满是怀疑的心情。

    西席拿着这把‘锯齿剑’走出人群,来到一匹病恹恹的老马旁边,看向学生们,说:“各人看好了....”

    学生们把西席和老马围起来,眼睁睁看着西席双手握着“锯齿剑”,奋力一斩,竟然将马头砍下。

    老马身首疏散那一瞬间,围观的学生们情不自禁发出赞叹:事实胜于雄辩,能一“剑”斩马的武器,再差也差不到那里。

    然而,这样的‘锯齿剑’为木、石所制,威力却和铁刀相近,那是不是可以说,中原的铁制武器反倒没什么优势?

    “铁制武器虽然比石制武器好,这一点毋庸置疑。”身上沾着马血的西席,示意助教分发“锯齿剑”,让学生们拿在手中体验一下这种奇异的武器。

    等所有人都挥舞过“锯齿剑”,他问:“各人以为这武器有何不妥?”

    有学生回覆:“呃...这武器..分量过重,比常见铁刀要重许多,恐怕在战场上挥舞时,会过快消耗体力。”

    其他学生点颔首,又有人增补:“这武器即便尖锐,可是剑身为木制,想来强度有限,搪塞无甲或者轻甲目的也许还行,但对上铁甲或者钝器,恐怕容易断裂。”

    “各人说得没错,木石所制的‘锯齿剑’,即便尖锐,却比不上铁制武器。”

    西席开始凭证探险队的视察陈诉,向学生们解说美洲土著常用的这种石制武器,以此让各人对于万里之外的“新大陆”有较为深切的感受。

    这种木、石所制“锯齿剑”,能做到尖锐,但强度不行:首先,土著们是用动物粪便将石刃粘在木制剑身两侧的木槽里,这样的镶嵌方式,怎么能和十全十美的铁刀比?

    其次,为了增强木制剑身的强度,只能增加材质分量,而且石刃的分量也不轻,导致一把‘锯齿剑’的分量过重。

    若只是在演武场上一对一格斗,这偏差没关系,若是在千军万马征战的战场上,士兵们哪来那么多力长时间挥舞这种武器杀敌?

    所以,当北洋商业公司的探险队抵达美洲,向当地酋帅展示铁刀的威力时,对方直接把铁刀视若神兵,愿意用等重的黄金来换。

    铁刀深受接待,铁甲亦是如此,美洲土著所用武器也有匕首、长矛、投矛以及箭矢,但矛头、箭镞俱为石制,对上由冷锻甲叶编缀的中原铁札甲,基础就破不了防。

    而对方的防具几近于无,因为天气炎热,士兵们和寻常黎民一样基本上是光着膀子,然后一块布缝成短裙,挡着裆部即可。

    美洲部族士兵不要说身着铁甲,就连皮甲都没怎么装备,精锐士兵们最多穿着厚平民以作布甲。

    探险队接触到的美洲各部族,似乎都不会冶炼铁器,所以各部落、城邦的工具和武器多为石制,已在中原普及的铁制武器、工具,在美洲深受好评。

    无数部落酋帅愿意用黄金白银,以及种种当地特产来换中原探险队手中的铁制品。

    听到这里,学生们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他们以为美洲土著的战斗力好弱,而且其生长水平似乎很差,生活状态正如报纸里所说,和殷商时期的人们类似。

    许多人不约而同冒出念头:所以他们果真是殷商遗民?

    那美洲就是'东商’或者‘东殷’?

    所以美洲也可以说是中原故土?

    一直在“旁听”的宇文温,见着学生们那兴奋的心情,知道自己筹谋的宣传起了效果,他大费周章在军校搞什么“人祭演出”、“美洲武器展示”虽然不是闲得无聊。

    提起美洲,中原黎民第一印象就是“遥远”、“不毛之地”、“随处都是茹毛饮血的夷狄”等,这样的美洲,似乎带着狰狞面具泛起在世人眼前。

    现在,他要把这个狰狞面具取下来,露出美洲的真面目,让黎民知道美洲并不是不毛之地。

    让探险者、豪商、亡命之徒们知道,美洲是个蓬勃的好地方。

    只有这样,才气让“开发、移民美洲很划算”的种子,在各人心中生根、发芽。

    为未来可能会泛起的“美洲移民潮”打好基础。

    宇文温对自己执政二十年的成就感应自豪,但他却不敢沾沾自喜,心中的危机感一直挥之不去。

    一连数十年的太平,富足的粮食供应,加上日渐改善的生活条件、医疗水平,会让中原人口泛起发作式增长。

    那么,过得一百年,四到五代人时间,中原的人口相对于可用耕地,恐怕要泛起“人多地少”的局势。

    加上难以抑制的土地吞并,导致海内矛盾激化,若这些矛盾无法缓解,战乱就要泛起了。

    所以,宇文温以为自己总得未雨绸缪,提前做些什么,为中原黎民在外洋寻找更多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