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水行周

第五百七十章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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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皇宫,刚视察完玉米地归来的宇文温百无聊赖,正等着吃晚饭,因为饭菜是现做,要花一点时间,他便想看些资料打发时间。

    转到书案前坐下,从案上堆着的资料里随手一抽,抽出一张企图图。

    这是太子宇文维城所呈天下铁路企图图,若能够实现,一个起源完善的铁路网就会将天下各地笼罩,所以这企图图能让人看过之后心旷神怡。

    可是,若要实现,大提要一甲子。

    六十年一甲子,以二十五年一代人计,至少要过两代人再多十年的时间。

    为什么这么久呢?

    原理很简朴,国力撑不住,财政没钱,铁产量也紧张,只能想措施筹钱逐步修,一段一段的修,修个六十年,也就能修出来了。

    对此,宇文温想得很明确,太子也想得很明确,这是几代人接力才气完成的事,若是好大喜功,为了赶在自己“任内”完工,强征黎民服劳役、赶工修铁路,铁路修好了,天下也乱了。

    到时候各处烽烟,修好的铁路被人拆了熔掉打造武器,攻入长安来个“玉石俱焚”,有意思么?

    宇文温收回思绪,继续看企图图。

    人总要有个念想,人生路上才不会渺茫,他身体康健,或许还能活许多年,于是太子距离继位遥遥无期,所以处境总是有些尴尬。

    现在好了,太子全权认真铁路建设,而且一心一意革新火车、为火车提速,还能磨炼治理能力、组织能力,又有一众佐官可以驱使,一身精神有了发泄的地方,就不会妙想天开。

    宇文温不想闹到父子相残的田地,所以要给太子定个“小目的”,太子很争气,定下了雄伟的目的,分几个阶段实行,为此还构想了许多可行性极高的方案。

    朝廷财政不支持大规模修建铁路,又不行能无限制刊行国债,所以接纳“官督商办”的方式,筹集民间资金修铁路,由朝廷居中企图,官商协力修铁路,进度比预期要快。

    等关中铁路(东起渭口、西抵洛邑)修好,就要将其向东延长,将长安和洛阳毗连起来,而为了照顾黄河中下游航运,太子认为“客货疏散”能够照顾多方利益。

    所谓“客货疏散”,就是一旦长安至洛阳铁路建成通车,在一定限期内只举行客运,货运依旧由火汽船肩负(渭口至洛阳河段),而这个限期,名为“缓冲期”。

    等缓冲期竣事,铁路运输会逐步增加货运量,逐步让三门峡地域航运让路,让从事航运的船行、汽船招商局有调整的时间。

    之所以要这么企图,是为了照顾航运的利益团体,究竟三门峡天险才克服没几年,许多人购置了新式火汽船跑航运,若一下子被铁路运输攻击,会让这些人幸亏倾家荡产。

    除去海运不说,江河航运肯定比不上铁路运输,朝廷未来一定倚重铁路,所以要给一个缓冲期,让大部门从事航运的人能够规避风险。

    太子能想到这一点,说明眼界不错,宇文温很满足。

    再有,太子制定了一个方案,要在长安之外,建设一个天下铁路“副枢纽”,肩负关东地域的铁路网调治职责,这个副枢纽,将会是一个十字形铁路网的中心。

    这个十字形铁路网,由一横(东起东海之滨、西抵河西的铁路)、一竖(北起幽燕、南抵两广)两条铁路组成,而其中心,不在洛阳。

    凭证太子组织相关人员的起源论证,这十字形铁路网的交汇点(副枢纽),在荧州或汴州一带会较量合适,一旦铁路网成形,其繁荣水平,一定不亚于洛阳。

    宇文温看到这个铁路企图时颇为惊讶,因为这个构想,很像后世的“事实”:横跨南北的京汉铁路(尚有厥后的京广铁路),以及横跨工具的陇海铁路,交织在一起就是个十字形。

    其交汇点是郑州,而郑州就是因为成为铁路枢纽,才快速生长起来,最后取代开封的位置,成为河南省省会。

    宇文温曾经为此琢磨了一阵子,以为后世的郑州,应该或许位于现在的荧州和汴州之间。

    这是巧合么?宇文温认为不是,因为这是基于现实的铁路建设最优效果。

    太子不是拍脑壳就想出来这种方案,而是大量技术官员经由多方论证之后,起源制定的一个企图方案,企图或许用三十年时间完成。

    一开始,这个铁路网是要以洛阳为交汇点,但思量到未来黄河铁路桥的选址,尚有洛阳南面伏牛山脉的阻挡,所以多备了个预选方案,将交汇点落在虎牢关以东。

    效果这个备选方案越看越顺眼,优点比第一方案多,所以...

    宇文温正在感伤历史的巧合,阉人端来饭菜,而贵妃杨丽华也来了。

    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的杨丽华,陪着宇文温用膳,宇文温默默地吃着,杨丽华默默地坐着。

    气氛有些微妙,宇文温吃饱喝足,见杨丽华如此“内热外冷”,以为可笑,干咳数声,哼哼起来:“哎呀,南风起,天气越来越热呀,都差不多和天竺一般热了。”

    “呃....是呀....”杨丽华讷讷,见着宇文温挑起了话题,却不说下去,硬着头皮说:“二郎,这..这....五山十刹制已经实施了吧....”

    宇文温点颔首:“嗯,名分已定,赶不上趟的人,怕是没有位置了。”

    “啊....那、那...那他回来了,尚有容身之处么?”

    “哪个他?”

    面临宇文温的反问,杨丽华说话声越来越低:“二郎,他..他已经出家差不多三十载了...”

    “嗯,然后呢?”

    “莫要为难他...”杨丽华看着宇文温,双眼满是乞求。

    宇文温看着杨丽华,良久,笑起来:“这话说的,当年没有发生的事,现在也不会发生,他从天竺学成归来,能不能站稳脚跟,就看他能不能靠学问折服南北两宗。”

    “我会给他时机,这时性能否掌握住,就看他有没有真才实学。”

    杨丽华的弟弟,俗家名“杨广”的智缘僧人,在天竺那烂陀寺求学十二载,如今已乘坐南洋商业公司的海船返回中原,不久前在广州番禹登陆。

    宇文温收到密报(电报)后,想了几晚,照旧决议把这消息告诉杨丽华。

    智缘僧人此次回来,携带了大量“原版”(梵文版)佛经,又有几名同陪同行,要将原版佛经翻译,以便让中原释教获得“真经”。

    这种自制亲戚,宇文温本是不待见的,不外看在杨丽华的份上,他不会为难这位“留学僧”,还要给时机以对方,让其与同伴翻译佛经,而且和中原释教南北两宗的高僧交流交流。

    前提是对方识相,不要想着什么“反周复隋”,若真是一心修行,那倒也不错。

    “古”有唐玄奘西天取经,“今”有周智缘天竺留学,如此“巧合”,让宇文温颇为感伤。

    杨丽华探得宇文温口风,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她不是想为弟弟争取什么利益,弟弟出家前留下血脉,这就够了,她只是想为弟弟求个免死。

    宇文温正和杨丽华攀谈,皇后尉迟炽繁也来了,宇文温见着皇后入内,禁不住心中一叹。

    哎,亲戚,亲戚,这年头自制亲戚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