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完工的办公大楼里,宇文温一边视察,一边和陪同的许绍攀谈,两人徐徐走在楼道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映在楼道上。r?anwen ?
门下省原来和中书省一样,位于宫城内,但因为机构革新,规模扩大,于是搬出宫城,“在外办公”,如尚书省一般。
现在,这座回字形的办公大楼,就是门下省的官厅所在,不仅为门下省仕宦提供办公场所,也为平章政事、参知政事们提供专用办公室。
这些专用办公室,不仅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尚有种种相关配套设施,确保平章政事、参知政事们拥有等同于高官的办公待遇。
宇文温就在几个差异方位的办公室里感受了一下,看看采光,看看通风,又看看有无“装修污染”。
古代有堪舆(风水)看法,知道修建物要注意采光、通风、朝向,却没有什么装修污染的看法,宇文温却很注意“室内空气污染”的问题。
因为在明德年以前,种种奢华装潢的技术和质料,凭证后世的化学剖析来看,基本上都是剧毒。
这些装修污染的泉源主要是涂料,或者诸如鎏金等工艺,种种重金属含量极高且不停挥发的涂料,会让金碧辉煌的宫殿,酿成一间间毒气室。
许多王朝一开始,天子很能生、寿命也长,皇子们夭折率也不高,但越往后,子嗣越艰难,天子寿命也不理想,其原因很大一部门就是皇宫修建的装修污染很严重。
事关身体康健,宇文温对此很重视,无论是当年照旧现在,一直都对起居情况是否“清洁”很注意,要保得家人不受装修污染的迫害。
他也不希望文武官员因为办公场所的装修污染问题导致发病率增加,所以对于各官厅的新建办公场所很体贴。
或许走了一圈,宇文温对新办公楼很满足,在一间办公室里坐下,和许绍攀谈起来。
门下省换了个新的办公所在,还增设了谏议院这个机构,谏议院的主座,由门下高官官侍中担任。
门下高官官侍中有两位,现在一位认真门下省日常事务,一位认真谏议院日常事务,所以为了加以区别,认真谏议院日常事务的侍中更名为纳言,许绍即是纳言。
纳言,古官名,主出纳王命,从字面看,“纳言”寓有居高位而广纳群言、广征贤论之义。
若把谏议院比作“群贤”议政之处,那么主持谏议聚会会议的纳言,就是广纳群言、广征贤论然后向天子汇报之人。
虽然,在宇文温的企图中,纳言一职会随着谏议院的蜕变而蜕变,当谏议院蜕变为议会时,纳言就会蜕酿成为议长类型的官职。
那是许多年以后的事,宇文温现在和许绍攀谈的内容,就是如何把即将试行的代议制度做好。
谏议院的设计原则是一个代议机构,所谓代议,就是各方利益团体的代表在通过聚会会议讨论、辩说的形式加入议政,谏议院就具备这样的职能。
当政事堂召开国务聚会会议时,天子、三高官官以及谏议院的平章政事、参知政事齐聚一堂,对每一项议题举行讨论、投票表决(参知政事无投票权)。
而平章政事、参知政事们,代表着皇权(宗室)、勋贵(有爵位者)、权要(文武)、种种势力团体(地域等)的利益,共聚一堂开会,协商解决问题,自己就是变相的代议制。
各方势力,靠着平章政事、参知政事,将自己的利益和政治述求、态度以及种种要求,在政事堂聚会会议上体现出来,然效果真讨论(讨价还价),举行利益博弈。
虽然这样的制度对皇权有些许掣肘,不让天子能随心所欲发号施令,但也是天子向各方势力体现出来的善意:各人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坐在一起有商有量。
让各人知道:天子不会一意孤行,损坏自己人的利益。
让各方利益团体有“各人都是自己人”的感受,这一点很重要,因为皇权再强,治理偌大个国家也不行能单干。
宇文温认为政治就是妥协,那么代议制度及实在施平台政事堂及谏议院,就是凝聚各方利益团体人心的须要手段和工具。
所以,谏议院的职能,不能仅仅是审核诏令那么简朴。
宇文温以为自己既然要妥协,进一步收买各方人心,自己就得有诚意,否则把别人当猴耍的效果,就是各人离心离德。
他为了建设有效的代议制度,着实下了一番功夫,而不是抱着瞎搅人的心态来行事:谏议院肩负对中书省所拟诏令的审核职责,而且加入政事堂聚会会议,但这只是权力之一。
所以,有弹劾权。
弹劾权,指的是平章政事、参知政事可以发出议案(参知政事要至少三人联名才可),在谏议院发动对正四品以下官员(不含正四品)、公爵以下(不含公爵)勋贵的弹劾。
只要弹劾通过,该官员、勋贵就要倒霉,丢官、降爵,天子不得干预。
虽然,为了防止泛起党同伐异、只对人差池事的恶劣党争行为,发转动劾不能信口开河,必须言之有物,有事实依据、人证物证。
或者有御史的弹劾奏章、警员局的立案文书等等。
简而言之,谁主张谁举证,而不是随意发转动劾,然后让被弹劾者自证清白,导致弹劾权酿成无底线官斗的工具。
谏议院尚有审查权,包罗对朝廷(主要是尚书省)种种财政收支举行审查(查账),也包罗战功的审查。
审查不通过,尚书省必须对问题账目举行复查,没有合明确释,视同贪污。
若战功不实或者有水分,种种夸奖要举行相应调整。
谏议院又有监视权,对各大型工程的施工进度、质量和运营维护举行监视,对种种官督商办机构举行监视,对刑部、大理寺的判案历程举行监视。
还要对尚书省执行的诏令举行监视,如果发现执行的诏令未经谏议院审核通过,视为乱命,不得执行。
在审查、监视历程中一旦发现有问题,可以就此发动质询,质询主管官员,一旦谏议院判断官员自圆其说,可以发转动劾。
三个权力相辅相成,让谏议院具备切实的大权,可以有效审核诏令(封驳权),可以监视财政开支,可以监视尚书省,可以加入国是的决议,可以监视百官(弹劾权)。
可以集结更多的气力,阻止天子绕过门下省用“乱命”(未获门下省审核通过的诏令)指挥尚书省服务。
宇文温这么部署(妥协)算是很有诚意了,而他摆出的丰盛筵席,一定引得各方纷纷“入座”。
然而光有筵席,没有规则可不行,否则筵席秩序会乱,到头来弄得主宾都不开心。
谏议院的基础,在于参知政事,参知政事的人选不能频仍变换,否则何以称得上“代议”?
况且“喜怒无常”的谏议院会严重降低服务效率,很容易误事,所以参知政事的任期不能太短,人员不能频仍变换。
又有一个问题:加入议论国是的平章政事、参知政事,到底怎么算品级?
定高了,那些苦苦熬资历、循资格的官员能忍?
宇文温认真思量之后,定下原则:平章政事、参知政事一旦任职,任期六年,任满不得连任。
任职期间,除非本人去世或者犯下重罪(谋逆或者大不孝等)否则不得免职,即即是天子,也不得剥夺平章政事、参知政事职务。
参知政事的员额一百人,品级是从三品,实际上是“同从三品”,类似于散秩,只体现官阶和待遇,不代表可以凭着官品就凌驾于职事官之上。
从参知政事中选出来的平章政事,其三品,也是“同三品”,虽然在政事堂聚会会议上有投票权,但不代表平章就能和三高官官并驾齐驱。
宇文温琢磨了许久弄出来的这个制度,并没有推翻现有体制,算是对现有体制的强化革新,将门下省的作用强化,盯着中书省僧人书省。
又进一步碎化相权,导致门下省无法发生强势宰执,还给皇权装上了一个不痛不痒却无法忽视的限制,为未来的厘革埋下了种子,可以说是用心良苦。
许绍不行能想到未来谏议院有蜕变为议会的可能,但他能体会到宇文温的良苦用心:为了尽可能凝聚各方气力,选择出让部门权力(妥协),换得更多的支持。
是一个父亲作出妥协,换得儿子们未来相安无事,有个善终。
现在,见天子长篇大论,许绍有些感伤。
差不多四十年前,意气风发的西阳郡公,坐在新完工的巴州(后更名黄州)官厅里向他展望未来,如今,天子依旧意气风发,坐在新完工的门下省办公楼里,继续向他展望未来。
未来是什么样子?
未来很优美,但他们年岁大了,已经看不到了。
可是,儿孙们能够看到。
前人栽树后人纳凉,他们累一些,把树苗种下,施肥、浇水,等到未来枝繁叶茂,儿孙们就可以享福了。
许绍掀开写满字的条记本,向宇文温汇报:“陛下,参知政事的选举已经圆满竣事,接下来会在此基础上选出十二位平章政事,待得科举殿试竣事,谏议院便可运转起来。”
宇文温很满足,笑道:“那么,许纳言,谏议院的开门红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