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宇文温没有回宫,而是在太极殿旁的侧殿看报纸,刚刚他在上朝前,无意间望见报纸内一篇文章的标题,震撼很是,所以一散朝便如饥似渴的看起这篇文章。
文章的标题很“震惊”,由不得他不重视,其名为:
民律出,忠孝亡。
这个标题,宇文温以为若用后世影视剧里的台词威风凛凛威风凛凛来转述,或许就是:皇上啊!咱大周国要完了!
如果文章作者没有失心疯,如果报社编辑没有失心疯,这篇文章就不会是故作玄虚、用惊悚标题吸引读者的“震惊文”。
所以,宇文温要看看文章作者是如何论证“民律出,忠孝亡”。
民律,指的是《明德律》中的分篇《民律》,虽然这只是个名字,和宇文温脑海中的民法(民律)不是一回事,文章作者就是针对《民律》,发出忧国忧民的“呐喊”。
其切入点很“毒”,一开头就拿“家国同构”来说事。
作者首先对家国同构举行解释:国,是由无数家庭组成的,所以才有“国家”一词。
家族是家庭的扩大,国家则是家族的扩大和延伸,在家国同构的名堂下,家是小国,国是各人。
在家庭、家族内,父亲的家长职位至尊,权力至大;
在海内,君王职位至尊,权力至大。
父亲(宗长、族长)因其血统上的宗主职位,理所虽然地统率其族众家人,而且这一宗主职位并不因其生命的中止而停辍,而是通过血脉遗传,代代相继。
同样,君王为“天子”,天生高尚,君王驾崩,君统不辍,由其明日宗子自然承袭,绵延不停。
家长在家庭(家族)内是尊长,君王是国的尊长,是全国子民的严父。
不仅国君如父,而且各级怙恃官府的主座亦为黎民的“怙恃官”。
简言之,父为“家之君”,君为“国之父”,君父同伦,家国同构。
家是国的基石,如果家瓦解了,那么国也危险了。
文章作者首先提出这个看法,然后举行下一步剖析。
《民律》有条款划定(制定),父祖在,子孙可别籍异财,作者认为这是在瓦解家族,瓦解家庭,子孙别居,无法孝顺祖怙恃、怙恃;
《民律》有条款划定(制定),子女完婚不需要“怙恃之命、媒妁之言”,只需有期亲见证,甚至以受笞四十下就能“不告而婚”,作者认为这是在挑战家长的权威。
《民律》的许多新条款(制定),会让家庭瓦解,家长的权威遭到挑战,连带着会让家族瓦解、宗长的权威下降。
孝,无从谈起,那么忠即是无根之木。
文章作者引用《孝经广扬名》中纪录孔子说过的一段话: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以此剖析“忠、孝同义”这个传统说法,重申“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的看法,
这看法也是有出处的,《后汉书韦彪传》有一段话: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强调了“忠孝同义”这个论点之后,文章作者举行更深条理的论证:
当《民律》实行,一定导致家(家族)逐渐瓦解,进而导致孝的消亡,于是,连带着让忠也烟消云散。
对怙恃不孝、不平怙恃管教的人,不会对国君忠诚;脱离栖身,不维持兄弟之悌、宗族之情的人,不会对黎民有恻隐之心;
家国同构,若家庭(家族)里不分尊卑,卑幼无视尊长权威,那么国家自然也就会冒出乱臣贼子欺君罔上。
《民律》中的诸多条款,重法轻礼,严重威胁了“家”的清静,若予以推行,忠孝必亡,家不立室,国不成国。
这篇文章,宇文温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放下报纸,定定坐了一会,长吁一口吻。
家国同构,可以说是封建时代(中原)意识形态领域的焦点,是封建社会的基础结构,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
文章作者以“家国同构”为武器,对威胁家庭(家族)清静的《民律》举行抨击,引经据典、一番议论之后,推导出“民律出、忠孝亡”的结论。
对方死攥家国同构,把家(家族)等同于国,引申出家族的瓦解会让忠孝存在的基础瓦解,面临这样的举事,阻挡者无法有效还击。
家国同构,是这个时代有识之士的共识,谁敢把家和国脱离,谁就要酿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甚至于作为天子的宇文温,都要经心起劲维持“家国同构”的尊贵职位,因为整个封建王朝和宗法社会的基础,就建设在家国同构上。
“然而,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
宇文温自言自语道,声音很小,侍立在殿门处的阉人听不到。
当天子、打天下靠的是军队,但马上取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家国同构“是当前时代社会意识形态的焦点,能不碰就不要碰。
否则会被人当成疯子,还会造成种种不良效果。
究竟,如今照旧实打实的封建王朝,而不是什么君主立宪的新政体,家国同构这一看法,自己就切合君主**的国家结构需求,是皇权的极大助力。
一个天子,拿家国同构来开刀,无异于一小我私家骑在大树上某树枝的末了,用锯子去锯树枝和树干的毗连处。
树枝锯断了,自己也随着树枝一起掉下去。
宇文温喝了一杯茶,再看报纸。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国子监博士徐文远,其人姓徐名旷,字文远,以字行于世,为知名经学大师,尤其醒目《春秋左氏传》。
在《明德律》编撰期间,徐文远就频频针对其中许多条款揭晓阻挡意见,尤其对《民律》中的许多条款“深恶痛绝”,所以宇文温对这位年逾六旬的徐博士不生疏。
现在,徐文远不仅多次上书劝谏,还在报纸上揭晓署名文章,以《民律出忠孝亡》为标题,鼎力大举抨击《民律》的种种“问题”,言之凿凿,一定会极大影响舆论。
宇文温知道这篇文章肯定会被“卫羽士”们奉为圭臬,以此为武器,向《明德律》发动新一轮“进攻”。
可是,徐文远在报纸揭晓文章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妥,因为朝廷是许可学者们在报刊上揭晓看法的。
理越辨越明,道越论越清,宇文温不畏惧正大灼烁的辩说,相反,要让猛烈的辩说来拨动天下念书人的心弦。
徐文远以家国同构为武器,那么宇文温的“爪牙们”先前所用的“天子之民”就有些不合适,面临对方的强劲攻势,必须接纳此外战略来应对。
宇文温这次“搞事”,不是要全盘否认封建王朝的伦理纲常,所以,他不会挑战“家国同构”的合理性,而是要凭证时代的需要,对其及举行“微调”。
徐文远是经学大师,学生众多,“战斗力”非比寻常,宇文温却不怕,因为他手上有两张王牌。
那就是学霸中的学霸,刘炫和刘焯。
可是,王牌是最后关头才拿出来的,宇文温仔细琢磨了徐文远的文章,以为还不需要出动王牌,自己想措施就行。
似乎有贞洁烈妇在反抗,狠狠踢了登徒子一脚,但对宇文温而言,这一脚踢在身上虽然很疼,但让他越发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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