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朱老夫人大力地喘了口粗气,等胸口处顺了过来,才沉着脸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道给我听,一个字都不许漏掉!”
她抹了抹眼角,继续说道,“媳妇儿连夜将蔷姐儿送去庄子上,一来不能让此事闹开,搅了您好端端的寿筵,徒惹人笑话。二来荷姐儿明年三月出阁,过府便是当家的世子妃,蔷姐儿的事若是传了出去,荷姐儿有这样一位妹子,可让她如何当得起诺大的清平郡王府?萱姐儿芜姐儿和芍姐儿的名声,也不能被带累啊!”
可蔷姐儿一个大家闺秀,却做出这样的不堪丑事来……
她顿了顿,又红着眼补了一句,“也是媳妇儿的一点私心。元显和琳玥的亲事合得差不多了,只等明年开春过定,就算是成了,媳妇不想因为这件事拆散了这大好的姻缘。便想着能拖一日便是一日,等过了年,祈哥儿回了陇西,再跟您慢慢说这件事。”
她须臾复又问道,“这事,祈哥儿后来怎么说?”
她抬头试探地说道,“蔷姐儿是再不能回府了。”
朱老夫人身子微震,有些无力地闭上了双眼,“你处置便罢,此事以后不必再回禀我了。”
朱老夫人心里难受,可也并不想再去多管什么。
她凝神去想该如何应对侯夫人接下来的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该很快便就要入正题了吧?
简氏若是闹起来,那可真是要家无宁日的。
朱老夫人冷哼一声,“不敢伸手到芍姐儿头上,却敢明着来问我要萱姐儿。大儿媳妇,我只问你,芍姐儿和萱姐儿有何不同?都是永宁侯府顾家的嫡女,你却这样厚此薄彼,无非便是欺负三房没人,萱姐儿无依无靠,我这老婆子又年纪大了不当事罢了。”
侯夫人忙着解释,“母亲,您莫要误会了儿媳,实在是……”
她用力摆手,“莫说什么三年前见过,唬不了我。建安伯每年来咱们侯府的次数,顶天也就一两回,大房与三房并不在一处,府里有客来时,用膳也会将男女隔开,便是外头请宴,有家室的男宾在外院,未出阁的姐儿置在内院,根本就碰不到一处去。”
她重重说道,“你是没有了嫡出的儿女要婚配,但且莫忘了,你还有孙儿孙女呢!”
侯夫人听了便很是不舒服,她眼眶一红,带着几分哭腔说道,“母亲真是冤枉了儿媳,若不是建安伯真这样说话,儿媳又怎会明知道您护着萱姐儿的,还故意来惹您不快?这大过年的,若是惹得您心情不好,便是我这做媳妇的不孝。”
她拿着帕子掖了掖眼角,将泪擦干,“儿媳实在是为了贵妃娘娘和大皇子的安危,也放心不下茹姐儿亲生的那两个哥儿!母亲,您前些天还说永嘉郡主遗下的那位公子可怜,哪怕贵为皇亲国戚,没了亲娘,也是一样凄凉。”
襄楚王擅用兵道,先帝时委以重任,手中掌握着周朝大半的兵权,后来北胡冠寇三十万侵我北疆,襄楚王亲自出战,不幸被流箭所伤,不仅丢了性命,还因此白白送了北疆五个城池。
听说几度生死,虽然福大拣回了小命,却常年缠绵病榻,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朱老夫人一会想到宫墙内踩着刀尖为家族拼着富贵荣华和锦绣前程的二孙女,想到她腹中已经辨出男女的婴孩,一会又想到病榻之上苟延残喘只吊着一口气的大孙女,想到那两个玉雪可爱的重外孙,心里那坚定的秤砣,不知道何时开始有了些松动。
这便是说,朱老夫人不会再为了萱姐儿出头。
她暗暗想,当年陆氏没了,武定侯府也不过派了两名后辈前来吊唁,虽说是因为战事吃紧的缘故,但后来又过三年,既不见武定侯府陆家派了人过来请安问候,也不见从北岭捎来片纸只言,可见陆家是决意不管三房这趟事了。
侯夫人的脸上现出感激神色,“母亲,您的恩典,贵妃娘娘会牢记的。”
侯夫人便福了一身,悄然退了下去。
朱老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声,“心里不舒服。可偏偏又什么都不能做……”
就算到了这等时候,她也仍然在心底期盼着,颜家那小子能够被子存说动了上门来求亲,她的心意东平老太妃和辅国公夫人尽都懂的,她如今的处境想必也瞒不过这两位人精,她只盼她们能念在萱姐儿的好,到时候尽力想法子助一助那姓颜的孩子。
难道只能如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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