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不住了,黑着一张脸吼路人乙,眼睛里散着阴测测的光芒。
路人乙被杜杼给吼了,心里也不大爽,想当年阮姝和陈樟闹那出的时候,那小子也是一副喊打喊杀的模样,揍得陈樟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听说杜杼当过好几年的兵,自己虽然平时打些小混混不成问题,可是在兵哥哥面前,他绝对不敢粗脖子喘气儿。
“你生什么气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况且人家当事人都没急呢,你凶什么凶……”路人乙不怎么就有底气地说道,缩头缩脑往后退着。
杜杼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移到阮姝的身上,阮姝毫不畏惧地同他对视,眼神中满是不认同,杜杼的嘴唇顿时死死抿住。
他又瞥了瞥陈樟,陈樟也是一脸无惧,还耸了下肩头,似乎在嘲讽他一般。杜杼的牙又咬紧了几分。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缓缓丢下这句话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去,脸上依旧残留着不爽的表情。
“我觉得挺好笑的。”阮姝也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着,坐到之前陈樟坐的位置,陈樟跟着坐到她旁边。
作为主办人的宋奈举和苏苏自然看出了那三个人之间的不对劲,摸着脑袋嘿嘿笑着,当和事老开始打圆场,说些学生时代逗趣的话题。
大伙都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话,杜杼依旧没吭声,黑着个脸坐在那里,脑袋垂得低低的,一口一口地灌酒。
阮姝同陈樟聊着彼此的近况。他们俩就像杜杼和宋奈举一样,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直到大学才分道扬镳,感情不能说太深,但比起那些人,阮姝和他更像是知己老友。
“听说你现在在保险公司当精算师?那可是金领中的金领,真能干。”陈樟抿了一口果酒,轻声问道,一行人中只有他和阮姝点了果酒,这让他心里生出一丝窃喜,果然还是他们更有默契更般配。
“比你差远了,听说你在华尔街的投行里是这个。”阮姝对陈樟竖起了拇指,虽然喝的是度数不能更低的果酒,可她还是上脸了,白皙的面颊上沾了点儿绯红,醉人的酡色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她还能更美一点吗?陈樟拧着眉思索着,忍不住脑补某些限制级画面,这么一想,胸中的酒气随即烧得越来越旺。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反应,不动声色地开口:“是这个又怎么样,还不是单身汉一个。”
阮姝听了,很想呵呵一句,却忽然被人攫住手臂,她吃痛地仰面,然后就看到杜杼闪着熊熊怒火的双眸。
“回家了!”
“……啊?”所有人都惊呼。
“外婆让我早点带你回家!走了!”杜杼蛮横地开口,说着就将阮姝给轻而易举地拉起来,脸色依然很难看,哼,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个陈樟在想些什么,一双眼睛就差没长到阮姝身上去了,伪君子!色鬼!
“杜杼,这场子都还没开始呢你就跑,我还是不是你哥们儿了?我还是不是你小伙伴了!”在其他人大气儿都不敢喘的时候,宋奈举可不吃杜杼那吓唬人的一套,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就是不让杜杼走人。
“我老公说得对,你不能这样干!”苏苏也跟着宋奈举一样壮起胆子来拦住杜杼,梗着脖子一副泼妇的架势。
杜杼才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呢。
他伸出手轻轻沾了下宋奈举的肩膀,看起来高大威猛的宋不举很快就被推到一边去,苏苏见自己老公受难,赶紧去扶着他担心他摔到地上。
趁着这当口,杜杼拉着阮姝就往门口疾步而去,没有半分迟疑。
杜杼的力气大得惊人,阮姝手腕上的疼楚越来越清晰,但她却死死撑着,一声不吭地撵上他的脚步,心里不时思索着他的行为动机。阮晓黎叫她早些回家?根本就是扯淡,她已经离家独住很长一段时间了,况且她一个二十七周岁身心健全的女性,凭什么轮到他一个还没满二十六周岁的毛头小子来管?
阮姝咽不下这口气,在心里酝酿着,准备待会儿和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杜杼将阮姝给带到地下停车场,迫不及待地把她按到车门上,身子贴了上去,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抿紧的薄唇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来,阮姝看着他生气的样子,不言不语。
杜杼最讨厌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别说有多不爽了,但又不能拿她怎么样,担心自己将她给越逼越远,一口闷气郁积在胸口,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你看,过了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影响还是这么深这么大,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把我收了?
他在心里酝酿着这句话,却一直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
阮姝根本看不透独住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事情就是这样的,她能够分析很多人的行为数据,能够看出别人是在说实话还是在撒谎,能够写下长长的关于心理分析的论文,却独独搞不清杜杼的心思。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们若一直这样不说话,恐怕要耗到天亮了。
于是她费力地推搡着他的胸膛,想要让他远离自己,可是杜杼却不答应,表情更凶狠地望着她,似乎要将她给生吞活剥。
“你给我起来!”阮姝终于忍受不住低吼出声,面色晕红地喘着粗气。
同她那句话一起出现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表剧烈地摇动着,整个世界仿佛都要跟着坍塌,两人的身形不断颤抖着,车门上的玻璃也像是要碎开了一样。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阮姝下意识地拥紧伏在她身上的那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完美而绝望的爱情2
杜杼的第一直觉是发生地震了。
08年汶川地震的时候他也经历过这种境况,当时他所在的特战部队被派往北川实施救援工作,好不容易突破泥石流、山体滑坡、道路坍塌等各种障碍,到达重灾中的北川中学,但在救援时却余震不断,时不时晃荡一下,让人的心不由揪紧,担心掩埋在废墟中的学生们处境会更危急。
如今这种情况和那时候差不多,难道是又发生地震了?他一边将阮姝给整个护在怀里,一边充满警惕性地看着四周,以防车库上方会突然坍塌。
可是那震感只维持了几秒,半分钟过后,本来一片寂静的夜空中忽然响起一阵长长的警报声,杜杼阴沉着脸,眸中黑如点漆,利索地将阮姝拉起来,牵着她的手臂往车库外面奔去。
发生爆炸了,在金碧辉煌的对面。
那整幢大厦似乎在顷刻间化为废墟,火舌吞吐,浓烟四溢,阮姝捂着嘴看着眼前的场景,身子僵硬得几乎动不了。
两人站在车库门口,面前是不断拥挤奔跑的人群,不远处则是完全被毁掉的大厦。杜杼揽住阮姝的肩膀,眼神晦暗不明,等到阮姝表情稍微恢复几许清醒之后,他才转过身去,面色沉沉地开口。
“等会儿救援人员一定会到,你现在跟着人群走,总会逃到安全地方,能做到么?”
阮姝望着杜杼,眸中竟然泛了些许水光,手指不断痉挛着,膝盖也似乎使不出力气来。
然而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杜杼看着她此刻明明很害怕却故作坚强的模样,喉咙发紧,但作为一名军人的天职告诉他,他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他伸出粗粝的手指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只一瞬便转过身去,将自己的西装给脱掉,露出白色的衬衫和黝黑的皮肤。
阮姝看到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爆炸的大厦中飞奔而去,当过六年特种兵,他的身形比一般的义务兵还要矫捷轻便,穿越人群简直不费力气,阮姝看着杜杼的背影,心里忽而生出了满满的骄傲感。
她看着慌乱的人潮,捏了捏拳头。有的从金碧辉煌里逃出来,有的只是路过这条商业街,被无辜波及,还有历经千辛万苦从那幢大厦中负伤而出的职员。这么大的动静,如杜杼所言,救生员一定很快就会到达,点燃炸药的凶手也很有可能继续作案,说不定下一刻又会是一波爆炸。
她的心忽然紧了起来,杜杼已经去那里面施展救援工作了,她呢?
阮姝望着前方,从刚才就开始混沌不已的思绪忽然就清晰明朗起来,她弯腰将自己的高跟鞋脱掉扔到一旁,赤脚往前跑着,她的身手远远没有杜杼敏捷,可是从内心深处生出的那股无畏情感,让她觉得一往无前。
她终于到达大厦门前,大量的人群从里面涌出,没有平时半分仪态,很多人都被挤摔在地上,阮姝跑过去将那些人一个个给扶起来,然后继续往里面走,有感激她的人拦住她,让她别进去,说不定里面还有炸弹呢,没想到她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更急躁地往里面拱。
杜杼此时正在往大厦最高楼层赶去。他在进来之前观察过,顶层的焚毁是最严重的,炸弹应该是被安放在那里,所以大厦受到的打击逐层递减,最应该救援的是高楼层的人。
电梯早已损毁,他只好从楼梯那里爬上去,没想到跑到十几楼的时候,那边的楼梯已经整个翻塌,挡住了前面的去路。
没办法,上面的伤员只能交给直升机救援,他立马转身掉头去楼层中间,这幢大厦里入驻了很多企业,大家平时都在这儿工作,等到地动山摇的感觉袭来,众人都以为是发生了地震,想要往外面跑,跑在前面的同事却陆陆续续被不断掉落的天花板给砸了,于是都不敢再行动,往洗手间里躲去。
杜杼盯着那些身负重伤倒在一旁的男男女女,一个个地往外面扶,扶到楼梯口之后让他们有秩序地扶着楼梯下去,将所有人送走之后,他一面检查着这层是否有留下来的伤员,一面小心地闪躲着不断掉落的石块,却还是没能全然脱身,一个不留神,手臂被直直倾下的壁灯玻璃给划破,霎时间鲜血直流。
他咬牙撕下另一只手臂上的衬衫袖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他的听觉特别灵敏。不远处似乎有隐隐的啜泣声,脑中随即闪过一刻清明念头,他立马跑到走廊尽处,推开女厕的门,几个女职员模样的人正蹲在角落里,看样子她们身体状况良好,只是情绪不太稳定。
“我是警察……来救你们。”杜杼皱眉说道,脸上一片刚毅。
女职员们听了他的话眼里顿时散发出澄亮澄亮的光芒。
“我就说咱们一定会等来的!电视上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其中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在周围人妆都哭花的状况下,她却仍然保持着最好的姿态,只是头发有些微凌乱而已。
“警察同志!你快带我们走吧!要是余震来了可怎么办?!”另一个女生接嘴说道,其他人立刻跟着附和,杜杼看着她们,暂时不能告诉她们爆炸的事情,不然会更人心惶惶。
她们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一个大男人都被壁灯玻璃给伤了。杜杼很担心她们能否毫发不损地逃出去。
“你,跟在我后头。”杜杼指着刚才第一个说话的女生,她有片刻的惊讶,但立即回过神来,点点头。
“剩下的,你们按资历都跟在她后面,排成一列。”杜杼表情严肃地命令着,那些女职员听话地照做了。
把阮姝那套专业理论转化成白话文来就是:资历越深就越老成稳重,做事情也不会像菜鸟一样没分寸。
而那个女生则是例外,因为她表现得比所有人都冷静。
“我走一步,你就跟着我的步子来,知道么?后面的人跟前面的人,一个个跟着,这样才会降低危险性,懂吗?”杜杼实在很想开口说立正齐步前进走,但担心她们的接受力不强,只好逼自己同她们说得清清楚楚,为防发生意外。毕竟他以前的连长曾经教过他,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要被放在第一位。
众人都跟着点头。
杜杼这才转过身去往前面走,眼珠子不停转着盯着四周的动静,那女生果然值得他信任,脚步丝毫不乱,视线之内是杜杼宽阔的肩背,她望着他已然变得脏兮兮的衬衫,心念一动,立刻生出了一丝安全感。
好像跟在这个男人身后,一点都不用担心会有危险。
她咬唇往前走着,动作依旧小心翼翼,心中却泛着悸动。一想到这样的心情是后面那些庸脂俗粉无法体会的,她就产生一种满足感。
众人终于安全无虞地到达楼梯口,这边的楼梯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到了这里,她们都放下心来。
杜杼让她们先扶着楼梯下去,小心突发危险,他还要继续去救援下一楼层的人。
那些女职员都乖乖地点头,唯有刚才跟在他后头的女生,执拗地要和他一起去,倔强得很。
“这里很危险,你要是出了状况,我会受到处分的,快下去!”杜杼沉下脸来命令道,他这样的表情其实很可怕,黑眸中散着警告的意味,那女生毫不畏惧地同他对视:“我才不下去!救人好好玩,我也要救人!唔——啊!”
她话还没说完,杜杼就将她往楼梯口推去,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确定你能救人而不是捣乱吗?到时候有人因为你受伤怎么办?!这不是好玩的事情,请你赶紧离开!”
杜杼一脸严肃地说着,眼里满是失望和不屑,她登时就愣住了。杜杼却没有理会她,转过身往前走,沉稳的脚步中散发着笃定坚韧的味道。
“我不给你惹事!但是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我叫郁和!忧郁的郁!和平的和!你呢!”
她对着杜杼的背影喊道,那背影却没有一刻停滞,扶着伤员起身的动作也流畅无比。
这姿势真他妈酷毙了!郁和想。
¥
三个小时后,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搜救终于进入尾声。
特警和消防部队在事故发生的十五分钟内就已到达现场,直升机救援也迅速展开,虽然死亡人数不断增加,可是大多数伤员都已经被送往离这最近的医院,情况渐渐稳定下来。
在救援部队到达的时候阮姝就被强制带离现场,毕竟她只是公民而非官方人员。
她知道专业的救援工作已经开始,自己留下来也不过是打打酱油,甚至有可能成为累赘,于是便帮着护士将伤员送上救护车离开了。
杜杼仍然毫无消息,可是她相信他,他一定能够安安全全地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一定。
在救援进入尾声时,杜杼终于能歇口气了,有武警官兵看过他的身手,绝对不是普通人,于是便上前询问,知道他是即将到重案组任职的刑警,还曾经当过特种兵,一个个都竖起大拇指,领导也临时决定让他留在现场继续帮忙,毕竟这是一场有蓄谋的爆炸案,他们刑警队也很快会赶到勘察。
死伤人员被送走之后,杜杼就开始打量四周,他没有学过专业的刑侦知识,被调往刑警队也是上面领导的要求,因为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缉捕罪犯和狙击的任务都要交给他。
然而只要成为一名刑警,他就要有勘察现场的自觉,他十分清楚这点。
因为救援工作的开展,现场已经被破坏了,但这不代表他一点线索都找不到,比如他在大厦门前横躺着的垃圾桶内看到的洋娃娃。
那个洋娃娃很不一般,脑袋秃秃的,唇色比一般的洋娃娃鲜红很多,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摩挲了一下,心口顿时发紧。
那是尚未干涸的血液。
作者有话要说: 肚皮:下章小外甥要被骂了哈哈哈哈大快人心!
杜杼(摸手枪):呵呵。
肚皮:乃不能每次都这样!这样不好!这样真的不好!
杜杼(摸手枪):呵呵。
肚皮:……
从此肚皮脑袋上又多了个窟窿。
感谢遇白和七月的七的地雷,摸摸大!
☆、完美而绝望的爱情3
杜杼正看得出神,忽然感觉到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停在不远处闪烁着指示灯的警车。
一群穿着警服的公安干警从车上跳下来,个个手上都戴着白手套,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杜杼认出了领头的那个刑警,是他所在重案组的组长江翌。他的警服、佩枪和刑警证都是江翌亲自交到他手中的。
杜杼正想同他报告,却看到江翌的眼神倏地变得十分凌厉,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健步如飞地往他面前走,劈手将他手中的洋娃娃给夺过去。
“你没有基本的刑侦常识么?这是爆炸案现场,比一般的杀人现场更容易受到毁坏,这么多专家赶过来就是为了及早取证,你倒好,将指纹任意摩擦在上面,如果这是嫌疑人犯罪的证物,我们会因此失去重要的线索!”江翌恶狠狠地吼着,脸上黢黑一片。
杜杼呆滞了片刻,听着江翌的数落,牙关紧咬,一双眼睛直视着江翌,忽的,他对着江翌敬了个礼:“报告组长,重案组新到组员杜杼不听从组织命令私自行事,破坏查证线索,请求处分。”
“批准,结案后再说。”江翌立马开口,看到杜杼有这样的反应,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心里反倒生出一丝欣赏。
江翌转过头去吩咐其他人进行现场勘察,而弹药专家们则冒着危险往安放炸弹的楼层赶去。
“你查出什么了?”江翌漫不经心地问杜杼,杜杼身形一僵,薄唇微抿,随即沉沉开口:“我觉得这是罪犯故意留下来的。”
“为什么?”
“这幢大厦爆炸后,一大堆人群从里面涌出来,垃圾桶也因为受到空气的挤压而变形,然后被推倒在地上,垃圾桶外围已经半封闭了,组长您看看,我是在这儿捡到证物的。”杜杼蹲下身子,在横躺着的垃圾桶前比划着,“当时我觉得很奇怪,这个洋娃娃的脑袋比垃圾桶洞口大,如果之前它就在垃圾桶里,那么一定不会露出头来,很显然是有人在垃圾桶倒下之后硬将它头部以下给塞进去的。大家都忙着逃命,除了罪犯,谁还有闲心思做这种事情?而且它的嘴唇上还被涂抹了鲜血,达到了一定的恐吓效果,这么刻意,一定是罪犯的某种记号。”
杜杼深入浅出地分析着,江翌的表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你说得不错,但是你这种段数的推理分析,警校食堂里的阿姨都会。”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只是尝试着最浅显的推理,深层次的,还要向您以及队里的同仁多学习。”杜杼立马接过江翌的话说道,神情严肃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小伙子,有点儿意思,江翌想。
“走吧,上去看看,咱们干正事儿去!伤了这么多人,这次我非饶不了那个王八羔子。”江翌将那洋娃娃装在袋子里放进自己的证物箱中,脚步分毫不乱地朝前面走着,杜杼赶紧跟上去。
¥
阮姝将伤员送到医院之后,忙活了一阵便被专业的护士给替代下来,从医院找了双平底鞋穿上,又在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姿态,便准备离开。
一同过来的警员们向她表示隆重的谢意,甚而还主动要求送她回家,被她笑着轻言婉拒。
她走出医院门口,视线不停在周围打量着。
她的车还停在金碧辉煌。其实金碧辉煌受到的打击不大,不过晃荡几下而已,那儿的建筑物可是抗八级地震,以前天天都能在led大屏幕上看到广告。
她不得不回一趟那儿,家里的钥匙和钱包都还在车里,幸亏车钥匙被她随身带着。
医院门口的计程车很多,但司机一听到要去金碧辉煌就摇头晃脑。
“姑娘,那边发生爆炸了,没看到源源不断送到医院来的伤员么?您还是别乱跑去凑热闹了。”
“师傅我就是刚从那儿过来的,我所有家当都在那儿呢,总不可能不去吧,您带我到那片儿附近停就好,我自己过去。”阮姝皱眉说道,语气中带了几分请求的味道,那司机瞥了眼她的狼狈样儿,恹恹开口:“所有家当在那儿,意思就是你没钱付车资了?”
阮姝登时默然不语。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及膝的黑色连衣裙,腰间有专门设计的褶皱,正好遮住里面的口袋,她将自己的车钥匙放在口袋里,全身上下却空无分文。
“那行,师傅您不用送了,反正也就半小时的路,我自己走着去,您当心点儿夜路,免得遭到祸事,那时候可没那么多好心人会将您送到医院来。”阮姝轻描淡写地说完就打开车门下去,语气森冷如冰,早已习惯这个社会的世态炎凉,感慨也不必太多。
她听到那司机冷哼了一声,车子瞬间掉头往医院门口开去,阮姝平静地看着这庸俗市侩的一幕,转身朝前面走去。
那双平底鞋是医院平常给病人穿的,不用想也知道质量有多次,况且还要走那么远的路,没过多久她就觉得脚底好像磨出了几颗水泡,不由得放缓速度。
本来只需要半小时的路程,她硬生生走了一个钟头。终于到达金碧辉煌。
此时那幢大厦已经被安全警戒线给围起来,附近也全是警察和警车,阮姝望住这忙乱的一幕,目光中却泛着丝丝沉静镇定。
她不疾不徐走上前去,不出所料地被一位高个儿警察给拦住,“同志您好,这里发生了爆炸,原则上非警方人员不能进去,请您配合。”
“我不进去,我就问一问,现在人都救完了么?”
“能救的都救了,救不活的,也送去医院了。”那高个儿警察轻声回答,有些惋惜遗憾的语气。
“那……那您认识一个叫杜杼的刑警么?他是新调到重案组的刑警。”阮姝自己都没发觉她的语气有多迫切,明眸中也是掩饰不了的担忧。
“杜杼?没听过,我不是刑警,我们属于民警编制,不知道刑警队那边儿的情况,您是那个杜杼的什么人?”
“我是他大姨,如果您有机会见着他的话,替我告诉他一声,我没事。”
“行!要是我能见着他,一定替您转告!”
民警比刑警好说话太多,阮姝望着那憨憨的大高儿,刚才因为计程车司机而郁积在心头的不快一下就消失无踪,她对着那小民警笑笑,转身往空荡荡的金碧辉煌走去。
其实金碧辉煌现在并不空,发生爆炸以后,所有保全便立刻采取措施保护客人,遣送所有客人安全离开,行动力大得惊人,甚至和武警官兵相比也未必逊色。传闻金碧辉煌的老大黑白通吃,在政界商界都占有很高的地位,现在看来这传言恐怕不是空|岤来风。
阮姝到车库出口,向守在那儿的保全出示车钥匙,解释一番后保全才放她进去,冷清凄寒的车库里此时只余一片寂静,好像之前的地动山摇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她找到自己的车子,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翻找出钱包,手机和钥匙,所幸都完好无损。
意外的是,她也瞧见了杜杼的钱包。深黑的皮夹正安静地躺在仪表盘上,她忽然回忆起之前的画面来,他们下车帮宋奈举处理交通事故,那时他好像就没将钱包给带走,后来她又把他硬塞进宋奈举的车。
他没有问她要钱包。
心里蓦地浮现一种可能来,即便她明白那只是可能,但那“可能”的几率却在不断放大,她咬紧双唇,憎恨自己的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要说:
☆、完美而绝望的爱情4
阮姝打开手机,这才发现多通未接来电,有阮晓黎的,有孟伶的,有苏苏的,甚至还有孟晴晴的,她今天要来金碧辉煌的事孟伶知道,所以她和阮晓黎一定急疯了。而苏苏能打电话过来,说明人应该也没事儿,至于孟晴晴……她是怎么知道她在金碧辉煌的?
她先给孟伶拨了回去。
“喂,姐?是你吗?!”
“是我。”
“同庆商厦发生爆炸了!新闻都播了!就在金碧辉煌对面!我和妈差点吓死!你没事吧?”孟伶尖细急躁的声音传将过来,阮姝能够想象她在另一头几乎要跳脚的模样。
“我没事,金碧辉煌很安全,不用担心。”她淡淡答道,最初的恐惧已经渐渐消弭,脸上浮现一层暖色来。
“那阿杼呢?他现在在哪里?”孟伶又问。
“他在救人,伶伶,他是警察。”
“所以他现在也联系不上?要是他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么多年生生死死,他经历过比这危险得多的任务,你放心,他不会有事。不会。”阮姝用笃定不已的语气说道,一双眼睛里透着坚毅的光芒,虽然见不到她的人,但孟伶此刻好像也被她传染了这份笃定,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那你现在在哪里?妈差点急昏过去了你知道吗?几个小时没联系上,真怕你出什么状况!”
“我在金碧辉煌,刚取回车,马上回家,放心。”
“注意安全!”
“我知道。”
“注意安全!!”
“嗯。”
这回是孟伶主动挂的电话,尽管她啰嗦了两遍,但阮姝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她今天一定让她们都担心坏了。
她又给苏苏和孟晴晴回了电话过去,所幸大家都没事,有事的是同庆商厦里的职员们。
孟晴晴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看到新闻就担心自己老大是不是去那里聚会了,立马打阮姝的手机,发现没人接后又陆续打了好几通。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阮姝想。
¥
除了在同庆商厦门口垃圾桶里发现的洋娃娃,办案人员找不到任何有帮助的证据。
炸药的成分已经初步鉴定出来,是tnt(三硝基甲苯)炸药,威力和猛力次于黑索金和c4,弹药专家在现场发现了定时引爆装置,估测是被挂在顶层办公室的门把上,时间一到,整幢大厦轰然爆炸。
事情太诡异了。江翌听着弹药专家的分析,眸中冷光乍现。
“小刘和小张,你们俩负责查这幢大厦顶楼是什么公司什么人的办公室,查到了立即向我汇报。”
“小王和小林,你们俩负责和弹药专家们及时沟通意见,同时联系省公安厅请求支援,最好弄清楚炸药的源头。”
“小许和小梁,你们俩负责和民警协警沟通合作,在方圆几公里内进行搜索,如果垃圾桶里的证物是罪犯刻意留下来的,难保不会有其他线索。”
“小李和小杜,你们俩将现场的蛛丝马迹都清理出来,带回局里给技术科鉴定,小杜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局里,但恐怕要提前了,能办到么?”
“能!”
众人齐声答道。
“咱们重案组只查大案要案,这次死伤那么多人,咱不能放过罪犯,你们有任何状况马上向我汇报。”
江翌一说完,所有人都开始行动,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属于b市的夜晚渐渐落下帷幕,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阮姝已经在床上躺了许久,却仍旧无法入睡,脑子里一直交替着两个画面——杜杼脱下西装奔跑的背影和他深黑色的皮夹。
搞得她心神不宁,如何控制都没用。
正跟着小李清理现场的杜杼也心有灵犀地僵硬了下,虽然只是片刻。等到将所有证物给整理好,他和同事们便回到警局去。
小李一边领着杜杼往前走一边为他介绍着警局的情况,杜杼沉默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嘴角却一直微微扬着。
“其他人都在外面劳心劳力干活,咱俩算是幸运,坐在局子里筛选筛选证物就行。”小李一边拉出椅子坐下,一边从兜里拿出一包烟,给杜杼递了一支,杜杼摇摇头,没接。
“不抽?”小李皱眉问道。
“嗯。”杜杼低声回答,然后便跟着坐了下来,将一摞证物给整理归类,挨个搜检。
“也对,部队管理很严吧?像你们这种特种兵,应该啥不良习惯都没有。”小李笑言,开始吞云吐雾起来,他本来就长得不太称头,此时的姿势更是难看至极,一点警察的样子都没有,杜杼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是不能抽,是我不喜欢。”杜杼低下头答道,脑海中浮现阮姝闻到烟味时紧皱的眉头。
有点想她了。
小李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杜杼又抬起头去,“李哥,能用下你的手机么?”他的手机在救人的时候就弄丢了。
“能啊,给!”小李从警服里摸出一只宽屏手机,推到杜杼面前。
这些年他没用过手机,过着和山顶洞人没差别的生活,联系家里人也只是用部队的公用电话,对智能机的概念几乎为零,他自己那手机还是让孟诗落陪着去买的,好在他接受力和领悟力比一般人强得多,很快就学会完整的操作,这让孟诗落刮目相看,他当时笑笑没答话,比起复杂精密得稍有不慎就会危害上万人性命的仪器,各款智能手机的操作只能算是班门弄斧。
所有人的手机号码他都记得一清二楚,高强度的数字记忆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习惯,一旦处于危急关头,任何人的手机号码对他来说都有可能发挥关键作用。他给杜青伟和孟子依打电话报平安之后,又给孟伶拨了过去。
“小姨,是我。”
“阿杼?!”
“嗯。”
“你现在在哪里?没受伤吧?”
“在警局,没。”杜杼瞥了眼用衬衫袖口简单包扎的手臂,嘴唇紧抿。
“你……”
“她呢?回家了么?”孟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杼给打断,她立马叉腰撅着嘴,“在家呢,就在隔壁的房间睡觉,要不要我去找她?臭小子你重色轻姨!”
“那我挂了,还有工作。”听到阮姝平安无事的消息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将电话挂断。
“……我靠!一个个都这么傲娇是要闹哪样?我也可以很女王啊!”孟伶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骂着,却只能听见那头的忙音。
她很郁卒。
¥
杜杼和小李一直工作到凌晨五六点,一边筛选证物一边查资料,偶尔还要打电话去分处查证,工作内容其实很简单枯燥,最后小李实在忍不住睡着了,杜杼却仍然精神抖擞,眼眸如同在暗夜中闪烁的星子,一张脸沉毅无比,如同刀削的雕像一般一动不动,面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这样认真而专注的姿态,散发着一种令女孩子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所有工作做完,除了那嘴唇沾上鲜血的证物还在查验中,其他的证物都没什么价值,也许罪犯蓄谋已久,所以才会这样天衣无缝。杜杼想。
一夜过去,八点钟的时候江翌打电话到警局,让杜杼和小李准备一下,九点半准时开会讨论案情,所有奔波一夜的刑警们都往警局赶。
然而会议却还是没能如期举行,杜杼看着小李放下电话后一脸沉重的模样,心口莫名一窒。
“城中的兴达商场,发生爆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美而绝望的爱情5
兴达商场是b市一家不大不小的商场,两层楼的建筑,离居民区很近,生意算是不错,尤其是周末的时候。
可惜现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这里的损毁比同庆商厦更严重,同庆商厦的爆炸发生在顶层24楼,没有造成剧烈坍塌,所以死亡人数并不多,但兴达商场只有两层楼,并且面积不大,轰炸过后简直和灰飞烟灭没有两样。
商场里大部分人当场死亡,少数人正马不停蹄地被挂上氧气罐抬上救护车,现场焦土遍野,尸身横陈,满目疮痍,令人不忍多看。
爆炸发生的二十分钟内,省公安厅迅速下发决定,派专案组到b市来查案,务必要在罪犯再次作案之前逮捕他。
江翌沉着一张脸检查着现场,在他将近十年的刑警生涯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残暴的罪犯。他拍拍手,面色严峻地看着自己手下们:“重案组的,过来开个会。”
刑警们已经搞得蓬头垢面,但听到江翌的话,仍然立马跑到他面前,神情中也掺着满满的哀恸。
“大家看到了,在我们还在追查的时候,凶手已经捷足先登,我们现在就要和他比时间,他快,我们要比他更快,这样才能保证越少人受到伤害,明天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就会到b市来,现在我们汇报一下之前的工作。”
小刘资历最深,所以最先开口:“我们仔细查了同庆商厦的资料,顶层是景露公司总经理谢景天的办公室,事发的时候他正在外地出差,办公室的门也一直锁着没人进去,据他们员工透露,一般谢景天出差的时候,顶层不会安排保安,进出不是很难,但电梯和楼梯的监控录像已经被破坏,查不到任何有利的线索,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凶徒是随机选择目标的,这是连环爆炸案。”
小刘分析完,小林争分夺秒地接着说道:“我们联络了省公安厅最具权威的拆弹专家顾深然,他看了现场残留炸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