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我。”
杜杼哑然失笑,没有拒绝,这是他该有的绅士品格,况且他也很想气一气阮姝。
两人进去之后,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萧闵安排好的雅间,入门便可见一张不大不小的楠木圆桌,圆桌上铺着一层透明的水晶玻璃,左右摆着两张海绵座椅,郁和走在最前头,杜杼还没来得及将整个雅间打量一遍,她便转身回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杜杼微微拧眉,沉声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在这里头,多没意思啊,就我们两个人,一点都不方便愉快地玩耍。”郁和一脸鄙夷地说道,眼中是满满的理所当然。
杜杼善于观察,一双眼睛比老鹰都还要犀利许多,所以当然没错过她眸中一闪而过的不适,原来……是担心和他单独相处么?这样不着调的害羞,杜杼只觉得有那么几分可爱。
“好,那我们出去。”他温声开口,然后偏过头去同服务生耳语几句,服务生随即心领神会,笑着对他点头,伸出手来:“先生女士,请跟我来,”
服务生将他们两人带到了餐厅外间,正是晚餐时分,周遭一片人声鼎沸,好不热闹,郁和听到那本来应该令她心燥的嘈杂声,眉尾总算没像刚才那样紧绷着了。
杜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先为郁和拉开座椅,然后转身迈开长腿坐定,郁和眼中便只剩下他那张放大的俊脸。
他的眼睛下方是一片难以掩饰的阴影,仔细看来,他面色有些憔悴,但眸中却是一片兴致盎然,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餐厅水晶灯的光芒,一时之间,郁和只觉得美不胜收。
“要吃些什么?”杜杼将菜单放到她面前,沉声问道。
“我随意啊。”郁和一边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一边仔细地翻看着菜单,抬头对服务生说出一连串菜名。
“好了,我点好了,你还要添么?”郁和阖上菜单,想要推到他面前去,却被杜杼给拒绝,他含笑开口:“就这些吧。”
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了,郁和顿时觉得有些囧,尤其是看到杜杼那双弯成月牙形状的眼睛,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现在一定在心里嘲笑自己。
“杜杼,你是刑警对吧?”为免尴尬,她主动挑起话题,双手托腮看着对面的男人,目光中满是探寻的味道。
杜杼轻声一笑,唇角微勾:“嗯。”
“刑警先生,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郁和再次开口,明眸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杜杼挑眉:“怎么?”
郁和微微一笑,原本托腮的双手撤离两片粉颊,伸进自己包里,下一瞬,一只黑色手机便跳进杜杼的视线里。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喏,物归原主。”郁和将手机推到杜杼面前。
杜杼接了过去,眼睛却一直盯着郁和洋溢着满满笑意的脸颊,“你捡到的?”
郁和无声地点点头,藏在桌下的手指却反射性地在大腿上敲击着,似乎在缓解此时的紧张。
杜杼这才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手机上,认真检查着,郁和意识到他的沉默,故作淡然地开口:“我一直都在找你,后来在通讯录上看到萧闵的名字,这才告诉他,他说你这几天忙着办案,以后再找你也是一样的,可不是我故意不还给你的呀!”
杜杼抬眼望着郁和的脸,倏地失笑,将手机搁在桌上,下一刻,低沉悦耳的声线传入郁和耳朵里:“谢谢你。”
她的双颊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幸好服务生抵达他们桌前布菜,适时化解了她的尴尬。
两人便开始沉默地用餐,郁和埋着脑袋,很想抬起头来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若是表现得太过饥渴,会不会吓跑他?
而杜杼现在的心思却花在别的事上头,简单吃了些菜,他擦擦嘴唇,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郁和当然点头同意,无措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开始无可救药地脑补杜杼去洗手间的场景,真是……够了。
但尽管她脑子里转动着坏念头,却还是没有漏掉他的一个动作:将手机握在了手中。
杜杼轻迈着步伐走到洗手间里,刚一进门便拨通阮姝的号码。
阮姝此时正在家里自己和自己生着气呢,虎着一张脸分析着她今天各种不理智的行为。
看到屏幕上的号码,她猛然一惊,杜杼的手机不是弄丢了么?
“喂。”
“是我。”
熟悉的男性嗓音从那头传递到她的耳朵里,阮姝一愣,随即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有事么?”
“我的钱包……在你那里吧?”
阮姝沉默,拧眉想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那要拜托你了。”虽然是极淡的语气,杜杼的嘴角却无意识地扬起,眼中霎时布满清浅笑意,如同和煦的春风吹拂在面颊上一般。
阮姝自然看不到他现在自得的模样,愕然开口问:“拜托什么?”
“替我送钱包过来,我在xxx餐厅,进门右边靠窗的座位。”杜杼事无巨细地说完,然后就将电话挂断,他相信以阮姝的智商,应该记住了他刚才的话。
阮姝盯着手机,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竟然!哼!
她一面去抽屉里翻找着他的钱包一面腹诽着杜杼,冷哼声不断从喉咙里溢出来。
¥
杜杼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在看到不远处场景时瞬间僵住。郁和正同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争吵着。
那女生打扮时髦,穿着花哨俏皮的短款羽绒服,头发烫成鸡毛状,颜色也染得五彩缤纷,像是油画里昂扬着脖子嗷嗷叫的母鸡。
杜杼加快了脚上的步伐,正听见郁和带着冷笑的声音:“火个屁啊,我发表我自己的看法你凶个屁啊。”
听到这样的字眼,杜杼本能地皱了皱眉,将郁和给拉到一旁,面沉如水:“怎么了?”
郁和见杜杼一副她做错事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来得更猛烈更旺盛,但鉴于杜杼是自己想泡的男人,还是勉为其难先解释一下吧。
事情是这样的,郁和正和闺蜜洛小萌聊微信呢,两人的话题谈到了国内某档极受热捧的娱乐节目以及衍生的绯闻,郁和当即犀利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xxx比ooo漂亮多了好吗?lyj总和我喜欢过的在一起!”
然后旁边桌的一对情侣听了,不乐意了。那只顶着五彩缤纷杂毛的母鸡立即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指着郁和的脖子骂道:“都说什么样人喜欢什么样人,ooo火得全地球都知道了你还敢黑她?xxx那么丑,我看你也挺磕碜啊!”
郁和正说到兴头上,猛然一听到脑袋上方浓重的东北腔,忍不住抬眼,随即嘴角划过一抹冷笑:“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这里闹笑话了好吗?我在红馆听《寂寞星球的玫瑰》的时候,你连处女膜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郁和其实是xxx粉转黑,娱乐圈那点破事儿,纯粹图一笑而已,没想到还真有人这么认真,一脸的正义凛然,仿佛她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一样。
最烦这种脑残粉。
“怎么的?活的时间长你骄傲呗?”那女的反驳道,郁和见着她那快要掉下来的美瞳,憋了一口气在胸口不忍拆穿。
“呵呵。是啊,不如你们小年轻脑残我还不骄傲啊?我表达我的喜好又没攻击别人,和你一样上来就骂人么?高中生快回去百~万\小!说吧,别在这里瞎秀优越,丢不丢人啊,考不上大学ooo养你吗?”说完郁和就坐下,一脸的舒适泰然,杂毛母鸡看到她这样,更火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尤其是感受到周围生生憋住的笑声,她只觉得今天非要教训一下那死女人不可。
母鸡撅着嘴巴:“我有骂过你一个脏字吗?你这么爱xxx,xxx知道吗?”
郁和神色坦然地接着:“呵呵,你这么爱ooo,ooo知道吗?”
母鸡当即微笑,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当然,她能感受到我们每个人的爱。”
郁和哈哈哈哈哈大笑几声:“她还能感受到每个人的恨呢!真是笑死我了!”
母鸡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青,面露凶光,良久才憋出一句话:“你这么黑她,会遭天打雷劈的!你就是想火呗!想上头条呗!”
郁和这时才说出杜杼听见的那句话:火个屁啊,我发表我自己的看法你凶个屁啊。
杜杼听郁和陈述完,脸色一沉,将郁和给护在身后,自己则站到那杂毛母鸡面前,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旁边的男生,那男生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上海依稀可见几粒雀斑几粒青春痘。
杜杼眼神凌厉地盯着他,眸中风雨暗涌,整个人显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来,那小男生本来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被杜杼这么一瞪,神色立时有了几许变化。
“小朋友,我朋友有什么得罪你们的地方,多多包涵,何必闹这么大的笑话。”
杜杼沉沉开口,脸上的表情未变,那男生真的被吓到了,扯了扯旁边杂毛母鸡的衣袖,杂毛母鸡偏过头去,脸上带着些不可思议:“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她爆粗口,是她不对!你怕什么怕!”
郁和自然忍不了,趁着杜杼没注意从他身后钻了出来。
“对啊!屁字都算是粗口,那我夸你磕碜好了!”
杂毛母鸡再次被激怒:“你……你这样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你也嫁不出去!没素质!”
郁和当然也不甘心被她这么指着鼻子骂,脖子一横,声音不大不小却充满威慑力地说道:“是谁她妈一上来就说我磕碜的?没素质的究竟是谁?”
杜杼见事情朝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对方是那个男的,他倒无所畏惧了,偏偏是个矮他一头的小姑娘,看起来高中都还没毕业。他就没办法了。
总不能凶女人。
“是我啊,你没理解上去么?我就是觉得你磕碜怎么了?人长得丑还不许人评论了?怪阿姨真是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生物!”杂毛母鸡继续耀武扬威,一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瘆人。
连杜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是怎么有勇气说别人长得丑的啊。
“是是是,你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好了么?姐姐忙着泡男人呢,别挡姐姐的路,狗都还不挡路呢。”郁和耸耸肩有些无所谓地开口,虽然话是这样说,她却没有一点退避的意思。
“谢谢阿姨夸奖,我们学播音主持的都漂亮。”那女生趁势甜甜答道,眼睛弯弯的想要做出一副温软可人的模样来。
郁和气得舌头打结,脑子空了一秒,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去,却没想到下一刻就听到一句寡淡的女声。
“对啊,你们学播音主持的,高考能考两百分都谢天谢地了。”
围观的人群都回过头去,正见穿着一身红色呢子衣的女人朝这边款款走近,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眼中却泛着比冬日积雪还要冷上几分的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杜杼身形僵住一瞬不动地盯着阮姝,她正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动作闲适自然,除却眼中越发冰凉的温度,她没什么异常表现。
她直勾勾地望着郁和面前的杂毛母鸡,连半分注意力都不肯分给他。杜杼正恼恨着,忽然想到自己的手正搭在郁和的手臂上,刚才她……好像是瞥了一眼?还是没有……他有些想不透。
杂毛母鸡此时已经调整好情绪,撇撇嘴:“你又是谁?别乱咬人成么?烂货!”
阮姝冷哼一声,转头将目光转移到正准备调解的餐厅经理身上:“你好,你们餐厅的调停手段就是这样的吗?任由一个泼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口成脏,请问餐厅的管理措施和规章制度在哪里?”
那位戴着徽章,一身西装革履的餐厅经理听了阮姝的话,愣了一秒,随即眼睛微眯淡然开口:“女士您好,这位顾客并没有出口成脏,也不是您所谓的泼妇,虽然她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为本餐厅的管理带来了一些麻烦,但好像并不关您的事,如果您不是本餐厅的顾客,请尽快离开,这里的事情我们自然会妥善处理。”
他态度恭敬却又不卑不亢,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身为一店之长,这样寻常的纠纷他还能能够hold住的,阮姝听了他的话,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在下一刻听到低沉冷凝的声音。
“她是我们的代理人,我们的解释权全权交予她。”杜杼慢吞吞地说道,一伸手就将站在经理面前的阮姝给拉到身边,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眼神阴测测的,漆黑的眸中隐隐浮现火苗。
他都舍不得这么同她说话,杜杼有些心疼地想。
阮姝对上他的眼睛,又看了眼旁边的郁和,发现郁和也正盯着她,好奇而又带点敌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朝她袭来。
“你是律师?”那经理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阵惊愕。
阮姝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挣脱开杜杼握住她胳膊的手,一步步走到那杂毛母鸡和她的男友跟前,“这位小姐,或者说,这位同学,请你陈述一下刚才的事实经过,倘若有半分不实,我可以向现场的证人取证。”
阮姝一脸专业严谨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杂毛母鸡的眼睛,仿佛能从中洞穿她所有的心思,那杂毛母鸡本来还有几分蛮横,但一对上阮姝黑如点漆的双眸,脸上立即浮现几丝畏缩来。
她旁边的男生这次没有扯她的衣袖,而是直接将她往身后拉去,然后一脸赔笑:“对不住,都是些小事,我们也不想闹大,大家……大家都散了吧,小冰有什么得罪你们的地方,我道歉好了。”
被唤作小冰的杂毛母鸡嘴巴立刻撅得老高,挣扎着想要往前冲,却被那男生给强硬地挡住,他回过头来,眼神狠戾:“还嫌闹的笑话不够大吗?”
她一下子就蔫了,但还是十分不甘心,在原地跺着脚,眼睛里蓄满水泽,一副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模样。那男生却没理会她此时的表情,拉着她的手臂就往前台结账处走去,动作十分粗鲁。
餐厅经理趁机满脸笑意地走到杜杼面前去,“这位客人刚才说得对,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这样吧,两位今天在本餐厅的消费,我们会给予全额免单。”
杜杼睨了一眼那经理,他们也打算息事宁人,想要小事化无,又用余光瞥了瞥旁边的郁和,郁和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研究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究竟是谁上面,没了刚才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他便牵起嘴角笑笑,算是默许了经理的话。
阮姝见事情这么轻易就被解决,颇有一种独孤求败的失落感,她还没完全一展拳脚,对手太小儿科,而她郁闷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细微的发泄有所好转。
她冷着脸走上前去,伸出左手,在空中停留一秒之后手指渐渐张开,本来握在手中的黑色皮夹便缓缓下落,杜杼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虽然已经全额免单,但连请女生吃份汉堡的钱都没有,太丢脸。”
她云淡风轻地开口,嘴唇轻蠕着,杜杼看着她拧紧的双眉,这样臭的脸色,一点都不符合她自认高贵冷艳的定位。
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他笑着将皮夹握住,脸上漾着几分轻松,沉沉开口:“谢谢。”
阮姝没再说话,正准备走,却在转身时用余光瞥见那两道身影忽然缠到一块儿——杜杼揽住了郁和的肩膀。
“要不要一起走?正好可以介绍小和给你认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带任何称呼,声音里却是满满的揶揄。阮姝顿住脚步,腰肢轻转回过头去,“介绍?你们到哪种程度了?谈婚论嫁么?”
“快了。”杜杼一脸自信闲适,心里是说不出的舒爽。郁和听到他的话,眼睛瞪得老大,她分明察觉到他握住她肩头的那双手正轻微地颤抖着。
“哦,是么?那你要尽快将皮夹里的照片换了,要是这位小姐生了气,可不知道要怎么挽回才好。”阮姝轻描淡写地说着,捏住肩包的手紧了几分。
杜杼一怔,郁和也一怔。
“你看了我的皮夹?没想到这么关心我。”杜杼不无讥讽地说道。
“我只是想确定所有者是不是名叫杜杼,看到那张照片我就确定了,当时还纳闷你怎么还留着,原来你挺念旧。”
阮姝口不对心地说着,一双眼睛掺着愈发冰寒的气息,明明不是自己的本意,她却阻止不了她那张该死地嘴说出这样嘲讽的话来,真是疯了。
“放心,以后不会念了。”杜杼也来了气,呕呕地开口,握着郁和肩膀的手掌忍不住蜷成一团。
郁和终于听到自己关心的重点,眼睛立刻弯成月牙状,嘴角上扬盯着阮姝:“抱歉,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你是他前女友?”
“是。”
“不是。”
一个承认,一个否认。郁和有些挫败,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却见阮姝一脸郑重,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事不关己:“我是他大姨。”
郁和杏目圆瞪,满脸的不可置信,阮姝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牵扯着嘴角,脸上立即绽放出明艳动人的笑靥,光影幢幢的西式餐厅,一袭惹眼红衣的女人站在此间,明明是同样的脸蛋,杜杼却更怀念十七岁的她。
¥
那一年,他们刚念高二,一样的青涩单纯,一样的懵懂无知,却认为自己已经是能够敢作敢当的大人,杜杼总是表现出那份超出年龄的成熟,而阮姝,不好意思,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心理年龄三十几岁的大妈。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很暧昧了。
高一下学期,杜杼选择学理,阮姝学文,他在理科的最后一个班号,而阮姝在文科的第一个班号,他们的教室相邻,不仅学生,连老师有时候都会走错教室,久而久之,两个班级的同学互相都认识了,自然,他们不知道阮姝和杜杼之间的关系。
除了陈樟。阮姝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两人一路从小学同桌、初中同桌发展到了高中同桌,杜杼早就看陈樟不爽了,偏偏在很久之前陈樟就解释过,他和阮姝只是普通同学,没有半点除此之外的感情,杜杼当时就觉得他这套说辞就是个屁,后来觉得连个屁都不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每次路过阮姝教室见着那两人有说有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像是有人用刀子在他心口不停地划啊划,划得他痛苦不已却又无力阻止,久而久之,他只觉得自己要因失血过多而惨死了。
那伤口越来越深,深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起了什么歪念头。
然后他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阮姝面前,他认识她们班上一个男生,同是学校足球队的队员,他经常在课间操的时候跑去找那个男生,虽然坐在他旁边,眼珠子却像长在了阮姝身上一样,她到哪里,他的眼神就跟到哪里,这么明显的意思,杜杼那哥们自然明白,碰了碰他的手肘。
“阮姝,长得是挺漂亮的,就是不太爱搭理人,怎么?你小子想追?冰山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融化的!需要我当先锋吗?!”
杜杼没有理会他,烦躁地抬了抬胳膊,一脸的不耐。
“嘿!老子想给你出主意泡妞,你居然还他妈的不爽!”
那男生是出了名的大嗓门,被杜杼这么一激怒,条件反射地提高声调,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阮姝也不由得转过头来,正好瞧见杜杼如同猎豹般专注认真的眼神,那目光……好像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原始而又狂野,像是恨不得一口将她给吞进腹中。
而在杜杼的视线内,周围所有人都被他选择性无视,眼中唯有那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右手还握着钢笔,明眸似水,白皙的脸上沾了一点红。
他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鼓槌击打的鼓面,砰砰砰,速度越来越快,根本抑制不住,多年后回首,他的脑子里也只剩下这幅画面,年轻的女孩正目光幽然望着他,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然而只是仿佛。
他毕竟,只不过是全世界之一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杜杼,头儿要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杜杼正敲击着键盘的手指顿时停住,抬眼望着站在他面前的小李,微微颔首,顿了一秒才起身往江翌办公室走去。
江翌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前,一双眼睛犀利地盯住前方,面色幽然,食指和中指叼着半截烟头,见杜杼敲门进来,随即伸手将烟头熄灭在烟灰缸里。
“坐。”看着杜杼缓缓走近,他沉声开口。
“组长找我有事么?”
“他们都叫我头儿,我也听惯了,这些天听你一口一个组长,耳朵受不了。”江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脸上漾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涟漪,杜杼望着他,脑子里将他的资料过了一遍。
江翌,36岁,未婚,b市刑警队重案组组长,工作狂,破案率高,深受老百姓爱戴。
“算了。”江翌见杜杼沉默,话头一转:“这几天还适应警队的工作么?”
杜杼“嗯”了一声。
“关于爆炸案,你有什么看法?”
“这案子不是已经移交省厅了么?由不得我多嘴。”杜杼不无嘲讽地反问,薄唇微抿,显出几分凉意来。
江翌却不怒反笑,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着:“我就知道你小子脾气古怪倔强,像我年轻的时候,告诉你吧,案犯的名字叫朱辛,她的dna和triangle娃娃上血液的dna吻合,她自己也承认了罪行,覃媛是受她蛊惑指使的从犯,至于炸弹的来源,她却绝口不提。”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杜杼的神色明显变了,食指轻微地动了动:“组长的意思,这件事还有幕后凶手?”
“这只是我的猜测,现在案子不归我们管,卷宗和证物也移交到省厅,虽然相信省厅的同志的能力,但是……”江翌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颇有深意地望了眼杜杼,两人目光对接,杜杼能够感觉到他眼神中的玩味,“但是我想给你小子一个机会,倘若能够比省厅的同志先破案,咱们刑警队也就能够直起身板来。”
杜杼不是警官学院科班出身,但是对推理分析却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即便不是每次都能瞎猫撞上死耗子,但江翌在他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固执,干劲十足,最重要的是,年轻。
“怎么?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江翌见杜杼久久不语,忍不住伸出手指敲击着桌面。
“好,我查。”杜杼终于沉沉开口,俊脸绷得很紧,眼神也凌厉无比。
“但只能私下调查。”
“我明白。”
“好了,回去吧。”江翌轻描淡写地下逐客令,他知道杜杼不待见他,即便这样他也并没有对他改变看法。
“是。”杜杼起身对江翌敬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江翌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在他身后问道:“我听说这几天警察局总是有不明人士出没,每次都是你确定身份的?”
杜杼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几丝无奈的表情,回头颔首:“是,是我的朋友。”
“女朋友?”
“女性朋友。组长放心,我会妥善处理,不会违反警局有关规定。”杜杼轻声说完便再次轻迈步伐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出门之后,才长松一口气。
下班的时候,穿着一身便服的杜杼又在警察局门口遇到了探头探脑的郁和,这几天她一直像个跟踪狂一样在警察局门口蹲点,门卫最开始还以为她是阴谋破坏分子,久而久之才明白,这姑娘是春心萌动,看上重案组新来的警员杜杼了。
郁和站在门口,上身穿着一件玫红的薄外套,搭配着牛仔裤和帆布鞋,十分干净清爽的打扮,脸上也没擦脂抹粉,素面朝天,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杜杼:“怎么样?现在符合你的要求了么?”
他嫌她招摇过市,她就再也没碰自己的跑车,从公司步行走过来,他嫌她浓妆太过,她就放弃多年养成的习惯,素颜出门,他嫌她大呼小叫,一点都不温柔,她就一字一顿说话,伪成绵羊音。
可是她不知道,这些都是杜杼的借口。
他对她有些抱歉,那天为了刺激阮姝同她那么亲密,她怕是也看出来了却心甘情愿被他利用,还让他尽管利用到底,他却没有那么卑劣没品。
他躲着她,他对她尖酸刻薄,可是无论如何,他就撵不走她,反而激发了她无穷的斗志,为什么偏偏阮姝没有郁和这样的毅力呢?杜杼很不是滋味的想着。
“倘若你能这样坚持三个月,就符合了。”
杜杼没辙,只好出此下策,他在赌郁和有没有那样百折不挠的毅力,倘若没有,那就真的谢天谢地了。没想到郁和一听到他的话,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无比,那眼神几乎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地瞪着杜杼。
“三个月你麻痹!滚你妈的!”
她凶恶地留下这句话就转身走开,留下一脸茫然的杜杼,他摸摸后脑勺,望着渐行渐远最终消失的背影,她怎么忽然就爆粗了?
算了,杜杼有些无力地想着,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晚上要见阮姝。
¥
阮姝敲了敲精算总监办公室的门,听到一声疲惫的“请进”之后,她便推开门进去。
林逸生正半眯着眼睛靠在办公椅上,手指不停地按摩着太阳|岤。
“总监,这是这个月的产品报告。”阮姝将手中的资料放到他办公桌上。
“ok,我知道了。”
“在明天精算部例会之前,要看完它。”阮姝不动声色地提醒着,林逸生却在一瞬间就睁开半眯的双眼,略微起身,直视着站在他面前的阮姝,“你是在命令我么?”
“是提醒,请总监注意一下措辞。”阮姝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
“措辞?你来提醒我措辞?请问你是我的秘书吗?有什么资格提醒我。”林逸生一边说着一边不耐地松了松领带,面上的疲惫已经被烦躁所代替。
阮姝皱眉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鄙夷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你的秘书可不敢这么同你说话,在这几个工作日里,你已经延误了三份产品的市场计划,从前精算岗的负责人可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错误,总监这是不想当总监了么?”
林逸生被阮姝平淡的语气给彻底激怒,那种理所当然的指责让他心里顿时燃起了熊熊火焰,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办公桌的桌面上,正准备开口,却又被阮姝给呛声。
“总监这是打算发脾气?有发脾气的时间没有看报告的时间?下面已经怨声载道,总监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之前精算岗撤岗建部的时候听到总监的名字,我还以为会是多么厉害的人物,现在可算是见识了,下月的财报一出来,总监一定会有惊喜,哦对,今天是年末,再过几个月,管理层和股东们看到全年年报上的总体业绩因为总监这几日的延误耽搁造成不可追及的损失,总监打算如何自处?况且……”阮姝话头一转,将手中剩下的资料摊到林逸生面前,面上又冷了几分:“精算部在撤岗建部之前,有部分明细账混乱,这是财务部传过来要我们核实的,现在精算部大洗牌之后,还能追究责任到个人么?”
等到阮姝说完,林逸生的脸色已经不能更难看,本来撑在桌面上的手指蜷成一团。
“不过反正也不关我的事,现在精算部是总监说了算,总监要好好想想才是,因为感情耽误工作,是最不理智的行为,总监毕业于蜚声海内外的大学,专业性自然比我们这些人强太多,不要因小失大。”
阮姝说完便转身留给林逸生一个漂亮的背影,高跟鞋踢踏的声音回响在林逸生耳侧,良久,他终于无力地坐下去,嘴唇紧紧抿着,虽然这些话让人很生气,但却都是事实。
因为覃媛,因为陆仁嘉,因为这段注定见不得光的三角恋,他颓废了太久,每晚都会被噩梦吓醒,精神十分不好,总是想着那些因为他去世的人。
覃媛的最后一句话犹在耳畔:林逸生,你记着,那些人会死,完完全全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他们根本就不会枉送性命。
他要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个噩梦?他该怎么办?
阮姝走近洗手间里,轻轻呼了一口气,望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女人,觉得有些陌生,以前她总是沉默到怯懦的地步,现在她却能在比自己高大孔武的男人面前口若悬河。
她又回忆起那天在餐厅见杜杼的场景,骄傲地甩下狠话就扬长而去,她知道他不会再追她,他已经被她的拒绝伤得不能再深。
她忽然回神,有些懊恼,她竟然又在想他。不过也难怪,今年的最后一天,他们注定要碰面。
下班以后她直接往孟之成家里赶去,才刚到六点,天边的晚霞尚未完全散去,这座城市竟然就响起烟花和鞭炮的声音,电台里,主持人在兴奋地报着时间,再过几个小时,全中国人将迎来新的一年。
下班高峰期虽然有些拥堵,但她已经习惯这座城市的习惯,耐心地等着前方的车流消失。一路坎坎坷坷,终于到了小区里,她泊车熄火后正准备开门下去,却听到嘟嘟嘟的手机铃声。
是阮晓黎打来的。
“妈,我已经在楼下了。”
“阿姝,诗落离家出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阮姝进门之后,最先看到的是背对着她站着的杜杼。孟辛齐在打电话,额上青筋突起,脸上席卷着滔天的怒意,样子十分可怕。
孟子依、孟伶和阮晓黎在那安慰着孟之成,孟之成眉头皱得死紧,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杜杼和杜青伟在那边交谈着什么,阮姝连鞋都来不及换,立即走到阮晓黎面前,“妈,究竟怎么回事?”
阮晓黎听到阮姝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面色一顿,叹气道:“今天学校放假,本以为她会早点回家,结果到了点还没回来,她爷爷就给她打电话,没想到关机了,又联系学校老师,老师说她早就离校了,我们也都没太在意,后来阿杼他们来了她都还没到家,过了会儿她爷爷就收到短信,再拨回去就又关机了。”
“短信?”阮姝喃喃开口,眼睛瞥向杜杼,杜杼便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递给她,屏幕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爷爷奶奶爸爸,对不起,我走了,我真受不了学校的生活,也许过一阵子我想通了就会回来,不过要是想不通,你们也不要找我,保重身体。
阮姝看完那条短信,脸上顿时浮现毫不掩饰的怒意,眼中闪着点点火苗,阮晓黎看她那样,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别气,她爸爸现在在联系她的同学,她认识的人不多,一定住在哪个同学家里。”
“还要怎么对她?她还有哪点不满意?全家人把她当宝一样,她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不过让她稍微用点心学习,现在居然说受不了学校的生活,她真以为全天下就她最委屈吗?!”
阮姝不受控制地讲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孟伶见状立即上前想要让她少说几句,却没料到正在打电话的孟辛齐忽然发狂一般,用力将手机朝阮姝身上扔去,杜杼眼疾手快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一个转身挡在她面前,手机顿时砸向他的后背,然后又被弹到地板上,零件破碎的声音响了起来。
阮晓黎和孟伶都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阮姝的脸也变得刷白刷白,光听那声音就知道孟辛齐是用了十成力气,刚才电光石火的那瞬间,她分明瞧见杜杼的眉毛颤了颤。
她连忙伸出手去摸他的背,声音抖得不行:“砸到哪里了?痛不痛?”
阮晓黎和孟伶两人也反应过来,赶紧凑上前去围观,杜杼只是淡淡摇着头,正想说话,却又听到耳光扇到脸上的声音。
孟之成气呼呼地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放在身侧,不停地颤抖着,而孟辛齐则用手捂着自己半边脸,眼中的烈火似乎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你还嫌事情不够大吗?阿姝说的都是实话!你发什么脾气!”孟之成苍老的声音里全是愤怒。
“屁实话!要不是她,我和诗落她妈就不会离婚!诗落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竟然还有脸骂诗落!果然没有血缘关系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孟辛齐大着嗓子怒吼着。
“你们离婚是你自己的事情,和阿姝没关系!梁悦背着你在外面有人,这话要说多少遍你才会相信?你真以为她是在和阿姝置气吗?孟辛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蠢的儿子!”孟之成不停地用拐杖敲打着地板,脸上的痛苦之色愈来愈深,然后止不住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