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是至奢华的一件事

爱是至奢华的一件事第4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后才迸出两个字:“谢谢。”

    何谓打着方向盘倒车,说:“别说谢呀,说谢就见外了,倒让我心惊胆战的。你刚才那样生气使性子才对路子,哪个女孩子不是阴一阵阳一阵的折磨傻小子呢?折磨来折磨去,就成一家人了。”

    潘书想,这倒好,我在华姨那里搜肠刮肚说笑话哄她开心,转头马上有傻小子来哄我开心了,看来今年我运气不坏,笑说:“那我要是像一贴膏药一样贴着何先生,何先生是不是心都要吓得停了?要是真的,我可要远着些了,万一何先生心肌梗塞心绞痛脑血栓半身风瘫脑溢血了,我可成了杀人凶手了。”

    “你就咒我吧,还有什么病,想得起来的都一起说了。嘴皮子这么溜,是不是唱过滑稽戏?我昨天就说过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看来是要一语成谶了。只要你愿意,我马上要一条命交到你手里。”

    潘书抖抖手,装出害怕的样子,说:“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血淋嗒滴,恶心来兮的。”

    何谓也学她装出一幅害怕的神情说:“那你要我什么?我的身体?不太好吧?我们还不太熟,只是刚刚开始交朋友。不过你既然提出这个要求,我也不好意思拒绝,虽然有点嫌快,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你情我愿,又没碍着谁,我同意。”

    潘书想,原来有比我还会胡搅蛮缠的人,我要是斗不过你,我也别混了,媚惑地娇笑道:“你的身体我才不要,我要的是你的灵魂。我给你荣华富贵,金钱美女,长生不老,金刚不坏。刀劈不烂,剑刺不穿,枪打不死,药石不灵。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只要你的灵魂。”

    何谓配合地吓得大叫一声:“妈呀,原来魔鬼长成了潘小姐的样子,还是路西弗抢占了美女的身体?捉鬼特工队的电话是几号,我得跟他们打电话,说这里有一票大生意。不好不好,这样的大买卖还是我一个人吃进了吧,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要是娶了路西弗做老婆,那天下还不是我的?哈哈哈哈,”像电影里的坏人那样j笑几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潘书扑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前座的靠背,说:“不和你说了,我要睡一觉。昨天晚上赶资料,没睡好。”合上眼靠在椅背上,向下滑一下,靠得更舒服些。

    何谓从后视镜中看她一眼,眼下一片黑影,素白的一张脸,没有彩妆唇膏,只露出嘴唇上本色的一点的肉粉色。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素面,显得稚气柔弱,仿佛是个十五岁的少女,精明、戒心、假面统统不见了,有的只是疲倦和孤独。何谓心里没来由一紧,随即关切地问:“昨晚回家后你不睡觉,又看的什么资料,早叫你不要这么拼命的。”

    潘书“唔”一声,不搭话,也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何谓也不再说话,小心把车子开得稳稳的,让她一路睡到了机场。

    停好了车,何谓叫醒她,两人拿了行李,各自换了票,到了候机室,陈总还没到,潘书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司机,司机说马上就到,她才放心地钻进洗手间去。过了一会儿出来,脸上是新描好的精致妆容,柔弱的少女又变成了那个明媚艳丽,嘴巴不饶人的潘书了。何谓看了这才放心,还不忘调戏她说:“明天我就开间化妆品公司,专赚女人的钱。一盒粉一支口红就可以把路西弗变成白骨精,怪不得女人们人人都是瓶瓶罐罐一大堆,真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潘书想这样胡扯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你有点真心没有?忽然没了兴致和他斗嘴,回一句道:“你才是腐朽。”

    何谓看出她气不顺,偏要逗得她开心,说:“我不是腐朽,我是四个亿。”

    一听四个亿,潘书的脸上马上阴转晴,上来亲亲热热地挽着他,嗲声嗲气地说:“就是就是,你就是四个亿。”一眼看到陈总进来,拖着何谓到陈总面前,仰起脸笑着说:“陈总,何总同意拿出四个亿来和我们合股了,一会儿我们到了机上去喝一杯,庆贺一下。”

    陈总满面春风,和何谓握手,“有何总帮忙,这块地我们一定能拿下,咱们两家公司大展宏图,在海南干出点业绩,打造出东南亚最好的度假村。何总,回头我就让小潘把合同拟好,咱们找个时间签字。”

    何谓笑着点头说好,一边听着陈总的规划,一边偷眼看潘书,那潘书促狭地对他眨眨眼睛,笑得像个偷到鱼的猫,心里骂她一句狐狸精,嘴里敷衍着陈总越来越高的豪情。

    到了飞机上,商务舱偏偏坐满了人,不好开香槟庆祝,三人低声聊两句,各人坐好。潘书为陈总要了条毯子,替他关上顶灯让他睡觉,潘书戴上耳机听音乐,何谓拿出空姐派的报纸来看。翻完两张报纸,看一眼旁边的潘书,见她头歪向一边,嘴唇微张,胸口轻轻起伏,显是又睡着了。暗中叹口气,心想这女孩子,怎么就缺觉缺成这样?关上顶灯,闭目养神。鼻中闻到的是潘书身上的消毒水味,和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柑橙的香气。

    ------

    指沙龙

    从南山寺上烧了高香下来,银行的周先生和拍卖行的常先生拉了陈总、潘书和何谓去南山下一块撂荒地去看,周先生说这块地也是抵押给了银行的,但证照不全,还不能公开拍卖,陈总和何总要是有意思,可以先看一下。这块地的上一任主人原是打算用来修一个高尔夫球场的,后来没钱了,公司又出了些问题,只好抵押了。

    周先生把车停在空地中央,五人下了车,往高处走。脚下是红土黄沙,高高低低的,还有纵横交叉的车辙印,低陷处还积着雨水。站在高处踮起脚尖往南看,尚可见一线碧蓝的海水。周常两人拉了陈总一路细说,何谓故意留在后头,陪着潘书。

    正是中午,太阳晃眼,潘书把手搭在眼睛上看着远处的海,一不留神踩着了一个洞,跟着惊叫一声,提起脚来,只见雪白的脚背上是一片红色,上头还有十七八只大黑蚂蚁在逃,看来是踩着一个蚂蚁窝了。

    她出来时换了夏装,穿的是一条及膝的宽身卡其半裤,沙滩凉鞋,走在沙地是比高跟鞋省力,却引得蚂蚁爬上来咬了个痛快。

    何谓见机得快,蹲下身在她脚背上一通扑扫,把蚂蚁赶走,这时潘书的脚背已经肿了。何谓说:“快到车上去,用水冲一下。”扶了潘书到车上,让她一只脚垂在车外,拧开一瓶矿泉水,就往她脚上倒。

    潘书忍着痛痒说:“我自己来。”何谓只好收回快要触到她脚的左手,把瓶子递给她。潘书用水冲洗脚背,一只手在脚背上搓挠。

    何谓说:“别搔破了,更痒。海南这边的黑蚂蚁毒,给它们咬了要痒上半天。我以前有个朋友也是被蚂蚁咬了,引发了过敏,治了一个多星期才好。”

    潘书问:“是你当年闯海南那会儿的事?”

    何谓“嗯”一声,“十多年前的事了。”两人一时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不过是摸了一下脚。潘书想,有什么呢?比摸脚更亲热的举动都有过,勾过他脖子,挽过他胳膊,整个身体贴上去也不是没有,为什么都没觉得异样,而这次不过拂去几只蚂蚁,倒惹得自己心神不宁?也许知道那些都是在作戏,心里一早有了防备,那些举动不过是像言语上的挑逗一样,是伪装的一部分。

    何谓也不说话,慢慢走开了,到陈总他们跟前,和周先生常先生一起,对着这片空地指指点点。潘书关上车门,靠在车座里休息。

    中午就在他们歇脚的酒店里招待周常两人,点了文昌鸡,野生虾,一条石斑,一条苏眉,海胆、芒果螺,五指山野菜,蒜茸炒的四角豆。菜不算豪华,但实在,陈总谦说苏眉蒸老了,不如某某家做得好吃,众人有同意的,有说不错的。潘书代陈总抢着付了钞。周先生常先生告辞后,何谓说要去看朋友,分别散了。

    陈总和潘书回到客房,把明天拍卖的价格讨论了一下,潘书看陈总倦意上来,便说陈总休息一下吧,晚上我们再谈。离了陈总的房间,潘书回房换了衣服,去酒店做精油spa,借机睡了一觉,精神大好,回到客房不想再睡,又没什么事做,便坐在阳台的太阳伞下涂指甲油。

    涂完一只脚,弯下腰来用嘴吹干,又涂另一只。脚背上的红肿消了一些,指甲上又涂了鲜红的颜色,倒不觉得那么显眼了。

    潘书难得有这么闲暇的时候,涂一只脚趾,看一看,哼着曲子,忽听有人吹起口哨来,吹的正是她哼的《scarborougfair》的调子,听声音是从隔壁阳台传来,便说:“何先生,这么快就看好朋友回来了?”

    何谓手在两间阳台的隔离栏杆上一撑,跳过这边来,坐在她对面,说:“不用看就知道是我?已经对我这么熟了吗?”

    潘书头也不抬地说:“那边就只有你一个房间,不是何先生还能是谁?”

    何谓一笑,指指脚,问:“好些了?”

    潘书说:“好多了,谢谢你问。”伸长腿把脚放在他前面让他看,五个脚趾都涂得红艳艳的,像五片花瓣。

    何谓趁机握住,放在自己大腿上。潘书促狭地朝他一笑,笑容里尽是妩媚诱惑。何谓装着害怕说:“你别这样笑,你一笑,我就知道没有好事。”

    潘书慢慢把脚移高,放在他的牛仔裤拉链上,然后不动了。

    何谓收起笑容,拧着眉看着她,过一会儿说:“这是为了四个亿?”

    潘书用丝一样的声音说:“现在是谁在说四个亿了?”

    何谓仍是不动声色,问:“那是在折磨傻小子了?这我倒喜欢。”

    潘书还是用极尽媚惑的声音说:“你会经常路过衡山路吗?”

    何谓“嗯”一声,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衡山路那里有一家店,店名叫‘潘苏玉指沙龙’,我从来没有进去过,但每次经过我都会站在马路对过看一会儿。她是潘苏,苏州的苏,我是潘书,书藉的书。同音不同字,但我觉得很奇妙。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我喜欢这家店,是因为她的门口贴着一张比人还高的招贴画,画上是一只涂着鲜红指甲的脚,放在牛仔裤的拉链上。”抬起眼睛看着何谓,“我一直想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样的?”这种感觉怎么样?潘书问自己。这颗心就像是通上了电,麻痒麻痒。这双眼睛只想闭上,做个盲人,用全身的感官来接触。这个身体只想有人来紧紧地抱住,这个身体在喊着饥喊着渴。潘书被自己的反应吓着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怎么样?何谓能够告诉她。

    但他不想说。他轻轻抬起潘书的脚,放在旁边的沙滩凉榻上,站起来,双手插在裤袋里,背对着她,望着三亚海。过一会儿,掏出烟来,点燃一根,深吸一口,说:“书,你是认真的?”

    没人回答,他回过头去看,太阳伞下已经没人了,只留下一双高跟珠片凉拖鞋。阳台通往房间的门也关上了,白纱窗帘拉得密密的,潘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赤着脚。玉趾如花瓣。身周是苦橙花的香气。

    何谓找她找了一个晚上。直到快半夜,找到酒吧去,才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衣裙的背影像煞潘书,一个人坐在吧台的一角,一只手撑着头,像是坐了很久。

    灯光幽暗,酒吧里人不多,有几对情侣在喁喁细语,还有几个单身客人,端着自己的酒杯,在听音乐。

    那黑衣女子扬手招来酒侍,“你们店里只有莎拉布莱曼,没有paulsion和artgarfunkel的版本?”

    何谓挥挥手示意酒侍走开,坐在她身边,问道:“怎么在这里?想喝酒为什么不叫上我?”

    潘书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朦胧,头重得细细的手腕像是撑不住。她放平手肘,把头枕在臂上,用做梦似的声音低声说:“真想谈恋爱啊。”

    何谓凑过去,“那就谈,我不是在这里吗?”

    潘书带着醉意,口齿不清地说:“和你?我还没这个胆子。”

    “你没胆子?你不知道你多凶,我一见你就怕,不知道你又有什么花样。废话一箩一箩,一句真话没有,净拿我寻开心。”

    “不就是寻开心吗?你不也经常寻我的开心?你有几句话是真的?”

    何谓摇头,“我句句话都是真的,只是你不肯相信。”

    潘书乜着眼睛把手贴在他胸口,“我敢相信吗?你何总何先生多大的身家,跟我不过是调调情。你肯放下身段,我还不敢高攀。再说了,你懂什么叫谈恋爱?你以为只要说一句‘做我的女朋友’就是谈恋爱了?我来问你,你会怎么对你的女朋友?”

    何谓说:“她要什么,我给她什么。”

    “哈,说你不懂,果然不错。恋爱不是这样的。要谈,懂不懂?要猜,猜他今天为什么会这样?他昨天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对我笑?他对我和对别人的态度为什么没有两样?这是第一层,叫患得患失。”

    何谓问:“那第二层呢?”

    “你浓我浓喏。白天一起上课,放学一起百~万\小!说,他帮你去食堂打饭,你帮他在图书馆占座。他打球你在一边加油,你做题目他帮你找资料。晚上舍不得去睡,用小石头扔窗玻璃叫人……”

    “潘同学,你不做学生已经很久了,是不是该换个方法谈了?”何谓提醒她。

    “嗯?是吗?哦,我忘了。可我只会这个,要不然,我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喝的什么,我也来一杯。”

    “马提尼。是不是很有份儿?其实我不知道它哪里好喝了,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喝酒。但坐下来总得要一杯,就是它吧。”潘书把手收回来,扳着手指头,“我们在一起喝过多少次酒了?数不清了吧?”对酒侍说:“来两杯,我请客。”

    酒侍倒了两杯放在他们面前,又退开了。

    潘书自言自语地说:“rebertoonewolivestere,seoncewasatrueloveofe。你有过女朋友吗?我从认识你到现在,还没见过你身边有女伴。可是,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呢?还有,你有女伴又怎么会让我看见?”

    何谓靠近她,她修长的脖子像天鹅的颈项一样柔软,耳朵后头的皮肤腻白得像蛋糕上的奶油,长发盘在脑后,有几缕散了出来,一丝丝卷曲在后颈上。何谓把那缕头发绕在指尖,在她耳边轻轻说:“我又不是亚洲巨星,有了女友还要藏着。我的女友就是你,你不知道吗?”

    “说得真好听。”潘书抬眼微笑,“我以前有过一个男朋友,大学的同学,我们在大二就说要结婚,可是一毕业,他就去留学了,说好我随后就去,然后半年后他跟我说,他在那边太寂寞了,冬天的雪有一米厚,一个人走着去读书,一个人回宿舍。雪总也不化,白雪成了脏雪。我不怪他,我也寂寞,但我是在家里,没有出错的机会。”潘书想起过去,几乎想哭。都走了。爸爸。妈妈。初恋的男友。生命中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何谓听着,把手放在她肩头,轻轻地搓揉。

    潘书把头歪一歪,枕在他的手上,“何先生,我胆子顶小,房间里有蟑螂,人家抓了鞋子打,我跳到床上。我现在一个人住,没有家,还是不敢犯错。对不起,何先生,我要回去了,你一个人慢慢喝吧。”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要走。

    何谓却不肯放开她,将她揽在胸前,说:“怎么会是犯错?你没觉得我们也是在谈吗?要谈要猜,我猜你是不是说的真话,你猜我是不是真心,我们谈了快两年了,只不过进展慢,你没觉得,那我以后要加快点了。”

    潘书嘿嘿一笑,“何先生你说话真有意思,我和别人是谈,和你就是犯错。”

    何谓说:“哦?为什么和我就是犯错?”

    “不知道,我总觉得你在算计我,不知哪一天,你就会让我吃亏。”

    “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直觉。”潘书摇摇头,想清醒一下,“今天酒喝多了,话也说多了。何先生不要往心里去,我是很尊敬你的。”摔开他的手,“我可没喝醉,心里清楚得很。明天见,何先生。”招来酒侍结账,何谓签了单,说算在酒店房钱里。

    潘书笑说:“说好我请你的,怎么要你签单?”

    何谓说:“两杯酒而已。”扶她走稳,“我送你回去吧。”看潘书还要拒绝,又说:“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只是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得去。”

    潘书也不再推辞,将大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两人拉拉扯扯地走着,快到酒吧门口,迎面过来一个男子,手里也挽着一个女伴,两边错身都让了一下,对面那人见了看了一眼,忽然叫道:“卫国,是你?”

    何谓一看,也问:“老四?怎么这么巧?”

    两人互相拉了一下手,笑呵呵地撞撞肩,老四放开女伴,拉着何谓说:“哥,怎么回来了也不招呼兄弟们聚一下?来来来,这边坐,”拍拍女伴,“去拿瓶酒来,我要和哥痛痛快快喝几杯。”硬拉何谓在软椅沙发包里坐下,问:“哥,这次来住多久?还走不走?”

    何谓先看看潘书,看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想把她先送回去,这里一时又脱不开身,只得让她在沙发里坐下,靠在自己肩头,轻声问:“你还好吧?”潘书“唔”一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何谓放下心,才转头对老四说:“后天就走,没打算多呆,就不打扰兄弟们了。你小子口紧点,别传得大家都晓得了,我又走不掉。”

    老四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人,第一次看他对一个女人这么细心。好兄弟多时不见,也不说先问一声,而是照顾身边的女人,难道这个女人和他不是一般的关系?想起好兄弟过去的脾气,“喔”了一声,笑问:“这是嫂子吧?怪不得。嫂子,认识一下,我叫刘齐,是卫国哥的好兄弟。当年我们一块闯海南,全靠他罩着。哥,干嘛让嫂子喝这么多酒,话都没法说了。哥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是吧嫂子?”

    何谓干笑一声,说:“高兴,高兴。”

    潘书似醒非醒,附和说:“啊,高兴。”靠在何谓身上,闭着眼睛说:“我要回去睡了,你们聊吧。”

    话说得简单,却是容易引人误会,果然刘齐说:“不要了不要了,哥你快送嫂子回去吧,我们明天再约时间喝酒。哥,明天晚上兄弟做东,不多叫,就把大哥三哥叫上,我们四兄弟聚一晚。这都不行的话,兄弟们可就不干了,到时我把大家叫齐,不把兄弟们都喝趴下,二哥你别想竖着走出海南。”

    何谓没办法,只好应下,“那就明天晚上,白天我有事要办。说好了,别多叫人,你对他们两个也这么说。就说我不是一个人,有人管着。”

    刘齐听了大笑,“哥,你不是最看不上女人的吗?怎么就怕起嫂子来了?”

    何谓看一眼把头枕在他肩窝里睡着了的潘书,说:“看不上的是别的女人,可不是她。”

    刘齐哈哈大笑,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歪着头看了一眼潘书,说:“哥,眼光真好,这个嫂子可以打九十五分。”转头过身边的女伴,“你说呢?”女伴一别脸,不说话。刘齐拧拧她的脸颊,“你也是九十五分。”女伴这才转嗔为喜。

    何谓看了直摇头,说:“老四你脾气真是一点没改。你们管你们喝酒,我们先走了。”

    刘齐问:“要不要我搭把手?”

    何谓笑骂,“死小子,说什么呢?行了,明天晚上我们再细聊。”把潘书半搂半抱地扶起,出了酒吧进电梯,送到房门口,拍拍她的脸,把她拍醒,问她要钥匙牌。

    潘书把手里的一只小包举到面前,眯着眼睛打开来找。何谓等得不耐烦,一把夺过,找出来开了门,干脆把她横抱起来,潘书忙用手臂勾住他脖子,怕掉下去。何谓抱着她走进房里,放在床上。这一翻折腾,让潘书似醒非醒,嘴里咕哝了一句话,何谓仔细辩了辩,像是在说什么泡热水澡,便伏下身子在她耳边说:“你喝多了,不可以泡澡,当心在里头睡着了淹死。”

    潘书忽然妩媚地一笑,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美好得就像泡在热水里。”放开手臂,翻个身睡着了。

    何谓像是听懂了,呆了呆,脱下她的鞋子,拉了被子替她盖好,离开了她的房间。

    ------

    何瘟生

    潘书一觉醒来,想起昨夜的事,恨不得去撞墙。怎么会喝得醉醺醺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本来两人是开惯了玩笑的,偶尔见了面,调几句无伤大雅的情,这下把事情说破,可怎么见面?喝得东倒西歪的,被他送回房间,丑态都让他看了去。如果这块地拍了下来,两家公司势必要常在一起商议事务,时时见面,这下丢人就可丢大了。

    捧着头去换下穿着睡了一夜的小黑裙,淋浴沐发,稍稍地扑了点粉,描了描眉,抹了点跟唇色接近的唇彩,换了套浅米黄软棉衣裙,把长发挽个低髻,去楼下餐厅吃早餐。早餐是含在房费里的,不吃白不吃。

    时间还早,餐厅只开了一半,客人也不多。吃的是自助餐,潘书拿了一碗紫米粥,几样小菜,两只小小的奶黄包,挑个面向海景的座位坐下。刚吃了几口,有人托着食盘在她旁边坐下,潘书心里哀号一声,扯起一个笑容,说:“早啊,何先生。”

    何谓马马虎虎点个头,说:“快吃,吃了我们去看今天要拍的那块地。”

    潘书看他开口只谈公事,也收起笑容,说:“昨天银行和拍卖行的人不是带我们去看过了吗?怎么,有问题?”

    何谓一口咬下大半只刀切馒头,用力地嚼着,“后来我又去过了,发现了问题。拍卖行的人只想快点把这块地拍出去,有些问题没说清。”

    潘书问:“是昨天下午你说去看朋友的时候?”

    何谓点点头,“我离开三亚有好几年了,对这里的情况已经不太熟,但这块地在我的印象里是有人住着的,而拍卖行的人却提也没提这事。我回过头去围着这块地走了一圈,果然看到靠东边的路边上有一幢三层小楼,里面住得有人。而他们带我们去看时,是从南边进去,从西边离开。”

    潘书说:“他们想脱手,让我们去应付那块地上的钉子户。”

    何谓把碗里的白米粥喝光,说:“未必就是我们。这块地竞标的人还是很多的,是你们志在必得,我不过是被你们拉进来的。我对海南早就没兴趣了,要有,我也不会离开了。”

    潘书问:“你既然没兴趣,那来干什么?”

    何谓“咦”了一声,说:“不是你软磨硬泡要拉我入股的吗?我盛情难却,又想陪你,就来了。”

    潘书又惊又喜地说:“真的呀?原来我值四个亿?乖乖,我自己都不知道。”

    何谓看她做戏,笑眯眯地说:“乖乖,继续继续,我就看你有多少花样。”潘书说“乖乖”不过是惊叹的意思,而何谓说“乖乖”就是在叫她,是昵称。

    潘书被他占了点便宜,无可奈何,放下碗,擦擦嘴,“走吧。”

    两人打了车往标的地去,何谓让司机停在马路边上,下了车,指着树荫底下一幢旧旧的三层小楼说:“就是这里。”

    潘书看看路牌和门牌号,说:“没错,是在地块里头的。”再看那楼,是一边有走廊的旧式楼房,楼道里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楼道外的铁架上上晾着几件衣服,一个年轻女人在底楼面街的门口煮着早饭,里头看得出一间小小的商店,卖些可乐汽水香烟啤酒游泳衣裤拖鞋岛服,和这个城市里的任何一个小店没什么两样。

    “还在做生意?”潘书说,“这样的地怎么能拿出来拍?”

    何谓说:“这还不是最要命的,你等着。”在地上拣了一根树枝,缠上两个塑料袋,掏出打火机点燃,朝小楼旁边的一堆垃圾扔去,垃圾遇火而着,冒出缕缕青烟,发出一阵恶臭。

    潘书吓一跳,拉了一下何谓说:“你做什么?”

    何谓顺手抱住她腰,躲到一棵行道树后,轻声说:“嘘,你看着这是了。”

    潘书从他肩上往对面看,只见二楼上有人倒了一盆水在垃圾堆上,烟火马上熄了,跟着有人骂起街来。两分钟后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冲了出来,手持晾衣服的叉竿,跳脚而骂,指指戳戳,口沫横飞,马上有孩子的哭声响起,那个年轻女人放下手里的活,进屋去安抚孩子,出来时手里抱着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两个孩子都哭得声嘶力竭。

    那个男子还在骂,用的大约是本地话,潘书听不大懂。他指天划地骂了一通,又朝两个孩子和女人骂了起来,那年轻女人畏缩着不敢说话,躲进屋里去了。那男子意犹未尽,扔下手里的竿子,拿起门口胡乱堆着的塑料盆塑料桶当街乱扔。

    他这一大通骂,引得路人和邻居来看,他又拣起竿子,对着围观的人群一阵痛骂,骂得兴起,抡起竿子就要打人,唬得人群马上散了。他站在家门口,拄着竿子,又挥舞着手臂,洋洋得意地说了一阵,才回屋去了。跟着那个女人出来,端了热气腾腾的锅子进去,那骂声才算停了。

    潘书看着那男子这一通叫骂,直摇头,说道:“这样的人,怎么赶得走?这是他的房子吗?”

    何谓拉了她离开,说:“是,他欠银行的钱,这连这幢房子都是抵押给了银行的。但他说他没别的地方去,硬赖在这里,银行也拿他没办法。你也看到了,这么凶的人,你们对付得了?”

    潘书看他一眼,不说话。

    何谓说:“你别指望我,我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我横冲直撞的年纪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你们拉我入股,是想借用我在海南的人脉和关系,扫清地痞,打通关节,不是真要那四个亿。我只要拿出钱来,这个项目也就成了我的项目,我不可能放着不管,到时你们手一甩,冲锋陷阵都是我的人。你们还怕我不上钩,连美人计你都用上了。不过是一单生意,值得你这么做吗?”

    潘书被他说破,面上顿时下不来,扭头就走,“你既然没有这个意向,早说呀,何必浪费我们的时间?我在这个项目上花了一两个月,从拿到标的开始,长途电话打了无数,花了那么多心血,现在你才说不行?你要一开始就说不行,我们另找别的合伙人,你这样吊着我们的胃口,什么意思?”

    何谓拦住她,道:“说话要讲理,我难道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这么个钉子户?我要不是多个心眼,昨天来看一看,真拿下这块地来,到时是你们出头还是我出头?我做事一向认真,何况是这么大的项目,不调查清楚怎么能下手?再说,这块地离海滩还有一段距离,客人来三亚住酒店看不到海,是不会高兴住的。这里的容积只有一点三,只能盖小别墅,连视野都放不远,谁来?”

    潘书听了这话,是这个道理,但仍然气不能平,说:“你就一路看我笑话,看到现在。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们合作,不过是哄着我玩。下午就要拍了,你让我怎么回去和陈总交待?”

    何谓无所谓地说:“谈生意嘛,十桩里面有一桩能成就是赚了,哪有笔笔生意都能成的?陈总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个道理会不知道?你也太小看你们陈总了。你这么生气,不过是在气我。是为了生意?还是为别的?为了生意,你犯不着。我不过是个客户,你难道会对每个没谈成生意的客户生这么大气?要是因为别的原因,我求之不得。你肯生我的气,说明你在乎我。”

    潘书看他一眼,眼睛几乎喷火,笑吟吟地说道:“多谢教诲,何先生,我记下了。我当然在乎你,你那么看得起我,肯花心机和我玩,陪我一路陪到这种地方来。免得我上当受骗,还连累公司和陈总,差点损失数个亿。”停下脚步,靠在他身上,腻声说道:“何先生,你真是太好心了,叫我怎么报答?我一早说过,我会在你手上吃亏的,果然没有说错。何先生,吃亏是福,我记下了。”

    何谓也生气了,推开她说:“别东靠西靠,你要和我掰扯关系,摆明是在谈生意,就要像个生意人。你摆出小姐的姿态,是想用女人的身分占便宜?但你生气的架式,却是好像我对不起你,好像我俩之间有过什么。潘小姐,你仔细想想你是在用什么身分跟我计较?别含含混混,真把我当那些瘟生了?”

    潘书不吃他这一套。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气他什么,只觉得气往上冲。想起昨天下午的一时动情,晚上的醉酒失态,心里早给了自己几十个巴掌。早知道这个人是要算计了她去的,怎么还这么不小心?跟他这种人只能玩游戏,不能认真。昨天稍一认真,今天就丢盔解甲,一败涂地。生意眼看是要黄了,一个多两个月的心血全都付之汪洋,白贴上笑脸不说,还让人看了笑话去。

    她越是生气,越是不甘,脸上越是不显露出来。败得这么惨,嘴上的便宜总要讨回来,娇笑说道:“我们有什么关系,是有些说不清哈。你不是求我做你女朋友吗?女朋友生气,你怎么能推开呢?何先生,你怎么能管自己叫瘟生呢?”埋怨地看他一眼,“你这么英明神武,只能是商界精英。瘟生这个词,那是我私底下叫的,怎么能让你听见?”

    何谓看她如怨如慕地一路说来,娇媚之极,最后还是骂了自己一句,听得他牙根痒痒,心里一簇火苗忽喇喇地烧了起来,烧得他神智不清,猛地将她抱在胸前,下死力地亲了下去。亲得潘书不由自主闭上眼睛,仰起面孔,微微分开了双唇,让这个吻加深。何谓看她一脸沉醉的神情,脑中警铃大作,惊得他松开了手,跑到马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就走,把潘书一个人留在椰林海风里发呆。

    潘书再想不到他会这种情况下把自己一个人留下,猜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猛然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要猜,猜他今天为什么会这样?他昨天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对我笑?他对我和对别人的态度为什么没有两样?这是第一层,叫患得患失。”心想天啦,我这是在谈恋爱?

    浑身抖索地打了车回酒店,刚坐下喝口水,房门忽然被推开,她抬头一看是何谓,心里慌乱,只好装做若无其事地挑起一边眉毛,还没开口说话,看了何谓的脸色,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何谓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打开来摊在床上,“这是广西北海银滩的一块地,靠海,容积率一点九,可以造高层酒店。北海的地目前还没有升温,地价便宜,适合投资。等两三年后酒店造起来,那边人气也旺了,游客多了,正是赚钱的好时候。这块地比刚才我们看的地更有价值,也没有那么麻烦的住户钉在上头。依你们公司的资产,拿下来不成问题。这块地明天下午在北海开拍,标书我已经请那边的朋友买了三份,放在北海那边的酒店前台,你们可以保底争高。”

    潘书听得睁大了眼睛,问他:“这么好的项目,你为什么要转让给我们公司?”

    何谓冷笑一声,“你们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让你好在陈总面前有个交待,在同事面前有面子。我说过,我的女朋友,她要什么,我给她什么。你要的是在公司里不想让人说是靠的陈总的关系,你要手里有项目。我既然坏了你两个月的心血,我就来替你补上。去北海的机票我帮你订了两张,是晚上七点的。你们尽可以参加完下午的拍卖会再去,酒店也订好了。不用谢我,一两个电话的事,不费什么工夫。”

    潘书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领带,浅笑道:“这么说,我还真的逮得一个瘟生?”

    何谓哈哈一笑,从她手里拉出领带,说:“我们上海见。”转身走了。

    ------

    连体人

    银滩的地拿下后,陈总忙着回上海找设计院,招投标,找银行贷款,而在北海办理过户税款等事便由潘书负责。因此潘书白天是极忙,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而晚上是极闲,没有应酬没有交际没有朋友,声色犬马之地也不是她一个单身女孩子能去的,天天关在酒店房间里看电视,电视实在难看,就用手提电脑下电影来看,专挑爱情悲剧,看到伤心处,陪着流泪。这一个多星期,简直是白捡来的假期。

    早上和黄昏她在雪一样细腻的沙滩上散步,面对晨曦晚霞、椰风海浪,难免不想起何谓。这个假期,很难说不也是何谓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