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是至奢华的一件事

爱是至奢华的一件事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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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给她的。送了项目又送假期,这份人情太大,潘书不知怎么报答。何谓这样的男人,要什么没有?哪里又会希翼她的什么谢礼?难道要真的如他所说,做她的女朋友?何谓如果要女人,不会只盯着她,只要他肯,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这样花心思对她,难道是动了真情?

    这一点,潘书自己都不相信。

    何谓这样的人,市面上人称钻石王老五,连小明星都要瞩目,潘书一来不会和人争,二来对何谓有什么想法自己也弄不清,三来不相信他这样的人会爱一个人直到死,四来……数数理由一大堆,从何谓对她有没有真心,到问自己对何谓有没有想法了。何谓有什么想法?他把她当什么?只是做做女朋友就好,还是有更深的情意?他知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他知不知道她是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的?他要是以为她是玩玩就算呢?那他是不是也只是为了玩?

    潘书苦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马上检查的是自己。是不是她的举动让人误会?但一个单身女子,能够保护自己的招数也就那么两三下,要么扮得冰清玉洁,生人勿近;要么像她做的那样,先放下身段,再见招拆招,如封似闭。但这两招对何谓好似都不顶用。何谓的水磨功不温不火地靠近过来,让她麻痹大意了,不知不觉地入侵了她的地盘。她肯花这么多功夫细细分析她对何谓的感觉,就已经是说明问题了。

    潘书的千娇百媚、柔语俏言一向是她对付男人的化骨绵掌,嗲糯无骨的沪式普通话更是她的拿手好戏,笑里藏刀地在酒桌上媚眼共暗箭其飞,嗲劲和迷|药齐灌,哄得他们高兴,她也方便溜之大吉。在外人眼里,她是陈总的禁脔,嘴上讨点便宜过过干瘾,无伤大雅。都是出来混的,日后还要相见,不必做得太过。

    但何谓好像看出了她和陈总的关系只是烟雾,这次出来更是摆出了一本正经追求的架势,难道他是认真的?潘书心里冷笑,你认真,难道我就要跟着认真?要是一百个人都对我认真,我岂不是要自杀以谢天下?

    但……潘书想起酒店阳台上的挑逗,椰树下的激吻,还有那双手臂那个胸膛,还有他说的,“我的女友就是你,你不知道吗?”潘书在心里喊:不,我不知道,请你告诉我。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告诉我你是真心的。

    想起这些,心里一阵迷惘。要说她对他不动心那也是假的,她是真的,真的想谈恋爱,想被人拥抱,想热吻,想情话绵绵,想在这个细软如木薯粉末的沙滩上有人和她牵着手漫步,而不是一个人胡思乱想。

    潘书想我真是老了,老了老了就没脸没皮了,思想越来越猥亵,大概是看多了爱情电影。想着爱情电影,前面就有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在现身说法,四支手臂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只是谁的,两个身体之间一丝缝隙都没有,脸也像连体婴儿般的压在一起,只是他们连着的是嘴唇。

    热不热?流汗了吗?不用喘气?潘书眼热地看着那一对,心里嫉妒地说。

    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话:“看了不雅的东西,小心长挑针眼。”

    潘书猛地回过头去,看着那人不说话。想问他:你不是说我们在上海见吗?怎么到北海来了?你有多在乎我?但她说不出一个字来,伸出一只手勾住他脖子,拉近,闭上眼睛,把嘴唇贴在那两片唇上,细细碾磨。

    何谓挪开一点,在她耳边说:“看清楚了,我是谁?”

    潘书不答。他的嘴贴着她的耳朵,她的嘴也就贴在他的耳边。潘书微启双唇,把他的耳垂咬住,腻声道:“话真多。”

    何谓慢慢把耳朵又从她齿间拉出,再将她推开一臂远,“我要的是你的真心,不是感激,不是报答,不是游戏。”

    潘书意乱情迷。你要我的真心,我也要你的真心。心里酸得想哭,双臂搭在他颈后,软绵绵的胸一寸一寸贴上他的胸膛,仰起脸说:“话真多。”

    何谓仍是不为所动,双手扣在她腰间,让两个身体隔着一拳的距离,“该说的还得说。”

    潘书扭着腰,像蛇一样在他掌间游弋,腰向后折,长长的卷发披在身后。在别人看来,这也是一对连体人,连在一起的是腰,腹,腿。潘书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何谓看着她,清清楚楚地说:“站好,我要放手了。”

    潘书眯起眼睛,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何谓先放开一只手,等她站稳了,再放开另一只。潘书一下子失了依靠,腿抖得像漫画小人,旁边要加上两条波浪竖纹。她跪坐在沙上,双臂抱住自己的肩头,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我的笑话,还是试你的定力?很好,你看到了,也试过了。应该很满意。”

    何谓在她面前蹲下,把她的头发拨到脑后,手放在她的脖子后头,问:“书,为什么不相信是你的魅力让我心动,为什么要把你放在这样的位置?”

    “你这样的人……”潘书冷冷地说,“我的魅力……你是昨天才出生的?说出这样天真得可耻的话?”

    何谓薄怒,“我是怎样的人?我就不配有喜欢的人?我就不配有喜欢我的人?你心里看不起我是不是?看不起我还愿意献身?那你成了什么了?”

    潘书被他问得说不出话。他是怎样的人,她无从得知。她又凭的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

    何谓还是不肯放过她,“你不是献身?那你是在找乐子?原来这个世界早就掉了过来,男人成了女人取乐的了?潘小姐,那你也过问一下我的价码,是不是付得起?如果付不起,我是不接受赊账的。”

    潘书被他羞辱得恨意上涌,脸色一变,回复她一惯的轻佻,“那你开个价,付得起就付,付不起我另外找。”

    “那你听好了,”何谓手上加一把力,把她的脖子捏在手里,让她仰起头颈看着自己,“我要结婚。”

    潘书惊得忘了痛,“你疯了是不是?结婚?侬做梦睏扁子侬格头。”急切中,连上海话都用上了。

    何谓看她终于有了一分正经,满意地点头,说:“结婚是急了点,我们可以先做朋友,仔细了解一下对方,觉得差不多了,就可以结婚了。”

    潘书一把打掉他的手,冷笑道:“好,你有条件,我也有条件。结婚后你的所有财产都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你要签一份保证,如果离婚,不管是谁提出来,你的所有财产都归我。你要每天回家,不许在外面吃晚饭。不许和别的女人,包括男人,包括不男不女的人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何谓听一句,点一下头,听到这一句,睁大了眼睛张着嘴,过了一会儿才说:“亏你想得出来。”

    潘书不理,接着说:“我去哪里你不许问,你去哪里一定要交待。我要是想跟你一起去,你不许反对。我要是去哪里想叫你一起,你不许推脱。”

    何谓点头,说:“这话听着耳熟,最近的版本是《河东狮吼》,远一点的是《死水微澜》。”

    潘书看他一眼,何谓挑起眉说:“没想到我还看过李颉人的《死水微澜》?”

    “小说还是电影?我更喜欢四川话剧团演的话剧,原汁原味。我在大学话剧社演过这个剧。”潘书飞个媚眼过去说。

    “那你一定是演的刘三金,怪不得轻车熟路。”何谓说:“不过你刚才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邓幺姑说给顾三贡爷听的。台词背得熟,敲起竹杠来也利落。别把话头扯远,继续说,还有什么条件?”

    潘书认真地看他片刻,笑了起来,笑停了才问:“何先生,你来北海做什么来了?是谈生意,还是渡假?在这里遇上你真高兴,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你让给我的这个项目我们陈总很满意,价钱也好。你知道我一向是不接受别人的恩惠的,别人对我好,我一定会还礼。但我是拿薪水的,何先生又是大老板,买付纯银袖扣,也不过是扔在抽屉里发黑。不如我请你吃龙虾刺身吧,我自己付钱,不走公司的帐。何先生你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这些天我一个人吃饭,闷也闷死了,就当是陪我了。”

    何谓不答话,慢慢欺上去,悬宕在她身前,“话真多。”学着潘书的样子说:“你别想滑头,一句话又把我们辛辛苦苦谈成的结果抹掉,你以为说上一车的废话,就可以让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以前?”

    潘书诧异地道:“我们谈过什么了?我们本来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合作不成了,朋友还是要做的。何况你帮过我和我们公司,我感激得要命,哪里会让关系回到以前那样,当然是以前更近。何先生你这么够朋友,我心里有数,下次公司有什么活动,开年会什么的,还订在你的梅花阁……唔……”

    何谓不等她说完,压下身子,边亲边说:“话真多。”封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

    潘书用双手撑起他,问:“多少钱?太多了我可付不出。”

    何谓把脸埋在她脖子里,闷声发笑,“不要钱,免费试用。”

    潘书给他笑得脖子发痒,“有这么好的事?我上当上惯了,不敢不小心。何先生,天都黑了,你我孤男寡女的在这里,影响不太好。我也饿了,吃饭去吧。你酒店订好了没有?”

    何谓翻身坐好,摇头说:“你真是别扭,阴一阵阳一阵的。不要紧,我耐心好。两年都耗过去了,我不怕再拖一段时间。反正男人不怕老,占便宜,你不急,我也不急。”

    潘书借夜色盖住了脸,问:“什么两年耗过去了?”

    “两年前你们公司在我的阁里开年会,你来联系场地,我们是那一次认识的吧?从那以后我花了多少心思慢慢接近你?慢得让你察觉不到,一直当我是张三李四。要不是这次你们不知从哪里听说我在海南有关系,才来找我投资,我还会慢慢地来。两年了,你见过我一次不规矩没有?为什么你还是拿我当路人甲?我真的和他们没一点区别?就不值得你考虑?”黑暗中,何谓也收起了面具,声音虽然平淡,却隐隐有一丝痛苦。

    潘书愣了一会,小心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哼,”何谓冷笑,“你忙着伪装你自己,什么时候注意过别人?”

    潘书生气了,“何先生,你心里的想法只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责任来负担你的感情。要是有一百人男人都对我说喜欢我,我难道负担得过来?我是不是要念个分身术,才不至于伤害你脆弱的心?”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再见,何先生,祝你在北海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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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电影

    何谓看她走出十来米远,才爬起来追上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笑嘻嘻地说:“你说了要请我吃饭的,想赖账?我大老远的从上海飞过来,就为了这一顿饭,你想滑脚,门儿都没有。”

    潘书被他抓住了手,心里倒有一丝甜美,和恋人在沙滩上散步,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这个人虽然不是她的恋人,但狗皮膏药似的粘乎劲却让人难以抗拒,就当是白相好了,她多少年没有放纵过了。星光点点,海浪声声,良辰美景,白搁着也是浪费。因此也不松手,反紧了一紧,说:“没门,有窗啊。”

    何谓却不说话了,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不急着回到酒店室内。

    都说感情是处出来的,在走了一阵后,潘书也有同感。其实跟他这些日子真真假假的胡扯调情,如果不是动了心,她也不会一而再的为他生气。到底是真爱,还是因为寂寞?寂寞就不必了,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真爱?她骗得过自己吗?但这个年头,要想拥有一段真爱,大概是比登天还难。真爱不单是对方要有,还要她自己也同样的有。自己没有的东西,怎么给别人?如果只是为了应付寂寞,不但对不起自己,对别人也同样的不公平。他既然有诚意,那她也应该给予相同的尊重。

    潘书想明白这一节,停下脚步,说道:“何先生,我确实不相信你会对我抱有那么大的希望,如果真像你说的,你从一见面起就对我有好感,那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感觉不到。要不是你隐藏得太好,要不就是你夸大其词了。我当然愿意是前一个可能,因为我想要有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我也能回报同样的真心。有人不想吗?你一再地说你要的是我的真心,那我就真心地对你说,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在没有弄清楚之间,要说有,那就是在骗你,你也不想的。每个人都有得到真爱的机会,我要是同意做你的女朋友,就剥夺别人、你、和我自己的机会。”

    何谓一声不响地仔细听着,并不插话。

    “也许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认为,我必须是爱你,才能做你的女朋友,然后爱到难解难分,就会想要结婚,白天晚上都在一起,一辈子不够,下辈子能在一起才好。而不是先做你的女朋友,再慢慢来爱上你。有条件有压力的爱,都不是爱。何先生如果说的是真的,肯花两年来接近我,那对这件事是很认真的了,肯定不希望有别的因素夹在其中。”

    潘书看着他,何谓的脸隐藏在黑暗,只有两点星光闪烁在他的眼睛里。那两点星光像是两簇火焰,烧出他一片明净的心思,那心思里只有她,她看见了。潘书想用手触碰一下那火焰的温度。“何先生,我会仔细对待我对你的感情,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爱你,我一定会告诉你,还要告诉你,我的爱是一生一世的,也希望你能一生一世地爱我。如果你不能保证到死都不变,那你就不要接受。以前我误会你,不相信你,对你不够尊重,是我不好,以后我不会再像那样了。”说完后又自嘲地笑一笑,“我的话真多。”

    何谓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有力的手掌收一下,放一下,不肯松开。“书,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不是让我陷得更深?”

    潘书听了呆住了。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并且听懂了,还带着欣赏和退让。他所有的告白、示好、花在她身上的时间,都不如这一句话来得震撼。她转过去看着漆黑的海面,听潮水一浪一浪地拍打上来,心里是既伤感又欢喜。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她要的就是这个。有个小小的芽头在她心里拱开一条缝,想要伸展枝叶,长成一棵树。

    这是个秘密。这个秘密暂时她还不想告诉他,她要好好享受一下这种又酸又甜的滋味。她花了那么多年等待这一刻,还是让她等到了。想想都开心得要哭。

    “何先生,我们去吃日本菜吧,这个时候过了饭点,应该有空位。”潘书故作淡淡地说,嘴角却向上翘起,拉都拉不下来。感谢老天这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几点疏星也淡淡地闪着微光,让何谓看不到她的欢喜,让她可以就着黑暗,说出一直想说的,也让何谓在黑暗里,摘下了他的面具。

    是两个人躲在面具后面太久了?潘书想。你防我,我防你,你猜我,我疑你。谁都不敢先抛出那一份真心,谁都怕受到伤害。绕圈子绕了那么久,调情的话说了无数,却早被伪装蒙蔽了双眼。

    何谓拉着她折往酒店,“何必吃日本菜,又贵又吃不饱。你别多心,我是帮你省钱。”

    “那由你请我,下次吃川菜我再请你。”潘书咬着腮帮子说,生怕笑出声来。

    “算盘真是精刮,不过既然你提到还有下一次,我请就我请。”何谓也无所谓地说。

    两人在酒店二楼的日餐厅坐下,点了腌鲱鱼卵,刺身拼盘,一打生蚝,十只海胆,捏寿司拼盘,还有附带的味噌汤,两壶清酒。潘书笑眯眯地说:“这下要吃得你肉痛。”

    何谓说:“不是说要吃龙虾,怎么不点?”

    “吃了不够再说。”菜上来,潘书用筷子挑了一点芥末抹在一片三文鱼上,再对折挟起,沾上酱油送入嘴中,一口咬下,芥末的辣味直冲脑门,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拿起餐巾盖在眼睛上,等劲头过去才说:“芥末放多了。”话是这么说,筷子却不肯放下,吃一口,擦一下眼睛,嘴里还不肯闲着,“丑样都让你看了去,何先生心里一定在想:这个女人又馋又小气又贪婪,吃相又难看,白送都不要。”

    何谓也被辣气冲得直眨眼睛,端起酒杯喝一口,说:“我心里怎么想的,一定不会告诉你。你要是知道了,又要跳起来骂。”

    潘书并没有回击,而是忽然笑了,这一笑,气流不畅,咳起嗽来,边笑边咳,用餐巾捂着嘴,侧过身子,连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笑你。”

    “那你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说来听听。”

    “我笑我们说好不再斗嘴,但一开口就是机锋,真是习惯成自然了。”

    何谓替她倒上酒,“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潘书哼一声,像是要说什么,终是没说。心里想,原来摘了有色眼镜,看人就是不一样。

    吃完饭,何谓付了账,把潘书送回客房,潘书在门口问:“你也住这家酒店?”

    何谓点头,“这家酒店不是我帮你订的吗?我和这里的经理认识,可以拿五折的房价。等以后你们公司的酒店造好了,你给我几折?”

    “三折够交情了吧?”

    “我还以为会免单。”

    潘书“切”一声,“又不是我开的。再见,何先生。”又问:“你会在这里住多久?”

    何谓笑,“已经开始要我交待去向了?”

    “走走走。”潘书把他轰走,“我明天还要去区招商局,办项目公司的事。最怕和他们打交道,官腔打得好听,就是不办事。”

    “还有你拿不下的人?”何谓说。

    潘书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说你会帮忙。”

    “想得到好。”何谓拿出钥匙牌,插进潘书隔壁房间的门,“明天一起吃早餐?”

    潘书妩媚地冲他一笑,推开门进去了。

    等洗漱过后,潘书打开电脑,看起白天下的电影来。看了不过半个小时,电话进来,潘书让电影暂停,拿起电话。对面是陈总,潘书把这一天的工作进程讲一遍,又把明天要办的事通告给他。陈总听了很满意,夸了几句。潘书又问起华姨的病况,陈总说没什么变化,就是想她了。潘书说:“我一办好马上就回去。”

    放下电话,接着看电影,电话又响,潘书喂一声,那边问:“和谁通电话,说这么长时间?”

    潘书往枕头上一靠,把电脑放在膝盖上,说:“啧啧啧,看是谁在管谁?”

    何谓大笑,问:“干什么呢?”

    “看电影。”

    “什么电影?我这边看的是闭路电视,那里面那个小妞,腰细得像眉笔,只用两根指头就可以折断。”

    “蜜蜂吧?你当心被蜇得满头是包。”

    “有风险才有乐趣。你看的是什么黄|色电影,我像是听见有圈圈叉叉的声音。”

    潘书捂着话筒笑,笑够了拿开手说:“幸福的黄|色电影。”

    “有黄|色电影看,你太幸福了。讲什么的?”

    “讲一对夫妻,为了过日子,就拍起小电影来了。结果电影卖得很好,妻子还成了艳星。”

    “有这样的故事?后来呢?”

    “正在演呢,看了再讲给你听。”

    “不是你现编的?”

    “我哪里有这样的才华。”

    “声音开响点,把话筒放在边上,让我也听一听,就当是听广播剧了。”

    潘书真的把话筒放在电脑上,让他听了一会,拿起话筒来问:“听见什么了?”

    “一个字都没听懂,你骗我的吧,我把电视节目都换了一遍,也没找到这个声音。”

    “我在电脑里看,你那里当然没有。”

    “怪不得。哪国的片子,说好奇怪的语言。”

    “西班牙。”

    “有字幕?”

    “嗯。”潘书说,“这一段讲两人有了钱,就想要个孩子,找医生看。医生让丈夫做检查,丈夫进到一个小房间,墙上贴的全是裸女的图片。”

    “太香艳了,接着讲。”

    潘书呸道:“不讲了,想看自己看去。”

    “那我过来,和你一起看?”

    “你不是有眉笔那么细腰的美女,看她吧。”

    何谓哀号道:“死了,被牛仔打死了。”

    “那就看牛仔。不是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

    “你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后来呢?”

    “丈夫把妻子的照片贴在美女的脖子上,办成了事,原来有问题的他。”

    “有意思。”

    剧情往下发展,潘书看得心酸,过了一会才说:“不跟你说了,我要专心看电影。”

    何谓问:“是悲剧?”

    “生活就是一出大悲剧。我挂了,明天见。”不等回答,就放下了话筒。流着眼看完了电影,去洗了脸,重新抹了晚霜,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拿起电话拨了何谓的房间。

    几乎是电话一通,何谓就拿起来,问:“电影看完了?哭了没有?面纸够不够用?”

    潘书被他逗得笑了,说:“何先生,我该怎么叫你呢?叫何先生有点见外,学你似的叫后一个字,就变成了‘喂’,又有点不礼貌。连名带姓地叫吧,又不够亲密,倒叫我为难了。”

    那边何谓没了声音,像是连呼吸都迸住了,过了好一阵子,久得潘书都以为那边没有人了,他才说道:“叫我何谓,连名带姓地叫,才是真亲密。口气要凶一点,人家一听就知道我是你的奴才。以后我回答,只用一个‘喳’字,就完全够用了。”

    潘书笑得打跌,“你这不是毁坏我的形象吗?我从来都是以j妃的面目示人,凶狠皇后的角色不适合我。”

    何谓也笑,然后问:“从黄|色电影到金枝欲孽,我们是在聊电影,还是在谈恋爱?”

    “看电影难道不是谈恋爱中一个几十年不变的节目吗?”

    “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问一下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你只需要回答一个‘喳’字就可以了。”

    “喳。”

    “明天的早饭?”

    “喳。”

    “明天的工作?”

    “不喳。”

    “滚,睡觉。”

    “喳。”

    ------

    浪荡女

    早上潘书还没睡醒,就有电话铃声在耳边响个不停,她闭着眼睛接了,睡意朦胧地“喂”一声,说:“你烦不烦?才几点?”

    那头何谓却精神抖擞的样子,用清朗的声音说:“说了叫我‘何谓’,怎么又叫‘喂’了?我还没开口你知道是我了?”

    “唔。什么事?”潘书懒得理他。

    “起来,陪你去看日出。”

    “不。”潘书挂上电话,接着又睡。

    不过两秒钟后,铃声又响,潘书用枕头压住耳朵,仍然挡不住声音,只得又接了,怒道:“何谓,当心我掐死你。”

    何谓说:“醒了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潘书被他这么一吵,还真的醒了。

    “醒了就起来,跟我去看日出、沙滩漫步、捡贝壳,做一切情人间该做的事。”

    潘书打个呵欠,“你太老土了,情人间该做的事是睡觉。你管你睡,我管我睡。”

    “你要不出来,我就过来睡了。”

    “好了好了,五分钟后。”潘书放下电话,忽然笑出声来。胡乱洗了把脸,把长发挽了,换了衣服,一打开房门,何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了她只说“跟我来”,拉了她的手就走。潘书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眼睛仍有些涩,把头抵在他肩胛骨上,说:“你怎么有这么好精神?”

    何谓说:“你怎么会睡得着?”

    潘书呵呵笑了起来,“不要说你兴奋得一夜没睡,我不会信的。”

    “我睡着了笑醒的。”何谓挽了她的腰,离开酒店往沙滩走。

    头已经亮了,蓝得一片明澈,白得像珍珠粉一样沙滩闪着微光。居然有人比他们更早,披着衣服等着看日出。

    潘书打着呵欠,说:“阳台上也可以看,为什么一定要跑到这里来?日出有啥好看的?大清早扰人清梦,我要回去睡觉。要不,晚上看月出好了?一样的,都是星球。”

    何谓笑骂她是个懒虫,问:“你这一辈子,看过一次日出没有?”

    潘书哼一声,说:“当然有,你小瞧我?”

    “在哪里?黄山?泰山?普陀山?上海人来来去去也就这几个地方。”

    “电影里。”潘书笑说。

    何谓说:“原来你是吸血鬼。”

    潘书大喜,说:“原来你也喜欢看那部电影。”

    何谓看她为了这么小的事都会高兴成这样,反倒不解,“一般。看过。有点印象。不过为什么你这么高兴?”

    潘书说:“你要是喜欢星球大战,那我们又谈什么?”

    何谓看着她笑。两人都有点尴尬,不知怎么开始变成情侣的第一天。此前的两年,他们把情人间所有打情骂俏的话都说了一遍,还有许多是别人没想到的,这下倒没话说了。两人转而看着海面,日出之前,海天相接处的云彩变幻如同电影中的快镜头。

    清晨的风从海面吹来,潘书说有点冷,何谓就从她身后拥住她,把脸贴在她脸侧,吻她的面颊。潘书半扭转身子回吻他,只觉得浑身软炀,就像泡在热水里。心里说紧些,抱紧些。何谓像是听到她心里的话,收紧双臂,紧得她缩成了一束丝,被两人之摩擦出的静电拂过,飘飞起来,变成丝雨洒下。

    日出也没有这般绚丽。

    没有话说,就接吻吧,情人们都是这么做的。

    白天潘书在一个个机构办事,何谓在酒店里用电脑和电话处理工作,晚上找间小馆子吃海鲜粥,还有辣炒海螺。

    月出是没法看的。才下午四点来钟,琉璃一样蓝白的青天上已经悬着一弯淡淡的月牙,薄薄的半透明,像一枚雕刻着花纹的玉质书签,人们从不知道它是何时从海上升起的。但在银滩看星星一点一点映在漆黑的海水里,也是同样的美妙。潘书想这样的日子最好永远不要结束,心里也知道这是一个奢望。

    蜜月期转瞬即逝,只过了一天何谓就回上海了,潘书又住了几天,才办完所有的手续。每天早晚何谓都会打电话来,两人聊天闲扯,说各自在看的电影或是球赛。终于办完了所有的事,乘晚班飞机回到浦东机场,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过了。挽着行李袋走到出口,就有人上来问:“小姐,要不要车?”

    潘书颇为奇怪,一时没转过弯来,问:“你怎么也在这里?赶飞机?去哪里?”

    何谓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抢过她肩上的袋子,推着她的背就往外走,“小姐,我是来接你的。你回来不先打电话告诉我不说,看见了我居然问我去哪里?深更半夜我去哪里?我发神经了要坐红眼航班?”

    潘书吐一下舌头,“我一个人来来去去习惯了,没想过要告诉哪个人。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坐这个航班?”

    “我问了酒店的人,他们说了你退房的时间,又帮我查了北海回上海的飞机,我才来这里接你。小姐,我是连你的手机号码都没有,想找你居然要用到侦探的手段。”何谓带着她往停车场去。

    潘书忙说:“我也没有你的,所以没告诉你不是我的错。”心里有一句话没说:难道事事都要向你汇报?难道第二阶段已经来了?“你浓我浓”?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何谓摇头,“我们也算是老熟人老客户,为什么居然没有对方的手机号码?你名片上只有办公室电话,我又不想问你们公司的人。”

    “公事当然打到办公室去,私事才用手机。我公私分明,有什么不好?”潘书嗔他一句。他会花这么多心思来接她,让她十分晤心。

    “你公私分明?你对你所有的公事上的男客户都是用你的私人身体来讨好的?”何谓却不知哪里来了气,止住脚步说话,拉得潘书差点滑脚,“这就是你的公私分明?”

    潘书气极。刚刚还满心的柔情,忽然把她从一团欢喜中剥离,震得她找不到方向,慌乱间从前的伶牙俐齿、俏皮机智都不知去向,只会用本能的语言回击道:“你说话注意些,我俩可没到过这一步,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我?我是陪你睡过,还是陪别人睡过?”

    “你敢说你对我的那些招数没对别的男人用过?”何谓像是变了个人,以往的满不在乎和宽厚大度也消失无踪。

    “不要你管。”潘书从没受过这种气,一时想不出别的话说,只会负气不理。

    何谓根本不听,“就要管。从上个星期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你的浪荡行为统统和我有关,你要是再敢随便抛媚眼发嗲劲,扭腰贴胸吊膀子,勾肩搭背投怀送抱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潘书听得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何谓捏住她的手臂,眼睛瞪着她往下说:“我知道你以前都是在做戏,让人以为你无所谓,是个放得开的女人,实际上你和谁都没有关系,包括你那个陈总。你和你的大学男友分手后就再也没有过别的男朋友,但是这些年你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同行中谁都知道陈氏集团的潘小姐是个小马蚤货,专门媚惑男人。外边有些人在传你和他们怎样怎样,专练房中术,枕头旁边放的书是肉蒲团。”

    潘书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谣言,惊得用手捂住嘴,说不出话来。任由何谓把她塞进副驾驶座,重重拍上车门,又把行李扔进后车座。

    何谓坐上驾驶座,还不肯放过她,“出来混的迟早要还。你以为你守身就能如玉?男人的嘴有多脏我知道,我知道得太清楚了。”越过两人间的空隙,把她的下巴捏住,让她看着自己,“书,不要再这样作践自己,那样做不值得,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潘书拨开他的手,直视着他说:“你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你以为你把我说得一钱不值,让我觉得我自己一无是处,然后你再对我怎么怎么好,我就会对你感激得不得了?”冷笑一声说:“你来照顾我?没你的照顾我这些年也过得很好,我不稀罕你的照顾。男人不过是消遣的小玩意,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我不要。你深更半夜跑到机场来,就是来警告我的?明天开始我又要见人了,我丢你的脸了?你何先生既然觉得我的名声不好,何必一定要跟我纠缠不清?我早就说过外面有很多小明星都巴不得能认识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来纠缠我呢?我怎么生活,用不着听你何先生的指导。”说着就要推开车门下车。

    何谓没有拦她,只是用悲凉的声音说:“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不是斗嘴就是吵架?我明明是想对你好,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我每次看见你那样言不由衷地掩饰巧笑,就觉得难过。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用不着对他们那样。你以为你那样是在戏弄他们,他们却当是买一送一的大赠送。我也知道你对我和他们不一样,但你不得不承认,你对他们也用过一些小花招。你要是乐在其中我也不说什么了,可你明明是看不起他们的,又何必给他们甜头?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对了,让你动了心。不过既然你肯对我认真,那就只对我一个人好,好不好?”

    潘书从愤怒中冷静下来,扭转头看着他,看见他眼里都是痛苦,并且这痛苦埋得很深很黑,要不是这夜深人倦意志薄弱之际,他未必会流露出来。她轻轻喊他的名字:“何谓。”

    何谓看着她。

    潘书再放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何谓,为什么你偏偏会喜欢我?为什么你会在我身上花两年的时间?为什么你都喜欢喜欢我两年了,却不早说?为什么要让我在那些瘟生面前出丑露乖再多两年?你既然对我这么了解,难道不明白我这么多年都是在白白浪费?”

    何谓嘴角牵一牵,“我不敢。你太妖太艳,太不可捉摸。你动辄一句‘你这种人’,就我把我勇气打掉了。”

    潘书苦笑,“你藏得这么好,我哪里会知道?你都看出我不是这种人了,怎么还会那样猜我?”

    “书,我们结婚吧,让我来照顾你。”何谓抓紧她的手,“你要是愿意,就开一家花店,开一家书店,开一家精品店,每天去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百~万\小!说晒太阳,听音乐看电影,看完所有的黄|色电影。我保证每天回家吃晚饭,不和任何男人女人还有不男不女的人有任何正当不正当的关系。”

    潘书嘿嘿嘿地笑起来,笑得落下泪来,轻声问:“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哪里做对了,让你动了心?我马上就三十岁了,不年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