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寻郎

寻郎第4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一帆风顺风光无限的。父亲遇害离世的那个磨难是激发她成功的一个动力,让她走得更快更远。她是教授门下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合作方最喜欢拿出来显摆的年轻专家。所以无可否认,她是自傲的,硬气的,挑剔的,以至于她长相不差收入不低但桃花运势成绩真的是惨不忍睹。

    可到了这里,她相貌不佳,年纪大,身上没钱没本事,丢到街上她求份工作估计抱着别人大腿哭都没人能理,当然她这臭脾气估计也挤不出眼泪,她没技能没手艺,能怎么活?

    干粗话?她没力气,连走个山路都不如那唐莲腿脚有力。劈柴什么的更别想了。干女红?她太知道自己了,没指望。厨艺?她会用微波炉,煤气灶打开她也能煎个鸡蛋煮个泡面什么的。开铺子算账?她会用计算器,算盘这辈子没摸过,账本她也不会弄。

    凑合着嫁人求混口饭吃?她算了算,这年代的女人几岁嫁人的?十三四?十五六?如果十四嫁人生子,她现在快二十七了,那她这年纪的女人,女儿都能嫁人生子了……

    所以,她可以当外婆了。

    这真是太可怕了。她就是个又老又丑的废物啊,而且还是个女废物。

    她想,冉非泽肯定是看得明白,送她去尼姑庵真的是最简单最方便的解决之道了。

    还有,她来这里已经两天了,在那个正常的世界里,她应该已经旷工两天了。有人会给她打电话吧?找不到她,主编会告诉姑妈吧,那她妈妈也会知道,会着急,会寻找她。大家是不是已经报警了?她莫名失踪,她妈妈怎么办呢?

    苏小培非常难过。妈妈失去了丈夫,现在又要失去她了吗?

    这些问题苏小培以为自己一直没多想,她很清楚在遇险和困境之下,人需要保持良好的心理状态。她处理过这样的案例,为灾后人员做过心理辅导。

    好吧,她现在这样的状况,也算是遇灾吧?

    重点就是,在遇到劫难困境之时,首要的心理自保原则--别想太多。

    有数据表明知识水平越高的人群其心理承受能力越差,原因是思维丰富的人在遭遇困境时会想得太多,考虑越多越容易陷入绝望,而“头脑简单”的人没什么想法,这样反而能够轻松一些,保持住求生状态。

    这道理苏小培懂,她觉得她的自我调适应该很不错。但刚才她惊觉自己失去了常理推断和对事情最简单的判断力,这说明什么?

    两个世界里她的状态反差还是给她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她正受到负面影响。

    这也难怪,穿越这种事,绝对超出了正常人所能想像的范畴。任何事故都在苏小培的想像范围内,穿越却不是。

    她居然还想帮助唐莲,其实她自己才是最需要帮助的那一个。

    苏小培越想心越有些乱,她这时候也对那五两银子绝望了。冉非泽说得对,人人都拿着告示去报信想拿银子,他能问到那些消息已是不易。正常的官差绝无可能向陌生人透露案情细节。悬赏要的,就是看到可疑之人去报个信而已。而这种事,只能靠天上掉馅饼好运气砸到你了。

    苏小培心里郁结,对五两银子绝望,就是对后路绝望了。她现在连衣服都靠别人接济,连个牙刷都买不起,她还能到哪里挣钱?真去了尼姑庵,又能活下去吗?

    苏小培发了好一会呆,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越来越消极了。

    这真是非常不妙的信号。

    苏小培调整呼吸,挺直了后背,抬高下巴,左右活动头部,然后弯起了嘴角,拉动着脸上的肌肉,摆出开心振奋的姿态。这是具有治疗效果的身体语言,激活某种情感相联系的肌肉,激活自主神经系统,这样就会激活并经历相应的情感和精神活动。

    别想太多,她必须振作起来,保持判断力和乐观的精神状态,她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随机应变,遇招拆招就好。

    正觉得精神正慢慢一点点涌进身体里,屋门忽然开了,冉非泽走了进来,看到苏小培挺直身体傻子似地咧着嘴吓了一跳。

    苏小培也吓一跳,急忙收敛了动作,恢复正常。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壮士回来了。”

    “嗯。”冉非泽吃惊的表情只一闪而过,很快又淡定如初了。

    “我在练功。”苏小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嗯。”冉非泽的淡定让苏小培觉得自己瞎编的解释真是幼稚又多余。被人淡定地看成神经病这是得有多糗。

    “壮士辛苦了。”五两银子没希望就算了,她做好心理建设了。

    “还好,总算没辜负姑娘所托。”

    “啊?”这是什么意思?

    苏小培不敢抱希望。

    “有位捕快小兄弟答应帮我这忙,去打探案子的内里细节了。石头镇这边并没有案子卷宗,他得去宁安城那找秦捕头打听,那地方是案犯最后犯事的地点,秦捕头还留在那追查。捕快小兄弟说他快马赶去,三日后定能给答复。”

    苏小培惊讶得瞪大眼:“小捕快小兄弟为什么要帮你?”

    “他视我为英雄好汉,自然愿意倾力相助。”

    苏小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不是吧?英雄好汉?

    可是,“就算那捕快愿意帮忙,他跑去找那位捕头,人家能把细节告诉他吗?”

    “他说没甚问题,他原本就是跟着秦捕头办差的,悬赏告示发往各城,他奉命到各城巡视,此番回去复命,细探案件内里,也是可以的。”

    可以吗?苏小培怎么觉得这事这么悬乎。

    “姑娘且宽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等数日无妨。”

    闲着也是闲着……

    苏小培无语了。

    “那,壮士究竟是怎么说服捕快小兄弟来帮忙的?”她太好奇这英雄好汉的形象是怎么树立起来的?

    “我告诉他,我便是在骆驼岭那擒住魔头赵晟知的人物,那件事里十多个江湖门派皆有参与,名声很响,他自然是知道的。”

    苏小培的下巴继续往下掉。

    敢情他从众门派手里夺下大魔头的事迹还挺光辉的?他就这样无耻地跟别人说我就是那谁谁谁,然后那捕快就信了?不但信了,还挺崇拜?

    苏小培能够想象冉非泽跟捕快吹牛皮的时候是多么的正经脸,他这人一直是这副正经的模样。

    苏小培这时候忍不住再仔细看看他,这位壮士其实样貌生得相当不错啊,浓眉大眼,挺直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怎么看都是个正直又正经的帅哥。

    正经帅哥脸皮厚,无耻得太治愈人心了。

    苏小培忽然觉得精神力全回来了,能把捕快都忽悠动了,甭管这五两银子怎么样,未来的生活似乎还是很有希望的。

    这位壮士的存在,真是比心理辅导还管用。

    12

    12、第12章

    苏小培等了三天。

    其实应该说,日子又过去了三天。无所谓等不等,反正苏小培没什么事可干。

    她的腿脚好了许多,称不上能健步如飞,但不再象老太婆一样弯腰驼背挪步子了。她依然没钱买牙刷,但每天早晚已经适应用柳枝刷牙了。

    冉非泽在地上划拉着写了“揩齿”两字给她看,她终于知道这个词不是“开齿”。

    她每天的作息时间健康得不象话,早上天刚亮就起,晚上吃过晚饭感觉没多久就准备洗漱要睡了。宋老板这里虽然是酒馆,可她偷偷看了一下,晚上来喝酒的人也不多。夜生活真是冷清啊。

    这里没有钟表,苏小培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冉非泽倒是有跟她说现在是什么什么时辰了,但她没听懂,那时辰名字与几点几点对不上,只能看着天色乱猜。

    她问冉非泽怎么知道是什么时辰,他说外头有打更的,能听到。苏小培也曾留心听,可惜身处隐蔽的后院里,听不到。有一次她将将快睡着时,好象隐隐听到,她还高兴了一会。

    这三天里,苏小培学会了用皂荚洗头洗澡,还有土槿树叶,也有这用处。

    冉非泽的包袱里两种东西都有,苏小培好奇,就厚着脸皮问他要了,一天换了一种。

    洗澡洗头在这里是麻烦事,要用皂荚或土槿树叶在水里搓啊搓,搓出泡沫水顺滑了才能洗。洗完了她还要用清水再洗一遍。

    所以她洗澡是个大工程。不但占用两个大桶,还花费许多时间。

    她再一次打心底里感激冉非泽,因为他能帮她要来两个桶,还帮她打了水。幸好这时候的天气热,要是天冷需要烧水,她真不知该怎么开口麻烦人家的好。

    话说她也不是懒,她觉得她的腿脚好了许多,也想自己去打水来着,但原来打水不但是个力气活,还是个技术活。

    她在水井边观摩好了冉非泽打水的动作,就是把连着井绳的水桶丢进井里去,然后一拉,满满一桶水就上来了,接着再把水倒在一边等水的水桶里就好。

    她有样学样,把水桶丢进去,听到了扑通一声,然后她就拉了上来,一边拉一边还想着这活挺简单,她也可以表现一下自己不是吃闲饭的,以后帮冉非泽打水。

    结果水桶拉了上来一看,是空的。

    怎么会这样?

    苏小培不服气,再把桶丢了进去,扑通又一声,确实是听到了,再拉上来,还是空的。

    “你只把桶丢下去,桶浮在水面,如何盛水?”冉非泽在一旁看着这个笨蛋真的要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来,示范了一下。丢桶的时候手腕要甩,桶斜着进水,水的重量将桶压了下去,这样桶里装上了水,这才能打上。

    苏小培趴在井边琢磨半天,又试了几次,终于有一次感觉到桶沉了下去。她大喜,等桶沉够了,装满水,她却发现她拉不起来了。

    shit!一桶水居然这么重?!

    苏小培咬牙拼命,结果没拉住,水桶拉到一半终于又掉了回去。苏小培的手被井绳磨得疼,脸上也火辣辣的。无地自容啊!

    她深吸口气,再试一次,这次她趴井边,肚子卡住,借这腰力往上拉。正吭哧吭哧努力着,井绳被只大掌握住了。

    冉非泽一脸真诚,对她说:“姑娘,从井里打桶水不难,救个人上来却是不易。姑娘还是安全为上,靠边站吧。”

    什么?苏小培眨眨眼,回过味来了。

    这真是太侮辱人了。她打桶水不行,难道还会这么笨掉下去?这种调侃人的话,他这么有诚意地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苏小培原本就被打水失败这种事弄得很有挫败感,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是觉得不痛快。她忍了又忍,不敢发作。现在全靠这冉非泽赏口饭吃,她是真不敢对他摆脸色。

    不过之后冉非泽帮她把水打好,她自己躲在屋里洗澡的时候,气消了,也反省自己,如今不再似从前,她那种高高在上,自己牛叉了不起的心态真的要放下了,她明明是明白处境的,却怎么临到头没控制好脾气?

    反正自那之后,冉非泽就没招呼过她打水。她为免不痛快,也没硬往上凑。

    这三天里,唐莲又来看望了她一次。

    苏小培与唐莲这次聊得更好了一些,但能聊的内容还是比较浅。苏小培知道不能心急,她很有耐心。这次唐莲有提到唐父想将她送到邻近的尼姑庵出家,她表现出了不乐意。苏小培觉得这是唐莲的一个进步,她愿意把事情说出来,把情绪表露出来,对她自己很有好处。

    可再往下说,唐莲却又闭了嘴,而且对被劫持囚禁的过往还是一字不提。她倒是问了问苏小培有没有记起什么,今后有什么打算。苏小培与她同命相怜,她说自己目前没有更好的去处,冉壮士也是打算待她腿脚好了就送她去那座庵里生活。

    唐莲没再说什么,安慰了苏小培几句。

    唐莲的存在对苏小培来说非常重要。她在与唐莲的聊天中排解和自己的情绪和压力,能够让自己做一些有实际意义的思考,从这样熟悉的对话场景里苏小培找回些自信。她甚至很想为唐莲建一份档案,记录下她的状况和每一次的谈话进展。这样有事可干可以帮助她积极起来。

    可惜穷鬼壮士冉非泽没有纸墨笔砚。当然不用说这些东西也是要钱银买的,而宋老板是个抠门至极的家伙,居然不愿给。

    苏小培也不气馁,其实对唐莲的状况,她还需要多做一些别的事,就是她需要更了解眼下这个社会文化里人们的举止行为、人际关系和阶层、心态等等。这些与现代社会不一样,人类的心理状态当然也会不一样。

    所以苏小培想出去走走,她打算等腿脚再利索些就到酒馆外面溜达溜达,长长见识。

    这天,苏小培看着宋老板给冉非泽安排了一堆苦力活,她在心底鄙视这人,不给工钱只管食宿还这么拼命用人家,而冉非泽呢,毫无怨言,爽快答应,然后象吃豆腐一样不费劲地飞快把活干完了。

    宋老板当然非常满意,笑得是小鼻子小眼的,苏小培觉得他都快爱上这壮士了,便宜又好用,各种好说话,这种劳工上哪里找去?

    苏小培心想她也不能落后,当然她不会象宋老板这么无耻的,她就是请求壮士先生陪她到外面转一转而已。她知道自己短头发加一身女装不伦不类,拉上冉非泽就可以用他健壮的身躯替她挡一挡别人的白眼。

    正跟冉非泽说这事,刚忽悠两句“今天天气不错,多走走有益身心健康”什么的,就听到外头有人大声说话的动静,而后一个身穿捕快衣裳的年轻俊俏的小伙子冲了进来,兴高采烈地大声嚷嚷着:“大哥,我来了!”

    苏小培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就是被冉非泽忽悠的那个小捕快,人家真的找上门来了啊。第二反应是原来捕快的衣裳跟电视上的差不了太多。第三个反应是原来古代捕快也不全是壮汉,还是有赏心悦目的小白脸的。

    “大哥!”小白脸捕快看到冉非泽更激动了,一脸兴奋,带着丝毫无法掩饰的崇拜之情,“大哥,你托我办的事我办好了,三天,刚刚好!”

    这太邪乎了,对不对?这都叫上大哥了?苏小培在一旁看着他们这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兄弟”相会,疑虑重重。

    她不得不怀疑啊,这是给小捕快下迷|药了?她相信如果可以,壮士先生是真的干得出这事,而且还是从容地,可是这迷|药要迷也得迷个警长级别的吧,迷倒个小警员能办成什么事?

    “这位是……”小白脸捕快看到了一旁的苏小培。“大……”一边喊着“大”字,一边目光在苏小培和冉非泽身上扫了一圈,拖着长长的“大”字音终于落下,“大姐。”

    苏小培维持着脸上表情不动,淡定地点点头。

    她严重怀疑,小白脸捕快原本是想叫“大嫂”的。

    大姐!

    虽然“大姐”比“大嫂”强了百倍,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

    她才二十七而已!不对,差一点才满二十七,而已!

    13

    13、第13章

    捕快对苏小培没啥兴趣,他确认了苏小培确实只是“大姐”,与冉非泽关系不甚紧密后,注意力就立马全转回到冉非泽身上了。

    宋老板跟在捕快大人身后进来,看见这情景又惊又疑。他可是把冉非泽当苦力用的,尤其见他好说话,干活快,没有怨言还有一身好力气,他真是抱着占冉非泽便宜的心来使唤他的,又不用给工钱,这劳力不用白不用啊。

    他敢这样,也是瞧着冉非泽带着一个古怪的女子,没亲没故没靠山,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可没曾想,这才几日工夫,怎地跑出一个在衙门当差的兄弟来。

    “老板,给我们在这院子置桌酒菜,我与大哥好好聊聊。”

    官差大人的话,宋老板哪里敢不听,他快手快脚地在小院里摆了张桌子,送上酒端上菜,本还想在一旁候着顺便听听这里头的关系,结果捕快却将他赶走,说是有官府要事相商,闲杂人等退散。

    宋老板赶紧嚅嚅退了,临走再看一眼冉非泽跟苏小培。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物?

    很快这小后院里就只剩下苏小培他们三人,小捕快非常豪爽,给冉非泽和苏小培都倒上了酒,招呼他们吃菜。

    他倒是不忙说正事,却先五湖四海地聊了起来。

    苏小培这才知道了,原来小白脸捕快有一个名符其实的名字,他叫白玉郎,今年十八。当捕快才三个月。

    苏小培一听这个,已觉得对五两银不必抱希望,这当真是个小捕快啊,资质这么浅,哪里能在那什么总捕头面前说上话?

    可冉非泽却是夸他:“白兄弟真是能干,这一入公门便能跟在秦捕头后头办事,可不是一般人。”

    这奉承话说得,过分吗?苏小培不动声色地听着。

    “嘿嘿,那是当然。”白玉郎显然对冉非泽的话很是受用,“要是不能跟着金刀捕头办大案做大事,那当捕快有甚意思,我可不爱。”

    这口气,果然跟冉非泽是一路人。

    “但是我可比不上大哥。”换白玉郎奉承冉非泽了,“大哥骆驼岭一役,响震江湖,闻名天下,是真英雄。”

    这么夸张,合适吗?苏小培一边吃着她沦落到这世界后的第一顿大餐,一边保持镇定听着。

    “大哥的这事迹,我听江湖朋友传言几十回,听说书先生的故事十多遍,当真是心中仰慕。大哥快细细与我说说,那骆驼岭上,究竟发生何事?”

    苏小培扫了冉非泽一眼,心想人家小兄弟心里把你捧为天神,你好意思说你下泻葯毒害一众好汉的事吗?

    结果冉非泽没说这个,他是从他独自上了山开始说起的。说他是怎么依林中痕迹寻找赵晟知下落,怎么遭到赵晟知的伏击,两个人怎么动了手,然后追逐了两座山头,花了一天的时间,最后他赢了。

    他说的算不得太精彩,因为这人就连说故事也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故弄玄虚,没用什么太花俏的形容,也不刻意营造故事气氛,但他说的非常顺畅,中间有些许需要回忆的地方放慢了故事节奏,却增加了真实感。

    苏小培借机观察,觉得他没有编谎。只是打来打去的故事,她听不出意思来。

    倒是白玉郎听得那个投入,只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帮着一起擒下魔头。他的这反应让苏小培觉得,整件事之所以有影响力,是因为这个叫赵晟知的人有影响力。

    “这人究竟有多魔头?”她忍不住问。

    白玉郎吃惊地看她,好像她不知道赵晟知是多大的事儿似的。

    “凡是你能想像到的坏事,这人都干过。”比起白玉郎,冉非泽真的显得从容多了。

    “最重要的是,”白玉郎端正着脸色,严肃认真地对苏小培说:“你能想像的武艺有多高强,他就有多高强。”

    “哦。”苏小培没好意思说她想像不到。她看了一眼冉非泽,那依此推理下去,这位壮士的武艺岂不是比“能想像的高强”还要高强?

    冉非泽抿抿嘴角,给了她一个“没错,我就是那么高强”的表情。

    苏小培把目光别开,能自信到让人觉得不可信,这也是他的能耐了。但其实她是相信的,只是这人正经臭屁的样子很让人抵触,真不想承认她相信。

    “对了,大哥,听闻那时昆仑峨嵋武当十多个门派都在,都抢着要拿下那魔头,最后你是怎么压制住他们的?”

    来了来了,这问题问得好。

    苏小培觉得不能怪她幸灾乐祸,这种心态是正常的。

    “他们吵吵嚷嚷个没完,几十号人窝在山下正事不干,碍手碍脚,我便在他们饮水吃食里放了泻药,待他们老实了,我便上山抓人去。”

    苏小培点头,看了看白玉郎,听到了吗?幻灭吗?

    白玉郎显然没料到事情居然是这样,他惊讶得张着嘴愣了一会,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大哥好手段!好胆识!好气魄!”

    苏小培差点被一口菜哽住。

    这人,怎么是这反应?

    真想告诉他,壮士不仅会下泻药,还会下迷|药,小兄弟,你快查查自己中毒没?

    苏小培在骆驼岭这事上没什么想法,武林啊功夫啊什么的对她来说就像看电视剧,真实感相当薄弱,所以她听到了也没什么大感触。

    可白玉郎不一样,他可是对武林饱含着满满的热情,对各大事件、传奇式的英雄如数家珍,于是听到冉非泽在骆驼岭居然用泻药放倒众门派他是惊了一惊。

    这些武林大派吵吵嚷嚷聚在山下久久不攻,是因为那魔头赵晟知武艺高强,谁家都想着让别人先上去送死,自己在后面捡便宜,又或者都担心自己先做了出头鸟,别人在后面捡了自家便宜。

    总之利益关系没谈清楚,谁家都不愿冒险和吃亏。

    而这冉非泽竟然敢撂倒了这些人独自上山,那是何等胆识和气魄!

    白玉郎一下热血冲顶,猛地站了起来,举起杯盈:“大哥,我敬你!”

    苏小培是感应不到白玉郎澎湃的内心,她倒是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那个大魔头赵晟知,有赏银吗?”

    冉非泽点点头。

    “多少?”

    “不算多,一千两。”冉非泽答。

    苏小培吸了一口气:“一千两?”那是五两银的两百倍啊!

    冉非泽点头。

    “你全花光了?”身上只剩下十五个铜板的货,谁能想像当初曾经身怀一千两白银!

    冉非泽再点点头。

    苏小培再吸口气,这败家玩意啊,看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好像这一千两他还真没当回事似的。

    “大姐,你忒地俗气!”白玉郎小捕快开口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有甚重要?”

    挥一挥手,小白脸表现得潇洒豪迈。“吾等求的是伸张正义、为民除害。那赵晟知的身价,官府也就是意思意思弄个千两银,要知道,有本事能擒住他的,可不会稀罕这些个,稀罕的,可没本事抓他。官府也是知道的,但既是悬赏,没个价可不行,这才摆了个一千两。当初赵晟知为这还杀了些官差以示不满,说区区一千两,侮了他的身份。”

    冉非泽喝酒,不说话。苏小培也埋头吃菜去,也不说话了。

    可白玉郎仍然澎湃中:“不说那些俗事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用力拍在桌上:“大哥,这便是我跟师爷拿到的案宗。小弟与你一道,必能将那j杀好姑娘的恶人擒住,惩恶扬善,镇邪立威。我当了捕快三个月,这次终于有机会办件大案了!”

    终于说到这个了吗?

    苏小培心中一喜,忙招呼:“小兄弟,你接着吃菜,我来看看。”伸手过去,想把那册子从白玉郎掌下抽过来。

    结果白玉郎却道:“妇道人家,莫添乱。大哥,给你看!”说着,双手捧着那册子,给冉非泽递了过去。

    苏小培的手僵在半空,心中只冒出一个词:shit!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霸王我啊,嗷嗷,潜水君们快出来透透气!!!

    14

    14、第14章

    第14章

    “多谢兄弟。”冉非泽客气接过那册子,翻看起来。

    苏小培眼巴巴地看着,身为“妇道人家”,她是不好抢了那册子过来,于是告诫自己要按捺住脾气,要有耐心。

    好在那白玉郎并没有坐着干吃菜,他是打听好了详情回来的,趁着冉非泽翻看的时候,他也在一旁细细说着。

    原来这连环案始于一年之前,康县的一位姓陈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自家阁楼遇害,不但是先j后杀,还被剃光了头发。相陪护的贴身丫环被打破了头,人事不省。

    第二天一早别的丫环来送水,这才发现屋内惨状。陈老爷惊痛之下即刻报了官,并封锁了家中大门,严查了案发当日出入的人等,可惜没有线索。而那被打伤的丫环,也因伤势过重,两日后辞世。

    这案是悬案,一直未解。

    “那小姐是怎么死的?”苏小培插_进来问了一句。

    “啊?”白玉郎正绘声绘色地说着,见苏小培听得津津有味不算,还问究起细节,不觉一愣。

    “匕首,腹胸处连刺五刀刺死的。”冉非泽在案宗上已然看到,替他答了。

    “那丫环呢?”苏小培又问。

    “是被屋里的大花瓶砸破了头。”白玉郎这回抢着答了。

    “那匕首是小姐屋里的还是凶手带来的?”

    “自然是凶手之物,小姐屋里怎会有这种东西。”白玉郎一边答一边白了苏小培一眼,妇道人家,果然无知。

    “那就是说,凶手杀了两个人,先用屋里的花瓶打倒了丫环,再用自己带来的匕首胁迫小姐就范,j_滛后将她杀害?”苏小培皱眉头:“他没有都用匕首,舍简求难了。”

    白玉郎听得这话又一愣:“这个,就不知案犯是如何想的,许是他紧张了,被丫环发现时来不及掏匕首,便随手拿了桌上的花瓶行凶。”

    苏小培没搭他这话,却问:“小姐的闺房不容易进吧?”

    “当然。”白玉郎差点要挠头了,这位大姐问的问题怎地都古里古怪?小姐闺房置于家院后方,一般非亲近的人不能随意进出,更别提陌生男子了,这种事是人人都知道的好吗?还需要问?

    “他只是把丫环打倒在地,并没有侵犯她,是吗?”苏小培再问。

    “对。”白玉郎记得确实是如此。

    “小姐的尸体他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穿衣服?他是在床_上犯案还是屋里别的地方?小姐的尸体是随意丢弃还是他有整理摆放过?那个丫环呢?位置可曾挪动过?”

    苏小培一连串的问题让白玉郎惊得张大了嘴,这位大姐不但胆子大,还甚是豪迈,问起这种问题竟然丝毫不见羞意,她好奇的事情也太诡异了吧。

    她不羞,他倒是觉得对她说这些会臊。他撇开目光,清咳两声,转移了话题:“当地的县官和陈老爷都怀疑是家中下人杂役或是外头来送货的货郎犯的事,只有他们才能混在府中,趁机窥清小姐居所下手。但逐一认真排查后,也没有查出凶犯。这案子就此搁了下来。之后数月,在其它两地又见同类凶案,案犯j杀了待字闺中的小姐,削了她们的头发。这两个案子没有其他人遇害,案犯都是趁屋里只有小姐一人时下手,待有人发现时,他已逃之夭夭。”

    苏小培没插话了,只皱着眉头细想。

    冉非泽一边听一边手里不停翻看着卷宗,认真严肃。

    白玉郎于是接着说:“这三桩悬案一直压着未解,后其中一姓叶的人家实在不服,便跑上城府申冤再报,盼着能有青天大老爷给死去的女儿一个公道。后这事就闹大了,府尹大人一查,好几桩案子竟一样的状况,一审一究,又翻出其它城县的两桩案来,这一共便是五桩案了。事情非同小可,府尹大人便商请秦捕头赴各地追查究办。事情原是无甚进展,但天网恢恢,在那云沙县,刘家小姐竟然死里逃生,还记下了那凶犯的模样,这才让这连环案有了突破。只是恶人猖狂,有通缉悬赏告示,他还敢在那宁安城继续犯案,真真是可恶之极。”

    “知道了他的相貌,可查出了身份?”苏小培忽然问,她记得那通缉告示里并没有写疑犯的名字。

    “并未查到身份。”

    “那削发是在侵犯之前还是侵犯之后?”

    “啊?”这一问又把白玉郎问愣了。

    “不是说刘家小姐逃过一劫吗?既然是能将刘家小姐的案子与其它案子并成连环案,那她一定也是遭削发了,削发就是这一连串案件中的标志特征,对不对?那刘家小姐遭削发,是在之前还是之后?”

    苏小培古怪的说话语言和奔放的内容让白玉郎继续愣,一会反应过来后,脸臊红了。他不答,低头吃菜。跟妇道人家讨论这些个侵犯不侵犯的,事前还是事后的,他真是开不了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冉非泽,真想问问大哥,能不能让这个妇道人家离席,别阻着他哥俩商讨擒贼大计。他满腔热忱投身捕快行列却一直未有机会大显身手,这次遇到大哥这样的人物相助,简直是千载难逢,扬名立威指日可待。可别最后毁在这古怪的妇道人家身上。

    可他看向冉非泽,苏小培也在看。这小白脸警官别别扭扭,真是不如冉非泽一半靠谱。他不理她,她便找冉非泽要答案。

    冉非泽看了那卷宗,道:“云沙县的刘家小姐称未曾遭难。”

    “所以削发是在事前?刘家小姐趁他削发之时逃脱出去呼喊,所以幸免于难?”苏小培又问。

    “依卷中所言,确是如此。”冉非泽答了。

    白玉郎在一旁用力咳了两声,心里头用力喊着,大哥,妇道人家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切莫纵容,他嘴里说着:“大哥,这里酒菜一般,不如咱哥俩换个地方?”

    苏小培瞪他:“你是来谈案子,商量伸张正义的,还是来喝酒的?”想撇开她,那可不行。

    这话把白玉郎噎得,碍于偶像冉非泽在场,却又发作不得,只在心里念叨:妇道人家,果真是妇道人家。

    冉非泽这时放下了册子,伸手给白玉郎倒酒,问他:“小兄弟对追捕这贼子,有何想法?”

    白玉郎被苏小培气着,却被冉非泽这么一下抚得心里舒坦了,大哥给自己倒酒,还以自己的意见为先,果然是大哥。

    他想到刚才自己被一句话就激得心呯呯跳,真是太不应该,这心是太轻_盈了些,不好,得学学大哥,多么稳重。

    白玉郎轻咳两声,道:“我仔细问过了,这贼子专向富家姑娘下手,相貌倒不是全都上等,想来是看中对方家境。许是仇恨富家大户,借此泄恨。”

    “仇富为何不劫财?”苏小培插了一句。

    白玉郎又被噎住,心里又不痛快了,妇道人家,没见识没礼数。

    苏小培正拿了那册子在翻,一堆文言文,看得她辛苦,正连蒙带猜的琢磨意思,听到白玉郎的话才下意识回了一句,她回完,抬头看了白玉郎一眼,顿觉自己失言。

    这里可不是现代,白玉郎也不是前来听取心理专家分析的警官,自己这话插得不妙,相当失败。她眼见白玉郎努力装得无事,但表情已泄露了他的恼怒,不禁暗怪自己。

    “失财事小,失节事大。这贼子手段,可比劫财恶毒百倍。”冉非泽适时说话,解了这两人僵局。

    白玉郎闻言精神一振,忙道:“大哥所言甚是,与我想的一般。”他得意地瞄了苏小培一眼。苏小培暗暗苦笑。

    “如今那贼子各处逃窜,但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莫说这附近几城,就是再远一些的地方也都发了悬赏通缉,想来那贼子无路可逃。只他多次做案,必是艺高大胆,不惧官差,但如今有大哥相助,此事定能妥当。我来与大哥商量,看看我们先去何处搜捕才好。”

    冉非泽道:“这贼子犯案的地点甚是散乱,似是随意走到哪便在哪下手,无甚规律可遁。这样胡乱游走的贼子,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