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寻郎

寻郎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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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他再次行凶,方能显出踪迹,不好猜啊。”

    “大哥说的是。”白玉郎一拍大_腿,“捕头大人也是这般说。”

    这时苏小培清咳两声,说道:“这两日冉壮士倒是与我说了些这案子情形,他分析了不了,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白玉郎本不想听苏小培说话,但她说是冉非泽分析出的道理,这下他有了兴趣,忙问:“大哥,你都有甚想法,快指点指点小弟。”

    冉非泽看向苏小培。

    苏小培挺直了腰杆,这地方性别歧视现象严重,她要不“借嘴说话”,怕是没机会说了。

    “冉壮士与我说,连环杀人案里,越早发生的案子,凶手露出的破绽会越多,也越能暴露他的底细。因为连环案的凶手越犯案就越熟练,屡屡得手也会让他更加自信。冉壮士说如今官府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若再去这些地方追缉怕是浪费了力气,所以还是该追查最初的案子,找出这凶犯的身份,了解他为何犯下这些事,这样说不定就能预测出这凶犯的行动,将他抓_住。”

    白玉郎听了这话,仔细一琢磨,猛地一拍大_腿:“大哥所言甚是!”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今天居然二更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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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15、第15章

    冉非泽也没辩解,只微微一笑,又看了苏小培一眼。

    白玉郎又问了:“那依大哥看,此事该如何开始?”

    冉非泽谈定自若,对苏小培道:“姑娘听了我那许多话,有何想法没有?”

    苏小培心里大赞冉非泽果然容人识趣,忙抓紧机会道:“受壮士启发,我也是觉得壮士说的那些很有些道理。凶手犯下的第一桩案是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比如犯案的地点离他的住处不太远,熟悉的地方才会有安全感,胆子比较大,所以一开始他会选择较近的地方犯案。官府可以在那附近盘查有没有人见过他,也许能找到认识他的人。如果康县那次不是他第一次作案,那需要再往下追查,看看附近城县还有没有更早期的案子没有报的。”

    白玉郎原本见冉非泽让苏小培说话有些不乐意,但她说的这个却也有些道理,于是他赶紧道:“这个我们自然有办。画像出来后,我们拿着画像盘问了所有受害姑娘的人家,那些人家都没有认出这人来,包括上上下下的家仆杂役也都没有认得凶嫌的。因此我们也推断此人有些武艺,可以轻松跃墙潜入家宅中犯案。”

    苏小培点点头,又继续说:“从作案手法上看,这个案犯是愤怒型□犯,他使用暴力,削掉那些姑娘的头发,这是极羞辱受害者的举动,他的目标有相同特征,家境好,未婚,丫环对他来说不重要,不是他的目标,所以他用花瓶狠狠砸伤她,不管她的死活,他甚至没有去察看她有没有断气,别忘了那丫环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如果她没有死,又能认出他来,对他来说是件很麻烦的事。他有时间再给她补一刀,或是用别的手段确保她的死亡,但他没有。他把她打倒,就弃之不理,说明这丫环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的目标是小姐。”

    “他犯下的六桩案,受害的全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白玉郎又说。

    “所以这个身份一定对他有着特殊意义。”苏小培说着,“愤怒型□犯的心理动机是报复,他也许有受过不公平的对待。这类人格,通常还有暴力的前科。比如他特别容易动怒,与左邻右里发生过冲突,打人,虐待动物等等,他如果不是自己独居山野,这些行为肯定有人知道。”苏小培顿了顿,想想自己在这世界极其有限的观察,唐莲回来后,周围邻居都涌了过来,甲长什么的也会来探视,这里的邻里关系应该是比现代更亲近些,人们的言谈也内敛些……

    她想了想,又说:“这些行为应该瞒不住,会受周围人家的瞩目。甚至如果他的暴力行径严重,也许官府也会有他的案底。”

    她说到这,转头一看,白玉郎张着嘴皱着眉,一脸迷惑。苏小培不禁也皱起眉,她的用词又不对了吗?她转头看了看冉非泽,他也在看白玉郎,见她望过来,握拳在唇边轻咳两声:“姑娘继续说。”

    继续说?他们的表情实在太不认真严肃了。苏小培真有些丧气。

    那白玉郎开口问:“大姐刚才是说那人应该是个凶残暴戾之人,常与人使气斗殴,被官府拘过?”

    “对,对。”苏小培忙点头。

    “哦。这就明白了。”白玉郎一脸恍然样,又问:“大姐是哪里人氏?”口音与他们不一般不说,说话遣词用句也忒古怪,让人听了得靠猜的才明白。

    苏小培抿紧嘴,不知如何答。虽然都是会嫌弃她古怪,但明显冉非泽比这白玉郎好说话数倍。

    这时候冉非泽又替她解了围,他说:“白兄弟,先别打岔,让姑娘继续说,我们速速将这贼子之事解决是正经。”

    “好,好。”只要冉非泽的话,白玉郎都觉得有理。这时他已经忽略了发表言论和见解的是那个他极看不上的妇道人家。

    苏小培感激地看了冉非泽一眼,继续道:“圈定了罪犯的类型,会比只有一张告示的范围缩小许多,会好查一些。如果那康县里查不到这案犯,那就往周围城县再找找,这样的人定是有人知道的。另外,案犯杀害被害人,全是用匕首吗?”

    “对。”

    “匕首代表着绝对控制,在某种意义上说,它还代表着性。刺入这一动作本身就蕴含着许多性含义,在相关案例里,有些生理机能有缺陷的杀人犯,会用匕首行凶来从中取得性快感。”

    苏小培说着,又看到白玉郎那很受惊吓的表情,她赶紧转移话题,转向冉非泽问:“头发呢,没了头发对女子来说有什么意义?”

    这次两个男人都古怪地盯着她,苏小培想了想,恍然,摸摸自己的短发:“我这不算,我是说你们这的。”

    白玉郎又迷茫了,冉非泽低头轻咳。

    苏小培假装看不到他们反应,又问:“在何种情况下,女子要剪了头发?”

    “削发为尼。”白玉郎盯着苏小培的短发看,好象明白了什么。

    苏小培没好气,她不是尼姑好不好。

    她又看了看冉非泽,冉非泽补充:“寡妇也会将发剪短一截,以示对亡夫思念及忠贞。”

    “寡妇?”

    苏小培想了想,还不能确定。

    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了,白玉郎干脆问:“那现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先回到康县那头再仔细查查这人的身份?”

    苏小培点头,继续说观点,帮助他缩小范围。

    “没错,找出他的身份,对抓到他有帮助。这册子上面说他年过二十。我们可将搜查目标定在二十来岁,有暴力史。我是说,他常常打架斗殴,性格暴戾,这里的职业我不好判断,但他的家庭状况会有些问题,他母亲也许是寡妇改嫁,带着他嫁的。父亲在他心目中有些份量,所以改嫁在他童年时期带来阴影。比如他的继父对他不好,他遭到过暴力对待,或者歧视和嘲笑。这些都会造成他的心理问题。他的家境不错,所以他对进入大户人家没什么压力,他对钱财不看重,他寻求的就是心理上的快感。他憎恨女人。官府方面照着这个方向去查,也许会有收获。”

    “大户人家,寡妇再嫁,被人歧视的继子?”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设想。另外还有一种可能,他的残暴个性一直潜伏着,表现出来的是回避型人格,自闭、孤僻、自卑,是别人眼中的老实人,但发生了一件对他影响重大的事,这件事让他潜伏的残暴个性爆发出来。”

    白玉郎又在猜这大姐说的词是啥意思了。

    苏小培继续说:“他憎恨女人,从他先削发再杀人的顺序来看,他是先羞辱她们,折磨她们的精神和肉体,再将她们推向死亡。削发这件事对他意义重大。如果真有一件事能将他影响,那么寡妇改嫁和出家为尼该是最大的可能。也许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他童年不幸,没有得到过爱,只有那姑娘对他友善,他想尽办法对她好,他强迫自己扮演成她喜欢的类型,但这与他自己的天性背道而驰,这使他的精神长期陷入了紧张状态,而他心里充满渴望,希望得到对方的认同和喜爱,但最后他没有得到,而且也不可能得到,这时候他就爆发了。”

    “你是说他喜欢的姑娘出家为尼?”

    “对,而且是为了逃避他而出家为尼,绝望地没有办法回报他,出家为尼。这对他是致命的一击。至此,他残暴的一面就显现了。”

    “那为何不是他喜欢的姑娘嫁与别人,他心怀怨恨,故盼着她成寡妇?”

    “那他就应该杀掉男人。从他犯案的情况看,他是有能力、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但他没有。他杀害的是女人,他仇恨目标在女人身上。所以推断,他渴望的那个姑娘出家了,对他来说,那姑娘的身心都奉献给了他杀不死的人,她永远不可能回来。他只能将这种愤怒和报复的情绪发泄在别的女人身上。他在证明他可以控制,他可以得到。”

    白玉郎听得云里雾里,又惊又疑,但苏小培言之凿凿,却是极有说服力。白玉郎将信将疑,又与冉非泽讨论了几句,将这些都记下了,打算回去依着这范围再查。

    白玉郎走时,拉着冉非泽出去,小声问:“大哥,这大姐是打哪儿来的?”

    “在山里树上捡的。”

    “啊!”白玉郎被惊到。

    “那,大哥怎地与她一道?”

    “逢人落难,出手相助,乃大丈夫所为。”

    “大哥果然高风亮节。”小捕快对冉非泽的崇拜又高了几分。“可大哥不怕她有古怪?”

    “怕她有古怪?”冉非泽笑,“她不是一直古怪吗?”

    “嗯,确是古怪。”白玉郎点头,“那大哥不防着?”

    “那姑娘目光清亮,眉眼端正,防她作甚?”冉非泽道:“我走遍大江南北,见识过许多人,倒是得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世间人物,皆古怪。”

    白玉郎张着嘴琢磨半天,一拍手掌:“大哥所言甚是。”

    冉非泽送走了白玉郎,回到后院屋里,苏小培正走来走去,有些忐忑。见他回来了,赶紧问:“壮士信我说的话吧?”

    “且信无妨。”

    也是,他信不信都没什么损失。

    “那捕快小兄弟呢?”

    “他会按姑娘说的去寻人。”

    “太好了。”苏小培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冉非泽看着,暗想这古怪姑娘对自己的判断倒是相当自信。

    这时苏小培又问了:“壮士,捕快若是按我说的范围抓到了案犯,那五两赏银会给的吧?”

    冉非泽点点头。

    “太好了。”苏小培这下高兴了。“壮士壮士,虽然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但那五两赏银,确有我的一份功劳,所以,我觉得,五两银我们该对半分。一人拿一半,这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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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第16章

    第16章

    “好。”冉非泽丝毫没有犹豫,爽快答应。

    他这么痛快,反倒让苏小培皱起脸来。

    后悔啊,失策啊,早知道他这么不在乎钱的就该说三七分好了,他三她七。

    唉!

    “姑娘若是嫌多,我多拿点也没关系。”冉非泽客客气气,让苏小培真呕。

    谁嫌多了?怎么可能!

    苏小培不理他,继续翻那本案子卷宗,此时手上若有纸笔就好了,她有许多想法想记下来。

    “壮士,你说,去问那白捕快要些纸笔过来,他能给吗?”

    啊?

    冉非泽真是少有的一愣,还好脸上表情克制住了。

    苏小培还在说:“反正那纸笔是公家的,我是说,是衙门的,也不是拿他自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他能给吧?他这么崇拜你,一定能给的。”

    冉非泽没看她,只说:“姑娘想要,便去问问白兄弟好了。”

    “我问不一定能给了吧,壮士问才行。”

    “恐怕这事与我不好办。”

    “为什么?”

    “为何,何故。”

    “我在问你,你反问什么?”

    “我在教姑娘说话,姑娘若想在这里安稳度日,言语当真是得修正修正,待我别后,旁人未必能容姑娘如此。”

    这话真是击中苏小培,她顿时泄了气。

    “我有努力在学了。我是说,我当真是认真学的。”

    “嗯。”冉非泽点点头。

    “唉。”苏小培暗自叹气。

    过了一会,她反应过来了,哎,怎么被冉非泽把话题绕开了呢?

    “壮士。”

    “作甚?”

    “壮士为何不好去问白捕快要纸笔?”她觉得只要他开口,白玉郎能给他扛一箱子纸笔来。

    “在下皮薄。”冉非泽淡定地答。

    苏小培反应了好一会,靠,在下这种词都出来了,还皮薄!

    算了算了,原来壮士先生也是要面子的,她明白了。

    苏小培再不提这事,转转悠悠,帮忙收拾起了桌子。这时宋老板进了来,把冉非泽叫了出去,想必是问那白玉郎的事。

    这宋老板素来是看不上苏小培,话都不愿多与她说,苏小培也不管,乐得清闲。她拿了那册子,回屋里仔细再琢磨去。

    过了好一会,冉非泽又回来了。苏小培这时把案情过得七七八八,更是坚定了心里的想法,但她还有一个顾虑。

    “壮士,你觉得,那白捕快靠得住吗?他今日听了我们说的,回去之后,官府的其他人真能听他的安排,去那康县探查案犯的身份吗?他才当差三个月,会不会衙门里的其他人觉得他资质浅,不理会他呢。”

    “放心,他能成事。”

    “为何?”看,她也是能说文绉绉的话的。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小捕快,他是白家庄的六公子。”

    “白家庄的六公子很有来头?”

    “白家庄是武林十大庄之一,名声响亮。白玉郎是白家六公子,排名最末,甚得疼宠。若不是这身份,他又怎可能一入公门就随秦捕头办案,又怎可能想去拿案子卷宗就能拿到?他带回消息要求回康庄查案,就算旁人对他的说头有所疑虑也不会太过阻拦。官差不派人查,白玉郎也能找到人手帮他查,当然了,于他而言,那是后着。他有办法处理公门关系,你安心便是。”

    这样啊,可听起来怎么这么悬乎,比冉非泽那什么武艺高强到比想像中高强还高强更悬乎。

    “他说他是白家庄六公子,壮士就信了?”

    冉非泽笑:“我又不是他,当然不会这般信。”

    嘿,这么说来他也知道他对人家吹牛人家就信了是挺不地道的事吗?

    “那壮士是如何确认的?”

    “我认得他。”

    “啊?”那怎么白玉郎一副刚认得冉大侠的模样?

    “六年前,我去过白家庄,那时他才十二,小毛头一个,只一面之缘,他不记得我了,也是正常。”

    “壮士去白家庄做什么?嗯,我是说,何事?”

    “去给他爹送件兵器,顺便看看白家公子里有没有资质不错能够收来做徒弟的。”

    啊,居然是去相看的。

    “他爹那时候将他们兄弟六人叫了出来,与我见了一见,我记得他的模样。那日我去衙门探消息,见得他站门口,耐心听来报信的老汉编故事,我便知姑娘所托能达成了。白玉郎为人爽快,热血心善,可惜性急毛躁,不是合适的徒弟人选。”

    苏小培好奇了:“壮士收徒,打算教他武艺吗?”

    “不,武艺倒是其次。我的手艺名声,可比武艺强十倍。”

    “哦。”听上去应该很牛叉的样子,但说话的这个人那种淡然的态度把这份牛叉硬生生的减弱了十倍,加上苏小培对手艺武器这些真的没什么兴趣,所以没感觉。但既然聊开了,还是要捧场多问问的。

    “壮士有何手艺?”

    “兵器。”

    “哦。”铸造兵器很牛叉的话,应该能挣很多银子的吧,可是他这么穷。

    苏小培又想叹气了,这位壮士先生真的是太特别了,他说的话她都是信的,但他的条件摆出来真的又让人很不敢相信。

    “壮士收女徒弟吗?”她随便问问,真的不是为自己打听。

    冉非泽扫了一眼过来,答:“能光膀子抡锤的就收。”

    “……”

    算了,当她没问过。

    这晚,苏小培躺在简陋的床板上,想起冉非泽说的收徒的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健壮的女汉子穿着比基尼抡锤的场面,不禁哈哈笑出声来。

    壮士的徒弟啊,壮士请保重!

    苏小培翻了身,想着她真的别想太多,只求那白家六公子什么的,真能按她给的分析找出案犯的身份,找出身份,找到他的家庭,他们离那凶手就更近一步了。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厚道,但她希望她这边追查的速度能比官府那样大海捞针似的撒网发告示抓捕的速度快。

    她需要这件事赚那点小银子,更需要这件事增强自信,她必须好好地生活下去。

    第十七章

    第二天,苏小培一早起来又捧着那本案子卷宗研究,有些细处不能确定意思的,便跑去请教正在干活的冉非泽。

    冉非泽走过许多地方,对各地的情况倒也了解,苏小培又问了问他关于发生案情的几个城县的状况,两个人正讨论着,白玉郎又跑来了。

    这次他不用人带,直接奔进了后院,看到正在劈柴的冉非泽,下巴差点掉下来。

    英雄好汉居然还要劈柴?!

    “大哥?”

    冉非泽神情自若:“白兄弟来了,何事?”

    白玉郎定了定神:“我昨日连夜里将事由写了信函,打算报予秦捕头,我自个儿今日便出发,领人去康县再探查探查。”

    苏小培看了一眼冉非泽,这人倒真是说对了,白玉郎办事看起来还真是挺靠谱的啊。

    “我过来,是想将信函给大哥瞧瞧,是不是这般,还有何处需多留心的,与大哥再商议商议。”

    冉非泽接了信认真看了起来,苏小培在一旁瞄了一眼,写的居然也是文言文。

    她叹气,大伙儿明明说话都挺容易明白的,为什么一写起文字来,非得这么麻烦?

    她也不去偷看信了,干脆趁这机会再问问白玉郎:“白兄弟,我与冉壮士商量了,有些地方还有些不明白的,想问问你。”

    “大姐请说。”

    “那受害的人家,房屋大小气派是否都差不多?在当地是否都有些名气?”

    “这些有甚关系?”

    “这些案子卷宗上没有说,但这些情况也得注意注意,如果这些受害的人家里还有些相似的地方,如家境居所条件,名声,兄弟姐妹状况什么的,白兄弟追查的时候可以依据这些条件参考。就比如说,方才我问了壮士,这石头镇上就没有什么出众的大户人家,还有附近的三四个村和镇,都是穷困的地方,这些条件,都不符合案犯的目标,官府的人力可以不必放在这里。我对官府发悬赏告示的各地都不太熟,但白兄弟肯定是都知道的,按照案犯的作案规律,把目标定在有大户的城县,就合理多了。”

    “大姐是说,象石头镇这般的,就不必加派人手了吗?”

    “对,对,我就是这意思。官府人手定是有限,放在那些目标合宜的城县,更容易抓到案犯。”

    苏小培只恨这里没有互联网,没有电子地图,也没有犯案的档案照片可看,犯罪现场及受害人资料等等也真是太有限了,她也不能坐个火车飞机就到各地去看看具体情况,不然她倒是可以推断得更准确一些。

    现在的情况,说起来她有些汗颜,还真是有些依直觉靠经验。但依目前资料来看,石头镇这些穷地方,确实没有那逃犯的作案目标。

    “大姐这般便是不合适了。石头镇虽小虽穷,但谁又可保那案犯是如何想的?各地官差逼得这么紧,一般人皆会以为小地方人手少,查巡不严,才更容易往小地方跑。再者说,不论穷富,官府保卫一方安宁是职责所在,不能因为这地方穷便放任这里的百姓安危于不顾。象石头镇这般,人人皆知有此恶贼横行,官府还不派人手过来,只靠本地那几个官差,百姓心里会如何想?百姓惶惶不得安生,为官者又怎能安心?大姐妇道人家,心狭思短,还是莫说这些话了。”

    苏小培被噎得一堵,一时还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白玉郎这话虽是不无道理,但弄得人心惶惶的,可不正是官府的悬赏告示吗?你们官府到处宣传这里有个手段凶残的j杀犯,我们官府抓不到,大家来帮忙啊。这么嚷嚷,百姓能不怕吗?

    但这些话苏小培不敢说,她知道这不是争辩这种事的时候。

    她来到石头镇,除了在唐莲家吃过一碗面,其它时候就全在这小酒馆的后院里呆着。她确是不太知道这镇子的状况,劫走唐莲的那个山贼没有抓到,估计这镇里百姓心里还有刺,再被这悬赏吓到,也是正常。

    而更重要的是,苏小培知道要取得白玉郎的信任,要让他愿意用自己的推断来办这件案子,她就必须“讨好”他,与他争辩绝不是好事。

    所以妇道人家心狭思短这个评价她就这样生受了。

    “白兄弟说得没错,我考虑不周。”

    白玉郎也不客气,挥挥手道:“没事没事,大姐也是个聪明人,以后多学着点便是了。”

    苏小培点头,她知道指望着在悬赏的这些城县里继续追究细节定追捕区域目标的计划肯定得泡汤了。

    这时冉非泽已经看完了白玉郎的信。这信上很仔细写了昨天他们讨论的方案,说他先行到康县调查,主要是豪门大户娶过续弦且有带子入门的,以及附近各城的尼姑庵庙等地,调查这些的理由及他的计划安排都说了个明白。另外又交代了目前发布悬赏告示的各地人手及安排不变。

    冉非泽觉得没什么问题,与白玉郎又讨论确认了几句,这番讨论是间接将白玉郎信里的内容转述了一遍,苏小培听得清楚,也觉白玉郎的心思还是相当有条理,心里稍安。

    白玉郎得了冉非泽的肯定非常高兴。他说他回去就安排人快马送信,自己也即刻带人启程。说着又掏了块腰牌出来递给冉非泽,道他与衙门那处都说好了,他不在,冉非泽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新线索要告之他,拿着腰牌上衙门去说一声就行,那头会有人来报信给他。而他那头若有什么状况差人来报信的,或是秦捕头那边差人来找,对方也是见到腰牌才会把消息给冉非泽。

    冉非泽也不客气,爽快接了。

    白玉郎都交代好了,就此告辞。

    苏小培一看,这白玉郎年纪虽轻,还搞盲目崇拜,但做事情倒是考虑周到,有条有理,颇有些大家气度。

    冉非泽道:“可别小瞧了他,白家庄里头多的是人中龙凤,白家六位公子个个不差,只是这老六对做捕快有兴趣,不然,他这年岁,带着白家庄的名头,已能在江湖出人头地了。”

    “哦。”江湖什么的,苏小培还真是感觉挺虚幻的。

    白玉郎走了,苏小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于是她把心思收回来,打算好好再琢磨一下唐莲的状况。

    心因性失忆症,这个唐莲没有。苏小培知道她在这件事上说谎了,但更深一层,她还不好判断。

    毕竟唐莲对她还是有所保留,虽然谈话里她一次比一次放松,但苏小培还是察觉到她的警惕。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她就能放开了多说一些,可一旦话题绕回山贼和她所经历的事,她就立即闭口不谈。

    她在应激反应这部分还好,恐惧和恶梦似乎没有,起码她自己没有提过。苏小培用自己夜不成眠和做过梦来引导话题,希望能有所引导,但唐莲只是说她也睡不好,并没有谈及恶梦和其它不适。作为一个劫后重生的人,她确是相当坚强。

    事实上,唐莲对父亲要送她去尼姑庵出家的不安和厌恶感更胜于她被掳走这件事。

    如果在现代,如果唐莲是她的病人,苏小培能有更多的办法来帮助她。但这里是另一个世界,苏小培对细致的心理辅导还是有些吃力,毕竟大家思维不同,语言上的合拍也有问题。她还不能让唐莲察觉她正在做的事,如果她说我要进入你的内心,我在帮助你,估计唐莲会吓到,排斥甚至厌恶。

    所以苏小培的效率很低,她需要先了解,才能融入。

    而融入的这件事是个学问,亲善关系的建立不止需要相同的思想,还有契合的语言方式和肢体动作,这些苏小培都没有,她在学,她与唐莲的几次谈话里已经有所改善。

    而对于劫持唐莲的那个山贼,苏小培向冉非泽打听过。

    冉非泽说这件事官府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在唐莲之前,曾有一名被劫的受害者,被劫走□之后自尽了。樵夫在山上找到了那姑娘的尸体。之后山贼掳人的事就流传开,但谁也没见过。

    后来过了好几个月,唐莲在镇子暗巷里被劫,她的鞋落在了巷子里,她家人报了官,大家都以为她凶多吉少,没料到最后她逃了出来,只可惜她对被劫之后的细节不记得了。而山贼也没有再出现,眼下官府的注意力全在那边连环杀人案的事情上,对这个山贼的案子倒是防得少了。

    有人猜想唐莲逃了出来而山贼却毫无动静,也许是他在山里出了事,死了,这才让唐莲有了机会。更有大胆的猜是唐莲把这人杀了,所以一时害怕,吓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些事情,苏小培暗暗记在心里。她打算慢慢来,一步一步解开唐莲的心防。

    这天唐莲又来找她。对于唐莲愿意主动来找她,苏小培一直觉得是件好事。一起在山上遇难被捡回来这种共同经历对建立起她们之间的信任关系是有好处的。苏小培想着这也许就是缘分,老天爷的安排。

    唐莲来找她的时候又是午后时分,酒铺前头没什么人,后院当然更没有。

    唐莲喜欢这种时候来找苏小培,因为清静,不会遇到太多人。苏小培也觉得这午后时分唐家也许没看管太严,她能出来活动。

    冉非泽出门去了,帮宋老板送货。

    苏小培觉得这样很好,她可以跟唐莲再好好聊一聊。可这次唐莲心神不宁,苏小培觉得她也许有话要跟她说。她不着急,适时的沉默在心理辅导里也很重要,抢话有时会打断对方的倾吐欲,苏小培很有耐心,她在等待唐莲主动开口。

    唐莲期期艾艾说了几句不相关的,苏小培都接了她的话,她在她脸上看到了掩饰的不安,她提到了尼姑庵,苏小培在想她应该是对未来感到无望,她刚要开口,唐莲却忽然站起来,说家里其实不让她出门,她得赶紧回去了。

    苏小培知道她失去了这次机会,只能再等下次了。她把唐莲送出了门外,回到后院时,她还在想唐莲的话和表情,能让她不安的事实在有太多种可能性。

    苏小培走到自己的柴房门口,正准备进去,忽然一只大手从她背后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心跳骤停。

    苏小培吓得顿时瞪圆了眼睛,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却觉后颈一痛,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18章

    颠簸、摇晃,胃腹部被用力顶着,作呕的难受劲让苏小培慢慢醒了过来。

    迷糊中她发现自己头部朝下,正被人扛在肩上奔走着。

    她被劫了。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作呕的感觉越来越重,苏小培努力睁大眼,却什么都看不到,她被装在麻袋里头。

    她听到劫匪的脚步声,踩着落叶与断枝,沙沙的声响,她还听到了水声。

    她被劫到山里了吗?

    她的心呯呯跳,冉非泽领她们下山的时候曾经也经过一条河,她记得。她们还在脚边歇了歇脚,河水挺深,水流挺急,冉非泽在河边接了点让她们擦了擦手和脸,能精神一点。

    她正想着,听到水声更近了,那劫匪停了下来,把她丢在了地上。

    苏小培咬着牙,虽然吃痛,但并未吭声,她不想让那人知道她醒了。

    那人把她丢下后再没动静,苏小培听了听,似乎没有别的人了,只他一个,听着脚步声,象是往河边去了。

    苏小培知道她必须自救。

    如果她被带到深山里,那可就真的是逃也逃不掉了。她可不指望每次都能被好心壮士捡到。

    她动了动脚,那麻袋的口并没有系,只是把她套住了而已,她的手脚也都能动,于是她小心坐起来,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慢慢把麻布袋从身上脱了下来。

    很顺利。

    没人阻拦。

    她把麻布袋刚脱下,还没看清那劫匪在哪里,却听见身后一声气急败坏的咒骂,她没听清骂什么,但应该是脏话。

    是劫匪!

    清晰的奔跑声在她身后传来,他正朝她冲过来,

    近在咫尺!

    情急之下,苏小培只能依本能行动。她转身把麻布袋狠狠一砸,正砸在那人的脸上,然后她撒开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狂喊着“救命”。

    可没跑多远,一个力道狠狠将她的头发抓住。

    苏小培“啊”的一声痛叫,顺着这力道转身就是一脚,正中□。

    这一脚拼足了力气,对方痛得只喊出半声便松开了手,抱着□弯下了腰,差点没跪下。

    苏小培一气呵成,双掌朝他的两只耳朵那一拍,那人倒在地上。

    苏小培没顾上看他,转身继续拼命跑。她听到了身后恶狠狠的骂声,那人爬了起来,没放弃,继续追了过来。

    苏小培不敢回头看,她的心跳得厉害,她非常害怕,她现在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她朝着一大排的矮树灌木杂草的方向跑,她希望能赶在那人抓到她之前先隐藏住踪迹,多争取些时间。

    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粗俗不堪的骂声。但对方追逐的速度是不如之前了,想来那一脚也是起了些作用,可这都改变不了他越追越近的事实。

    苏小培冷汗冒了下来,她努力睁大眼,集中注意力,目标就在前方,她拨开有大半人高的杂草,正要往里钻,那人却是追了上来,一把按着她的肩就要往后拉。苏小培反身过来用力甩了一巴掌,还没看清那人长相,就被他恼羞成怒地用力一推。

    这一推让苏小培失去了平衡。她踉踉跄跄地扑倒几步,被推进了草丛那头。那边地势不平,却是个斜坡,苏小培没站稳,一脚踩在了一颗石头上,这下是彻底跘了个跟头,她摔倒在地,往下滚落,一路滚下去,竟是个颇高的河岸石坡。

    苏小培顿觉身子一轻,摔了下去。她失声尖叫,脑袋一痛,已扑通砸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猛地涌进了她的嘴里耳朵里,黑暗将她包裹起来,她的身体被河水撞击着往前推,她的心被深深的恐惧淹没着,她想挣扎,她记得自己是会游泳的,但入水里头部的那一下撞击让她头晕脑涨,昏昏无力。她的四肢竟然不听使唤。

    她喘不上气来,河水将她往黑暗里拖得更深,她的肺要炸开,她非常痛苦,终于,黑暗将她彻底吞没。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听到了铃声。

    她很恍惚,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