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办了。没想到这小子不但办了,还真办出了名堂,这马征远的底细竟然让他查了个明明白白。
白玉郎有功大喜,秦德正却是心细如丝,仔细再究这追查过程,竟是有个古怪姑子从中指点,她只看那案宗,问明问题,便点出这案犯来头。所述细节,竟与事实□相符,这怎不让秦德正大惊失色。
这等本事,秦德正没见过,但是这类同犯相告,故弄玄虚的事,他倒是见了不少。他有怀疑,这很正常。但他没看出眼下这事对他们有何坏处,所以他也只是怀疑而已,他要见一见这女子,瞧一瞧那所谓高人冉非泽。只没想惨案又现,他焦头烂额,抽出空来听刘响一述,说那女子在石头镇空口白牙的便指出凶嫌,诱出人证真言,秦德正又狐疑了。
这女子,怕是真有些本事。
秦德正决定试她一试。现在,他见到了苏小培。
短短的头发,弯翘又服帖的形状,也不知是怎么长的,用剪子剪定是不会这样。五官端正,目光清明,并无半分邪侫之气。
秦德正看着她,她也直直看过来,这在女子身上,是极无礼的。但秦德正却无反感。他想到白玉郎报给他的冉非泽所说的话,形容这女子的——古怪是古怪,却是无害。
秦德正转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冉非泽,他一派轻松惬意,象是在作客。
秦德正转回目光,看着苏小培,直截了当地问了:“姑娘说出了马征远的家境状况和身边发生的事,请问姑娘如何得知。”
“靠推断。”苏小培端正坐着,小心说话,尽量不显露她那些古怪的词汇。
“如何推断?”秦德正步步紧逼地问。
“根据那马征远的举动和在案中留下的线索推断。”苏小培没被吓住,答得流利。
“姑娘不识案犯,未到现场,只凭看看案宗便能说出案犯的身家来历,这般推断本事,我倒是闻所未闻。”
这是在猜疑和挑剔了。
苏小培看了一眼冉非泽,他是嘱咐过她要谨言慎行,但眼下这般状况,她怕是又得“胡言乱语”了。
冉非泽也在看她,道:“你就好好说说,说些能听懂的。”
苏小培点点头,转过头来,对秦德正道:“大人,这样的推断本事,大人经常能遇到。大人看,方才我看了冉壮士一眼,没说话,但冉壮士却知道我在顾虑什么,我是说,知道我顾虑何事。所以他回答了我,让我好好说。大人觉得这事不稀奇吧,但冉壮士刚才所用的,就是我所说的推断。冉壮士知道我说话口音和方式古怪,也常告诫我需谨言慎行,所以当大人问问题,我三言两语不能解释清楚,只那一眼,他便能推断我在想什么。这是我的言行举止在冉壮士的脑子里留下了消息,他靠此推断的。”
她说到这,话题忽转:“大人有没有吃过糖?”
秦德正被急拐弯的问题弄得一愣。苏小培却没等他回答,她没停顿,继续往下说:“大人知道糖很甜,所以现在如若我说大人吃了很多糖,甜得发腻,而虽然大人没吃糖,没看见糖,但却也能知道吃了糖甜得发腻是什么滋味。这倒是大人的推断,因为糖的滋味已经留在了大人的脑子里。”
秦德正被她说得,还真觉得嘴里腻得慌,忙舀了水喝。
苏小培还在说:“大人破案,看到尸体头上有伤,血流如注,就会推断他被人打破了头,虽然大人没看到凶手动手,但这类行为动作在大人的脑海里有,所以大人就能想像推理出是怎么动手。大人看到伤处,能推断有多痛,那是因为大人也受过伤,知道受伤痛苦的感受……”
苏小培话没说完,冉非泽却打断她:“好了,大人定是明白了。”
“哦。”苏小培停了话,再总结一句:“有见识和经验,便能推断了。”
秦德正盯着苏小培看,又看看冉非泽。
苏小培一脸坦然,冉非泽一脸无辜。
其实这长篇大论最后总结起来就是那一句见识和经验足矣,但秦德正不得不承认,如果苏小培只那么说,其说服力远没有她这长篇大论来得有说服力。他确实觉得,虽然古怪,但非常有说服力。
“姑娘年纪轻轻,见识和经验从何而来?”秦德正也没有这样就被唬过去,他还要继续问。
“我有幸,得父亲和师傅教导,学到不少。”
秦德正又问:“听闻姑娘令尊亦是捕头,不知在哪儿当差?”
冉非泽也看过来,苏小培抿了抿嘴,回道:“他过世了。当年,有一连环杀手,专杀捕快,官府设了个套,想诱捕那案犯,我爹爹奉命监守擒人,不料那杀手识破圈套,将我爹爹杀害。之后,我便随师傅研习本事,才得今日。大人,你定是还要问我来自何处,家乡哪里。我可以告诉大人的是,我所学本领教会我,象大人、冉壮士这般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的,皆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要取得信任,便是不能说谎。我不想说谎,但我的家乡太远,许多事我不能说也说不清,只盼大人能信我。我来这里只为寻人,寻到了,我便离开了。马征远这案子是正巧碰上,我既有这本事,自然也想出一份力。”
她说到这,又看了看冉非泽,想了想,现在这气氛形势,五两银子的事,先不提罢。
秦德正没说话,思虑良久,他确是走南闯北,见过各色人,他有识人辩色的自信。他终是明白了为何白玉郎听得那番言论就敢包下这事去查马征远来历,也终是明白了为何刘响一口一个古怪却还说这姑娘该是可信。她说的寻人,刘响也道途中冉非泽提过。
秦德正再转向冉非泽,这人名字他没太深印象,但他做过的事却是听过不少,只白玉郎数了几件,他便有原来是他干的呀这种感觉。这个汉子,也是个人物。只是未见过本人,但如今相见,却也是觉得可信。
秦德正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保持警惕与姑且相信之间,并没有矛盾。
“昨夜里宁安城再起惨案,城中大户司马府的大小姐遇害,这马征远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再次动手,姑娘怎么看?”
“不了解案情,没任何看法。”苏小培老老实实地答。
秦德正盯着她瞧,心里盘算了一会,终是决定告之案情:“司马小姐的尸体是今晨在其闺房被发现的,身中一刀,正中心口,已亡故多时。她衣衫不整,头发被削去,做案手法,与之前几例如出一辙。姑娘还想知道些什么?”
苏小培皱起眉头:“只刺了一刀?”
秦德正也皱眉头,嫌刺得少还是怎地?“这一刀快狠准,正中心口,足以致命。”
“他在乎的不是致命,而是折磨。当然致命是最后的结果,但过程里他变得这么冷静……”苏小培觉得这事挺怪,越说越小声,自言自语起来。
秦德正等着她的话,她却自己思索,不答话。秦德正看了眼冉非泽,他没发表什么猜测意见,却是自己给自己倒了茶喝。
秦德正目光再转回苏小培,却见苏小培忽对冉非泽说:“我也渴了。”
“自己倒,大人定是不介意我们讨杯茶喝。”冉非泽说完还冲秦德正笑笑。
有冉非泽做示范,苏小培当真大着胆子倒茶喝了,秦德正说不得什么,他还真不是在乎茶,只是这女子被白玉郎说得如此神奇,怎地现在又没话了?
“大人,那司马小姐衣衫不整是多不整?她被j污了吗?身上可有其它伤?”
秦德正正想着,冷不防苏小培丢出几个问题,问得秦德正有些尴尬。与一女子讨论衣衫和清白问题,他还真是没有过的。而苏小培的话说得粗俗无礼,弄得他颇不自在。
“大人,那司马小姐死时衣着如何?是否确认她曾遭贼子染指?身上各处,可还有伤?”
冉非泽这时把这些问题重问了一遍,秦德正顿觉无碍,忙对着冉非泽答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司马家已将小姐的尸首摆在一旁,衣衫是整理过的,只是听发现尸首的仆妇说的,小姐遇害,衣衫不整。但事关名声,那仆妇也未多说。只那削发一事,与先前凶案手段一致,已可知晓,就是那马征远所为。仵作在现场查看了尸首,身体各处,并无其它伤痕。”
“没有防御性伤口?”苏小培小声嘀咕,没大声问。
冉非泽却说了:“这表示司马小姐未曾挣扎?”
秦德正也觉得哪里不对了,可是这事也能说得过去:“如若点了|岤,令小姐动弹不得,或是趁其不备,一刀毙命,未有挣扎痕迹,却也合理。”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一大清早,刚吃了早饭,秦德正就差人送来了一套差服。苏小培换上了,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很小,只照得头脸,那衙役差服的帽子挺大,戴上了显得她的脸更小了,她叹气,怎么还是觉得不伦不类呢,也不知道身上怎样?
苏小培别别扭扭地走出去了,冉非泽正等在外头,看到她便一直笑。
“笑什么?”她瞪眼。
“无事。”他答,可脸上的笑摆明了却不是那么个意思。
苏小培干瞪眼,最后实在没信心,又问:“这样行吗?要不我再换回去。”
冉非泽笑着摆手:“无事,无事,这比姑子强。”
切,谁是姑子?苏小培白他一眼。抚了抚身上的衣服,决定还是相信他,就这样吧。
没一会,白玉郎来了,要领他们去衙门。他看到苏小培也不禁笑,而后又道:“不错,不错,比姑子强。”
苏小培没好气,不搭理他们,只跟着上路了。
去了衙门,见过府尹大人、总捕头秦德正和其他几位官差,大家伙就一道去了司马府。这次秦德正还带上了位仵作和位婆子,官差们都严肃正经,一路没人说话,苏小培也不敢多言多看,只紧紧跟在冉非泽的身边。
司马府昨夜里就收到府尹的帖子,今天一早便在等。见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也不多客气,请进了堂屋,细谈来意。
府尹与秦德正早商议清楚,因此话说得明白,案情细节还需再究,故需要再查看小姐尸首,看看屋里状况和问仆役些问题。
司马老爷面色不佳,但也愿意配合,只叮咛府尹,务必要将那恶贼擒住。两边又说了些话,司马老爷便安排仆人准备,自己亲自带路,将官差们带往司马婉清生前的居所。
宁安城是大城,所以司马家是大城中的大户。这个苏小培昨夜里已经补过了功课,稍有了解,如今真在院子里走,见堂屋与小姐院落还有这么一大段距离,才真是有了何为大户的体会。
司马婉清和司马婉如两姐妹的院子相连,两个均是两进院,外头是读书玩耍接待之用,后院子才是安寝休息的。因司马婉清喜静,贴身丫头未安置在屋外间住,只在隔壁小屋睡的,前夜里如常安歇,未听到什么动静。一大清早仆妇见小姐的丫头小碧未来取热水,便给送了过来,将小碧敲门唤起,转头却见小姐的门虚掩,仆妇唤了两声,未见应,却似乎闻到一股血腥臭味,仆妇推开门,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大小姐。
司马婉清的贴身丫环小碧这日是睡得迟了些,平日里偷些懒也是无事,可这日偏她未起,小姐丧命,这把小碧吓得是魂飞魄散,她是未听到任何动静,睡前也是把院门里里外外都查看过的,但如今出了事,大家自然是要怪她疏于照看,连小姐遭难都没发现。
苏小培跟着秦德正在后院里听仆妇和丫环们说着案发时的情景。几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东拼西凑,七嘴八舌,唯恐惹祸上身。
司马婉清的尸首暂安置在前院厢房里,布了堂,挂了白幔,气氛压抑。冉非泽跟着仵作和婆子去查看尸首。司马夫人听说婆子要验身,觉得对死者羞辱,起初是不愿,二小姐司马婉如也是大怒喝斥,后府尹与司马老爷低语好些话,司马老爷这才喝止了自家夫人女儿,让婆子上前。
验身这种事,冉非泽当然不会往前凑,他只在院子里转了转,看看各屋内。后婆子出了来,道大小姐并未遭辱,司马家顿觉松了口气,保得尊严,聊以安慰,但一想人已丧命,那司马夫人与司马婉如又呜呜哭了一阵。
冉非泽与仵作这时进了堂间,查看死者的脸面四肢,又看了换下的血衣。都看完了,他找了验尸的婆子问了几句,然后到后院找苏小培。
后院这边秦德正已经不在,苏小培正蹲在地上,跟一仆妇在角落低语聊天。冉非泽远远看到那仆妇正说得绘色绘声,他就没上前打扰。进了司马婉清的屋子看了看,秦捕头与白玉郎正在里头,一丫头正在与他们把昨日说过的屋里情形再说一次。
白玉郎办案时倒是稳重不少,一边与丫头应话一边解释恐有疏漏故再问再究,多麻烦了云云。丫头哪敢嫌麻烦,把事情一遍一遍地说。
待事情打听完了,秦德正把丫头打发走,自己站在屋中低头深思。白玉郎见冉非泽看门框,忙过来招呼,跟他说那恶贼的手段,该是撬了门进来,再从门出去的。
两人正说着话,冉非泽转眼却见那司马府的二小姐直直冲苏小培过去了,冉非泽心里一动,赶紧赶了过去。
苏小培刚与那仆妇说完话,就见方才进门时介绍说是二小姐的司马婉如立在了面前。
“你便是那个姑子吗?”
“我不是姑子。”苏小培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只好挑确定的答。
可司马婉如没理她的回答,又问:“你认识那恶贼?”
苏小培眉头皱了起来:“我不认得什么恶贼。”
“说谎。”司马婉如踏前一步,刚要喝问,忽地一个人影闪过来,挡在了她与苏小培之间:“姑娘何事?”
“壮士。”苏小培松口气,放松下来。“二小姐怀疑我认识恶贼。”
“解释清楚便好。”冉非泽淡淡地说,身形却是未动。
司马婉如瞪着他,他身形高大,将苏小培挡个严实,未穿差服,不明身份,司马婉如抿抿嘴,转身走了。可她并非就这么算了,她去找了司马老爷,如此这般的说了一轮。
苏小培看着她离开,忽然明白了,“原来如此。”
冉非泽丢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苏小培忙道:“我推测出马征远的底细,所以大家怀疑我是同伙。我说昨日秦大人怎么问那些,还以为是怀疑我的本事不行。原来我还有嫌疑。”
冉非泽抿抿嘴:“你才知道?你不是挺聪慧的?”
苏小培讶然:“我从来没被这样怀疑过。”她被怀疑最多的,就是年纪太轻,专业本领到底行不行。没人怀疑帮忙破案的心理学者是罪犯同党的。
苏小培叹气,觉得麻烦来了。
麻烦果然来了,大家查毕,聚坐堂屋,司马老爷要听听官差们都查到些什么。
府尹与秦捕头低声嘀咕两句,而后对司马老爷说了几句场面话,曰他们回去将线索分析商议,尽快破案。
司马老爷点点头,看了司马婉如一眼,又道:“坊间盛传有一女子向官府透露了恶贼底细,可是这位穿差服的姑娘?”
府尹没料到会提这事,愣了一愣,看了一眼秦捕头,又看看苏小培,点头答道:“正是。”
“既是识得恶贼,那擒贼之事大人如何盘算,还望能细说细说。”
秦捕头一抱拳,道:“苏姑娘和冉壮士是我请来相助破案的能人,并非恶贼旧识。坊间传言,不可信。恶贼行踪,我等自当全力追查,定将他缉捕归案。”
司马老爷皱眉:“并非旧识,却能说出案犯底细,这等本事,倒真是能人了,那今日这姑娘来我府上查看问询,可又看出什么来?”
秦捕头又接过这话:“司马老爷,事关重大,我等回到衙门自当好好商议,若有任何头绪进展,定当及时相告。”
司马老爷却是不肯就此放过:“并非老夫信不过官府,只是这恶贼逍遥多时,那悬赏告示在多城张贴,却也未见结果,如此状况,那恶贼还再度犯案,大人们也未说出个头绪来,如今既有能人相助,何不说个一二,让我等安心?”
就苏小培听来,这话说得还算客气。可在场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秦捕头和府尹大人相互看了看,然后秦捕头向苏小培看过来。
苏小培不知这眼神该怎么接,是让她说些什么好圆圆场面还是让她小心别开口,省得她的胡言乱语把事情弄更糟?
这时候冉非泽说话了:“司马老爷言重了,大人们竭尽所能全力破案,并未怠懈。我等昨日方到,传言却传得如此猖狂,老爷请想,这会否恶贼转移视线,有意为之?若人人皆误会苏姑娘身份,只顾防范盯她,疏忽了追捕恶贼,让他有可趁之机,那不是正中恶人下怀?”
秦捕头也忙道:“正是。如今宁安城全城戒锁,加紧搜捕,切莫让恶贼有机可趁。苏姑娘一直在衙门处,并非与外人接触,各位大可放心。”这话说白了就是,就算这苏姑娘有什么古怪,我们的人都盯着她,她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司马家的人听了这些,相互看看,倒说不出什么来了。司马婉如看了爹爹一眼,问:“那各位大人们可查到什么?”
府尹给秦捕头递了个眼神,看来还是得说说,不然兴师动众来一趟,没个交代就走,事情也不好看。秦捕头清清嗓子:“恶贼撬门而入,夺门而出,大小姐被劫时许是熟睡中,未及呼救,未与恶贼挣打,头发被削去,衣衫不整,未被染指,一剑穿心而亡。”
司马家人瞪着看他,这些他们都知道,只是然后呢?
秦捕头又道:“我看小姐前院厢房中有剑,应是会武,她未挣扎呼救,屋中没有迷香痕迹,小姐面色正常,口中未留气息,也不似被人下药,最大的可能,是当时被点|岤制住,无法动弹……”秦捕头说到这,想起苏小培说的,这与之前案子的手段不符,他想了想,还是说了,“那恶贼先前动手极是残酷,靠恐吓威喝制止受害者的动静,这次小姐会武却无反抗……”秦捕头想着该怎么说,恶贼的手段变化了,他想做什么?
“说这些有何用?”司马老爷大怒,“我家女儿遇害,现场未留下那贼人的痕迹线索,你们该想想这该如何抓人,琢磨我女儿受了哪些苦又是做甚!”
秦捕头哑然,现场未留下蛛丝蚂迹,也没人见过那贼人行踪,他们当然不知道去哪抓人,他答不出来。
苏小培与冉非泽嘀咕几句,冉非泽道:“司马老爷稍安勿躁,秦大人所说便是案子关键。我看大小姐手掌手背,她不但会剑,她还会拳,且是认真研习,生了薄茧的。无论武艺精与不精,遇袭挣扎,人之常情。她未抵抗,是被制住,先不说那恶人武艺如何,只是做案手法与先前大有不同,这便是重要线索。大小姐的血衣上有破孔,凶手是隔着衣服将小姐刺死,小姐清白仍在。这便是说,凶手并未行那不轨恶念,这又是一处与以往不同。再者,刺伤穿透身体,若是匕首,必得全力没刃而入,婆子查验,小姐胸前未有淤痕,那即是说,不是匕首所伤,是剑。这又是与恶贼以往犯案手法不同……”
冉非泽说得头头是道,可司马老爷一抬手打断他:“勿翻来覆去说这些,与以往不同,这线索有何用,那恶贼不使匕首换了剑,那他如今何处?”
苏小培又凑过来跟冉非泽嘀咕了几句,冉非泽刚要说话,司马婉如冷道:“苏姑娘自己不会说话吗?”
苏小培被噎得,她这不是看人多怯场嘛,想让冉非泽来说会靠谱一点,而且他说得多好,那一条条的,把她都镇住了,真是观察入微,相当细心。他把她昨天说的观点吸收了,确实是找到不少关键又有力的疑点。要不是司马老爷打断了,后面他就该说她的那部分了。
如今被司马婉如点了名,苏小培一时之间倒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坐直了,看了看冉非泽。
冉非泽道:“既是二小姐问了,你就好好说说吧,说些能听懂的。”
又来了,这话怎么这么耳熟。秦捕头侧目,说些能听懂的,这话说得,让他也想听听这苏姑娘能说出些什么来。司马老爷的问题,不好答啊。
第三十三章
苏小培颦眉思索了一会,开口了:“请问二小姐与大小姐,相貌生得像吗?”她没去看过尸体,不知道那大小姐的长相。
司马婉如一愣,让她说话她反而问起问题来了?她心中不悦,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好发作,只硬板板答了:“像。”
苏小培点点头,又道:“二小姐美丽大方,个性爽直,姐姐一定也是这般吧?”
她不说正事,反倒拍起马屁话起家常来了?
众人疑惑不解,司马老爷有些不耐,但苏小培软声细语,姿态放得低,又是夸赞自家女儿的,他心里犹豫,且就忍下了。
司马婉如咬咬唇,冷冷答:“姐姐可比我好。”说完这话,似勾起伤心,最后那“好”字竟哽住了。
司马夫人握住她的手,把话头接过去:“清儿温柔体贴,身子羸弱些。如儿爱武,清儿也闹着要学,可她身子不好,不能象如儿这般。如儿拜师学艺,清儿在家里也常常研习,这几年,身体倒也大好了些。”越说越伤心,司马夫人的眼眶红了。
“说这些个做什么?”司马老爷终是没忍不住,喝斥了自家夫人一句。
司马夫人被这一喝,闭口再不言。
苏小培也不介意,她点点头,道:“司马老爷,夫人,大小姐与二小姐相貌相似,身体状况、个性和行为举止却是不同。如若丫环来报,说小姐生病了,你们也许最先想到的会是大小姐病了,因为她身体不好,可如若报的是小姐在外头把人打了,你们最先想到的也许是二小姐干的。”
冉非泽轻咳了咳,举例子说别人家小姐在外头打架,真是不得当。
苏小培被他提醒,也知道话里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不过一时没领悟哪不好,但她也很快把话转开,继续说:“也不知两位小姐绣花做菜,哪个更拿手。可无论是什么,当事情发生后,老爷夫人能够用对女儿们的了解,来判断这事谁做的。也许不百分百……我是说,也许十成十的准确,但是有根有据,有一定的把握。”
司马老爷皱着眉头,有些闹不清她说的这个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假如,我是说假如,大小姐很渴望能像妹妹一般好好习武,但老爷夫人不同意,于是有天大小姐便离家了,根据大小姐离家前的行为举止,老爷夫人在去往二小姐拜师学艺的途中就能找到她。而假如一个丫环说家里母亲重病,但府上规矩不准回家,有天这丫环不见了,老爷夫人派人到她家里找,十之□就能找到,她只是想看看母亲。”
苏小培话说得慢,语速音量充满诱导,大家不觉都认真听下去。
“每一个人,做的事,说的话,都有可判断的地方,他们要去的地方与他们心里的欲念有关。小姐想习武,那去丫环家中是找不到她的,丫环想探望母亲,那去二小姐拜师学艺的地方,也是找不到的。老爷、夫人,寻找恶贼的下落,与这道理是一样的,我们得分清他是小姐还是丫环,才能判断他要去哪里,知道他要去哪里,才能沿途布局,截堵擒人。”
屋子里静默,众人都不说话,但大家都听明白了,这话说得浅显,但事情都是清楚明白。
司马老爷噎了一噎,最后道:“那如今知道他是谁了,姑娘和大人们又打算到哪里擒他?”
“不,我们不知道他是谁。”苏小培清清楚楚地说:“方才秦大人与冉壮士所说的事,其实只是简单的一条,杀害小姐的,不是那连环案犯。”
这话惊了四座,大家动容惊讶。
秦捕头转头望了过来,他方才那话有这意思吗?他可没说过杀害司马大小姐的不是马征远。
苏小培道:“以往的案子里,罪犯凶残,以羞侮□为目的,而大小姐这案子,一剑穿心,下手痛快,可以说,也许凶手并不想她太痛苦。大小姐会武,没有挣扎抵抗,要么是被制住了,要么是她认识凶手,她不知道他会动手所以没防备。方才秦大人与冉壮士说了许多此次凶手的举动与以往案子不同的地方,我就不多谈了。我只再说一点,听仆妇说,发现小姐的时候,她的衣衫不整,但只是腰带除去,衣襟拉开,半点肌肤都没有露,所以实际上,衣衫真是只是不整而已,这说明,凶手并不想羞侮她,他要的,就是大小姐死而已。”
司马家的人目瞪口呆,官差们也是万没想到,她居然有这样的猜测。
“这次凶手,与那连环案犯不是同一人。唯一与连环案犯做的事一样的,就是他削掉了小姐的头发。这一举动,说明他想嫁祸。如今悬赏满天飞,人人都知道有个杀人不眨眼的恶贼专挑富家小姐下手。至于案子的细节,应该也与有关我的传言那样――坊间盛传。这凶手听了一二,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他只要照着这案犯的举动,将小姐杀了,削了头发,弄乱衣衫,那人人都会以为是这连环案犯干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脱身。只是削发容易,□一个清清白白的弱女子却不是谁都能下得了手,于是他学了表面功夫,他觉得这样就可以瞒过去。”
司马老爷咬紧牙没说话,他竟然觉得这个分析很有道理。可如若真是这样,那就是说,并非那恶贼随意挑选下手目标,而是针对他女儿来的?针对他司马家来的?
“你说的是真的?”司马婉如抖着声音问,双手已握成拳头。
“关于这点,我敢打包票。”苏小培的语气坚定无比。“丫环想冒充小姐,换得了衣妆,学得了说话,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气度学识。罪犯想模仿罪犯,可以,但掩不住那颗犯罪的心,他们的欲念不一样,他们能办到的事就不一样。”
“所以,是另有其人?”司马老爷终于开口。
“确是。”秦捕头这回答了,这苏小培的话,他信了!
“所以我们不能被他是连环案犯的假设蒙骗了,一切,都得重新开始推想。”苏小培趁热打铁。
秦捕头点头,把话头接了回来:“司马老爷,家中仆役,往来人客,小姐平素交往的朋友,小姐是否与人有怨,贵府上是否与人交恶,凡是有可能涉及的,还请司马老爷多想想。”
“我的儿啊!”司马夫人此时反应过来了,捂嘴又痛哭起来。司马婉如扶着她,轻抚安慰。
司马老爷一时之间也想不到,眉头紧锁,心乱如麻。
府尹出声安慰,让他们再好好回想,又即令司马府禁闭起来,严查仆役和出入人等。秦捕头他们几个商议了几句,决定先回衙门相议,司马府上有任何消息再随时通报。
一队人浩浩荡荡又回了去,司马婉如盯着苏小培的背影,咬了咬唇。
苏小培原以为回到了衙门秦捕头他们得与自己和冉非泽好好谈谈案情,结果却没有。
秦捕头与府尹关起门自己开小会去了。这给苏小培泼了泼冷水,她还满腔热情想快点破案呢,结果人家不理她了。
冉非泽却不介意,他是明白这官场里头自有门道,他与苏小培是外人,府尹大人与总捕头自然得好好再商量怎么办。他安慰苏小培说这样也好,他们可以先逛逛街市。
“壮士有银钱能逛?”她可是还记得他那十五个铜板。
“没钱银也能逛,长长见识。”冉非泽一本正经答。
苏小培脸要黑,这人,是在说她没见识?
白玉郎凑过来,问:“大姐,是第一次进城吧?”
苏小培的脸这回是真黑了,硬板板地答:“是。”她还真是第一次进“城”!
“冉叔说得对,没钱银,看看也好,长长见识,好歹宁安城也是个大城,许多玩意儿乡下地方没有。”
真是热心肠的小捕快啊,苏小培都没精神搭理他。
最后街市是没逛,两个穷鬼加一个正经公务员回了客栈吃午饭。这是在冉非泽有意无意的用力暗示下,白玉郎小捕快掏的腰包。
苏小培很高兴,跟着冉非泽一起占别人便宜她觉得真是舒爽开心。
席上,被占便宜的那人问她了:“大姐,你真那么肯定杀了司马大小姐的不是马征远?”
“对。”苏小培爽快答。
“可如若猜错了呢?”白玉郎被苏小培白了一眼,改口道:“如若案犯一直没逮到,司马家怪罪下来说是大姐猜错了呢?”
嗯,这个可能性倒是有的。苏小培看看冉非泽。
冉非泽一点都不烦恼:“破案捉贼是官府本分,与我等小百姓何干?”
能撇干净?苏小培怀疑地看他。
冉非泽咧着嘴笑:“我等小民只是出谋献策,官差大人们是凭自个儿本事断案擒贼,如若真要冤我们,我们就跑啊。”
跑?这么没气节没担当的!
“冉叔!”白玉郎叫唤,很不赞同。
冉非泽眨眨眼,冲苏小培说:“包袱一背就可以走了,房钱都不用付,快得很。”
“那得带上我。”
“那当然。”冉非泽完全当白玉郎不存在,“我带姑娘来的,自然带姑娘走。我们可先奔白家庄去,那有我故人撑腰,官差不能把我们如何。”
白玉郎在一旁垮着脸。叔,故人之子就在一旁坐着好吗?还帮你付了饭钱。
苏小培看着白玉郎那样就好笑,哈哈哈笑出声来:“太好了,就这么办。壮士真是仗义!”
“那当然。”冉非泽一本正经,“待官差退了,该送姑娘去庵庙还是押在白家庄还人情那是后话。”
“喂!”怎么转眼又变挤兑她了?苏小培横眉竖眼。
“姑娘又叫唤了。”冉非泽还是正经脸,“不雅不妥,以后莫要如此吧。”
哈哈哈哈,这回换白玉郎笑,苏小培瞪他,又想瞪冉非泽,眼睛真是忙。
三个人笑闹了一阵,饭吃完了,秦捕头却是差人来唤,要找苏小培和冉非泽去衙门议事。
苏小培三人又散着步到了隔壁衙门。苏小培想着该是要商量怎么追凶了,于是进门前端正了脸色,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这案子的细节。
进了门去,秦德正果然一脸严肃,开门见山地说了,他与府尹大人商议过了,这案情确有蹊跷,十之□便是苏小培推测的那般,所以接下来,他们会调整探查的方向,两个案子都得抓紧,他希望苏小培能继续参与,分析出更多线索来,帮助他们将两个案犯都抓到。
苏小培点头,正打算表表会好好干的决心,冉非泽却插话了:“大人,马征远一案,提供有用抓捕线索者赏五两银,如今虽未抓到,但我与苏姑娘提供的线索可不止有效这么简单,如今再加上司马府一案,两案一并,赏银的事还是再谈谈吧。”
秦德正一呆,他一心扑在案子上,哪曾想过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俗物?但冉非泽这么一提,他一想那也是应该,忙一口答应:“五两赏银自是会兑现,冉壮士请放心。”
苏小培大喜,可冉非泽却一脸为难:“大人,提供线索五两银,如今,却不是指一指人在哪里这么简单,劳心劳力又费时,我与苏姑娘本还有寻人要事,只是大人这边奇案压身,我等义不容辞,但俗人俗物,也是要住宿饮食,五两银,确是不合宜了。”
秦德正又是一呆,他办案行,讨价还价还真不行,而且谁料到在谈抓凶这么严肃又正义的事情时候,会有人谈钱这种俗物呢?
苏小培这边却是精神一振。
坐地起价!壮士当真是太潇洒了!人才!
她赶紧正襟危坐,用力点头。
秦德正看看苏小培,又看看冉非泽,无奈问:“那多少合适?”
“十五两。”
“五十两!”
苏小培和冉非泽同一时间答,但冉非泽说的数让苏小培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了。
她开口前还犹豫了四分之一秒提价三倍会不会太过分,结果看看人家,直接往十倍喊的!
果然是壮士!
苏小培看了看冉非泽开黑价还一脸正气又坦然的样,庆幸自己刚才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声音比较小,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她转向秦捕头,重复了一遍:“五十两。”
第34章
秦德正还算镇定,这五十两报价虽出乎他的意料,但也没让他大惊失色,他想了想,道了声“稍待”便出了去。
苏小培有些不安,这种事她没什么经验,一向都是别人给她多少她就接受,不过她事业一帆风顺,确实也没人亏待过她。如今讨价还价,秦捕头却走掉了,她赶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