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和他谈有关沈沐风的话题,越谈越证明一件事——她穷。
陈若天给她倒了水,说道:“沈总很快就来。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许小姐请自便。”
他走后,偌大客厅便只剩下许蓝一人,她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下四周漫溢的低调的奢华,决定仔细理一理职业规划和投资渠道,多赚点钱,早点换个更大的房子,用上同样舒服的家具。
她一边吃零食盘中的开心果一边沉思,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许小姐,盘子里的开心果被你干掉了一半,你不会想着用吃光我家零食的方式吃回赔我衬衣的钱吧。”
许蓝被他冷不丁的吓了一跳,扭头瞪向他:“你胡——”
“说”字被噎在了喉咙里。面前的场景让她有些失神。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仍然湿漉漉的,阳光照在漆黑发丝上,泛出盈盈水光,衬得一双眸子也水光潋滟,刚出浴的皮肤均匀的透出红,热汽扔在蒸腾,夹杂着沐浴露的淡香,暖暖的扑向她,虽然衣着整齐,却比脱了还让人心慌意乱。
沈沐风端详着她发怔的双眼,身子前倾,伏在沙发背上,让自己身上散发的气息和她更加贴近:“怎么不说话了?不要不好意思,开心果我还是请得起的,继续吃吧,别客气。”
他的脸和她隔得太近,漆黑双眸仿佛两个漩涡,正在把她的神智吸走。她慌忙挪开了点,低头不再和他对视,分辨道:“我只是坐着无聊,吃东西打发时间罢了。”
低头造成的后果是视线下移,移到了他胸前。他穿着白色t恤,身上的水没擦干,浸润了布料,让白色呈现出半透明来,其下隐隐透出皮肤的颜色,和红豆似的一点……
许蓝琢磨了两秒这是什么,然后就明白了过来,用力的偏过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男人评价女人的时候,有一种说法,半遮半掩朦朦胧胧,比什么都不穿更加引人遐思。这条点评放在男人身上不也一样么!
这混蛋熟谙此道啊!
沈沐风低低的笑:“许小姐怎么了?”
她吸了口气,指着他问:“你——”然后又噎住了。
她不能直接质问“你这厮是在引/诱我对不对”,说出来这狡猾的家伙不把她调/戏到死才怪。
沈沐风眼里隐约透出侵略性来,让她微微的透不过气:“我怎么了?我今天言行中规中矩,不知道哪里触犯了你?”
许蓝不想继续和他谈这个话题——实在太容易被他带进坑里了,她调了调气息,道:“沈总既然叫我来付账,一定是确定了衬衣的价格,咱们把这件事了结了吧。”
沈沐风点头:“设计师应该也算好如何裁剪了,跟我来书房吧。”
书房里有两个年轻的外国人,一男一女,见到沈沐风,便和他说起话来,声音低沉却悦耳,带着迷人的颤音,许蓝听不懂,想想设计师是法国人,说的应该是法语。
沈沐风认真的倾听,偶尔答两句,用的是一个调调的语言。许蓝微微一怔,有些欣羡,这人还懂法语?闪光点又多了一个,真是上天眷顾的人啊。
对话没有持续太久,设计师笑吟吟的离开了,沈沐风拿起桌上一个摆件把玩,漫不经心的说:“等陈秘书送走了人,就会上来安排转账的事。搞定之后你请我吃饭压惊。”
许蓝开始头疼:“我真没觉得你哪里有受惊了。沈总,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能入你法眼的人,从认识到现在发生的一切证明我们连相处愉快都做不到,何必非要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呢,这会影响消化的。”
“第一,我的确受惊了,只是我这人比较淡定,你没看出来。第二,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挺愉快的,吃饭会胃口大开,怎么会影响消化?”
许蓝咬牙:“你愉快?我不愉快!”戏弄和被戏弄的感受能一样么!
“你愉不愉快和我有什么相干?”
这个死流/氓!许蓝被噎得说不出话,抱着胳膊抿紧了嘴,心中默念破财消灾,还没顺过气,陈若天进来道:“马洛埃小姐已经上了车。晚餐也已经订好。”
沈沐风颔首:“知道了,你安排下转账事宜。”
许蓝打开了手机银行:“沈总的账号是多少……金额呢?”
沈沐风微微一笑:“八万。”
许蓝嗯了一声,刚在输入框里打了个8,手指就顿住了,隔了两秒,转头看着他:“什么?”
“八万。”
血液唰唰的冲向大脑,让她眩晕了起来,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再问:“什么八万?”
“衬衣的钱。你不是很伶俐么,怎么现在看上去和痴呆似的。”
许蓝又看向陈若天,他不是说过,法国设计师开价很合理的么。
陈若天也迷惑的看了看老板,对上视线之后明白了什么,便扭头看窗外夕阳,哎,好大好圆好像咸蛋黄啊。
许蓝放下手机走到沈沐风面前,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什么衬衣值八万?金线纺的?你逗我玩儿是不是?”
沈沐风笑了:“我急着吃饭,没心思逗你。面料就是高支精梳棉,并不离谱。”
“棉的那么贵?月球上种出来的?”
沈沐风笑得更开心:“许小姐真幽默,不过现在科技还没有达到能开发月球种棉花的高度。这件衣服,贵的不是面料,而是扣子。”
许蓝气得嗓子发哑:“什么扣子?”
“paraiba蓝碧玺,配上那款面料,非常合适。巴西产的蓝碧玺本就是碧玺中的上品,还好扣子不大,不必寻找大粒的宝石进行切割,否则价值会翻一两个数量级。”
许蓝手开始发抖:“这样说来,您没有找绝品宝石切纽扣,已经是特意照顾我了?”
沈沐风认真的点头:“我并不想为难你。本来还有三千多零头的,我也没给你算进去……”他话还没说完许蓝就跳了起来,“你穿什么衬衣啊!你不如直接裹一身金箔算了!”
陈若天想象了下上半身金光闪闪的老板,终于绷不住了:“哈哈哈哈……呃!”不能笑,不能惹怒给自己发工资的人。
沈沐风盯着许蓝几乎要伸进他眼眶里的手指,好整以暇的按住她手腕拨开,接触到她皮肤的时候心底品评了一下,点了个赞,然后慢悠悠的说:“我被你烫坏的那件衬衣,扣子的质地是和田青玉,虽然比不上羊脂玉,但是比这用边角料碧玺切割出来的扣子价值高多了。许小姐不要不服,我真的已经足够让步。”
“破的是布,不是扣子,你拆下来不能用?”
沈沐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和善语气说道:“我们沈家,不兴用旧衣服的东西拆拆补补,许小姐见谅。”
第9章功亏一篑
豪门公子散发出来的逼格让许蓝说不出话来了。不就是换个扣子么,说得和打补丁一样委屈。
和田青玉说丢就丢,她想想就心疼,可他就当丢了几个石子儿一样。
沈沐风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许小姐,转账吧,对了,你的手怎么那么抖?可别多打一个零。”
许蓝一阵胸闷,总觉得血液在往喉头涌,她深深呼吸了好一会儿,咬牙拿起手机,痛苦不堪的把剩下的四个零补齐,又再缓了半分钟,才点击了确认转账。
她来之前以为自己会被割掉一块肉,陈若天又告诉她只需要出血,但是最后,她根本是被砍了手脚。
沈沐风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看,说道:“已经到账,此事了结。走吧,许小姐,请我吃晚饭去。”
断了她手脚还不够,竟然继续吸她骨髓!
许蓝拿起包包:“我请不起你吃什么稀奇古怪的天价晚餐了。我以前得罪了你,我道歉,请沈总大人大量,原谅我吧,感激不尽。”
沈沐风看了陈若天一眼,他立刻说道:“许小姐放心,我订的那家餐厅人均两百就能吃得相当惬意,以你的收入水平,这不算什么。”
许蓝气得一拍桌子:“煎饼果子我都不想请他!”
沈沐风轻轻叹了口气:“许小姐想让我原谅,但这拍桌子大叫大嚷的,我怎么原谅?”
“你讹诈了我八万块钱,还要我请你吃饭,你不觉得做得过了头?”
沈沐风收起笑容,深深凝视着她:“许小姐,衣服的确是你弄坏的,难道不该赔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变成讹诈了?饭桌上和解是国人的习俗,你既然想我既往不咎,不仅不表现出诚意,甚至连和颜悦色的态度都不给我,你说说,到底谁过头?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许小姐这样胡搅蛮缠,我没法接受和解。”
那就是说,今后还会有无数后招?
他的确没有在她工作上动手脚,但是在不相干的事情上一出手,便让她辛苦加班挣来的丰厚奖金只剩下一点零头。他如果再出手,自己还会遇上什么倒霉事?
她不愿再想下去,手握紧,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印子也没感觉到疼,忍了又忍,终于让自己脸上浮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是我冒失了,衣服当然是应该赔的,晚饭也理应我请。刚才那样失态,让沈总笑话了,说真的,以我目前的收入,还没办法把八万块钱不当回事。请原谅。”
沈沐风脸色缓和了些:“许小姐顺过气了就好。现在已经不早,走吧?”
许蓝问:“请问洗手间在哪边?我想补个妆。”
沈沐风指了指一扇门,等她走进去之后,陈若天压低声音:“沈总,许小姐都要哭了,如果再刺激的话,怕是不好看。”
沈沐风想起那双水光闪动的眼睛和死死抿着的嘴唇,沉默半晌,道:“她现在应该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了。”说着看向陈若天,皱起眉,“你这是什么表情?心疼她了?”
漂亮女人委屈的忍着眼泪的样子,哪个正常男人不心疼?陈若天也不好说什么,道:“这倒不是,只是担心万一她真的哭起来了不好收拾。”
沈沐风磨牙,瞧瞧,这妞本事够大,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让自己忠心耿耿的首席秘书变得立场不坚定。他冷笑:“担心什么,这女人看上去软嫩嫩的,其实就是一块厚钢板,怎么折腾都不会变形,坚韧着呢。别被她外表骗了。”
陈若天默了默,又问:“你的衣服用的扣子真的都是贵重宝石?”他有时会被沈沐风差遣去办公室顶层公寓拿衣服,然后把换下的衣服放到洗衣篮里面去,他心情好的时候会轻放,被沈沐风训斥之后会狠狠的把衣服摔进去。
万一摔碎两颗玉石扣子……
沈沐风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暴发户,何必把钱穿身上显摆?就礼服衬衫讲究些,日常着装不必那么贵重。”
陈若天轻轻舒了口气,又道:“那许小姐的八万块……”
沈沐风牙关一咬,硬邦邦吐出五个字:“精神损失费!”
陈若天实在好奇得忍不住了:“沈总,许小姐到底是怎么得罪你的?”至于这么苦大仇深?
“闭嘴。”他攥紧拳,指节格的一响,陈若天赶紧依言闭嘴,心里却更加痒痒了。
一个默默的揣测老板的八卦,一个暗暗盘算怎样让某难啃的硬骨头变得酥软易下嘴,过了一会儿,两人又默契的抬头对视,陈若天先开了口:“沈总,许小姐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是在里面哭得太厉害出不来了吧。”
沈沐风板着脸道:“她会哭?笑话。呆这么久只会有一个原因——不通畅。”
陈若天开始考虑是否要和许蓝交个朋友,一是为了挖掘其中八卦,二是因为,能把一向温文尔雅的沈沐风逼得刻薄如斯的人,肯定是非凡的大神。
两人正说着,洗手间的门开了,许蓝平静的走出来,说道:“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沈沐风挑了下眉毛:“补妆补得这么久……不对,你怎么把妆补没了?你……”他端详了一下她那张脂粉不施的脸,见到微微红肿的眼圈,心里有些不自在,“你刚刚真在里面哭?”
许蓝没有露出委屈的神色,甚至笑了笑:“没有。刚刚手滑了,把定妆粉扑眼睛里。我眼睛太敏感,一下子就眼泪直流,只能把妆全部卸了洗眼睛,想重新化妆,可眼泪还是没止住,化了眼妆就晕花,只能这样子出来,比大花脸好些。”
沈沐风不信。
她这样的女人时常应酬见客户,一天为了适应不同的场合甚至会换几次妆容,化妆和走路一样娴熟,估计闭着眼睛都能涂抹,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明明是心疼钱心疼得哭了,偏偏在他面前绷面子。
终于收起爪子了,真开心。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等到她脱/光衣服爬到他床上千娇百媚的承认错误,那才是功德圆满。
也不想想,他是她能随便戏耍的么!活该!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从离开公寓到进入饭店包厢,许蓝一直温柔安静,少言寡语,那双眼睛隔了这么一阵子还没消肿,显然是因为泪意时不时涌上来的缘故,沈沐风心想,难怪陈若天不忍心,连他的心都开始发酸了,有种立刻把那八万块退回去再抱着她哄哄的冲动。
不行,先观望观望。这女人楚楚可怜,娇艳妩媚,精明干练,阴险狡诈四种面目他都见识过的,若非是极度狡猾之人,哪儿能那么娴熟的切换姿态?她静了这么久,情绪也该调整得差不多了,谁知道现在这乖样子是不是为了哄回那笔钱而演出来的?
出手就要把对方打得再无还手之力,决不能一时心软给人喘气的机会,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沈沐风很明白这个道理,他得把这女人调/教得从心底里服软,否则稍稍一松手,说不定她就跳起来咬他一口。
许蓝在饭桌上表现得非常好,他点了两个挺贵的菜,大大超出了人均两百的水平,她不仅没瞪他,反而温柔的请教他这些珍贵食材该怎么吃才能让食物的鲜美发挥到极致,学些知识方便她今后在商务宴请上让客户另眼相看。他不喜服务员在非上菜的时候进包厢,她便主动执壶替他加茶水,体贴周到。
沈沐风心下满意,吃得差不多之后便起身道:“失陪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许蓝点了点头,待到他关好包厢门,脸上温柔的表情瞬间崩了,横眉怒目的拿出手机和杨悦聊起微信——对方正在开会,打电话不方便。
包厢和走廊用落地玻璃隔断,悬挂着一层细密的珠帘,外面的人走动时只看得到轮廓,别有一种朦胧意趣,也方便许蓝观察敌情,只要沈沐风的身影一出现在墙外就闭嘴,免得再出现聊得正哈皮就被抓包的惨事。
沈沐风并不是去打电话,而是去前台结账,完事之后边回包厢边盘算,如果许蓝能把乖巧保持到他回家,他就把八万块钱转回她账户。
快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他和一个女子擦肩而过,他没注意,对方却叫住了他:“沐风。”
沈沐风微微一怔,旋即露出客气的笑:“靳小姐。”
靳慧心眼中露出微微的嗔意:“见过这么几次,应该是朋友了吧,沐风你还叫我靳小姐,就是看不起我了。”
“怎么会。你也来这里吃饭?”
“嗯,这是我一个闺蜜家的产业,你不早说要来,否则肯定有优待的。”
“可惜我已经结账了。”沈沐风不欲与她多谈,指了指包厢,“还有事,空了再聊。”
靳慧心随意看向珠帘后的人,目光一顿,调侃道,“原来是佳人有约。”
“和客户谈事罢了。再会。”沈沐风对她笑了笑,推门进了包厢。
许蓝已经提前结束了对话,手机搁桌上,但她设置的屏幕待机时间长,还亮着,沈沐风远远扫了一眼界面,随口道:“聊天儿呢。”
“嗯。”许蓝一边说话一边拿手机准备放兜里,谁知在关掉屏幕之前,拇指不小心在对话上一碰,让刚才那段话回放了:“沈沐风回来了,不聊了,我还得忍,都要成忍者神龟了,真特么的苦逼!祝这个觊觎我的死马蚤/包早日不举!”
沈沐风脸色立刻青了。
第10章突如其来的吻
辛苦忍耐度秒如年,关键时刻一失手,瞬间回到解放前。许蓝把自己这不懂事的拇指剁掉的心思都有。
包厢里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许蓝搜遍了整个大脑皮层的沟壑也没找到缓和气氛的切入词,亦不敢直视他的脸,眼角余光扫过桌上残羹剩菜,又把墙面地面打量一通,觉得这样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便慢吞吞的把惹祸的手机收回包里,酝酿了一下情绪,道:“沈总打完电话了?”
沈沐风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淡淡的看着她,没说话。
既然回来了自然是打完了,她这话废得……她清了清嗓子,道:“吃得还满意吗?要不要再加个菜?”
沈沐风嘴角微微一挑,许蓝跟着头皮一紧,这种皮笑肉不笑最让人惴惴不安。
“沈总如果吃好了,我们就走吧,听说最近御景事情多,你自然也忙,早点回去休息的好。我去结账。”她站了起来。
沈沐风终于开了金口:“我已经结了。”
她恰到好处的做出没有料到的神情:“这……不是说我请吗,沈总何必这么客气?”
“许小姐的钱不是那么好花的。”她屏幕上微信绿框框一条接一条的,聊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内容不知道有多丰富,如果诅咒真能生效,他现在铁定灰都不剩一撮了。
“呵呵,让你看笑话了。我从小手头不宽裕,金钱上是看得重了点,自然远不如沈总从容。”
“许小姐不要妄自菲薄。你是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深谙厚黑之道,今后前途不可限量,或许将来有一天沈某也需要低头,托你提携提携。”
厚黑厚黑,脸皮厚,心眼黑,没人喜欢被这样形容,不过男人也不能容忍有人说他不举,想了想,罢了,扯平了,忍吧。再者,她脸皮的确厚,他说得也有一半对。
想通了,她气也顺了,大大方方的说:“谢谢沈总夸奖,我也想有个好前途,不过一切都说不准,先把当下的难关过了才是要紧事。至于沈总后面那句话,我哪儿当得起提携二字,只有沈总才用得起这两个字。”
沈沐风没答话,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滑动,许蓝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没有立场问,干着急了一分钟之后,她的手机来了新短信,翻开一看,是银行发来的转账通知,沈沐风给她打了八万整。
他转变主意不讹诈她了?她嘴角刚往上一翘,又倏地沉下。
沈沐风虽然有谦和宽容的好名声,可对她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挨了骂反而还钱给她,这不正常,正常的做法是,让她损失更多。
那么,八万回来了,也许紧接着会有十八万从她账户离家出走,甚至会更多。包厢里开着空调,很凉爽,可她身上迅速被汗湿了。
“沈总,你……”
沈沐风一笑,和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温文尔雅,迷人之极:“我怎么会为了一件衬衣和美丽聪明的女士计较,赔偿什么的,只是个玩笑。”
怎么可能!他越笑,许蓝就越紧张,一颗心七上八下乱跳,声音也淡定不了了,有些磕磕巴巴的:“沈,沈总,弄坏别人东西就得赔,是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你那件衬衣太贵重,我不赔心里不安……”
沈沐风似笑非笑:“不安吗?”
许蓝胸口汪着一团血,闷得生疼,可再疼也得忍,笑容特别自然,眼神特别诚挚:“真不安。”
两者相害取其轻,损失八万让她肉疼,损失十八万二十八万,她恐怕骨髓都会疼。
“我不会让女人赔钱的。”沈沐风慢慢的走到她面前,抬起手顺着她头发抚摸下去,许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睛不由自主的闭上,这人不要她拿钱赔,难道要她肉偿?
可别这么狗血啊……
如果真的这么惨,她是破罐子破摔当被狗咬了呢,还是做好灰溜溜被赶出国的准备,扇他一巴掌?
他拿开手,道:“真是乖乖女,家长肯定疼你得很。”
许蓝脸僵了僵,慢吞吞道:“还好,还好。”
“好了,不耽搁了,走吧。许小姐不必把衬衣的事放在心上,实在过意不去,下几个合作项目好好做,给御景带来的好处就远远超过衬衣的价值了。”沈沐风干脆利落的转身走到门口,彬彬有礼的替她拉开门。
许蓝发懵,他这样子正经得不得了,没有用色相勾她的马蚤包作态,也没有拉着她调/戏的邪魅狂狷,刚才那摸头算什么?顺毛?
他刚刚说,还有下几个项目?都给她做?
不仅没折腾她,还给她如此诱人的好处?这到底是肿么回事?
难道他真的是小说里的中二病总裁,对他好,他瞧不起你,骂他两句,他反而觉得你与众不同?
可是,整个御景集团的人都对他服服帖帖,那些人精可能为一个中二病鞍前马后吗?
许蓝想破头了也没想明白,坐在车上一路迷惘着,中途手机响起,是关系不错的同事打来的:“许姐姐,许大神,求你帮我个忙,我们项目组在赶工,明儿要交差,可是陈哥他老婆提前动了胎气,马上就生,婆家娘家都不在这儿,不能不放他去医院。我们缺个给力的人,你来帮我们一把好不好?到时候项目分成,咱们整个组的人凑份子送你一份大礼。”
许蓝回过神道:“好,你们先忙着,我马上来。”说罢对沈沐风的司机说,“张师傅,麻烦你在前面路口停下,我得去趟公司。”
“何必这么麻烦,老张,先送许小姐去事务所。”
“这哪儿好意思,事务所在城西,不顺路啊。”刚刚她就不想搭沈沐风的顺风车,可他说她家和他家都在城南,顺路,她根本推辞不过。
“无妨。反正没事,就当在市里兜兜风。许小姐别客气了。”沈沐风说罢,舒舒服服的靠在座椅上,闭目养起神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感觉得到他并没有和她一笑泯恩仇的意愿,既然如此,他递过来的好处可能是包装精美的炸弹,她最好一个都不要接,即使是蹭个顺风车这样的小好处。
柔软的座椅就像长了尖刺,让她坐得很痛苦,好不容易到了事务所门口,她赶紧道谢下车,刚想长长舒口气,前面一人惊讶的说:“许蓝?”
许蓝一看,是同一事务所的同事,手上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她身后那辆车,立刻露出惊羡的神情:“好牛叉的车!许蓝,谁送你来的啊?”
车窗缓缓降下,沈沐风迷人的笑脸露出来:“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加班辛苦,早点休息。”
许蓝还没回过神,车就开走了。
同事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地上:“这这这,这是沈沐风!是沈沐风吧!这期财经周刊里有他的专访!”
许蓝道:“是他,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同事就像要把她看出一个洞那样专注的盯着她:“你怎么在他车上?”
原来是八卦之血了。
“御景的项目是我负责的,途中见过他一两次,他觉得我做得挺不错。今天遇上了,他说有意向再和我们事务所合作,我们就详谈了一下,他送我过来不过是顺路。”她说得很顺畅,一副坦荡的样子。真相是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的。
同事依然目带犹疑:“他笑着说还会联系你,这……”
许蓝也没搞明白他的用意,笑道:“项目还没敲定呢,到时候肯定得再联系我不是?好了,我得去帮微微忙活,进去吧。对了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我们项目组也加班,估计要弄到很晚,得有夜宵垫肚子。”同事说罢,又问,“你和沈沐风真的只是谈公务?”
“我倒是想攀附权贵呢,人家看得上眼么?要正经交往,有的是名门闺秀,要玩,大把明星超模等临幸,我这样的,身份不够高,又没那些女人会讨好男人,还是一边儿玩去吧。”
“哎,我就是说说。”同事不再怀疑,和她一起说说笑笑进了写字楼。
过了一周,御景果然联系了她,给了两个大单,让同事羡慕得眼睛都绿了,她仔细研究了下,给的两个单子都是关系重大的事务,沈沐风不可能拿这种大事耍花招给她下套。
之后因为工作缘故,她去过几次御景集团,单独见过沈沐风,对方言行有礼有节,丝毫不见轻佻,甚至让许蓝开始怀疑那个暧/昧的让她用推倒来证明执行力的沈沐风是她幻想出来的。
一来二去她都没有遇到任何怪事,渐渐的放下心,这一日,她再次去了御景办事,正好是上班时间,所有电梯门口都得排队,正等得焦躁,一个人走来道:“许小姐是贵客,走高管电梯吧,节省时间。”
她听出是陈若天的声音,扭头对他致了谢,随他走向专用电梯,谁知电梯门一打开,她就看见了沈沐风的脸。
陈若天问好:“沈总早。”说罢示意许蓝进去,又道,“我去办事,你来过几次了,应该找得到财务办公室。”
许蓝点头,跨进了电梯,对沈沐风道:“沈总,早啊。”
沈沐风颔首:“早,许小姐今天非常漂亮。”
许蓝怔了怔,漂亮?她今天穿的规规矩矩的职业装,单调严肃,还不至于让眼光极高的沈少爷特意夸赞漂亮。
“谢谢啊。”她疑惑的低头看衣服,想确认下,谁知看完抬头,沈沐风竟然低头凑近了她,眼中有久违的不怀好意。
她还没回过神,他已经把她压在了电梯墙壁上,巧妙的制住她双手,倾身吻住她的唇。
许蓝懵了。在她脑子做出反应之前,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不同的人的低语声混在一起传了进来,然后又瞬间静谧。
沈沐风松开她,微微一笑,眼神宠溺:“好了,你去忙吧,等我电话。”
电梯外传来嗡嗡的交头接耳声。
许蓝愣愣看过去,全是衣冠楚楚气质高雅的人,他们等着上专用电梯,估计是御景的高层人物。
沈沐风这样当众表演是什么意思?
她刚想质问,却见沈沐风对着其中一个女性叫了声:“妈。”
第11章欺负人
许蓝的话被沈沐风的那声“妈”给堵了回去。
沈夫人看见了沈沐风压住她亲吻的场景,她会怎么想?她的心思,可比沈沐风的心思更加重要。
当母亲的,一般都见不惯当众和自己儿子亲热的女人,豪门贵妇对此更加敏感,若是认为出身平凡的狐狸精有缠上金贵儿子的举动,绝对会下狠手收拾。
沈沐风虽然不怀好意,但他应该很享受一步步折腾她的乐趣,她还有喘息时间,可以想法子和他斗一斗,但是,如果沈夫人决定动手,那一定是干脆利落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让她瞬间没有翻身可能。
耶稣基督,阿拉真主,玉皇大帝,如来佛祖都可以作证,她真不是狐狸精啊,她是被沈沐风逼的呀!
可那几尊大神都不可能下凡说话啊!
怎么办?怎么办?她的脑子转得和风车一样。
要不,立刻扇沈沐风一巴掌,洗清自己勾/引他的嫌疑,让沈夫人高抬贵手?
不行不行,当众给沈沐风耳光的话,沈夫人是不会干脆利落的收拾她了,可沈沐风会干脆利落的收拾她!
用诚挚的眼神看着沈夫人,好好的解释?
可是谁会听一个自己鄙夷的人的解释?怕是她越说对方越觉得她巧言令色简直该杀。
在许蓝想出对策之前,沈夫人蒋丹怡平静温和的开了口:“沐风,你现在是公司的执掌者,举止轻浮了怎么服众?今后注意。”说罢对旁边的几位高管笑了笑,露出慈母的无奈,“诸位见笑了。”
人精们也体贴的笑:“沈总毕竟年轻,现在的思想开放,是我们落伍了。只要沈总能把公司做大做强,我们跟着赚了钱,我们就服他。至于别的,又不是选道德模范,干嘛吹毛求疵?”
蒋丹怡看了一眼许蓝,眼神稍稍疏离了些,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鄙夷和盛气凌人,声音还算得上温和:“沐风,看人家受惊的样子,你别是欺负人了吧?”
许蓝一愣,旋即喜上眉梢,简直想扑过去抱着她了,这是观世音娘娘下凡啊!
这才是真正的贵夫人,多有气度,多有头脑!
沈沐风笑了:“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女人?”
许蓝瞪大眼看着他,自从认识以来,他欺负她多少次了?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被怒视,他也没有露出恼色,神情依然温和,只是眼中微带不耐之意:“怎么还傻乎乎的看我呢?乖,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先办正事去。到楼层了,快去吧,别耽搁事。”
说得就像她舍不得离开他一样,许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没想出反击的话,蒋丹怡问:“沐风,这就让人家走?你都不向妈妈介绍下。”
沈沐风道:“没必要特意介绍,您不会感兴趣的。不过一朋友而已。”
声音淡淡的,“朋友”二字说得勉强而又意味深长,许蓝很快反应过来,这不就说她是个取乐的玩伴么?她勃然大怒:“沈沐风!什么朋友?”
沈沐风脸色冷了下来:“那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开始的时候我应该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有些事,你不要妄想,要知道什么叫分寸。走吧!”说完就按着她的背迫使她往前走了几步离开电梯,然后对蒋丹怡和一众高管道,“真是不好意思。快请进来吧,周一事情多,耽搁了你们这么久。”
许蓝被沈沐风那些没头没脑的话搅得脑子如一团浆糊般混沌,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合上,旁边的led灯的数字开始变化,绿色小箭头一跳一跳的,她太阳|岤也跳了起来。
站在墙边理了理思绪,她终于明白了过来,抽了口凉气。
沈沐风拉着她演了一出狗血剧,他是风流倜傥冷酷无情的贵公子,而她是一个不自爱的女人,他只是玩玩她,而她却想绑定他,不知轻重,激怒了他,然后被华丽丽的赶了出去。
还当着他的亲妈。
自己的形象瞬间从一个令人敬佩的职场精英变成让人不屑的玩、物,她根本无法辩解。
沈沐风的公众形象极好,她和他的矛盾又鲜有人知,整她对他看上去没有丝毫好处,谁会相信他说了谎?
她心思坚忍,风言风语未必不能扛过去,可是沈沐风在蒋丹怡面前确认了她的狐狸精身份,这又如何是好?
还是个不知好歹的狐狸精!
有涵养的贵夫人未必会处置儿子身边的女人,儿子压力大,玩玩就当放松,但这女人如果不安分,那就只能出手了。
许蓝盯着自己手上的文件夹。里面的文件凝聚着她和她的团队的心血与智慧,抱着文件夹走进电梯之前,她还自信满满,眼前一片光明,现在却有些绝望。
噩运既然还没有到眼前,那她就必须工作。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去了财务部,忙完之后离开,虽然走得昂首挺胸,但是心乱了,精神也散了,在写字楼门口差点和人迎面撞上。
对方很有风度的扶住她:“许小姐,慢点儿。”
这一惊让她回过神,定睛一看,是一个头发花白,但是形象气质都非常不错的老者,她在工作中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是御景董事会成员之一,连忙道:“您好,齐总,我太冒失了,对不住。”
对方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示意秘书助理等人退后,说道:“许小姐,我们只在工作里短暂交流过,但是你给我的印象非常好,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思维清晰,举止有度,是个人才。我真没想到你会牵扯进沐风的风流事里。”
许蓝脸色倏地涨红:“我没有,真的……”语无伦次否认了几次之后,她清醒了些,这种忙乱无条理的说辞,换成她,她也不会信,定定神,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齐总,这真的是个误会,等会儿容我慢慢解释。我绝对没有攀附上沈总的心思。我收入已经足够我的花销,我也没有浮夸的物质追求,不必为了钱而放低姿态。对我而言,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在职场拼搏所得到的快乐,不是珠宝名车所能比拟的。”说着自嘲的笑了笑,“如果真的入了沈总青眼,我开的车穿的衣服肯定不一样了,我也不会一大早来上班,睡到中午然后去做spa,不是更享受?”
齐总摇摇头:“我没说你是为了钱。说真的,刚刚我们看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沐风的女朋友。”
许蓝被震住了,这又是什么和什么啊?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上流社会的人脑洞大开的时候简直雷人。
“沐风以前从来不会让这类私事出现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