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发酸,抿了抿嘴,说:“沈乘风是故意的,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得罪过他,也一直对妈以礼相待,就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总是话里话外的刺激我,就不让我过得好受。”
“他们两个一直这样,不光是为难你,连沐风也吃过不少亏。你心里明白他们是挑拨就好,他们越是想看你们不和,你们就越要恩爱。”
许蓝轻声问:“爸,为什么妈会这样对沐风?我以前只以为是当妈妈的偏疼小儿子一些,所以没多问。但是嫁过来这么一阵,看到过几次冲突,总觉得她的行为已经不能用偏心来解释。”
沈行知握住茶杯,怔了良久,长长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我和蒋丹怡是商业联姻,没有用心去了解过她,只觉得她外在条件不错,家世好,能力强,待我和我家人也算温柔,所以就顺顺当当的同她举行了婚礼。婚后,我才发现她有异乎寻常的权力欲。但她一开始在我面前装贤妻,与我恩爱非常,暗地里却策划了一场商战,如果成功,她可以进一步蚕食御景,可在关键的时候,她怀上了沐风。”
他沉默了下来,目光复杂,过了半分钟才道:“她孕期反应非常严重,根本没精力再筹谋。她……甚至想过先打掉这个添乱的孩子……”
许蓝轻呼一声,脊背发寒。为了算计丈夫,不惜牺牲孩子,蒋丹怡的凉薄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还好,医生说了,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打胎可能会造成不孕。她只能保留这个孩子,而我在她疏于防备的时候,发现了商战的真正策划者,对她戒备了起来。”沈行知顿了顿,道,“所以,沐风的到来,对她来说是一场噩梦,加上她孕期反应严重,每过一天,对孩子就多一些怨恨。我虽然反感她,但看在孩子面上,一开始是有空就去陪她的,可她就和疯婆子一样怨我,一言不合就对我动手,后来还回娘家,联合一家子人给我施压。我当时年轻,忍不得这口气,后来干脆就不理会她了。她怨气更深,最后导致了早产,她大出血,吃了不少苦头。所以说,虽然沐风是她亲生儿子,但对她而言,是坏了她的计划,伤了她的身体,甚至险些危及她生命的灾星。”
许蓝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沐风生下来,身体非常弱,可是她厌恶这个孩子,蒋家请的保姆看人下菜碟儿,对沐风疏于照料,我再次和她起了冲突,把孩子抱走,交给我父母抚养。她基本不去看孩子,本就没多少感情,这下更淡了。后来她在与我的斗争里落败,底气不足,终于开始把心放在这个家上,关心孩子,讨好我,因为离婚对她不利。”
“她既然开始关心沐风了,毕竟是亲生儿子,总该培养出一些感情吧。”
沈行知讽刺的笑了笑:“她看见儿子和爷爷奶奶更亲,心中不忿,居然去对沐风说祖父母的坏话,想离间祖孙关系。可这一招也失败了,她处境更加艰难,就更怨恨沐风不贴心。”
许蓝想起蒋丹怡对沈乘风的宠爱,问:“她觉得沐风不听话,所以把全部的母爱都倾注在乘风身上了,对吗?”
沈行知露出屈辱之色,喝茶缓了缓,道:“我准备和她离婚的时候,她想法子怀孕了,这下离婚就难办了。乘风对她而言,就是福星,加上长得像她,所以生下来就备受宠爱。他从小长在她身边,又嘴甜会讨好人,她不可能不喜欢。乘风被宠坏了,我有心教养,可教训之后,转眼她就去哄孩子了,我的苦口婆心全部成了无用功。沐风也尽力的纠正弟弟的性子,但毕竟是晚辈,乘风一找蒋丹怡告状,沐风就只能罢手。后来我身体状况恶化,沐风为了替我分忧,又忙着在公司站稳脚跟,我们两个都没有足够精力管乘风,所以……家里的情况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段豪门秘辛又荒唐,又悲剧,许蓝消化了许久才理清楚脉络。
沈行知握住她的手说:“蓝蓝,是不是觉得夹在沈家旧怨里左右为难?我和你交个底吧,对于蒋丹怡和乘风,你能维持表面的情分就好,如果他们咄咄逼人,你连这个面子也不必给他们。你硬气起来,慌张的反而是他们,毕竟沈家不和的消息传开,他们根基不如你和沐风,受到的损失会更大。你看,他们现在想为难你,都不能直接给你脸色,只能耍刚才那种鬼蜮伎俩……”
许蓝胸口蓦地一疼。
沈乘风的确只耍了个小花招,但这个花招正好击中了她的软肋。
沈行知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温言道:“沐风并不想让你难过,只是,叶珊的死给他的冲击过大,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许蓝低声道:“我知道,就算去世的是个普通朋友,想起来也会心里难受,何况是他真心爱过的好女人。我……我也不想就此事多纠结,我和他说过,清明和忌日扫墓,他不必顾忌我,知会一声就行了。叶家已经败了,如果他连墓都不扫,也对不起他们曾经的情分。”
沈行知温和的看着她:“我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其实,过了这么多年了,他现在对叶珊的执念,更多的是愧疚。他有没有对你说过叶家的事?”
许蓝点了点头:“说过一些。”
“我想,叶珊的死,他应该没有和你详说过。”沈行知看向窗外,缓缓道,“他俩曾经感情的确很好,但是叶珊毕竟是叶家的女儿,叶家先是算计沈家,后来又因沈家而败,有这样的仇恨纠葛,她和沐风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单纯的相爱,他们都怨恨对方的长辈,又戒备爱人会为了家族利益对自己动手,最后他们还是分手了。沐风接受了现实,但因此失魂落魄,失眠,酗酒,我怕他在外放纵时沾染更可怕的东西,就把他关在家里,他睡不着,我就让他吃安眠药,强迫他休息。所以,叶珊出车祸,被送入医院抢救,奄奄一息的时候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因为睡得太死了,没有接电话。醒来之后,叶珊已经去了。”
许蓝听得眼睛发红。
“她临死前只想和他说句话,可他没能够满足这个小要求,所以他很愧疚,对我给他吃药的行为也一直耿耿于怀。”沈行知递给她手帕,柔声道,“他愧疚很久,但不见得他会再爱叶珊很久。蓝蓝,你对沐风的意义是不同的,他现在也正在慢慢的接受你。你很优秀,男人喜爱的品质你基本都有,对你自己有点信心,嗯?”
许蓝闻言,泪流满面。
自信?在叶珊面前,她有什么资本去自信?
刚刚在旧照片上对叶珊惊鸿一瞥,她就被对方的气场镇得有些喘不过气。
照片上少女散发出温柔甜蜜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想怜惜,甚至连她的嫉妒也转化成了感叹——如此佳人,怎会早早香消玉殒,上天为何如此残忍!
叶珊四周是开得繁茂的牡丹花丛,姚黄魏紫绚丽夺目,却通通沦为她的陪衬。
光论相貌,叶珊并不比她强多少,可是眉宇间的从容恬淡,让人心中浮躁如同被水冲去,杂念被荡涤一空,给人一种感觉——你心中的痛楚可以尽情对她倾诉,而她花瓣似的嘴唇里绝对不会吐出刻薄的言辞,只会柔柔的安慰你,给你出主意,你若是不想说话,仅仅拥她入怀,她的体温能让再冷的心温暖起来。
光看照片就能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亲近之意,何况她本人?
许蓝看向一旁,想转移注意力,身边的书柜玻璃门仿佛一面镜子,映出了她的容颜。她无疑也是美丽的,可是被亲生父母冷待,算计,让她对这个世界都有戒心,眼眸里隐约的冷意藏也藏不住,她在职场摸爬滚打,虽然没有做过不正当的事,可殚精竭虑往上爬的经历,让她眉梢眼角染上精明,世故,与刻薄。
她怎样和叶珊比?
沈行知打断她的思绪:“蓝蓝,哭什么呢?”
许蓝用力的擦着眼睛:“信心得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我有自知之明,叶珊通身的气度,我没法比……”
沈行知皱起眉毛,声音严肃了些:“你这是软弱。叶珊再好,也是个死人,你鲜活的存在于这个世界,拥有无数希望,为什么要和已经逝去的人比?再说你是完全不同的人,有属于你自己的特点,你的坚韧和不服输的劲儿,叶珊也比不了!”他停了停,放缓了声音,“气质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用钱堆出来的。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你欠缺的,不过只是历练罢了。等你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过几年,你不会输于任何一个大小姐。”
许蓝离开沈宅之后,叶珊的脸依然在眼前不停浮现。她心中烦躁,往车窗外看了看,对司机说:“你找个地方停下来,我去喝个下午茶。”
咖啡厅有个露台,撑着阳伞摆着鲜花,坐着看街景相当舒服。许蓝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单,茶点送上来之后,她却没什么胃口,搅了搅杯中奶茶,便盯着露台外的街景发愣。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新的客人来,侍应生热情的迎上前,语气随意而熟稔,想必是常客:“叶先生,还是老样子?”
那人低低的“嗯”了一声,许蓝听到不远处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想必那人已经落了座。她微微皱眉,本来露台上只有她一人,独处空间,没有人能看到她脸上的失意,可现在……
她调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让自己背对此人,可是莫名的,她总觉得那人在看她,空气中也渐渐的充盈了男士香水的气息。
这味道独一无二,十分熟悉,她猛然回头,看到了叶琛的脸。
叶琛骤然和她对视,表情也僵了僵,然后勾了下唇角,似乎是打招呼,但他很快又移开视线,垂下头,神情漠然,仿佛她并不存在,仿佛刚才他没有凝视过她。
许蓝血液飞速流动了起来,她恨他的始乱终弃,也排斥他那张能看出叶珊影子的脸,总之她是一刻不想在这里多呆了,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叶琛看着她如同风一样急匆匆离去,怔了片刻,用力的抹了下脸,站起来走到她刚才坐的位置,看向街道。
街边停了一辆出租车,一个男子走过去想打车,却悻悻离去,想必是被拒载。他不由得好奇的看向那辆出租车,车窗是打开的,里面的司机的脸似曾相识。
他凝目仔细端详片刻,脸色忽的一变。
许蓝洗了个脸,从露台侧面的出口大步走出去,径直走向那辆出租车。叶琛心咯噔一跳,扬声道:“蓝蓝!别上那辆车!”
许蓝哪儿会听他的,走到车边就拉开了车门坐上去,对司机报了个地址,然后看向车窗外。
叶琛竟然撑着露台边缘纵身跳下,急急往这边跑。她愣了片刻,移开视线,定了定神,对司机说:“你好,麻烦你不要抽烟,好吗?”
司机回头对她笑了笑:“美女不要我抽,我就不抽。”说罢直接把烟头摁熄在副驾座椅上。
许蓝身子就像被浸入冰水,骤然凉透。
最痛苦的那一夜从脑海里浮现,狞笑的男人伸出手,用力的撕扯她的衣服,掐拧她的皮肤。
这个司机,正是那两人中的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抽到现在我才登陆,我容易吗我!!!!!!!!!!!!!!!!
第59章获救
司机从后镜里端详了一下许蓝的表情,笑了:“美女,脸色怎么这么白?晕车了?”
骤然遇见曾经侮辱过自己的人,许蓝一时没法镇定下来,她直直盯着那人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哑着嗓子道:“你要干什么?”
那人大笑:“许小姐……哦不,现在是沈太太了,我遇上故人,自然想找个地方好好叙旧呀!啧,看看你这面皮白的,看得我都心疼,等会儿到地方了,让你躺着缓一缓,别急,啊。”
下流话刺激得她血液加速流动,茫然的神识渐渐的清明了起来。她看了看四周,车顺着小街道行驶,开得很快,跳车是找死,周围人少车少,也不方便呼救,如今还是先稳住他的好。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动作幅度非常小,避免引起那人注意。沈沐风远在云南,她拨了陈若天的号码,把手机贴在驾驶座的后背上,等接通之后,她做出气力不支的样子,身子前倾,嘴唇贴近手机,扬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什么?”
“哈哈,我是什么人你别管,反正等会儿你会叫我好哥哥,亲老公。”
许蓝咬了咬牙,道:“我们不如好好谈谈。你想要女人,找我就很失策,你得不了多少乐趣,还会惹一身麻烦。你不如开个价,有钱,你不仅能找到更好的女人,也能得到女人之外的乐趣。”
司机冷笑:“能嫁入豪门的女人果然不一样,还有胆子和我谈条件。不过,我想先干了你,然后拍几张你玉-体横陈的照片,我不信沈沐风那杂种不花大价钱从我这里买。钱有了,女人也搞了,这不是合算得多?”
许蓝又气又怕,脸颊涨得绯红,看了看窗外,道:“你把车开到这么偏的地方干什么?马上就要到北城最穷最脏最乱的街区了……康辉路……怎么,你住这边?我记得以前你可是一身名牌,抽雪茄的公子哥,怎么现在住这种地方了?”
“婊-子!闭嘴!”
此时街道窄了不少,司机降了速,许蓝心底粗粗估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速度,即使撞上路边的树,应该也不会造成车毁人亡那么大的伤害。她腾出一只手摸出防狼喷雾,对准驾驶座隔离栏杆的空隙,往里面使劲的喷。
那人猝不及防,猛咳了起来,眼睛又酸又辣,可他毕竟驾驶经验极其丰富,本能的踩了刹车,许蓝的头猛的撞到了前座,手上的东西掉在地上。还好她为了让陈若天听得清楚,头本来就离前座近,受到的冲击力有限,只晕了晕,然后赶紧伸手去开车门。
车门已经锁了。
许蓝冷汗唰的从毛孔里冒了出来,用力的扳着开关,须臾又暗骂自己犯蠢,降下车窗,对不远处一个路人大叫:“救命!救命!快报警!”
那人闻声看了过来,然后赶紧转身,跑得飞快。
这是一条老街,旁边都是两三层的老房子,已经残破不堪,是n市危房改造的区域,所有住户都被安置在别处,不日将拆-迁。这片区域本就治安混乱,如今没了住户,房子时常被流氓地痞用来进行非法交易,几乎没人敢从这里走。那个人跑掉之后,街道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进行求助的人。
司机已经缓过气,解了车门锁,打开车门就往后座扑来。许蓝赶紧挪动身子从另一边出去,可那人动作敏捷,在她的脚刚踏上地面的时候就绕了过来,截住她,抬手就是一耳光,骂了两声“马蚤-货”,然后冷笑:“这里也不错,都是空房子,沈太太很会找地方嘛!咱们现在就去快活快活!”
他正扯着许蓝肩膀把她往外拖,一辆车忽的冲进街道,急急刹住。司机微眯着眼瞄了一眼挡风玻璃之后的人,松开手,任由她跌在地上,踢了她一脚,骂道:“操!”
那人手劲极大,许蓝的耳朵被打得嗡嗡响,眼前金星乱冒,脸颊如同充了气,感觉鼓鼓胀胀,又轻飘飘的,他那一脚又正好踢在她肋下,疼得她半天缓不过气,想爬起来都不行,只能勉强抬头看向突如其来的救星,然后,她看到了从车里冲出来的叶琛。
她惊愕片刻,张嘴深呼吸,想试一试站起来,谁知呼吸都能扯动肋下伤处,平常人被那样一踢都会疼得半天回不过神,况且她这个痛觉极其敏感的人。她难受得眼前发花,只能暂时放弃挪动的想法,昏沉中听见肉-搏的声音,还有司机下流恶毒的詈骂。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努力睁眼一看,倒地痛呼的那人是司机,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
叶琛狠狠的在他腰上踢了一脚,站住缓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扶起她,见她疼得冷汗淋漓,叹了口气,低声说:“你还是这么怕疼……”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恨他,可他今天毕竟救她于水火,还挂了彩。茫然片刻,她别过脸,只说了声“多谢”,便不再发一言。
叶琛怔怔看了看她,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车的副驾上,把座椅放平,让她躺好。许蓝稍稍好受了点,忽的想起一事,道:“我的手机……我刚刚一直和陈秘书联系着……”
他道:“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办,你先好好躺着。”
许蓝躺在车里,看不见他的人,只听见他讲电话的声音,略一分析,便知陈若天已经带了警方的人往这里赶。她放下了心,刚合上眼,那个司机忽然开了口:“叶琛,英雄救美,好浪漫,哈哈哈!可惜你做再多也没有用!她已经嫁人了!嫁的还是你叫过姐夫的那个人!”
车外传来一记踢打声,叶琛呼吸微微急促,冷声道:“闭嘴!”
“怎么,气着了?憋屈了?”那人声音里带着剧烈的痛楚,可仍然在笑,听起来分外凄厉,“看见刚才她对你爱不搭理的模样我就想笑,哈哈哈!你英雄救美有个屁用?叶琛你个忘恩负义的狗杂种,你活他妈该!”
叶琛应是怒极,继续在那人身上发泄怒火,击打声不断传来,许蓝听得自己皮肉都有些发疼,忍了忍肋下的剧痛,抬手用力的敲打车窗。
他很快走了过来,脸上犹带暴怒的潮红,声音还算冷静:“怎么了?”
“你悠着点。等会儿还要问他话,还有……”她迟疑片刻,道,“别打出大毛病,把你自己也裹进官司里。”
叶琛沉默片刻,倚在车门上,摸出一支烟,打火机发出脆响,淡蓝色的火苗蹿了出来,刚点燃,他又掐灭,扭头看了看许蓝。
她厌恶烟味。
那人没挨打,皮糙肉厚,一会儿就缓过了气,继续痛骂:“叶家的狗!说好合作一起搞了沈家,沈家反手整老子的时候,你他妈-的在哪里!我以为你是个人物,连妹妹都愿意许配给你,你他妈念着姓许的小娘皮!可她不理你,哈哈哈!你再想她十年她也不会理你!因为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杂种!盯着你打分手电话的时候,看你那冷酷样儿,我还以为你真想通了呢!结果你转头就害死了我妹!”
叶琛冷冷道:“她自己嗑-药过度,管我什么事?”
许蓝心里乱糟糟的,叶琛一直念着她?他打分手电话的时候,身边有人盯着?这司机又和沈家旧事有关?
她疼得发晕,此事又触及到她内心最深的伤口,她许久都没理清脉络。没过多久,陈若天带着人赶了过来。
见她已经安全,陈若天紧绷的表情稍稍缓和,对叶琛致谢,然后让人把许蓝抬到了保姆车上,又请警方的人在带走司机的同时,注意保密,以全沈家颜面。
许蓝左边最下两根肋骨被踢得轻微骨裂,只能在家休养,对外宣称出了车祸,婉言谢绝外人探访。
她疼得厉害,只能服用镇痛药物,副作用让她睡了许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下午。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想翻身,却牵动了伤处,呻-吟了一声。
“蓝蓝,醒了?还疼不?”
许蓝清醒了一些,惊讶的看着沈沐风:“你回来了?”
“我当然得回来。”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昨天下午我就知道了,但当时我在深山里,马上就天黑,那里的山路坑坑洼洼,而且九曲十八弯的,也没有路灯,实在不方便立刻走,只能今天早上出发去最近的机场。我也想早点回来的,你不要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许蓝让他把病床摇起来,吃了点东西,定下神,问,“沐风,昨天我怎么会忽然碰上那种事?他和你家和叶家斗争的旧事相关,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第60章往事如烟
沈沐风把手放在她肩上,温言道:“这只是个意外,你不要太悬心了,先好好养伤。”
“意外?”
他颔首,皱眉道:“那人以前是城西龚家的子弟,和叶家联手过,事败之后,龚家也倒了。龚家手段毒辣,我家自然不会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他只能在底层熬日子。这种纨绔,读了书也没读出本事,后来靠开出租车维生。昨天他在你去的咖啡厅旁边的小卖部买烟,结果在露台看见了你,认出来了。”他顿了顿,说,“你嫁给了我,和叶琛又有旧情,他想起旧仇,就呆在原地抽烟,一时没走。谁知道你急急出来打车,正好上了他的车,他临时起意,想对你动手,以此报复我们。”
许蓝沉默片刻,道:“我就这么倒霉?”
沈沐风抚了抚她的脸,掌心发粘,是冷汗半干留下的痕迹。他想起她在镇痛药的作用下依然睡得不安稳,在梦里惊惧的发抖,呻-吟,心不由得一疼。不管是曾经被侮辱的过往,还是昨日险些遭遇毒手的经历,对于一个女人而言都是极难忍受的恐惧和屈辱。
他打来热水,绞干毛巾替她擦脸,又解开她的病号服给她拭去身上的冷汗。见到她肋下碗口大的淤痕,他叹了口气,俯过去,在伤处温温柔柔的亲:“乖,老公亲亲就不疼了啊。”
许蓝鼻子一酸,低头看他。他的唇舌温软,目光柔和,仿佛亲吻的是了不得的珍宝。可她心暖了片刻,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喉头——如果叶珊受了伤,他会变成什么样?
虽然知道自己这醋吃得没道理,可她就是忍不住会去想。
那个女人连她都忍不住怜惜,甚至觉得嫉妒这种情绪都亵渎了佳人,沈沐风的爱,又有多浓烈,多疯狂?她想得恍惚,心中不甘全部传递到指尖,她不自觉的抓住了他的头发轻扯了起来。
忽的胸尖痛了一下,她回过神,发现沈沐风的嘴唇刚离开她饱满丰盈之处。他抬眼,目光里流转着暧昧:“你干嘛拔我头发?你弄疼我,我也弄疼你。”
许蓝负气,继续扯他头发,他无奈的抓住她手腕,逼她松手之后,惩罚性的在她胸前咬了又咬,留下几个浅浅牙印之后说:“造反了,敢对老公无礼!”
她红着眼睛瞪他,狠狠道:“你活该!我没打你就算对得起你了!都是你连累的!明明是你得罪了人,被挟持的还是我,挨打的也是我!”
沈沐风赶紧搂住她,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头上:“对,是我不好,你生气得很有道理。你想拔我头发就拔。”
许蓝果然抓住一把就扯。他抽了口凉气,捉住她手腕赔笑:“老婆,换个法子罚我吧。我变成秃子了,伤的还不是你的面子?”
她松开他的头发,在他身上捶了几下,可动得厉害了,牵扯了伤处,疼得她没了力气,躺平了直叫疼。
沈沐风赶紧安抚她,等她缓过气来,贴着她的耳朵说:“蓝蓝,今后不要一个人独来独往了。我给你安排了两个保镖,能帮你拿东西,传话,如果你想一个人安静,他们自己会避到你注意不到的地方,打扰不了你。虽然我那些手下败将基本都是体面人,但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他们不动你,你长得好看,穿戴又名贵,见财起意的人也不得不防。”
“我知道了。”
沈沐风在她额头一吻,正准备继续叮嘱她,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微微一怔,瞄了一眼许蓝,才接起电话:“叶琛。”
“蓝蓝醒了没有?”
这称呼让他耳朵很不舒服,忍了忍,道:“醒了,就是精神不大好。”
“她太敏感了,很怕疼,你注意着……”
沈沐风打断:“我知道。”停了停,又觉得自己语气有些生硬,降低声音,问,“她没事,我会照顾好她的。倒是你,打架的时候也结结实实挨了几下,医生怎么说?”
叶琛声音淡淡的:“皮糙肉厚,就是些皮外伤而已,过几天就消肿了。”
两人关系尴尬,互相问候之后,竟无话可说,过了好一会儿,沈沐风打破僵局:“你放心就是。”
“嗯。”
“有什么难处,需要用上我的,你就别一个人硬撑。人多好办事,我毕竟比你多了不少资源。”
“知道。”
实在找不出话说了,或者说,话太多,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叶琛先挂了电话,沈沐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转身给许蓝把散开的扣子都扣好,免得等会儿护士进来了瞧见亲密的痕迹。
她一直盯着天花板看,神情怔怔的,沈沐风略一思忖,心忽然莫名的发起虚来。当她看向他的时候,他眼神本能的回避了。
许蓝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慢慢的问:“沐风,叶琛以前对我那样……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沈沐风想起上午在局里同叶琛的那些对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嘴巴就像被缝上了一样,抿得死紧。
许蓝也没催他回答,过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倦:“没什么,问你这种问题,确实有些不合适。”
沈沐风喉头发堵,吸了口气,说:“等我想想。”
她靠在枕头上点了点头,勉强勾唇一笑。过了一会儿,她眼角忽然溢出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去,跌在枕头,发出“噗”的轻响。
沈沐风心就像被绳索缠住,那根绳正是上午叶琛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我和蓝蓝以前关系怎样?如果没出事,她轮不上你。
她如此耿耿于怀,那么理智的一个人,却到了看到叶琛就失态的地步,如果没有深入骨髓的爱,怎会生出附骨之疽一般的恨?
他怔怔盯着她脸上闪亮的泪痕,呼吸都有些困难。
仿佛有人捂住他的口鼻,扼住他的喉咙,攥着他的心脏,擂着他的腹部——两个人之间忽然插-入了一个旧人的感受,就是这样?
他尚且说不清对许蓝的感情,就窒闷得想把周遭家具都掀翻,她那么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听说叶珊的存在时,又是什么感受?
他一边默默的想,一边伸手替她擦泪,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她慢慢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轻轻的往自己身边扯。
沈沐风怔了下,顺着她的力道俯过去,她的胳膊绕过他的脖子,把他抱住,头埋在他肩头,一声不发,只轻轻的吸了吸鼻子。
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把她拥入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喃喃道:“好,抱抱,抱抱,不哭啊。”
不管她曾经爱过谁,爱得多深,现在她最依恋的人终究是他。
护士进来给她打针,过了一会儿,她又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人是管家,还有陈若天。
管家看着她吃完晚饭,见她胃口还不错,放下心,说:“太太不要担心,这几天王师傅做的都是有助于骨伤的吃食,好好养养,过不了多久就好了。刚刚沈董都打电话问过,说明天过来瞧你……”絮絮叨叨说了些关怀的话,便收拾了东西,离开病房。
陈若天道:“沈总去了警察局,涉及旧仇,有些事他必须亲自去问清楚,等他忙完就会回来陪你。”
许蓝“嗯”了一声:“放心,我没那么娇弱。这种大事处理好,让我今后外出更放心,这才是真正的为我好。”
“沈总说,你心里有些疑问,他瞒着你的话,有悖夫妻互信的原则。只是这事他自己实在不想说,所以还是我转述的好,以免尴尬。”
许蓝愣了下,手指抓紧了被子,深深呼吸了几下,轻声道:“行。麻烦你。”
身为叶家子弟,又因为年少,没有多大发言权,叶琛不得不被捆绑在家庭这条船上,按照父母规定的航线随波逐流。他只能疏远视为兄长的沈沐风,看着父母算计曾经的世交。
龚家和叶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利相聚的两家人互相需要,也互相猜忌,迫切需要建立更牢固的关系,让拴着两家的绳子更加结实。
有什么关系比姻亲关系更能快速有效的让两家放心?正好龚家小姐对他迷恋非常,此事直接被两家定了下来。
他的想法?
为了利益,他的个人幸福不在父母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没有发言权,同父母的据理力争导致的结果是,许蓝被双方家长视为眼中钉。在龚家两兄弟的监视下,他不得不在电话里用最残忍最下流的话终止了两人的关系。
他不能说出真相,只能粗暴的警告她,让她别来找自己。他休了学,通话也被严密监视,连告知她真相的机会都没有。
分手分得太突兀,他翻脸翻得不正常,她终究是没忍住怀疑,前来找他。他不得不再次伤害她,为了不引起龚家兄弟的怀疑,甚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撕破衣服。分手之后他染上烟瘾,一支接一支的抽烟,用尼古丁镇定自己,在烟雾缭绕中阻止那俩个人进一步的行动,并叫来了她的父母。
许振邦夫妇的确找过他,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之后立刻变了态度,他为许蓝心疼,又对他们的行为齿冷,为了稳住两人,他动用了关系让他们升了职,但对他们说:“我喜欢蓝蓝,但不会认你们这种人当岳父岳母。”
他只要她这个妻子,其他人,没资格当他的家人。但他的话被许振邦夫妇曲解,最后变成了她脑海里不堪的回忆。
陈若天用最简单的话叙述完,又道:“叶先生后来出了国,刚开始的时候,仇家还留着一口气,他自顾不暇,等一切结束之后,他精神状况出现了极大问题。他抑郁症很严重,一直在接受各种治疗,去年才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许蓝静静听着,一句话也没插嘴。等他说完许久,她淡淡的笑了笑,迎着陈若天担忧的眼神说:“我都知道了。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没缘分就是没缘分,我也不想纠结。”
“太太一向通情达理。”陈若天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等他离开病房,许蓝脸上的微笑渐渐的僵了,呼吸也慢慢的急促了起来,终于,她喉头发出一阵呜咽声,把被子拉到头顶,身子蜷了起来,微微发抖。
第61章醋海生波
次日,许蓝醒来,一睁眼就看见沈沐风的脸。他同她挤一张病床,胳膊绕过她肩膀,腿压在她腿上,以一种霸道的姿势将她牢牢禁锢住。
许蓝腿被压得发麻,伸手推他。他惊醒,问:“你醒了?”
“你这不是说废话么?别压着我了,沉!”
沈沐风不情不愿的挪开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问:“现在好些了吗?”
许蓝点头,微微一笑:“好多了。”说罢撑起身子,慢慢的走向浴室洗漱。
她表情轻松,可沈沐风的心仍然轻松不起来。
她虽然能笑,但是眼睛肿得不像话,双眼皮成了单眼皮,昨夜不知道哭成了什么样。他想了想叶琛笑起来时充满阳光气息的脸,心里十分的不舒服,再一回想昨夜叶琛说过他真的差点动手抢亲的话,忍不住狠狠的捶打了一下枕头。
许蓝骨裂症状比较轻微,很快就办了出院手续。沈家厨师精于药膳,天天给她进补,她遵照医嘱避免进行大幅度动作,如此调养了一个月,身体基本恢复如常。
夫妻二人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没人提起叶珊,也没人提起叶琛。沈沐风已经对周遭某些不识好歹的人进行了警告,沈家势大,也没人有胆子当面在许蓝面前提起旧事。
回到公司之后,许蓝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高管们在她面前不再露出鄙夷之色,而底下的员工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她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人恭恭敬敬的问好。
她不由得好奇起来,可有在洗手间嚼舌头的两个人的前车之鉴,同事们即使在此处遇上,也只随便打招呼寒暄,不敢再谈同她有关的八卦。最后她去找陈若天一打听,才知道了沈沐风治疗员工不服气毛病的法子。
那两个对她无礼的员工各自有背景,直接开除的话,未免简单粗暴,且不能服众。沈沐风没有降她们的职,也没有扣薪资奖金,甚至连申斥都没有,反而当众夸赞了两人的工作协调能力,给她们安了个“特派专员”的衔儿,然后让她们去云南主持援建工程。
两人呆的地方不是昆明,亦不是丽江大理,而是从深山中的小镇换到另一座深山里的小村,路途颠簸自不必说。云南山区气候炎热潮湿,物种极其丰富,自古多爬虫瘴疠。她们累了一天回到住处,掀开被子,发现里面钻进了蜈蚣,看看墙壁,角落里爬着壁虎,掀开马桶盖,也许能找到一条嘶嘶吐着信子的小蛇。
两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怎能忍受这种折磨,可是她们的家人来说情,却被沈沐风用“职业精神”“锤炼心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些高大上的理由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