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婚不可测

婚不可测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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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个和睦家庭,弄出这种架势,吓人家一跳,尴尬得一时没回过味,不是很正常?怎么想到那儿去了?”

    “和睦家庭……”蒋丹怡讽刺的弯起唇角。婚礼时她见过那两亲家,虽然他们没敢多话,规规矩矩的,可她哪儿看不出这两夫妻已经离心?许蓝想来早见惯了夫妻反目的场面,遇上她家吵架会吓着?开玩笑,明显是装可怜。

    沈行知看向儿子:“沐风,蓝蓝知道你和叶琛的底细不?”她刚才的反应的确奇怪了点。

    沈沐风摇头。

    “不知道?那你今后更得瞒紧了。你对叶琛也算仁至义尽,今后少来往,她那么灵透的一个人,一旦发现真相,不好收拾。而且,叶琛和你那种关系,照理说,你结婚,他只会回避,为什么会跑来参加婚礼?我那天观察了下,叶琛一直在打量蓝蓝,像是认识她……”

    “应该是好奇我娶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母亲在场,他不想说实话。

    “我总觉得不大对劲,不过涉及那两姐弟,你不想多提,我也就不多说了。总之,叶琛的做法有些奇怪,你远着他一些,没有坏处。”

    蒋丹怡道:“沐风,叶珊的事你瞒着许蓝,是怕什么?担心她吃醋,和你闹腾?说真的,她能登堂入室,就是最后的胜者,为这种事情计较,未免心胸狭窄。”见沈沐风脸色不豫,便停住挑剔许蓝的话,沉声道,“你以前和叶珊是明着谈恋爱的,知道这事的人太多,你想瞒,恐怕也瞒不住。说真的,这事你一开始做得就不对,本来,人有点过去没什么大不了,你这样捂着,事情就复杂化了。别侥幸,好好想一想办法。”

    沈行知颔首:“你妈说得没错。”

    沈沐风揉了揉太阳|岤:“我知道了。”

    三人陷入沉寂,还好,很快管家上前说午餐已经备好,各自都松了口气,去了餐厅。

    许蓝也从花园过来落了座,她怀了心事,即使厨师准备了她喜欢的菜,她也没什么胃口,只机械的吃着。沈沐风给她夹了一筷子扣三鲜,换成早上她会心里一甜,可现在只觉得讽刺得很。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舍得花功夫,可是真正能贴近他的心的事儿,他就把她排斥在外了。

    想起上午他戏谑的掐着她的腰说要她生好多个孩子,把家里的空房间装满,现在一回味……她是什么?负责给他沈家繁衍后代的芓宫?

    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又疼又闷,偏偏还不能发作,得维持端庄的好媳妇形象。可蒋丹怡还要在她满心的火气下添把柴,笑吟吟的问:“蓝蓝,怎么一副没胃口的样子?吃不惯?你有什么偏好,不要客气,告诉李管家就好,一家人不要那么拘谨。”

    一家人?一家人会在谈事的时候支开她?她心中苦闷,但蒋丹怡这种高贵冷艳的软刀子,明里挑不出毛病,她只能受着。相比起来,简单粗暴的恶婆婆好对付得多,她至少能掀桌子对着干。

    她不痛快,蒋丹怡就痛快了,吃得反而是四人里最多的。

    沈沐风把母亲表情的细微变化收进眼底,忍着吃完了饭,找了个机会跟进蒋丹怡的书房,道:“妈,请你不要再挑事了。”

    蒋丹怡脸色一沉:“我挑事?”

    “是的。你太偏心乘风了,每次家里起冲突,都是因为他。你要照顾他,我没意见,但请不要再想着从我这里分出一块来贴补他。话都说这份上了,我希望类似的争执不要再出现。还有,请你不要话里夹枪带棒,家庭不和,有什么实际上的好处?也许你觉得是惩戒不听你管教的人,但在座的人,有谁是敲打敲打就服软的性子?”

    “沈沐风!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的那些把戏,不能给你带来实际利益,只会让咱们这个家越来越维持不下去。”沈沐风停了停,沉声道,“爸身体好不容易调养好了点,请你不要再反复刺激他的情绪。爸是御景的精神领袖,上次他重病抢救,御景股价的走势你也看见了的,他出问题,你的资产也会大幅度缩水。光从利益上来说,你那些做法也是自己挖自己墙角,何必?”

    蒋丹怡气得发抖,偏偏他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她无法辩驳。

    沈沐风占了上风,但是和母亲进行这样的对话,让他丝毫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反而更加烦躁。

    气氛变得如此僵冷,呆下去也没多大意义,沈沐风扶着父亲上床午睡,让他有心情了来自己那里住一住,等父亲合了眼,就携着许蓝离开了沈宅。

    上车之后,许蓝的怒气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她盯着他的脸问:“叶琛也有御景的股份?还是你给的?”

    沈沐风心乱糟糟的,咬了咬牙,道:“我在开车,你不要这时候和我打岔!”

    他越是回避,越显得心虚,许蓝只觉得肋下隐隐的胀痛,那里就像有一根筋扯着,一呼吸,就扯一下,难受得要死。她手指紧紧的掐着手袋,看向外面的车流,可他的侧影映在窗玻璃上,让她想错开注意力都不行。

    好容易熬到回家,她随着他下车进门,问:“现在你不开车了,安全了,总可以说说真相了吧。”

    沈沐风默默换鞋,不答。

    这态度彻底惹恼了她,她拽住他的手:“沈沐风,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管家正含笑把熬好的甜汤端上来,见状赶紧把东西搁在茶几上,示意正在做家务的佣人离开。沈沐风听到匆匆远去的脚步声,胸脯起伏着,冷声道:“当着人就和我吵?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我还不够给你面子?刚刚在你家我受的什么待遇?什么事都避着我商量,我来了也把我赶开,我这算什么?更不用说妈那些皮里阳秋的话!我为什么忍着?不就是想着不拆你的台,回来再和你私下说?我这样了,你还说我不给你面子?你要我怎样?”

    沈沐风别过脸,道:“我家的事情太复杂,你掺和进来,各方面都讨不了好,避开也是为了你好。”

    “你家的事情的确有些棘手,但我毕竟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恐怕会不止一次遇上这种争端,总避着是办法?”许蓝停了停,道,“好了,这个暂且不论。最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给叶琛股份?你们两个,具体是什么关系?”

    沈沐风和亲生母亲说了重话,心力交瘁,根本没多少精力应付她,隐瞒带来的愧疚感让他心虚且狂躁,想不出合适的措辞,只想赶紧摆脱她,自己一个人呆一呆,说:“陈年旧事,说起来实在复杂,等我静一静告诉你。反正我今后会减少和他的来往,你也不要就此无理取闹,ok?”

    第53章排斥

    许蓝脸色一下就白了,隔了好几秒才开口:“无礼取闹?我老公和玩弄过我的人关系亲密到可以赠与股份,我想知道真相,这居然是无理取闹?”

    沈沐风更加烦躁:“我现在脑子很乱,跟你说了让我静一静再听我说,你还寻根究底干什么?”

    “说实话这么困难,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原因?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的和我说?我怎么知道你静一静是为了让你的说辞条理分明,还是为了编造什么新谎言?”

    “许蓝!”沈沐风用力甩开她的手,道,“被害妄想症不要太严重!跟你说过是陈年旧事了!我是不是从小大发生过的任何事都要向你报备,一点都不能有?你不要太过火了!”

    许蓝被他这番话惊住,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没说出话。他转身就往楼上走,她回过神,急急跟上,道:“你不要偷换概念!谁说要全部报备了?可是我总该对你的朋友圈有所了解吧!再说,叶琛和你的关系极可能影响到我自己,我有知情权!”

    “影响不到你。”沈沐风回头看了她一眼,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太阳被云遮挡,阳光暗了,许蓝的心情也跟着暗了下来。她慢慢的走向卧室,茫然的坐下。

    空气里隐约有沈沐风的气息,她熟悉的,迷恋的味道如今却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压力,仿佛凝聚成一只无形的手,正把她往外推。

    许蓝呆得难受,索性去了车库,刚把车开到花园门口,司机就赶上前,问:“太太,你这是要去哪儿?要不要我送你?”

    他小心翼翼的笑,显得很紧张。

    许蓝略微一怔,便知道了他的来意。新婚夫妇吵架后,丈夫把自己关在书房,妻子又离家,这也许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冷战的开始。下面的人要探一探风,想一想调解的法子,如果事态严重,就得告诉沈行知,让长辈插手。

    “我就出去逛逛,晚饭会回来吃,别担心。”

    司机似乎松了口气:“天热,太太注意避暑。”

    许蓝刚开出院子,手机就响了,不得不把车停在路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抬手看了看表,道,“悦悦,现在应该是美国时间凌晨三点,你这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紧张。就是半夜胎动,犯恶心,然后睡不着……昨天你婚礼的时候我睡得很死,醒来的时候,你们这里也入夜了,想打电话恭喜你呢,又怕搅了你美好的洞-房花-烛夜。”

    “你没事就好。现在胎像已经稳定了吗?”

    杨悦去美国办画展,谁知闲下来散步的时候被一个乱跑的小孩撞倒,怀孕四个月的她当场就有流-产征兆,因此她没有回来参加许蓝的婚礼,在美国婆家安心养胎。

    “已经好多了,就是害喜有点厉害,折腾死我了。估计这孩子像我,allen从小老实,没这么爱蹦跶。蓝蓝,昨天婚礼的照片要传给我。对了,你家沈总那么有钱,送的婚戒够拉风吧?”

    “99克拉的蓝钻。是够大的。”

    杨悦惊呼:“哎!这么大的彩钻!戴着手会不会沉啊!”

    “还好,就戴了一天,已经锁保险柜了。平时就戴普通对戒。”

    “蓝蓝,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如此珍贵的珠宝,她这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女人说起来却淡淡的,可见情绪低落到了何种地步。

    许蓝想岔开话题,可杨悦不依不饶:“有事你不找我倾诉,还能找谁?别憋着,你不说,我就总担心你,惦念你,更睡不着了,万一宝宝有问题,就赖你!”

    许蓝本就憋得难受,被她这样一逼,便简单的叙述两人之间的争执。

    杨悦沉默片刻,道:“蓝蓝,今天你的确受委屈了。沈沐风怎么可以说你这是无理取闹?但是,按照你目前的状况,涉及他家秘辛,他对你有所保留,其实也是正常的反应。你俩关系是很亲密,但是还没有到交心的程度。”

    “但是,我和他婚前已经说过,我想做的不是一个类似摆设的妻子,而是能和他亲密无间,互相信任的伴侣。他刚才的举动,根本是把我排斥在他的生活圈子之外,违背了他的承诺,简直类似婚后翻脸。”

    “你不要太急了,毕竟,他现在还没爱上你,对你或多或少会有些戒备,要完全放下戒心需要一个过程。今天你婆家发生的争执实在是……这哪儿像一家人?沈沐风当时应该觉得很难堪吧。你站在他的角度想想,换成你,如果你爸妈当着沈沐风的面丢丑,你会不会想把他支开?即使对方对你的家庭情况心知肚明,你也只想他看到平和的表象,是不是?”

    许蓝咬住了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你爱他,都不想他看见这丢人的一幕,所以今天他第一反应是支开你,可以理解了吧?再说男人更爱炫耀,他高傲惯了,忽然在你面前丢了丑,反应肯定更加激烈。”

    “如果只是普通的纷争,我也不至于这样……可是,这涉及叶琛……”许蓝吸了口气,道,“我已经尽力忍让了,我知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最好不要当着第三人的面讨论,尤其是身边有个特别精明的婆婆……可我回家了,他还是回避这个问题。”

    “这件事他必须要老实告诉你。不过,你等他稍微冷静下再说吧,谁和亲生母亲因为利益问题勾心斗角一场,心情都会很坏,即使是对他说无关的话,他估计都没好气,何况你提的话题,也许会揭了他的老底呢?”杨悦顿了顿,柔声道,“蓝蓝,我不是帮他说话,只是,光批判他,无助于解决你们的问题。横竖他答应了你,等静下来会给你答案的,是不是?你先等等答案,有疑问的话,留个心眼,自己查一查。他平时都带你应酬,自己的朋友也都介绍给你,今后还会让你进公司,掌握的还是财政大权,你可以得到消息的渠道会越来越多。”

    “我明白了。悦悦,你真好。”

    杨悦没好气道:“才知道我好!最烦劝导为情所困的人了!明明那么精明理智,一看见臭男人就开始钻牛角尖!”

    “你刚和allen交往的时候,不也成天找我……”

    “喂喂喂,闭嘴!我要睡觉养胎!对了,找我做了这么久的婚姻咨询,得给我好处啊。记得忽悠几个大款买我的画!”

    许蓝放下手机,往后一靠,闭上眼,忽然觉得很疲倦。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眼皮上,眼前一片肉红色,随着阳光强弱变化而时明时暗,单调的颜色渐渐的有了层次,然后幻化成各种图案,梦境刚刚开始进行,忽然旁边传来笃笃笃的声响,所有图案瞬间消失无踪。

    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往外一看,愣了下,别过脸。

    沈沐风又敲了敲车窗:“你在干嘛呢?怎么跑车里睡觉来了?”

    虽然杨悦开解了她,但是她心中怒火犹未熄灭,看到他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就厌烦。

    “车门锁打开。”沈沐风绕到了副驾旁边,还把手放反光镜上,她想把车开走都不行。

    “我想出去逛逛,你让开。”

    “去哪儿逛?我开车。你看你这迷迷瞪瞪的样子,我怕你开着开着就睡着了。”

    “走开!”

    沈沐风道:“刚才还追着我问真相,现在我想和你谈谈,你又不愿意谈了?”

    许蓝咬紧了牙,和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解了锁。

    沈沐风坐了进来,拉住她的手。她想甩开,可他抓得很紧,还把她扯进自己怀里,胳膊绕过她的腰,把她圈住,低头吻她。

    又来这一套!先百般温柔的拥抱亲吻,将他那张俊美的脸的魅力充分展示,迷惑她的神智,然后哄她两句,轻轻松松瓦解她的心理防线。

    她又踢又咬,挣扎了片刻,羞耻的发现,她就吃他这一套。

    沈沐风抚着她的背道:“是我不对,好蓝蓝,我错了,你想打我我就受着,不过等会儿回家再动家法,好不好?车里这么窄,你也施展不开,打得不痛快。”

    许蓝冷冷道:“少油嘴滑舌!有什么废话就赶紧说!”

    “沈家和叶家曾经是世交,我和叶琛从小就认识。”

    许蓝从他怀里挣脱,坐直了身子,静静看着他。

    沈沐风缓缓道:“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很复杂,简而言之,世交情谊在利益面前脆弱得和纸壳一样,叶琛他父母起了异心,暗地同人合谋,想打压御景,用的手段非常不地道。我家很快察觉此事,反击了回去,斗争的结果是,叶家破产,叶琛的父母为了逃避牢狱之灾,急急赶向国外,可途中被他们曾经的同盟截住,灭了口……叶琛的姐姐……”每一个字出口都要花很大的力气,可是回忆太痛,他终究还是避开了她的名字,努力维持着镇定,说,“受了牵连,也去了。叶琛在另外的城市读书,逃过一劫。他在我面前一向是个温良的少年,和我关系很好,虽然叶家背信弃义在先,但沈家毕竟是造成他失去亲人的重要因素,我不忍心他从此落难,就给予了他一些经济上的扶持。”

    “只是因为不忍心吗?”许蓝轻轻问。

    刚才他眼中忽然透露出剧烈的痛苦,甚至声音微微发颤,就像叶家家破人亡给他带来过沉重的打击。可是,叶家算计沈家,也是咎由自取,他难过如斯,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第54章爱妻叶珊

    沈沐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疲倦的说:“当然。”

    许蓝沉吟片刻,问:“叶家的败落,是他们自作自受,你对叶琛的补偿那么丰厚,已经仁至义尽,按理说,你不该有什么心理压力,可你看上去难受得要命。”

    沈沐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出去,说:“我很信任的一个朋友,对我老婆做过那样的事,这件事对你是伤害,难道对我不是冲击?”他调整好呼吸,平静下来,把手放在她肩上,“今后和他的交往,仅限于公务往来。我不会让叶琛的事影响你我的生活,但是,蓝蓝,这件事就此为止,好不好?再争论也没多少意义。”

    许蓝勉强微笑,轻轻道:“的确是陈年旧事……就这样吧,我也不想吵了,怪累的。”

    “你还是不高兴。蓝蓝,那你告诉我,我要怎样做,你才能满意?”

    她摇摇头:“现在这样就够了。我刚才以为你现在仍然在倾力照顾叶琛,而你昨天才说和他已经没多少私人交情,你遮遮掩掩的态度,让我觉得你在刻意隐瞒什么。我讨厌被欺骗,仅此而已。”

    沈沐风道:“我还能怎样照顾他?再说他现在已经站稳脚跟,不需要我照顾。好了不说了,现在是出去逛逛,还是回家休息?”

    “逛逛吧,呆在室内挺闷的。”

    “我来开车。”两人交换了位置,沈沐风把车开出了别墅区。

    虽然不再争吵,但两人也没怎么说话,气氛仍然凝重。沈沐风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等红灯的时候,松了颗扣子,看向许蓝,想找个话题,发现她认真的看着外面的广告牌,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广告上有沙滩,有悉尼歌剧院,还有袋鼠,是澳大利亚旅游的宣传。沈沐风顺势问:“蓝蓝,想去玩?”

    许蓝道:“还好,其实我更想去新西兰南岛自驾。”

    “对不起,实在太忙了,连蜜月都没时间和你过……”沈沐风靠近她,轻轻在她脸颊一吻,柔声道,“我会补上的,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好啊。不过现在你先陪我去吃芒果冰沙吧,我又渴又热。”

    沈沐风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渴了就喝常温的东西,别贪凉。等会儿吃甜品也不要吃加冰的,你生理期快到了,吃凉东西不好。”

    许蓝怔了怔,忽然眼睛有点发酸。

    他对她实在是体贴入微,可是他一点没变,生活上无比温柔,心理上重重设防。刚才他解释得不错,可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依然瞒去了关键的真相。

    谁也没有再提此事,仿佛争吵没有发生过。二人在公众面前共同进退,默契十足,被视为恩爱夫妻的典范,在家也亲密和顺,难得红脸。婚后生活过得非常顺遂。

    许蓝运气好,进御景没多久,就做出了成绩露了脸。她在研究往年账目熟悉工作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一处破绽,利用沈太太这个身份带来的资源,悄悄顺藤摸瓜查下去,挖出某高管做假账,将项目资金用于私事的大料。

    这件事再深究下去,能摸到和沈沐风不对付的那个董事留下的痕迹。只是能进御景董事会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有背景,不能妄动,有人脉资源,想方设法的切断同高管舞弊事件的联系。斗争陷入了胶着状态,各方势力都开始活动。

    许蓝的生活因为此事时不时的被扰乱。有人探风,有人投诚,有人威胁,有人哀求,本人做事没效果,就派信任的家眷来打感情牌,甚至还有人在请她喝下午茶的时候抱来自家懵懂幼童,想激发她的母性,让她心软之后网开一面。

    她不胜其烦,却又避不开——嫁入沈家之后应酬就多了起来,要找到她并不难。比如这一次的慈善拍卖会,她就被那位姓刘的董事的夫人截住,用优雅的词汇暗示、威胁,意图各退一步,此事到此为止。

    正主出场,想必刘董事已经坐不住了,她怎会就此罢手?

    有经验丰富的陈大秘书辅助,语言太极拳打得还不甚熟练的许蓝超常发挥,把仪态万方的刘夫人逼得节节败退。最后她获得了全面胜利,取了一杯果汁,愉快的抚慰自己说得发干的喉咙。

    刘夫人并不离开,冷冷的把她从头打量到脚:“沈太太先别忙着得意。沈总本性并不厚道,我们这样的元老他都不留情面,你没有根基,若是不小心触怒了他,恐怕会过得更艰难。”

    “我和他是夫妻,即使有矛盾,也只是家事,说开了就好,刘夫人不必担心我的处境。”

    “哈,夫妻。”刘夫人讽刺的看着她,“沈太太很单纯,不过,戴上鸽子蛋大小的钻戒不代表沈总真的把你当妻子看待。你不过只是他扶持的爪牙罢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沈太太要留个心眼。”

    许蓝沉下脸:“我的丈夫我了解。你说再多话也影响不了我和他的关系。我还有事,刘夫人请自便。”

    她刚转身,刘夫人嗤笑:“沈总在襁褓中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后来又共事了十年有余,自认为比沈太太了解他一些。比如,今天沈总不陪同你参加拍卖会的原因,你知道吗?”

    许蓝平静的说:“他有事来不了而已。”

    “什么事这么要紧?”

    “无非是公事。”

    “既然你是妻子,为什么这都不打听清楚?”

    开始挑拨她和沈沐风的关系?用上这种小气的攻击方式,可见刘家已经回天乏术,所以如此气急败坏。

    许蓝对她益发刻薄的表情皱起眉头:“御景规模大,他的事情多不胜数,一一打听我不是会累死?和我相关的事情,他自然会告诉我。”

    刘夫人笑了:“我说你不了解他,你还不信。今天,所有的公事都没有他要办的私事重要。他要去祭奠一位故人,这位故人的墓碑上镌刻的是——爱妻叶珊之墓,落款是沈沐风。”

    陈秘书立刻从许蓝手上夺过杯子放在一边,顺势托住她手肘,道:“太太,这款果汁酸味太重,喝多了对胃不好。”说罢看向刘夫人,“拍卖会不久就正式开始了,刘夫人与其津津乐道沈家旧事,不如留下点精神,等会儿记清楚珠宝古董的行情,听说刘家最近缺资金,我想不久之后您也会拍卖些珍藏物品。”

    刘夫人脸色一僵,旋即冷声道:“陈秘书也别和我斗嘴皮子,想想怎样安抚你上司这用来装门面的太太才是正经。”

    许蓝恍惚的眼神猛然凌厉起来,虽然脸色微微发白,可身子挺得很直,说话气势十足:“你绕那么多圈子,只是为了告诉我沐风有个已经去世的前女友?这又怎样?有过往情史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他念着旧情去扫墓,也是人之常情。怎么,刘夫人认为除了那位去世的小姐,谁嫁给沐风都只是一个用来装门面的妻子?那以前令爱同沐风时常接触,你为什么不反对,还大力撮合?你舍得独生爱女当一个用来装门面的妻子?”

    刘小姐放□段,不惜借着沈沐风醉酒的机会进行勾-引,却被当场推开下不来台,这件事曾是圈子里的轰动话题。被揭了老底,刘夫人怒不可遏:“你也配和我女儿比!你知不知道沈沐风为什么娶你?”她用看货物的目光扫过许蓝的脸和身体,冷笑,“长得漂亮,个子高,头脑聪明,意志坚韧有干劲,说明基因非常好,生下的孩子质量肯定不错。有事业心和个人爱好,不会成天纠缠于细枝末节的事,更不会影响他的工作,省心。能力不错,专业实用,可以培养成辅佐他的助手。娘家无势力,好控制,没有能力影响他在御景的绝对领导权。这都是沈夫人说的,而沈夫人的话,来自于沈总的解释。”

    被这样逐条进行理性分析,让许蓝有种被当成待售物品的屈辱感,她忍了忍,道:“这不都是我的优点吗?谢谢刘夫人夸奖。”

    “你!”刘夫人胸脯起伏着,脸颊浮出不正常的潮红,“呵呵,你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可惜沈沐风没把你当回事。你进御景,工作排得满满的,我都看出来你瘦了些呢。可你这么卖力,也只拿同级别员工的工资奖金,哦,也许还有些珠宝。可是,叶珊的弟弟叶琛,仅凭着姐姐和沈沐风的情分,就拿了御景百分之二的股份,你要不要算算市值多少?”

    “弟弟?”许蓝心中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的事,和沈家稍微有点交情的人知道他和叶珊的旧事。看看,你这都不知道,还说了解你丈夫。”

    许蓝茫然看向四周,围观人群的表情很明确的告诉了她答案。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她早就猜到沈沐风瞒了她叶琛获得股份的真正原因,刘夫人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她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强烈的自尊心支撑,她没有崩溃,居然还能微笑,虽然笑容实在是难看:“我知道了。不过,沈沐风的过去并不属于我,我计较也没意义,反正他的现在和将来会和我度过。虽然我不能和刘小姐比,但我有她求而不得的东西,有对比,我知足。”她说罢,故作轻松的看了看挂钟,“差不多该开始拍卖了。我想想买些什么,刘夫人想想该卖些什么吧。”

    许蓝觉得身体只剩下一层皮,里面空空荡荡的,所以没有心痛或者肋下胀痛的症状,她甚至还很清醒,能和人笑着交谈,能在恰当的时间举牌,还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吃了点心。

    拍卖结束之后,她回到家中,按部就班的脱衣卸妆洗澡吹头发,然后躺在了床上,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忽然被推开,动静有点大,将她从混乱的梦境里唤醒。她睁开眼,沈沐风急急的走进来,一身纯黑的衣服,只有领带有银色的斜纹,皮带扣发出银色的亮光,这装束似曾相识。她算了算,去年仿佛也是这一天,他穿着黑衣,带着满车郁金香,头也不回的离去。

    第55章其实我很委屈

    许蓝喉头被许多话梗着,堵得发疼,反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痛骂他?他的过去与她无关,他也没拿叶珊的事情烦过她,她没有发作的立场。

    装成什么都没发生,如同往日那样扑进他怀里甜甜的笑?做不到。

    沈沐风在她失神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床前,迟疑片刻,俯下去想吻她。

    漆黑的身体逼近了她,她忽然有种被黑暗吞噬的错觉,猛然伸手把他推开。

    他怔了怔,脸色微微发白,喉头动了动,道:“蓝蓝,你听我说……”

    许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移开视线:“你忙了一天,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说。”

    黑色明明是最暗的颜色,现在却莫名的刺眼。

    沈沐风低头看了看衣衫,一言不发的去了浴室。

    许蓝窝在被子里想理一理混乱的思绪,可她越思索,大脑就越空白,最后所有的注意力竟然转移到邻居家小孩拉的小提琴身上,初学者的琴弓划过琴弦,发出类似锯木头的声响,她居然认真的听了下去。

    声音忽然小了许多,她回头一看,沈沐风把窗户关上了。

    他在她身边躺下,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进怀里,出-浴后的身体散发着热气和沐浴露的香味,迅速席卷过来。她呼吸一滞,抬起手挡在嘴前,他的吻就落在了她的掌心。

    又是这一套,拥抱,亲吻,哄得她心软,再甜言蜜语几句,然后事情就此揭过。她想哭,却又想笑,一来就是程序化的安慰,她在他心里是多么的好对付,连思考一下,换个安慰方式都没必要。

    她眼圈儿一点都没有红,眼珠黑漆漆的,目光沉寂如古井。他心一沉,轻咳一声:“蓝蓝,不要闹情绪,我们好好谈一谈,行吗?”

    许蓝从他怀里挣开,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身子,躺平了,盯着天花板,忽的笑了一声:“我没闹情绪。”

    她脑子很僵,想不出刻薄的讥讽之言,她嗓子很疼,眼睛发干,没有哭叫的力气,怎么闹?

    “那你这是……”他顿了顿,说,“陈若天已经告诉我拍卖场上的事了,你受委屈了,不过,刘夫人气急败坏,说的话恶毒到失真的地步,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如果仅仅是培养工作上的助手,完全可以用高薪来聘请,何必娶你呢?”

    “我没有信她的话。”许蓝说得很慢,“老板不会在下班之后还陪着员工,但你在我身上很舍得花时间。我知道,在你心中,我还是有些地位的。”

    她把他想说的话说了,让他有些失措。她心里明白得很,讲道理纯粹是浪费时间,哄她,她又排斥。沈沐风踟蹰着,一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说。

    “沈沐风,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叶琛是你前女友的弟弟?瞒着有什么意义呢?知道这件事的人那么多,迟早会传到我耳中。”她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一个是你一直放不下的前女友,一个是我恨的前男友,结果两个是亲姐弟……这种事情冲击力挺大的,你……你至少该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她嘴唇抿了又抿,说,“你去缅怀旧爱,而我什么都不知道,在外面替你撑场面,斗对手,还自以为特别有面子。感觉特别傻,真的。”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因为这些不愉快的旧事影响我们现在的生活。”

    “结果呢?现在还不是影响了。关于你的,众所周知的大事,我这个照理说应该和你最亲近的妻子却毫不知情,别人会怎么看?我没资格管你的私事,我只需要陪你出席各种场合,帮你工作,今后再给你生孩子,这不就是装门面的工具吗?你事事隐瞒,传递给公众的信息就是这样的。也难怪刘夫人会这么说我。”

    “对不起。但……大事就这一件,今后再没有了。我会安排,让他们转变对你的看法。”他拉住了她的手,放在胸口捂着,“是我欠考虑了。叶珊的事……我对别人也不提的,对你,我更难说出口,我很难过,你也不会好受。”

    光听他的声音,她就知道他有多难过。她的确不好受,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她出了意外,他有没有现在十分之一的伤心。

    比了几秒,她忽然想起,对比根本是自取其辱。他对她的感情不知道离爱有多少距离,而对叶珊的深情令人动容,她居然妄图比较,真是……

    “我希望以后有类似的难办的事——当然最好不要有——你都要和我商量一下,不要再出现今天的状况。被那么多人当笑话围观,感觉太难受了,我还不能出去避一避,还得在他们面前笑。”

    她现在也在微笑,说话语气漫不经心,可惜脸色太难看,眼神也在抖,强装出来的淡定脆得仿佛一碰就能碎掉。沈沐风心一紧,揽住她的腰把她牢牢箍在怀里,低头亲吻她的头发:“都是我不好。蓝蓝,我……”各种各样的道歉言辞在脑海里轮番出现,却个个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我想要的,我不信你不知道。”

    沈沐风愣了下。

    “你答应了会试着和我培养感情……所以我才嫁给你的。”

    “嗯。我……”他顿了顿,柔声道,“我没忘记。”

    “也许是我不知足吧,我就想有个人真真切切的关心我,在乎我,只是相敬如宾,平淡无味如白开水,我肯定会成怨妇的。沈沐风,我不是奉献型人格,我现在对你付出,是因为我喜欢你,心甘情愿,但总是像现在这样……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他莫名的心惊肉跳,说话时声音发哑:“蓝蓝,我会尽快,我们才结婚没多久,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

    “嗯。我会再等等你的。不过现在你可不可以出去?我想一个人安静的睡一会儿。”

    “我陪你,不会打扰到你的……”

    许蓝用力的抓住被角:“其实我今天特别生气特别嫉妒特别委屈,但仔细论起来你又没错,我闹腾会显得我很没道理。所以我在你面前得通情达理,这样做累得很,你不在我反而没压力,所以你出去一下,好不好?”

    沈沐风看着她的眼睛:“你没必要这样拘谨,想发泄就发泄……”

    她掰开绕在她腰间的手臂,转了个身,打断他:“我也是没办法。以前有矛盾,我直接发泄了,你说我无理取闹。我不想再听你说这四个字。就这样。”

    她闭上眼,等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窸窸窣窣下床的声音,不久之后门被打开,然后又关上。

    他走了,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发泄,咒骂,哭泣,或者砸两样东西,可她全身力气就像被抽空了,蜷成一团缩进被子里,渐渐的神思恍惚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好像抱了很多东西走了很久的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