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要欢喜去给她买安眠药。安眠药不是普通的药哪有那么容易大半夜的随随便便就让你买到?她无能为力,她就歇斯底里。
钱不够花的日子,欢喜不好意思打电话给舅舅,一个人去做兼职,被人占便宜也不敢说,因为需要钱。
北京的冬天有多冷,她到现在都还说不清楚。为了交取暖费,她在一家新开张的自助餐厅打工,不管多么冷她为能比别人多赚点钱,站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薄的员工服发传单。老板不忍心,让她穿上羽绒服,她说没关系。其实她不好意思说,她根本没有羽绒服。因为她只给妈妈买了一件好的羽绒服再没能力给自己买。更加不愿意告诉任何人她们过的这般辛苦。她觉得已经给家人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她害怕亏欠,怕自己一辈子都还不完那些不求回报的恩情。
在电视上看到哥哥张国荣因为这种病自杀身亡,欢喜哭的眼睛都睁不开,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替张国荣惋惜。而是她害怕,害怕有一天在她去上课的时候,妈妈也会这样“走掉”。她可以没有于梓枭,可以永远不回老家,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没有,可是她不能没有妈妈。
神经仿佛24小时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根本无法安心上课,不管是任何时候都把手机挂在身上或紧紧攥在手里,时常拜托房东阿姨去照看一下妈妈,听到没事才会稍微安心一点点。
心力交瘁。她需要发泄需要有个人可以听她说话,并且是很多很多的时候需要这样。可是她找不到,身边没有,在学校她看起来开朗大方却不肯与任何人亲近。也没有时间去做那些无谓的事。
那一刻,她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想到的人是于梓枭。可是,她把他弄丢了,在自己向他放了狠话以后,在自己的家庭深陷沼泽无法自拔不得不离开的处境下,他们,散了。
她一直很后悔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好好的告别?她哭,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抱膝悄悄的哭。也许,他已经忘记自己了。他去了他向往的城市,遇到了新的恋人,过着没有她只属于他自己的幸福的日子。
无意中得到明月的电话,才知道他似乎没有离开小城,他还在那里。不管是干什么,他依然在他们生活的那个小城里。可是,那里不再有苏欢喜。
那样子过了多少年?她不记得了,那时候,她都不知道时间是什么。
那种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折磨却并没有让她变软弱。她更加坚强乐观,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活下去,让妈妈好起来。舅舅出差来看望她们,才知道欢喜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于是安排妈妈住进了疗养院。那之后,欢喜的生活才开始稍稍轻松了一些。
当知道可以回家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于梓枭,可能会有点没良心,可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先想到自己爱的人,再去想爱自己的人。
欢喜翻身,睁着眼怎么都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说不出的难受。
最近大哥开始学别人炒股,也不知怎么又跟一些房地产开发商拉上了关系,ktv的很多事情便都落到了于梓枭和白语的头上。赵明远正好双十年华,比他们小四五岁,很多时候还是小孩心性根本指望不上。应酬了一整天,于梓枭才算脱身。正在卫生间刷牙,听见门铃响起的时候他很奇怪,这么晚了,谁会来?况且自己平时有个很变态的要求,就是不是世界末日这样天大的事谁都不许来找他。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洁癖,不许任何人碰他的东西,为避免尴尬他定了这样的要求。
打开门,来人往他怀里一扑,死死的圈住他的腰。不用猜他已经知道是谁。
他举着牙刷扬起下巴,小心翼翼的问:“欢喜?怎么了?”
“想你了。”一听就知道她哭过。
他紧张的把手里的牙刷往卫生间一丢嘴巴都没有漱干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将她带到卧室后小心询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久好久没见到你想你了。”欢喜坐在床上垂下眼睑,明显有心事,她就是这样什么都藏不住让人一目了然的样子。
可她不愿说,他也不强求。他瘪嘴笑,“好久?才两天而已,就这么想了?”
“我想了你五年。真的。老是想起你。”欢喜抱着枕头眼神呆呆的望着他。
我又何尝不是呢?于梓枭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张开手臂柔柔的口气:“好了好了,现在我就在这里,过来。”
欢喜钻进他怀里,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再说话。于梓枭轻拍她的背,像哄着一个小婴儿。
躺在他怀里才会有这样的安全感吗?欢喜闭着眼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凌晨三点,于梓枭被一阵抽泣声吵醒,他一向睡的浅。打开壁灯,欢喜缩成一团,嘴里嘤嘤的叫着:“妈……妈你不要走……快点回来……不要……走……”
于梓枭的心遽然收紧,看来她所受的苦并不是杨明月三言两语能表达清楚的。他锁眉,侧躺将欢喜紧紧护在怀里,不敢叫醒她,又怕她被梦魇折磨。温柔的抚摸她的背脊。
半晌,欢喜静下来,安静的于梓枭以为她睡熟了,突然,她闭着的眼转动了几下软弱无力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响起:“小鱼,我怕,如果,她真的出什么事,我会死,我真的会死。我不怕她拿高跟鞋打我,不怕她揪我头发踢我骂我,我就怕她会走……真的很怕……”她在别人面前,必须坚强,哪怕是强颜欢笑,她都可以伪装的很好。可是在他面前,永远都不必那样,这样的依赖她寻寻觅觅渴望了五年。
又带着苦腔,弄得于梓枭的心生生的疼,“不要怕,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真的不会?我以为她都好了。回来以后一直都好好的。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欢喜的手低在他胸口上有些许颤抖,他抱的更紧。不需要问太多,更不想去触及,“真的,不要担心,有我在。”
欢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他的领口,脸埋在他的颈下不再说话,肩膀上有力的大手让她觉得自己在被保护,没一会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有些蒙蒙亮,于梓枭依旧睁着眼在想什么,手被她枕的有些酸胀也没有动,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他支撑不住闭上眼。
欢喜没有再做什么不好的梦,一睁眼,瞧见他头抵在床头上小憩,自己肩膀上的大手却还是扣得那么紧,稍稍一动,他醒了,看着她,笑了,然后捧住她的脑袋在额头上温柔的吻了一下。
欢喜只觉有一股暖流从脑门上传来直至心底,她也笑,跳起来在床上乱蹦,“早安晨之吻,以后每天都要!”
他躺在原位回了一句很煞风景的话,“没有了。”乘她没注意,起身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为什么?我没有不听话啊?为什么……为什嘛!”欢喜跳过去趴在他背上要他背。
他闪开,背对她说:“大半夜穿着睡衣乱跑!出了什么事情我第一个掐死你!”
“啊!”欢喜这才发现,偷偷摸摸出门,连衣服都没换,还好穿的是高中时候一整套的幼稚的要死的维尼熊睡衣。要是穿着很撩人那种吊带连体睡衣还不早就被人圈圈叉叉了。
难为情的跳下床,挽住他的手,“你才舍不得呢,你肯定把那个坏人掐死,然后说‘欢喜啊,你的下半辈子就归我了,我来照顾你’哦吼吼……一定是这样!”她又开始发挥自娱自乐精神外带自导自演。
“你不用上班吗?”又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说完泼冷水的人就进了卫生间。
“要啊……妈呀!我的神啊!现在几点了?”看看钟,还好还好,不是很晚。但是,问题严重的就是她不能穿着睡衣上班啊,更加不能回家,否则外婆看见她这德行肯定立马拿菜刀剁了她,说不定还会拿她的肉包饺子吃。不回去外婆只会当她出息了一大清早不用人叫就走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直跳脚,他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从卫生间走出来。
“小鱼啊,怎么办啊?救命啊。”欢喜跑过去拽住他,仰头可怜兮兮的样子亦如多年前。
“不知道,你这样,早晚有一天要被开除。”他就是这样,就知道冷嘲热讽!
欢喜只恨不能咬死他,可是舍不得。这个时候还是这么没出息。
“先去洗漱,对了,再洗个澡,卫生间的储物柜里还有件黑衬衫。”他低头整理衬衫。他的洁癖面对她不知道为什么没那么严重,但心里还是有小小的芥蒂。
“大清早的洗什么澡啊,快点帮我想办法!”她缠着他不放手。
“洗完了我就帮你想。”他嘴角一歪,像在坏笑。
“小鱼啊……”她想撒娇博得同情。
“去不去?”他瞪眼。
一溜烟,她跑进卫生间关好门,动作一气呵成。水流“哗哗”的响起,于梓枭坐在客厅打了一个电话。
欢喜洗好澡穿着他的黑衬衫走出来,把湿漉漉的拖鞋甩在卫生间门口,还是那个习惯。衬衫有点大刚好及膝,露出雪白纤细的腿。不是她自夸,她最自豪的就是自己这双腿,不说有多长但是腿型很直加上她夏天很少穿极短的裤子所以白的剔透,看上去都可以做腿模。以前每次去学校的公共澡堂洗澡都把别人羡慕的要死。
沙发上的于梓枭眯着眼看她不说话。欢喜赶紧跑过去问:“想到办法没有?快要迟到了啊。”
“等会二哥会拿衣服来。”他帮她扯了扯衬衫,总觉得不够长。
“二哥?”
“白语。”
“你现在喊他‘二哥’了?”想了想,自己解答:“哦,对啊,他留级了比我们都大。”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不敢说,欢喜斟酌了半天还是小心的问:“那……你不怕她会来吗?”其实她老早就想问了。要是被抓个现行,看你怎么办!殊不知自己的立场更糟糕。
“不会。”于梓枭心里有数,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她永远都不会来。因为他不允许。
“叮咚!”门铃响了,于梓枭顺手拿了双拖鞋甩在欢喜脚下,命令她:“穿上鞋,到卧室去。”
欢喜不解:“为什么?”
于梓枭眼珠子一横,她跟个小耗子似的溜了,好吧好吧,您是大爷。
他完全不介意白语知道,只是不想白语瞧见她那双要命的腿。
换好衣服,欢喜在镜子前打量自己,t恤,牛仔裤,跟个高中生有什么区别?这是从哪捡来的衣服啊?磨蹭半天,于梓枭在外面喊:“快点,我送你去上班。”
她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他们已经在门口等她。
白语看见她,一点不意外,还开起玩笑:“苏欢喜,你还是原来那小样儿啊,上回真看走眼了。”
欢喜撅着嘴,扯着邹巴巴的t恤。
“你这衣服哪整来的啊?”于梓枭明显的不满意。
白语一白眼,费力不讨好,“我妹的。老三,这大清早的让我上哪儿给你整女人的衣服去啊?商场都还没开门呢!”
“妈呀!我要迟到啦!”
“活该!被开除了我可不养你!”
“不养拉到,我去傍大款!”
“苏欢喜!你活腻了吧!”
白语看着斗嘴的两个人,有多少年,他没有再见过这样的于梓枭。她回来,他就活了。从见到他给她员工卡,他就猜到这一切都是早晚的事,所以他不意外,于梓枭的任何决定他更不会干涉。只是,他们往后的日子可能也不会好过啊。
第十二章
(十二)
“啪”井震把一本杂志甩在欢喜办公桌上,欢喜傻傻的抬头,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欢喜翻开看,仔细看,目录上第一篇文章的作者——井震。
“发表了?好厉害啊!”欢喜很兴奋的站起来拉着她直跳。
又是一记大白眼儿,还好自己专挑了中午没人的时候才来。井震酷酷的站着没做声。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第一时间来找她分享这份喜悦,脑子里的第一人选除了她只有她。
“我以前啊最大的愿望也是可以发表文章,可是没一篇投中过。”欢喜一边遥想当年一边看着眼前的人替她高兴,“这么有心来告诉我?好吧,放假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吧。”这老师……井震无法表达了。
“什么不用,一定要!明天下午放假,我请你去吃好东西!好!就这么定了!”一个人自说自话做了决定。
星期六下午,天气出奇的好,欢喜拉着井震来到小吃街吃砂锅。一提到小吃街欢喜就想起明月。
初中那会儿,欢喜的零花钱比明月多,经常请她在这里吃吃喝喝。有时候明月得到额外的钱也会带她吃更奢侈的东西。那时候明月还学校的大姐大呢,一直罩着她,不过仅仅只是罩着她,绝对不许她参与其中。
欢喜看着眼前的井震,发现她们有某些地方还真的挺像的。
井震被她盯的心里直发毛,“苏老师,你看什么啊?”
“恩……不好,苏老师太不亲切了。一点儿都不好听,要不你以后叫我‘欢喜姐’怎么样?”欢喜咬着筷子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错。
井震低头继续吃,不理她。
“哎呀,叫嘛。快点,我就一个表妹,老忙着学习。我就喜欢听人喊我姐,叫吧,叫吧……”欢喜用筷子背不停的捅她,烦人的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被烦的没办法,井震很含糊的叫了一声:“欢喜姐。”
“恩,真好。那我叫你什么呢?”又开始琢磨,“啊!阿井!阿井很好听吧?哈哈……阿井。”一个人笑开了花,对面的人压根没搭理她。
井震头埋得更深,不是不喜欢,她也说不上来,就是眼眶发胀。
吃完饭,欢喜非要拉着人家看电影。走到电影院员工说二楼在维修,一楼放的都是些老片。井震说回家看电视算了。她偏不让。
放映的是一部励志片,《风雨哈弗路》。欢喜以前看过一大半,主要是讲一个女孩父母都是瘾君子吧,反正都是不怎么称职的家长。女孩在妈妈死后去和朋友要饭,后来突然醒悟自己不想要这样的人生,不想永远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她想靠自己努力站起来。于是回去上学,朋友的嘲笑,无家可归她都不在乎,最终靠自己的努力取得了成功。
喜记得自己当时感触很深,人才都是被苦难的人生逼出来的。
看到女孩妈妈去世那段,井震突然开口说话:“我爸和别的女人走了,我妈呆不下去借着跑业务也不怎么回来。其实小时候他们还是很相爱的。”
这算是敞开心扉吗?欢喜想了想,“那……你都是一人住吗?”
井震不削的哼了一声,“他们离婚两年,我谁家都去过了,谁家都呆不住。自己住自由啊。”
说的再轻松,欢喜都明白那种苦只有自己最清楚,像是作为交换欢喜说:“我十岁,他们就离婚了,可能当时还小感触不大。”
其实,人,是越长大越脆弱的。
欢喜搜寻记忆,继续说:“我爸妈……根本就不相爱……我妈……哎呀,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欢喜摆了摆手,她不敢说她妈妈也是把阿井爸爸拐走的那种女人。
妈妈的故事欢喜是无意中听小姨说的。
妈妈曾经有一个恋人。相恋多年那人却终是为了权势和别人结婚了。一个连父母都没有的穷小伙抛弃深爱他多年的恋人,借着娶回家世尚好的老婆上位的故事。俗气且令人厌恶。
欢喜在没有见过欧佑和的时候一直很鄙视很鄙视他那样的人。觉得是他害了妈妈,让妈妈失望伤心,最终嫁给经人介绍的她始终都没有爱过的爸爸,而后彼此折磨数十年以离婚告终。所以欢喜认定是他让妈妈的人生不能美满。
升初中那年,欢喜就已经严重偏科,从小就没有什么数学细胞。学拼音她看一眼就能记住,可是背九九乘法表背了几个星期都还是会记错位。不知道被妈妈罚站墙脚罚了多少回才算能做到倒背如流。
欢喜勉强通过升学考试,舅舅拖了一些小小的关系她能才升上小城最好的初中。
不爱学习的她中考没能逃过惨遭落榜的下场。她不像明月还有些才艺会唱歌跳舞会画画可以上艺校。她似乎除了会讲故事似乎什么都不在行,可是绝对没有哪个学校说你会讲故事就破格录取你的。欢喜那段时间很消沉,门都不敢出,每天被妈妈骂“脸都给你丢尽了”。
但是欢喜心里清楚就算再怎么丢脸妈妈还是那个不愿放弃自己女儿远大前程的妈妈。舅舅那时候的职务还很小,只能说认识些人再帮不上什么大忙。于是妈妈开始到处托人拉关系。
也就是在那年,妈妈和她曾经的恋人欧佑和重逢。
凭着那个人的关系欢喜那少的可怜的成绩被掩盖。上了一所相对比较好的普通高中。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是交了赞助费的。甚至连于梓枭也没说。再厚脸的人也懂得“人要脸树要皮”的道理。
没有好感至少也要感激。欢喜心里这样想。
可当她见到欧佑和第一面的时候却直觉反应,妈妈的眼光是对的,即便是他辜负了妈妈。
欧佑和的长相在欢喜看来称不上帅气,却极赋有学者气质。瘦高,带金边眼镜。言谈举止文雅得体,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显示出他的博学多才。和爸爸的邋遢、胡搅蛮缠完全完全不一样。
欢喜后来很可耻的想过,如果她是妈妈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样的男人。
一开始,欢喜能够感觉到欧佑和生怕她排斥自己,每次来都给她买礼物。抱抱熊,新款的书包,很多很多他认为对她有意的书,并且用很漂亮的楷书写上她的名字。教她做家庭作业,给她讲历史讲名人的传记。
这些都是欢喜希望自己的爸爸能为她做的事情,可她的爸爸很少在家,回来也没有任何礼物,连笔都没有一根。只有无休止的争吵,谩骂,摔东西,大打出手。
那一刻欢喜多么希望欧叔叔可以做她的爸爸。
欢喜知道他们偷偷的在一起。欧叔叔常常带妈妈出去,偶尔也会带上她。她从没有见过妈妈那样幸福的表情。欢喜曾偷偷瞧见她喂他吃东西,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几十岁。
欢喜甚至幻想他们当年,欧叔叔是一无所有的男孩,妈妈是义无反顾的少女。他们聊天,约会,牵手,亲吻。欢喜一直有些少女情怀的看待他们。
欢喜深知妈妈已经成为世人唾弃的“第三者”,但她没有反叛没有鄙夷,反倒觉得蛮好的。她当时想只要妈妈觉得幸福就好,却还不能了解给别人的家庭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见阿井没搭话,欢喜莫名的内疚,侧着身子拉起她的手,“要不……我晚上去你家陪你吧?不许拒绝我。”欢喜说完立马打电话给外婆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黑暗里,欢喜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嘴角一直浅浅的勾着直到散场。
走出电影院,马路上车水马龙,正是热闹的时间,欢喜回来都没有好好逛过街。她拉着阿井的手走进一家很大的精品连锁店一会儿说给她买这个一会儿说给她买那个。
自从父母离异从来没有人和井震走这么近,她有点不习惯,借口说要去买点东西喝就小跑出去。
欢喜一个人在里面挑,买什么呢?买一个泰迪熊送给她吧,没安全感的女孩子都喜欢有个公仔陪着。欢喜挑了一个最大的抱在怀里,一转身,看见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哪怕只一次的情形。
于梓枭牵着他女朋友的手站在不远处挑着什么。她抱着熊傻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因为收银台就在他们左边,也不想退后,为什么要逃避?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办,她还是懦弱,脚步小小的完后退了一下。
这时候,于梓枭不耐烦的斜眼乱飘,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于梓枭脸色瞬间巨变,不自然的抽出自己的手。
杨芬芬察觉的异样抬头顺着他的视线寻去,是那个女孩,眼睛大而明亮,像两颗晶莹剔透的水钻。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她已经强烈的感觉到了她的不一般。能让于梓枭有反映的人不多,除了他爸,就是对面的女孩,连自己都不包括在内。她是聪明的,不动声色继续挑。
是自己太自欺欺人,这样的情形,早晚有一天会发生吧。欢喜大着胆子上前打招呼:“嗨。”既然看见了又有什么好躲的。
于梓枭僵在原地不语。今天是杨芬芬生日,他没办法只好陪她。他记忆中欢喜是不怎么喜欢逛街的有时间就宅在家里看电视,给他十个脑袋都想不到会在此撞见。
“小芬姐,挑好没有啊?”赵明远甩着手里的钥匙从另一边出现。
白语紧跟其后看见这状况再看看僵直的于梓枭反应倒是机灵赶紧说:“呵呵,老同学。老三,你也不介绍介绍。”算是帮他圆场,撞了一下于梓枭的手臂。
于梓枭还是不说话,他不习惯这样睁着眼睛说假话。这种状况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一直在想解决的办法,但是还没有。以为只要不再碰面都可以缓缓。他忘了和她苏欢喜有关的事都会让他毫无思考能力,方寸大乱。
杨芬芬微笑,大方的说:“你好,我是他女朋友杨芬芬。”
“老同学,苏欢喜。”欢喜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比哭还难看,可是她只能装就算是再蹩脚的演技她也要演下去。
“哟,这不是那天电梯里那个?这么水灵的同学介绍给我认识认识!”赵明远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表现出他一贯的油嘴滑舌。
眼瞅着于梓枭要发作了,白语赶紧说:“礼物下回补上,饭局要开始了赶紧赶紧。欢喜咱们有时间再好好聚啊。”说完连拉带扯的几人走了。
欢喜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那里的,也不记得是怎么到了井震的家怎么和她一起并排躺在床上的。她恍惚的要命。呵,老同学,这个是她现在唯一可以见人的身份吗?杨芬芬,美丽又大方,所以舍不得么?那么,是该自己退出吗?
爱情就是这样,没有猜忌,那是不可能的。越是相爱就越相互折磨的深。
“欢喜姐,谢谢你送我的礼物,真的。”也许是察觉到她的异样,也许是井震完全接纳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对自己好的人总是想亲近。
这样的话让此刻的欢喜多少有些感动,“以后,我还会送阿井礼物的。”
两人平躺着各自想着心事渐渐睡去。
第十三章
(十三)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都中午了,欢喜怕外婆着急打开手机无数条信息未接来电闪的她眼睛都花了。
还没看清楚电话又来了,“欢喜你跑哪里去了?于梓枭找你快找疯了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明月就是这么夸张。
欢喜想着电话里也不好说,就叫她到外婆家等自己。
回到家,外婆出奇的什么也没说。欢喜把明月带到自己房间才大致的把情况说了一下。
明月倒是斩钉截铁,“欢喜,这种情况你不能犹豫,就得逼他。打死不去找他,等他把那女的甩了再说。”
欢喜惊讶,犹犹豫豫的说:“明月,这样是不是对人家不公平啊?”
明月叉腰坐在床上,来劲了,“这有什么不公平的!反正他爱的是你!他爱谁谁说了算,这种事又不是菜市场买菜,你让我我让你的。留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在身边我都替她悲哀。”
“明月你……怎么知道他就只爱我啊,也许他也爱她呢,所以舍不得。”欢喜没有听出明月话里的坚定不移,沮丧到了极点。她一直都是坚信自己是他的最爱,可是在昨晚她怀疑了,这么久不分,恐怕也是舍不得。
明月语塞,想了半天扶着欢喜的肩膀,“欢喜,初恋永远是男人的最爱!相信姐姐我的话。听我的,等他处理好了再去找他。他要来找你,就一句话,分手了再说。”
“可是,我现在就想他。”
明月闻言直戳她脑门子,“出息!”
没多久,他的电话来了。“在那里?”冷,冷的吓人。
欢喜傻愣着不知道说什么,明月急了,赶紧掏出手机打了几排字叫欢喜照着念,欢喜很机械的念:“在你分手之前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也不要来找我。”
一说完手机就被明月抢过去挂断了,欢喜恋恋不舍:“明月啊……”
“信姐姐的话,他绝对选你!”明月笑着说的欢喜都不明白她哪来的自信。
“要是他从此以后不找我了怎么办?”欢喜自己都没什么自信。
“那我帮你找个大款!哎呀,沉得住气。听我的绝对没错。”
欢喜心里直叫唤:我不要大款我只要他。嘴上却不敢说,否则又要被她骂。
晚上外婆留明月吃饭,明月倒是乐意的很。因为外婆的厨艺那是一绝。
饭桌上明月看着情绪低落的吴颖莉也没怎么说话。
欢喜送明月出门,两人在继续聊起来。
“欢喜,吴阿姨的病,不是说好了吗?”
欢喜把照片的事一说,明月安慰她,“也不能都怪你,别老自责了。这种病是挺难治的。”
欢喜低头看鞋,明月怅然,随口说:“当年,吴阿姨那叫一个美啊。我真羡慕你。从来不打你,要什么买什么,对我也好。哎……”
杨明月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因为忙着加班挣钱很少管她,所以她上了初中就开始混。不学习,拉帮结派,打架。父母脾气都不好没少轮流打她。每次都是吴颖莉去劝,让她在自己家避难。从来不觉得她是坏孩子。
有一年冬天,也忘了是为了什么和一帮女的在天桥上打架,她当时就自己一个人,被打的很惨躺在雪地里,手上被烟头烫的血淋淋的。那年头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咋的就那么狠什么阴险毒辣的招数都有。欢喜追上来的时候一下子就哭了,也不知在哪儿打的电话把她妈妈叫来了。
吴颖莉赶来见状二话不说大冬天里背着她,打不到车就从小路把她一路背回家。怕她爸妈知道还帮她撒谎,让她睡在欢喜的床上,让欢喜去买药。杨明月永远记得那天,吴颖莉很认真的对她说:“明月,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一点儿都不难,可是想要有所作为受人敬重那才叫有本事。阿姨不想看见你以后后悔,我一直相信你是好孩子。”
对杨明月来说那是第一次有父母那一辈的人和在站在平等的地位尊重她,和她说那样一番话。她从那以后再也不想混了,不说想有多大作为,起码要对得起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也是那时候她暗自发誓要一辈子对欢喜好。
杨明月越想心里越难受,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欢喜看着明月笑笑,是啊,当年,当年妈妈是那么骄傲的完好的妈妈。
两人一阵无言,送走了明月,欢喜一个人垂头丧气的回家了。
有快半个月,于梓枭真的再也没找她,她慌了,给明月打电话,明月还是那几句,要沉得住气。可是她根本就沉不住气了,她害怕,心慌,焦虑,也快要抑郁了。
她正准备妥协,人家女朋友先找上门来了。
杨芬芬开门见山就说:“我不会跟他分手的,你们的事我都知道。就算他不爱我我也不会分手。”
“为什么?”欢喜有点底气不足。
杨芬芬像个准原配夫人一样指着欢喜鼻子骂,“为什么?就为我现在是他女朋友!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走了那么多年,一回来就想把以前不要的人抢回去。你觉得说的过去吗?你都不会良心不安吗?”
在欢喜心里,她认为自己不是在抢男朋友,是要,要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于梓枭本来就是她的,从始至终,一直没变。没错,是很自私。可是她不想放手。于梓枭是苏欢喜的,永远,永远,永远都是。可是她说不出口,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法说出口。讪讪的说:“我们那时候没有分手。”
“哼。”杨芬芬冷笑,双手环胸,盯着欢喜像盯着路边恶心的死老鼠,“没有分手?这话你也说的出口。五年了吧?你当他是圣人你是圣母啊!感情不就这么回事,有人走就有人来,走了就别死皮赖脸的回来。”
“我没死皮赖脸。”欢喜低头,看见杨芬芬高跟鞋上的水钻,很刺眼,刺的她的眼睛生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懦弱了。
“那就别巴巴的缠着人家不放!破坏别人的感情!”杨芬芬咄咄逼人,以为自己在气势上已经压倒了对方。见敌人不说话,她觉得还是不解气狠狠地加了一句:“我怀孕了,所以他不会跟我分手。”
说完杨芬芬转身就走,长发刮在欢喜的脸上有点疼。
我怀孕了。四个字,一瞬间让欢喜连气都透不过来,眼眶发胀,站在那里一动都没有动,就像傻子似的。欢喜觉得万念俱灰,比当众扇她大耳光还让她难堪。
杨芬芬讥笑的回头看她一眼,转过头,脸色也并不比欢喜好多少。报复的言语并没有让她有任何的快感。心像被刀一片一片的割。
楚楚可怜,于梓枭,这就是你一直在等的你深爱的人吗?
三年,她义无反顾的追随于梓枭三年。第一次见面,只一个眼神她就看出来他心底有一个任谁都无法替代的人。她是聪明的但也很愚蠢,这样的人是她不能爱上的,可是她还是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她像个小丑一样,装傻卖乖,死缠烂打,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在他兄弟三人的撮合下和他走到了一起。
她承认自己是倒贴,倒贴的女人再怎么容易被接受她还是死追了将近两年。因为没遇到过这样的男人,因为是真的爱上了。耍了很多手段,只要能在一起,她什么都愿意。
他再怎么冷漠,她都能忍受。只去过他家一次,弄坏了他一张照片,他后来把照片上的两人剪下来放在了皮夹里。以为她没看见,其实她都看见了,照片的背面写着“foreverlover”。
她忍耐,以为时间还不够久,早晚有一天会忘记的。安慰自己就是因为他的专一她才那么爱他。
因为照片,他不允许她再去他家,不允许她碰任何她不该碰的东西。
他们常常是在酒店,开很大的房间,完事以后立刻要吃避孕药,他一个人睡到另一个房间,连同寝都不愿意。他的心是铁打的,她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她自己也想不明白,这样刻薄冷酷无情的男人她怎么就那么放不开?
断断续续听过一些他的故事,以为那女孩不会再回来。她想只要再努力就可以改变一切,可以让他爱上自己,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
在ktv里,她一眼就认出了她。他表现的很冷漠,于是自己就自以为是的认为他真的被自己打动了。他开始魂不守舍,不见踪影。她才意识到原来她错的彻底,可是她不敢问,她怕一旦戳破她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还好自己早在之前做了手脚,终于是怀孕了。她悄悄的谁都没告诉,她知道他的冷漠,想等到孩子再长大一些无法打掉的时候再说。
她就是想用这样的办法留住他,爱的失去自己失去尊严,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她认为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偏偏就回来了。
她以为上天会眷顾她的痴心,却不想原来是一场痴心妄想。
“把孩子打掉。”当他说出这样的话她不意外。
她哀求:“我不想打掉,这是你的孩子,她已经成型了,你是爸爸了。”她想拿孩子打动他。
“我不要你生的孩子。”他说的那么残忍。
残忍的那一刻杨芬芬真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胸膛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给他看,“就是这颗心,爱了你三年!执迷不悟,倾尽一切,用尽全部力气来爱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她没说,她笑了,“那你想要谁的孩子?只要她的孩子?我就偏不让你如意呢。你说她要是知道我怀孕了会怎么样?会像她妈那样毫不知耻的做第三者吗?”
“闭上你的嘴!你要是敢去招惹她一丝一毫,我就要你抱恨终生。”他死死的掐住她的喉咙,面目狰狞,丝毫不留一点情。
就在那一刻她彻底清醒,自己做什么原来都是枉然,四年来自己所有的美好幻想原来都只是自己的痴人说梦。输的一败涂地,她不甘心,恨的牙痒痒。既然是三个人的事,为什么偏偏她被保护的好好的。所以,她来找她,让她知道回来破坏别人生活还想独善其身是绝对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