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权路呻吟

权路呻吟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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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孜孜不倦的梦想,每天都要走上高高的山岗,如豫剧演员般晨练,如芭蕾舞演员般跳跃,跳尽一腔郁闷,吸进满怀的梦幻。灵动的腰肢在松树间飘浮如云,如丝绸般轻灵飘动;穿梭如电,似迅雷般一鸣而过。

    纪文的确看过严祺鸿的舞蹈,听过她的歌声。即便在兰眳的演艺界,也实属首屈一指。纪文看过之后,眈目结舌,援助之意顿生。真是因那么一点善念而终成忘年之交。其实她也明知这并非善念在作祟,因为从这女孩的身影里,她的确看到了另一个漂浮的梦可能成为现实,从而给茅草丛生的心平添一两丝午夜的毫光。

    她记得这是自己第一次帮助人,而这一次无私的馈赠,却成了她隐隐的痛。

    兰眳歌舞团的工作清闲得异乎寻常。在兰眳本来倍受冷落的行业中,突然之间成了糯米酒,甘醇爽滑,滋润喉咙。人人都想尝一口,一时间,本来一蹴而就的事,却着实高不可攀起来。严祺鸿的歌喉与舞姿,虽然业内人士看后,都赞不绝口,而她俩也正在认为十拿九稳,沉浸在非我莫属的情景中时。

    曾团长的回话令名言大跌眼镜,但他却难免一反豪放的声调,腼腆得如同灰姑娘,还得为此事大洒口水:“你晓得,我们都是为人做嫁衣的人,官场无风无浪,但是风一起而浪不息。这计姐是晓得行情的。行情如此,而哥我又囊中羞涩,嗨……”

    至此为止,纪文才初步领略到,与团长的铁杆关系,添上严祺鸿的天赋,敌不过瞑瞑中的潜规则。团长临了之际也扼腕长叹。

    “兰眳失去未来一台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谁叫市里给的名额少,而歌舞团如今实在没有半点经费来雇用这个天才少女。”

    接着,他大肆分析了当前形势,然后对严祺鸿说,“小姑娘你的路还长,再说兰眳歌舞团的现状你也晓得哰,就这么点干工资,可比医院的大红大紫的奖金少多哰。好好干,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活,在哪儿生活都是这么过。当妹的可别为了此事成蹉跎。”

    曾团长的声音总是这么富于节奏,时快时慢,张驰有度,不失他话剧演员兼剧作家的双重身份。但是他极富魅惑力的说辞,倒严祺鸿抽泣了几夜。

    好在严祺鸿年轻,又是几夜后,终于明白了人生的蜂蜜远远比铁蒺藜少的道理。只好在医院苦中也作乐起来。

    过后,团长也托人到省里说情,最终不过石沉大海,很扫纪文和曾团长的兴,令得这个天才少女又暗自伤情了好一阵子。

    在团长的撮合下,她虽无法成长为光彩照人的演员,却因此也有了一个梦在心里延续。她的男友就是她崇拜的偶像,她虽没有活在梦想的现实里,却也活在了现实的梦幻里。

    梦一经形成,便如滋生的杂草,刈之不尽,拔之还生。它熟悉得印入严祺鸿的脑髓,原来竟也是如此异常的陌生,生硬的话语在纪文身前响起。

    纪文突地感到,自己突然从天堂跌入了遥远而陌生的异域,第一次品尝到了身在丧失纯真友谊、失去忘年之交的滋味,原来比外面正得意飞舞的冬风还要寒冷。

    “去叫你们院长来。”她突然找回了自己一贯的声调,她的声调一切如常,低叱道,“快去叫他来。”

    她似乎希望通过这近似绝望的声音,挽回那段甜美的回忆,重新召回严祺鸿残存的友谊。

    严祺鸿鼻孔里哼了一声:“我们院长要见你早就来哰。”

    是一声很平常的鼻音,很轻很淡,从她的鼻中冒出几丝青烟,盘旋着,一晃便消失。

    她突然觉得,原来严祺鸿的鼻音竟然也是如此的无可挑剔且青出于蓝,心中不由得冷冷地叹息了一声,原来哼鼻音,竟然是一切有权哼鼻音的人的最普遍的权利,不哼则已,一哼倾城,二哼耀国,三哼就得气走那么些人。想到此处,纪文心里不由得了咯噔一下,腰部又隐隐暗箱似地操作起来。她孤寂地作手摁着腰部。

    一旁的黄权路碍于此情此景,倒一时忘了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情怀,有些高不成低不就地憋在一旁。

    严祺鸿看到他俩一脸的不自然,又重复了一次:“记住十一点半。如果有啷子事,赶快告诉你的家人。”说完。径直向病房门外走去。

    “就不能早一点吗?”

    7-第三章 病室鹤唳话彷徨2

    “组织上决定的,岂能轻易更改。”

    多么熟悉的字眼呐。纪文一听,这不正是自己娴熟忆极的说辞吗?可是,此时她已然不能再隐忍组织上决定的事了。

    在这间孤零零的病房里,她已经一忍就是十三天了。

    “哦,我倒是忘哰,应该是叫你的组织来签字。”严祺鸿走到门外,突地转头,随后随后鼻孔里又冷冷一哼,“把一个好好的单位,弄得一塌糊涂,还跑到这里撒娇。”

    “你说啷子?回来说清楚。”

    她一听到“应该是叫你的组织来签字”时,心底发出绝望的哀号,无力而又装出气势逼人的口吻道,但语气却近似哀鸣。又是组织。她想发火,但是却终究忍了下来。去他娘的组织。组织,组织。组织——

    横在一旁的黄权路,诧异地看着她,异常陌生地看着她。然后抬头望着严祺鸿,望着这个纪文不时在他面前吹嘘的忘年之交。

    “你咋个能象呃说呢,小严?”他道,“再咋个些,她也是你姐啊。”

    关于严祺鸿的事,他曾听纪文不止一次提过,自是眼熟能详,而今更是过目不忘。

    “哼哼哼,你啷子人?哦,我一时倒是记起来哰。黄泉路,那个黄大大的主任呐。”但见严祺鸿杏眼乱翻,白眼仁黑眼仁翻滚道,“你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白衣服成群的地方。”

    “你给我闭嘴。”纪文道,“你可以损我,但是,你没有权利损别人。”

    “不过我还是应该叫你做黄同志,哦对哰,是应该象呃叫,你说呢,校长大人?”严祺鸿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自顾道,“如果兰眳民族中学少点你们这类的中层干部,哈哈,真是观世音菩萨重现哰。”

    “祺鸿,闭嘴。”纪文道。

    “哦,我是该闭嘴哰,啊,是该闭嘴哰。”严祺鸿讥嘲地道,“可是外面的嘴,你能叫他们全闭住吗?就算我真正闭了嘴,他们会心甘情愿哩闭吗?”

    “你留点口德好不好?”黄权路拉了拉严祺鸿的衣袖,无助地哀求道。

    纪文一见事有蹊跷,又似乎豁然开朗,就煞有介事地想看个究竟。

    严祺鸿一甩手,挣脱他拉衣袖的手:“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的衣服。”

    黄权路一听此话,又看看纪文意思难明的笑脸,赶紧后退两步,尴尬地笑笑。这是一种哭似的笑,比哭难看。“你象呃说就不对哰。”

    他嘿嘿地一笑,这一笑仿佛心里里正在流血,结痂,溃烂,流脓,继续流血结痂溃烂流脓。

    “要咋个说,你才觉得动听。”严祺鸿道,“哦,我晓得哰。你们干得好,做得妙。妙不可言……啊……妙不可言。”

    此话象刀尖一样直刺他俩的心脏,听来令人心底冷气嗖嗖,其寒入五脏六腑,其苦入奇经八脉。

    纪文内心涌动着一股幼儿般的委屈,她无可奈何地抑制着,只感到心里的血正在稀释成心灵泪水,沿着每一根血管,不断地向每一根毛细血管渗透,逐渐扩散到皮肤的每一个汗孔。浑身散了架似的,凉悠悠的,合着寒风,心里涌起莫名的寒意,无比的苦楚。

    纪文并非一个十足的施恩图报的人。但她一时间没有弄明白,两年半的老少友谊竟然换不来片刻的温情暖语,心中无端地生起无底洞般的烦躁,用脚使劲蹬着床尾的被褥,细细的白牙咯咯响。

    黄权路没想到,女人平时里一个个文文静静,一旦情绪激动,象发了、情母猪,疯似的,说出话来总令人不断寒战,不断抽搐。眼前的女人正是如此,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此时仿佛倒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起来,一时疯不断疯。不仅自家抽搐,还像传染病似地,带动着别人也不自觉地与她一起抽搐起来。

    “民中的事倒似与你有关吗?”黄权路不假思索地道。

    严祺鸿道:“民中的事就只是你们民中的事吗?如果是这样,事情倒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哰。可惜,民中是国立中学,对吧?”

    看着这个女孩,他俩突然觉得,世界原来竟是如此陌生,如此狭小起来。一时间,竟无语凝噎,喉部鱼刺暗暗生。

    “你们没话说了吧?那我可要说哰哦……”她道,“我姑且不说你这个人。黄同志,你这个人应该是让你家那位去品评哩,不该也不应由我来说三道四。”

    黄权路双眼血花四溅,愤懑地看着严祺鸿,可是面对如此女孩,一是半会真不知如何应对,嘴里只逼出两个铿锵有力的音节,在病室激荡:“你……你……”

    “听说你能说会道,今天咋个些息火哰?黄同志,我看你也就这么点出息。”

    “你……你……”

    “象呃才乖,象呃才妙。不说话的黄同志可比叽叽喳喳的黄同志可爱纯洁得多哰。”

    “你……你……”黄权路历来自信的临场演说能力,此时正如哑了火了机关枪,枪口蔫巴蔫巴地撘拉了,闷声难现一响。他只觉得嗓子在冒烟,喉结在纠结,横竖不听使唤,努力地张合了几次,终归是白搭。

    严祺鸿不再理会憋在一旁的黄权路,转身准备离开病室。

    “琪鸿,那你想说点啷子?”纪文突然道。

    “你认为你都弄了些啷子好助手?”严祺鸿一闻此语,再次转过身来。

    “他们哪点不对头哰?”

    “一群嘴可以喝两把,”她左手握成把,右手握成把叠在左手上,“饭可以撑两斤的东西。”

    纪文一听此话,愣了愣,一时之间回一过味来,凄凄然抿嘴一笑,顿时无限惆怅在心头。心中但道,原本如此,原来如此。

    “一话惊醒林中人呐——”自己身后跟着的人,是自己自任正职以来,重新任命的紧跟自己脚步的人。

    没想到,自从有了这么帮人,自己的路倒似越来越难走了。自己尤其是何风波离开民中后,学校的一切事务已经成了自己独门独户的事,其他领导倒成了看戏的观众,嘴里叫嚷着好,心里却唱着小调。甚至躲在凉快的干净地面,避暑去了。

    “还有,我曾经不止一次跟你提过。不晓得你有这个印象没得?”

    8-第三章 病室鹤唳话彷徨3

    公告:本小说从即日起正式更名为《权路呻吟》,望大大们继续支持。本小说已经完本,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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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提起啷子哰我?可是记不起来哰。”

    “你是真记不起来哰,还是假记不起来哰?”

    “你跟我说的话不止一句,我实在记不起是那些话能让我此难忘?”

    “我晓得你们这些贵人都是些善于忘事的主。不提也罢。”

    “为啷子不提呢?你提起来我才好越发哩记起来啊。”

    “你不是时常马克思长恩格斯短毛老爷爷理论的光辉照万丈哩吗?现在借用三位老人家的话,还给你,马克思他老人家说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群众?”

    纪文异样的神情一闪,干“嘿嘿”了两声。眼前这孩子书呆子一个,成天子云妹曰的,被书本浇灌多了,自己说那些只不过想激起部下多读点专业书,别教来教去,最后只剩下儿本可怜的中学书,那民中才是真正完了。嘿,没想到,她还真当真了。

    “是的。别怪我多嘴多舌,你如今真有点……啊,别怪我点到了你的痛处。”

    纪文呵呵一笑:“不怪不怪。谁叫我们是两姊妹呢?”

    “如今你啊,就是多了点领导味儿,少了点群众气息。”纪文一听,再也笑不出来,仰头望着天花板,陷入良久的思索。

    “你不止一次地提起,如今的私立学校广告铺天盖地,弄得群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浑浑然跟风而去。如今听得童子言,才知童言无忌,无忌的童言却似暗藏真理的爆米花。

    严祺鸿接着道:“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我说你还是好好调整一下心态,别再弄个急性发炎,手术又得推迟。”望着纪文一脸冥思苦想的样子,严祺鸿带上病房门,自顾寻视到其他病房去了。

    严祺鸿出得病室,不禁有点懊悔起来。自己原本不是如此容易激动的人,今儿居然如此沉不住气起来。但想想,只当是为了自己一生难得一个忘年之交吧。这个老姐姐终究还象是自己难忘的姐啊。正因为难忘,所以有时难免有些气愤,一到气愤处,便真的什么都忘了。

    查完病房,严祺鸿走进护士执班室,刚抬起临出室门泡的茶准备品上一口,口袋中一阵异动。她掏出手机,抿嘴一笑,这是一种阳光明媚的笑。

    “人家在上班哩,你就打电话来哰。你烦不烦哦。”嘴里说着烦,眼角喜滋滋。“哦——哦……啷子事嘛?”

    “就这事啊。”

    “啷子事呃急?急得你这么上气不接下气?”

    “哦,就这点小事呐……不小不小,好了吧?”

    “哦,就象呃办吧。”

    “你看着办好哰行不行?”

    “我的确没得时间,今天上午的班,下午还得带个班……是是,是晚上八点半下班。”

    “就这么办吧。带来就带来吧,你这死脑袋瓜子。”

    严祺鸿口里笑骂,嘴角偷着乐,心里道还真当回事了。自己早把这事忘了,你不提起倒也罢了,既是如此,看我如何治你。

    严祺鸿最近心情一直不好,用网络上的话来说叫做“郁闷”,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叫纠结。有件事一直纠结着她,弄得她吃饭不知饭滋味,喝汤难辨渴味鲜。她只好拿她那点微薄的工资来撒气,平日里省吃俭用的她,也为自己大手大脚的杰作大感惊讶。

    她不清楚自己为何居然突然舍得挥霍无度起来,但是不明白更好,不明白可以买得气一顺万事似乎也跟着顺。半年辛劳存下的钱,一个星期居然说没有就没有了,虽有点儿心疼,但用过之后却难免有点惬意。花钱原来竟是如此这般的惬意,如彼那般地舒心。

    今天一接到这个电话,她仿佛突然明白了,原来之所以用钱无度,花钱无数的的原因了。

    这个声音久久没有听到,心里总不是滋味,说不清的别扭道不明的纠结。如今好了,一切雨过天晴了。

    她记得前个星期,下了班,匆匆吃过晚饭,匆匆赶到那个天长地久的老地方,小跑到那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缠绵之地,悱恻之境,一下子目瞪口呆了。她竟然看到令他人缠绵,却让自己心碎的一幕。

    这一幕至今犹然历历在目。

    有人掠夺了属于自己的亲热,有人抢占了自己方寸之地,有人强占了自己日有所想夜有所思的梦境。

    正是在那个梦也似的地方,有人重演着噩梦般的往事。他们搂得那么紧,他们亲得那么密,他们偎得那么死。往日的海誓山盟如云烟消,如雾气散。她感到凉,她感到肺里生烟,她觉得生存竟是如此的残酷。一块本来绿意盎然的心田,瞬间燃起销烟弥漫。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分辨不出是自己的眼睛荒诞,还是眼前的一切火烧烟灸着自己的恋爱底线。她扭身想走,却似乎被强力胶粘住一般,双眼与这般情景猛烈地交着战。

    那对人影似乎有了反应,尽管他们也恶狠狠看着她,而后迅速离开。她来不及细看那人影,其实也无法看清那对人影。但是那个男人的黑影竟是意想不到的熟悉。自此以后的几天,她一直躲闪着他,根本不再拿正眼看他一下。

    可是近一星期来,自己独处时,心里有句话却时时闪过脑际:“你为啷子不来……”她真的很想他能来,哪怕用一万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哄骗她一下也好。可是当路遇他时,却又极力地回避他,远远地绕开去,总是一个人独自消受着那份煎熬的苦楚。

    有一次,自己埋着头瞎走,真是不巧,硬生生一头撞入他的怀里,那温存的胸膛突然那么陌生。他却以为这个动作暗示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伸手一揽一把空,呆呆地望着早已远去的背影。

    自己居然红了脸,没有想到在这个是思夜想的臂弯里居然会红了脸。

    自己红扑扑着脸,一头闯回寝室,轻手轻脚闩上门,低首颔眉坐床前,想来想去实不该。

    不一会儿,门声响,开门一看,原来是自己要好的同事王小平。

    她把这事跟她一讲,王小平道:“你喜欢他不喜欢他?”

    她点点头。

    “这不就得哰?喜欢他不就得哰?”

    她实在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追问着她。

    “你不必追问。爱是没有理由哩,有理由的爱就不叫真爱哰。”

    她还是不明白,至今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再说哰,你跟他是谈恋爱,不是夫妻是吧?”

    她说是啊。

    “这不就得哰。”

    她实在眼里难以揉沙子,所以仍然不明白。

    “恋爱恋爱只恋不爱,爱恋爱恋只爱不恋。妹子啊要分清喽。分不清就得吃大亏,懂不?”

    她难以分清“恋爱”与“爱恋”的孰是孰非,只好囫囵吞枣地听之任之了。

    “他是个演员对吧?”

    她又点点头。

    “这不就得哰。”

    “他是演员就得哰?”

    “是啊,不就得哰。”

    她凄然一笑,不明白为什么是演员就得了,是演员就可以想咋的就咋的。

    9-第四章情意纠结无却有1

    与王小平的一席话,事过二十来天,她也渐渐淡忘了。就在她将忘而未忘之际,她又碰见他。

    她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逃走,她凄惶惶望着他宽阔的臂膀,双脚不断地互相挤揉着。

    她没有埋厌,而是呆呆地瞧着他渐行渐近的身影,他悠悠走到她的跟前:“你为啷子总躲着我?”

    “我……”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分手哰哩。”

    “我……噫……我还没有问你为啷子,你反倒质问起我来哰。俗话说,脸比城墙厚,真是所言不虚。”

    他愕然地看着她:“你能说说,我究竟是哪点得罪你哰?我的小妹子。”

    “别叫我妹子。你不是有妹子哰吗?还这样叫我,也不怕伤了那人的心?”

    “我说是嘛,你老是躲躲闪闪。我还以为你另攀高枝,所以不敢用正眼看我哰哩。”他道,“不过我这个人就是这点怪,凡事都想弄个究竟,翻个明白。好离好散嘛。”

    他居然倒打一耙,这原是她没有想到的。他居然会倒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就更是让她防不胜防。她想解释,可是回味间,岂不正中了他的套。于是,她冷冷地看着她:“哼哼,还好意思说好离好散?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不过我可不是一个凡事都想搞清楚的人,所以不问也罢。”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嘴仗正式开始。她竟然不明白,他居然对那事只字未提,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看着他如此镇静的神情,她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是一场梦幻,一场恶梦,一场雨。她也希望那不是真的,但自己切切实实见到了,既然见到,就不可能是假的。

    想想王小平的话,真真假假一场戏,人生莫过如此,何必当真。可是自己却不能就当它没有发生过,总希望眼前这个人能给自己一个听起来还象样的理由。

    他居然什么理由也不说,就象那事与他毫无干系。一见到他如此装模作样,心中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忿从百窍生。

    “过去十多天,到省时去参加会演去哰。走得匆忙,没有跟你提起。”他道,“你不会只为这件事生我的气吧?”

    她心想,编吧,你终于是开始编了。看你编到哪一头才算黑。她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样子,似乎没有发悚,反而仍然镇静如常。她开始有点儿动摇了,难道那天见到的真是幻象,是自己有臆症?

    他平静地叙述了到省城参加会演的种种情形,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同事,热闹了几天,也醉了几天。娓娓而谈,跟真的似的,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只听得她眉开眼笑,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本该兴师问罪,却如今倒象是听一个他乡逢故知的乐曲。

    他的话总是如此的悦耳,如此的动听,如涓涓流水,沁入心屝,勾起了自己对舞台的向往,重温着对自己舞姿的记忆。听着听着,不由得轻歌曼舞起来,心跟着话语在动。

    “你真的去省城哰?”她终于从一阵意乱中踱出了滞重的脚步,轻声问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如此轻的声音来问,但是这声音的确很细的确很小,像是梦醒时分的第一声轻喟。

    “你不信?”他目光如月阑,静静地飘落在她的眸子中。

    她不可置否地看着他,忽然记起那天看到事来:“真的?”

    他坦然地笑了笑:“你觉得不是真的?”这话通常是他的潜台词,如同知识产权的官私,意味着被告方得举出反证。

    他似乎确凿在等着她的反证,从而更有利地驳倒她,让她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她心中的疑惑。她实在不知,自己转瞬间竟然成了被告。她用一声轻轻的冷哼作为自己最大限度的反抗。以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一瞬柔弱的震颤。

    “那天……”她一边拖出了长长的尾音,一边含笑盯着他。他的眼神淡如秋水,静如处子,安如磐石。她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为他的表情所震惊。“你真好……底气……你真的……”

    “我真的咋个些哰?我没有咋个些啊。有时我真不明白你心里是咋个想的,弄得自己神神经经哩,何苦呢?”

    “你似乎倒有理哰不是?”

    “我既没有觉得自己有理,也不觉得你们女生这样做就有理哰。”他平静地道,“我没有做过啷子对不起你的事,自然不用找啷子理由来糊弄你。糊弄你天打雷劈。我可不想遭天打遭雷劈。”

    她心里暗自嘻嘻一声,脸上却密云弥漫:“看来你真的该遭雷劈。”

    “那你为啷子不打个电话?难道你真的忙得连打个电话的时间也挤不出来?”她哼了一声,扭了扭蛇一般灵动的小蛮腰,撅了撅樱桃小嘴,瞪了瞪杏眉,“你骗人吧,你骗吧。”

    “我真没有骗你。真的没有骗你。白天除了演出就是开会,晚上被几个老同事灌得烂醉如泥,醉得人事不知,一踏糊涂。小狗小猫才骗你。”

    “那你得拿出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

    “你可以打电话问我们团长。”

    “我才没有这份闲情逸志嘞。”

    “那你可以去我们团里问个清楚明白。”

    “我这人的腿很懒。没劲。”

    “嗨,要我咋个说你才相信?”

    “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能让我相信不?你自己说说,你能让我相信不”

    “好好好,你等着,你等着。我回去一趟。”

    “回哪里去?”她一见他来真格的,倒有些不忍起来。再说刚见面又要分开,心里有些酸楚,“算哰,改天再说吧。”

    “不行,我就不明白哰。越是象呃我倒越想弄个明白。”

    “明天再说,好不好?”

    “不,就得今天。”

    “嗨,你这人——”她不知说什么好了。又觉得不说可能更好。刚刚徜徉起来的心又突然纠结起来。她觉得有点浅浅的痛。

    他一听这话,说道:“明天,你等着。今天晚上吃点啷子好,我高兴。”

    “高兴?我要是你,我就实在高兴不起来。”

    “哦……”他道,“我即将赚大钱哰。走,我请客。”他说到此处,脸上骤然升起一片无法抑制的马蚤动,仿佛瞬间浮上了一层浅浅的油。

    她疑惑地看着他,讪然一笑。赚大钱?编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但是一听请客,倒把他圆谎的事给忘了,心里一时悭吝起来。一想起十多天来,自己的大吃二喝,反倒有点后悔起来。一提起吃,还真有点怜惜起钱。

    “算喽,还是节省点吧。”此言一出方知迟,因为他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得她心里直发颤。这次是另一种颤动,他自己看得出来。

    “你居然为我可惜起钱来?”他一见她如此表现,心中暗喜,象喝了口甘甜的蜂蜜。看着她沉醉了半晌。

    想起这些,她不由得把玩起手中的手机,心里暗骂了声呆子。看着他还没有关掉手机,又补充了一句:“晚上来哩时候别忘哰买点水果来。”

    “你就别问原因哰,好不好?”

    10-第四章情意纠结无却有2

    对严祺鸿来说,今天轻轻快快地就过去了,不再象前一向的日子,如同缠绵于漫长的冬夜里,煎熬在漫长时光的隧道中。真是恋人的心情在白天瓢泼大雨,到晚上夕阳朗照。她真有点夕阳无限好的面容,自从接了他的电话,干起活来不累,说起话令人陶醉,走起路来似乎在轻盈曼舞。

    病人们看到这个查房时还冷若冰霜的靓丽护士,忽然如玫瑰花盛开,也陪上几声笑,各自的心情也象淋浴着春风,妙悟着诗意。仿佛住在一个充满阳光,谱写着画意的空间里。真是打针不痛,点滴不疲倦,药水似乎一忽儿就干涸了。

    她打针是市医院一绝,这是事实,有的再次住院的病人,一住进医院来,就点明要她打针。还暗地里给了她个诨号——针神。不是说她有多高的医术,而是她打针你的确感觉不到疼痛。谈笑之间,针已拔出,你还以为针还未入肉嘞。这可不像有的护士,老远起来,你的臀部肌肉就紧缩成两团死肉疙瘩,总臆想起那般抽风似的疼痛。

    查完房,她不禁哼起了《生命圆舞曲》,曲音随风鼓荡,腰肢随曲调曼舞,逢人但露三分笑,如意春风拂冬晨。整个护士室顿时成了独舞的舞场。

    同事们看着成天乐呵呵的严祺鸿,都说今天她一定喝错了笑药,笑得整层楼都快地震喽。她不解不答,不温不火,不管其他女孩怎么说,总是笑呵呵地做着事,干净利落地做着事。一切都好象很顺畅,一切都不象前几天那样跟她过不去。

    小师妹,看不出你居然还有舞蹈天赋呐。我们院的晚会少你的舞蹈,真是天大的遗憾。

    小师妹,你的舞蹈是跟你那位学了吧。听说他可是兰眳的一级舞蹈家嘞。

    她听心里美滋滋,小腰肢扭得越发灵动。你们才晓得呐,不过你们完全错哰。

    哦,自学哩,吹牛吧你。

    管你们咋个说哦。有一些人,不用学也会跳得维妙维肖,有的人学了一辈子却跳得难肖难妙。

    接着,同事们在天生与后天之间展开前所未有的争论。四个从学校毕业不足三年、妹妹气十足的小女孩,在先天后天、男孩女孩间穿梭往返,纠葛难清。好像天生丽质的少男一样令人震惊。

    她们就是在讨论少男,少女的话题却不提及。

    在无数次偷换概念后,少男似乎也经历了万劫的轮回。终于转到了后天的针锋相对。后天如同丑陋无比男孩,一经易容,就招睐无数杏眉的眺望。

    总之,无论先天还是后天,总未离开过男人的话题,扯来扯去,不偏不倚地离开了应有的本来含意。爽性地,直接对某某男某某士评头论足了半晌,真是兴致勃勃,兴意盎然。

    刚到壮年的护士长在一旁浅笑盈盈,听这四个师妹天南地北地争着,五湖四海地吹得劲头十足,兴味如夏季的河水,汐起又潮落,花谢又花开。

    她们似乎忽然想起了静静地坐在一旁战的护士长,齐声道:“师姐,你说说看。”

    护士长先来为大,她觉得人人都叫她护士长,太过生份,不如按进院的先后顺序,各自称呼“师姐”、“师妹”,以后也好开展工作。

    此时,她见到这群最长到院不过三年的小年轻人嘻嘻哈哈,争持不休,结果还把矛头调向。

    她哈哈哈一声轻笑,一边说话,一边抓起口罩戴上:“师妹们,有关先天和后天的分辩,是师妹们争论的话题。师姐我在几个师妹面前说先天道后天,也只能从生理学或动物学的角度去想。而这些,你们刚出学校不久,自然是耳朵都磨起老茧哰。我若再说教一番,你们今晚一定吃饭不香,睡觉不踏实。所以,我还是去看看,有哪床病人需要换药水没得。呵呵,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走出了执班室,真就查起房来了。

    剩下的人大言师姐没有情趣,师姐缺少团队精神。而后又自顾讨论起来。

    最后总算回到了正题,对严祺鸿天分展开了羡慕的樱桃小口。同事们大势称奇。你咋个不去歌舞团?不去真是浪费哰。

    突然严祺鸿不再说话,而是唏了一声,马上停止了舞蹈,朝门前走去。一边掏出手机通起话来。

    身后一阵轰笑。

    “游智。记住带来。”

    “带啷子?”

    “你的证据的带来。”她浅笑着,眼里淡然浮起一线严峻。

    “我就想嘛,你咋个可能放过我。”

    “记住?”她道,“哼,不然……我……”

    “她饶不了你。”一个护士伸头对她的手机高呼。

    她俩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好的,你居然的,我给你就是。”

    那个护士又伸头过去:“你给她啷子?她还没有给你么?”

    “一边凉快去,少捣乱。”严祺鸿道,“我不是说你,我说她搅乱哩。”

    “说的就是你。”

    同事路过她俩身旁,均露出奇模怪样的笑。她觉得这些笑怪异之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可别带不中用的证据不哦。”

    “是啰,你得拿真家伙给她,不然,她咋个会服你。”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不是我说哩,是她说呢。”严祺鸿解释道,“她……王小平……一边凉快去……游智,我不是说你……”

    “不说你还会说哪个?”

    “要证明你的清白,出示原件。”她突然觉得自己俨然一个法官,“原件!”

    王小平道:“就是就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原件。不得用过哩哦……”

    “你居然要原件?你居然……啷子如假包换,你说清楚点。”

    “还要咋个清楚……如假包换就是如假包换——”王小平又调侃着。

    严祺鸿似乎悟了过来:“王小平你一边去。记住原件,一定得原件。”

    “记住,原装的原件。”王小平又道,“她就想这个。”

    “疯子……拿你讲的原件去吧。一边去……游智,我不是说你,说王小平……”

    王小平一阵调笑后,转身走回护士休息室。

    “记住买些水果来。”她突然记起还要看人这回事来,“记住水果……

    王小平又跑回她身旁,嚷嚷:“是的,水果润身子,滑——”

    “别瞎搅和哰,好不好,王小平——”

    “王小平这个混账东西……你瞎掺和啷子?好记住哰,还有啷子需要买的没得?”他说,“我记得你们休息室有传真,对吧?我传真给你好哰。”

    她跑到传真电话旁。开始接收传真。

    她一边展开打印出来的四五页的纸,一边翻到最后一页,终于看到了签章,放下了心。然后仔细地看起内容,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喜现眉梢。

    “三十五万啊!”说完,又是蹦又是跳地,旋转出那间小小的传真室,在休息室内,旋转起了婀娜的舞姿。

    刚进门的护士长抬起头,抿嘴一笑,淡淡地说:“看到,歌舞团要出名星哰……曾团长,真有你的,他不如你不如你呐——”

    严祺鸿所看到的证据原来是一份合同,是游智与一家影视传媒公司合作拍戏的合同,这是自他进入歌舞团后的第一份合同。

    “《舞魂》?嗯,好名字。”一看到“舞”字,她又忘情地扭动起小蛮腰来,心飘天外了。

    “你得让游智请客。”护士长道,“过几天,我让他请曾团长,请你们客。算是庆祝,如何?”

    “好的,一定让他请你们的客。”

    众护士一听说请客,齐声道:“可不能太低档哰哦,小师妹。”

    “高档,高档——行了吧?”

    “看你像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