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爱同居:女人你真麻烦

无爱同居:女人你真麻烦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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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高材生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这笑声差点惊醒对面沉睡着的那对鸳鸯。对方动了动身子,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睡了下去。所以高材生只好压抑着惊讶的神经,放低了声音说道:“那估计你到明年都走不完了。咦,你不会是驴友吧?”他上下打量着我,然后摇了摇头。

    “呵呵,不是。我在这个月底前也要回去的,能走多远算多远吧。”

    “这样,我给你个电话。”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他的手机翻查号码。“我有个同学家就住在一个小渔村里,你要是路过那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可以打电话给他。喏,这是他的,还有我的。”他递给我写了号码的卡片,善良地笑着。

    “你不怕我是个骗子吗?”我接过卡片时这么问他。在路上,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像这样既大方又没有心机喜欢乐于助人的人不在少数,但我还是像往常一样,追问这一句。

    “哈哈哈……”这次他笑得很轻,“谁会到小渔村里去行骗呢?再说,你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

    “谢谢你,高磊同学。”他的名字清楚地写在卡片上,还有他同学的。我把卡片放进了小挎包里。

    火车到站的时候,阳光已经给这个刚从梦中苏醒的城市轻轻地散上了一层金色的粉末,头顶的天幕中是镶着金边的棉絮,边缘的纤维向着各方伸展着,卷曲着,风淡淡地吹动,周围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咸而不腻的海腥味。真像是飘在天堂的城市啊,真好!不过,这里并不是我的终点。

    和高磊在火车站外告别。也许,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人生中,有一些人是用来爱的,有一些人是用来忘记的,有一些人是用来忽略的,有一些人是用来相遇的。相遇,短暂交集,然后各奔东西,就像一阵微风,一场暴雨,一场大雪,一次天文奇观,一颗划破夜色的流星。

    他叮嘱我路上小心,多去人多的地方,偏僻的海滩就别去了。我只是微笑着点头,他不知道我已经是在这场广袤无边的大地上摸爬滚打的老手了,他也不需要知道。

    “再见!”他挥了挥手,转眼没入站内涌出的人流,溶入了属于他的这座飘浮着的美丽城市。

    再见,陌生人。

    第十六章计划的实施

    出门之前我就做好了周密的计划,这里和其他的地方不同,即使找不到亚培的人影,也一定能够找到他的脚印。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一直不敢踏足此地的原因。

    其实我的内心里充满了恐惧,就像之前做的那个噩梦一样,我害怕……虽然我一直用寻找他的方式来暗示自己,我们并没有分开,我们的心仍在一起,但最后,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有个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没有人会消失那么久,对深爱的人不闻不问——他是主动选择离开的,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爱你。最后一句,我害怕,我怕亲耳听到,在这个属于他的地方。那句话就是接通那个按钮的电流,将启动机器,把我醉尸万段,永不超生。

    然而我还是来了,就像一个有罪的人无论怎么躲藏,也总逃不过心里的折磨,最后只能接受审判,让一切尘埃落定。心中的苦,远大于肉体所受的煎熬。

    记得他走后,我搬到了那间装满幸福的房子里,等他回来。抽他抽的烟,喝他喝的酒,看他看过的书和电影,听他听过的cd。我把自己完全变成了他的模样,用这种方式感受他的存在,以为这会产生某种心灵感应。

    雨婷一开始还要劝我,总是过来看我,陪我入睡。再后来,她遇到了她的白马王子后,她来的次数就变少了。这倒不是因为她重色轻友,而是因为她知道,那些亲呢的画面会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将我的心割破,流血不止。所以她总是一个人过来。

    现在,雨婷已经和那个人分开了,是的,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周围的人和事都已经经历了一个或几个周期性的变化,就连我对亚培的感情,也变化到了似有似无,只求一个了断的边缘。

    我走在一条约六米宽的水泥路上,偶有车辆经过,掀起一地的灰尘,那灰尘就像铁锅里干炒的食盐一样,活蹦乱跳,劲头十足,和着阳光将我吞没。道路两旁零星地长着几棵小树,叶片稀稀落落,不过仍然是一片绿意。电线杆倒是一丝不苟的,隔段距离就竖着一根,上面牵着稀疏的电线,划破了天与地统一的格局。周围是简朴的房屋和田地,偶尔传来几声浑厚的犬吠声,有个农民在地里劳作,一副返朴归真的感觉。走在这样的地方感觉特别真实,比起那虚华的都市,那像女人一样浓装艳抹的脸,这样的画面让你褪去所有人为的装饰,脱去衣衫,裸地看到了自己,一种自然的产物。

    这是我的第一站,我选择的靠海的第一个村落。

    随着太阳的升起,周围的温度也有所升高,早上出站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凉意,现在的我已经脱去外套,将它绑在了自己的腰上。一个穿着宽松的t恤,喇叭仔裤,旅游鞋,背上背着大包,戴着鸭舌帽,耳朵里塞着耳塞行走着的女孩,我就这样出现周围的人的眼里。

    在我沉浸在节奏欢快的音乐里,条件反射一样地向前迈步的时候,有辆小货车在我身边停下来。司机隔了一个座位,用有些生硬的普通话朝我嚷到:“你这是要到哪去呀?”他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样子,身体较瘦,脸上的两个颧骨很明显地突起,皮肤是棕黑的,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

    搭便车这种事在中国的确少见,你要对着过来的车辆竖起拇指,那么结果要么是对方根本没看见你,要么就是认定你是个热情过度的疯子。不过,喜欢乐于助人的人还是有的,只是与国外的情况正好相反,不是你请他停车,而是他乐意停下车来载你。主动权在司机手上。

    “师傅,我想去这里的小学,可以载我一程吗?”我很高兴能在这时候遇到一位热心人。

    他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

    “离这里最近的小学也要走四五十分钟吧,你运气好,遇到我。”他热情地笑着,发动了车子,向前开去。

    “这里有几所小学,您知道吗?”

    “两所吧。我以为你是来玩的,以前也遇到过好几个你这样的,怎么想到去小学?”

    “去看看这里的孩子们学习的地方呀,好奇他们的学校是什么样子,他们学些什么课程,课余活动是些什么……”我胡编乱造,其实我只想去找校长,看看他们的学员档案里有没有亚培的名字。

    “啊?很怪的想法……”他有些不能理解,但似乎又无所谓,只专心地开着他的车。

    到地方后,他停下车对我说:“在这里下车吧,再问问别人就行了,我还要继续往前开,就这样吧。”

    我点点头,背上包下了车,关门的时候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他笑了,拍着方向盘对我说:“不客气,坐过我便车的人,你最漂亮了!我要走了,再见。”说完,便开车扬尘而去。

    我也想对他说,你是载过我的司机里面,最直爽的一个。

    我去了附近的那所小学,虽然没有找到亚培的名字,却意外的得到了校长的支持。因为我告诉他,我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从海里将差点死掉的我救上来,交给我朋友之后,就转身准备离开,要不是我朋友听到别人叫他的名字,估计我的这位英雄也就从此从世界上蒸发了。我认为,这样的事报刊杂志未必会有兴趣登载,就算他们愿意,我的救命恩人也不会认同我的这种做法,因为他应该是把名利看得很轻的人,所以,我要找到他,当面谢谢他,了却我的心愿。我是在青水出的事,而且他的长得也像青水人,所以我决定在青水找,青水找不到,我就去全国各地找,一定要找到他!(这点倒真不假)

    校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所谓心宽体胖大概就是形容他这样的,圆脸,眯眯眼,蒜头鼻,头发经过细心打理后蓬松地向一边倒去,戴一副普通的细边眼镜,两扇耳朵紧实地贴在脸后,笑起来两个酒窝,两排牙齿乖巧地闭合着,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举手投足散发着文人的气味,想必年轻时也是个温柔浪漫之人。听完我虚构的英雄事迹,他十分很感动,并且用一种同情的眼神望着我,“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希望你能找到他,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呵呵,原来他以为我是因为爱上了这位英雄所以才这么执着地寻找亚培。不过他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我是对亚培一见钟情,这么执着地找寻他确实也因为我希望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他也曾经是我的英雄……

    校长想到了一个办法,觉得这比我挨家挨户地找更可行,那就是,他利用他的职务之便,帮我打电话给其他小学的校长了解情况,如果真有亚培这个人的话,那我直接过去看看照片就知道是不是了。

    这个办法真好,是我周密计划外的一个惊喜。不过我请求校长同志不要把我的故事告诉其他校长,否则,我的心上人可能就会从此再也不愿见到我这个人。他笑了,是一种从长辈脸上难得见到的,充满幻想的笑容。我在想,做这样的事情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呢?

    校长让我到校内去参观参观,他自己负责打电话,因为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情。我当然只能从命,并且在想有没有什么可以为这里的孩子们做的事情。看到学校楼梯间的黑板报,我突然有了主意。

    在我画完板报的插图和花边之后,校长的电话也打完了。

    “如果不是你有急事,真想让你把我们学校所有的黑板都装饰一下,哈哈!”校长看了我的作品连连称赞,然后眉飞色舞地告诉我,“你知道结果怎么样?本来有十个叫安亚培的学生,但经过我的分析,去掉那些在读的和才刚念初中的,还有老得都可以当你父亲的,只有三个安亚培符合你描述的条件,简单了吧?”

    这结果真让我咂舌,青水沿海一带的村落竟然有十个安亚培,难道是这里流行过的名字,这里是安氏家族的聚居地?不过,事情变得简单多了。我只需要去确认这三所学校里的安亚培是否和我所爱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就行了。

    校长很开心,因为他想出的办法成功了,他帮助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那弯弯的像镰刀一样的眼睛里,似乎已经上演了我和亚培相拥而吻的画面。

    然而我的心却扑通乱跳。离谜底越来越近了,结果究竟会是什么样?

    第十七章他的家乡,他的家

    每去一个学校的路上,我的身体都像悬浮在空中的气球,没有归属感,只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那种压力可以把我推向任何一边,任何一种可能性。直到第二个小学拜访完毕,我才稍稍的松了口气,只剩下一个了,这个人肯定就是亚培,不能不是亚培。

    但接踵而来的紧张感死死地拖住我的双腿,我的每一步都迈得那么艰难,矛盾的心理让我既希望这是一条漫漫长路,永远不要走到终点,又希望突然从前面窜出一个妖怪,将我一刀斩杀,来个痛快。怀着这样的心情,我来到了这所叫做怀光的小学面前。

    校长很热情,大概和古校长的交情最好。

    “你的事我都听古校长说了,现在的人真没良心!”他愤愤地摇着头。

    “咦?”怎么会这样,古校长说什么了?我丈二摸不着头脑。

    “没关系,好在人马上就要找到了,希望这里的这个安亚培就是你要找的人。”他安慰我道。

    “可是校长,你怎么说他没良心?”难道,古校长已经看穿了我的谎言,用他丰富得可以将我压扁的人生阅历将我来这里的根本目的看得一清二楚?天哪!我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真想变成隐形人。

    “当然没良心,这样的人应该拉出去枪毙!”

    越说越玄乎,我又不好意思多问,万一穿帮了,他不让我看档案怎么办?

    “好孩子,你这么长途跋涉的来寻找你的被拐卖的亲弟弟,真是有心啊!”校长看着我,眼里尽是赞赏的目光。

    我倒。这个古校长,估计兴奋过了头,把这么重要的台词都忘了告诉我。我请求他不要宣扬亚培的英雄事迹,他却把我变成了英雄……寂静的海湾,这里也有独特的趣味不是吗?

    “不过那个人贩子还真特别呀,他居然把每个被他拐卖的小孩都记录下来,连他之前叫什么,之后叫什么,被卖在哪里,都记得这么详细,我觉得,他肯定是精神有问题。”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是的,从这点来说,我们一家还应该感谢他的。”

    “感谢什么!害你们姐弟分开这么多年,这种人,不值得同情,更不用说感谢了!”校长以一种过来人的严肃来驳斥我这种幼稚的思想。

    我连忙称是。和他的交淡,冲淡了我的焦虑,一转眼,档案室到了。

    “你看是不是?”校长指着照片中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小孩说。

    我的眉头和眼角都舒展开了,那个圆脸,大耳朵大头的小孩就是亚培倒退十年的样子。明明长着一副乖巧的五官,为什么眼角里会透着悲伤呢?

    校长看到了我表情的变化,大概也猜出了七八分,于是高兴地说:“他家离这里不到半小时的路程,这是他家的地址,快去看看吧!”

    我告别了校长,拿着抄下地址的纸条,离开了这所曾经记录过亚培的快乐与悲伤,并把他培育得出类拔萃的学校。

    回头望时,学校已经小得可以用我的一只手掌就遮住了,场上那飘动的五星红旗仍然鲜亮,各层楼间那黑色的铁栏杆上此刻正三三两两地摆放着孩子们稚嫩的小手,亚培应该也以同样的姿势,眺望过远方那蔚蓝色的大海吧?还记得他说大海“很蓝”时候的神情,时光已逝,但目光的方向从未改变过吧?

    忽然,一股熟悉的味道飘进我的鼻子——一种混杂着酒精与烟草,温暖湿润的类似泥土的气息,这就是亚培的味道。事实上他的味道从未从我身边消失过,只是离他的家越近,他的味道也变得越来越浓烈。以前不知道那种湿润的感觉从何而来,现在明白了,那来自于夹带着大海所有秘密与能量的海风。这样的风刮在脸上,身体上,感觉他就在我的对面,望着我,嘴唇微启。

    亚培,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一些身着色彩斑斓有着海岸地域风情服装的妇女们现了,一条条银色饰带在阳光下像发着磷光的海鳗一样将她们的细腰环住,那夸张的阔边裤角在轻风徐徐中掀起一地异域风情。还有她们那朴实的脸,那被强烈的紫外线晒得黑里泛红的皮肤,那质朴的未经雕饰的笑容,无不显示出一种自得其乐的生活状态。

    我走上前去,向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询问亚培家的地址,她只是笑,露出的牙齿和她的皮肤一样,分明的印刻着岁月的痕迹。她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对了,就是亚培那次接电话所用的语言,怎么办,要找会说普通话的人才行。

    这时,一位牵着小孩的母亲朝这边走了过来,我上前叫住了她。她看了看我的纸条,用普通话告诉我,“直走,左转,再直走,见到门前有块木雕狗的那家就是了。”我向她道过谢,她咧嘴笑了笑,摸了摸小孩的头,小孩向我挥手,我也笑着说了句再见。

    这里的房屋多半是用石头砌成的,石头相接的纹路成为了整个房屋的特色,横纹的,方格的,菱形的,还有些根本就是自由的堆砌而成的,我真佩服这里的人们,可以用这么粗糙的石头造出这么精巧和坚固的房子。

    我走在这些石头房子隔出的小道里,掏出相机拼命地拍了起来,这些独特的结构与装饰,有着丰富的文化底蕴,镜头中的每一幅图片,都是一处风景,都是值得捕捉的东西。

    有一瞬间,心脏停止了跳动,那只不同寻常的木雕狗出现在了我的镜头里。咔嚓,它成了永恒。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想从一切可能的缝隙里往屋内窥探,又怕里面有双发亮的眼睛洞察我的企图,正在踌躇不决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是来旅游的吧?”是一个小姑娘,穿着休闲衫和牛仔裤,背上还搭了个背包。

    “恩,你也是吗?”我有些好奇,因为这里看来并不像一个旅游胜地。

    “哈哈,这里就是我家呀!”她取下包,吊在自己的手上,继续说:“你应该算是来石岛旅游的先锋了,这里还未开发,只有少数部分人偶然经过我们村,进来瞧个新鲜而已。你是不是也属于这一类?”

    怎么办?告诉她我的真正目的?她应该是亚培的什么人吧?如果撒谎,有可能就错过这个机会了。可是我实在说不出口。“你是他什么人呀?”“这么大老远的来找他为了什么事?”“你怎么对他的现状一无所知?”……眼前这个活泼开朗的丫头是有可能问出这一大串让人尴尬的问题的,算了。

    “这只狗多少钱?”我将她的注意力引向了她家门口这只忠实的狗身上。

    “你说这狗?哈哈,你要的话送你好了,不过这么大一块,你怎么搬回家呢?”她看着这几狗,为我发着愁。

    “有小一点的吗?”我灵机一动。

    “恩,这木雕是我爸做的,家里面还有很多。以前都是做石雕的,大家伙儿在一个石雕厂里,一起合作,因为我们这盛产石头嘛,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跑去雕木,不过渐渐地,还弄出了明堂,定单也陆续过来了,其他人也开始仿效,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爸雕的最好,哈哈!”她很得意的说,边说边打开了门。

    我楞在门口,要进去吗?亚培在吗?呆会怎么开口问亚培的近况呀?唉。

    “进来呀,我爸妈还没回来,你先选,选到了我看能不能自己我的做主,送给你,今天你碰上我也算是一种缘分,对吧?”她笑眯眯的,皮肤散发着蜂蜜般的色泽,头发乌得发亮,她有着一种健康的美感,但长得和亚培一点不像。

    她拉着我进了屋,然后将门顺手一带,我已经无路可逃,头颅已经摆在刀面上了。

    第十八章意外的收获

    亚培的家。

    屋子里的陈设都十分简陋,木制的家具透着古老的韵味。堂屋正中放置着的神龛两旁此时正青烟直上,直到抵达至高点,自然晕开。整间屋子的色调泛着古老的黄|色。现在我可以理解亚培的话了,从出生起,他的灵魂就已染上了这种历史的颜色,灵魂的苍老,也许是随烟尘的附着而愈加明显的。

    “跟我走吧,东西都堆在东屋呢,那里是我爸的工作室,呵呵!”小姑娘咧着嘴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她一直热情地拽着我的手,似乎怕我在这间大大的房间里迷失了方向。

    “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在穿越厅院的路上,我这么问她。

    “安亚轩,你呢?”

    “唐——若——秋。”

    自报姓名的时候,我一字一顿,每发一个音都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嘴里每冒出一个字,都有可能改变身旁这女孩的表情。可惜,一切正常,显然她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是呀,凭什么,三个月的女友而已,根本没有让家人知道她存在的必要性。

    “很好,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亚轩用双手握住我的手,继续问,“你从哪来,打算玩多久呢?”

    “赤金,可能明天就回去吧。”我回她道。是的,来到了这里,我的旅行也就宣告结束了。“可能”二字,取决于亚培和我之间的最后一役,也许就在今晚,我有这种预感。

    “真的?”她张大了嘴,表情像是中了大奖的样子,摇着我的手臂兴奋地说道:“我哥之前就在赤金工作呢!”

    “之前?”虽然我被她的话点燃了所有情绪,但我仍然装成若无其事,只是随便地一问。

    “恩,他现在回到他以前念大学的地方了,但离赤金不远。”

    “为什么要回去?我是说,赤金是一个好地方呀。”我假装好奇地问。

    “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呀,他是这么说的。本来我也想到赤金去玩的,结果还没去他就走了。”

    “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吗?以后你来赤金玩,我给你当向导。”其实我是想说,带上亚培一起来吧。

    “真的?”她这次的吃惊显然更甚,完全是一种感叹天上竟然连掉了两次馅饼的感觉。“说好了,一言为定!”我拼命点头。

    亚轩,亚培的妹妹,以为她的热情让她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并且还是大方豪爽型的。殊不知她的这些接二连三,粗陋不已的爆料,让我的心里五味俱全。亚培回到了天宁,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呵呵,至少,他还活着,而且,应该活得很好。

    “你属什么的?”亚轩问道,因为她发现我对她爸的作品仿佛没有特别钟情的,我脸上是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但心里面已经翻江倒海了。

    “属鸡。”我淡淡地说,但还是挂着一丝礼貌的笑意。

    “那正好,把这只生肖鸡送你好了,东西不大,又轻便。”她把那只木鸡送到了我的手上。

    “多少钱?”我出于礼貌,还是问了这句。

    “都跟你说过是送你的了,再谈钱我可要生气了。”

    “可是这是你爸爸的东西。”

    “嘿嘿,我爸爸最疼我了。放心,他知道我交了新朋友会很高兴的。”

    我只好收下这只木鸡。想来,这也许可以算是我和亚培之间的唯一一个纪念品,是的,比起那间充满回忆却不属于我和他的小屋,这只鸡显然已经唯我所有,并且可以陪我一辈子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背包里。

    虽然事情并没有结束,但我已经看到我们的结局了。就像亚轩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我们的故事,也许就是一只hb的铅笔在纸上划下的痕迹,只需轻轻一擦,甚至不用擦,时间就会让其本来就浅淡的颜色无声地消失殆尽。

    如果这时雨婷在,她一定会冲我攘攘:“问他的电话,然后问个清楚,为什么不辞而别,你都已经到这里了,难道还想留有遗憾吗!”可是她不在这里。

    “亚轩,谢谢你。”正是眼前这个天真的女孩,让我可以再次和亚培靠得这么近,我现在所站的位置,是否曾经是亚培光着屁股蛋儿,向他的父母撒娇耍混的地方呢?呵呵。

    亚轩以为我谢的是那只木鸡,便摆摆手道:“不用客气,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吧?”我点点头,心里却为我们即有可能夭折的友谊叹息。

    “到赤金玩的时候一定记得找我,这是我的电话。”说完,我拿出小本写下号码,然后撕下那页递给了亚轩。然后背上包,对她说:“我要走了,有缘再见。”

    “你今天晚上住哪儿?现在天快黑了。”亚轩有些担心。

    我摇摇头,“还没,正打算出去转转,你知道最近的旅馆在哪儿吗?”

    亚轩笑了:“这里只有一家旅馆,不是跟你说了,这里还未开发,那家旅馆的老板算是先吃螃蟹的人,不过这螃蟹的味道暂时还不怎么好就是了。”

    “有总比没有好,看来我今天晚上有着落了,生意不好就意味着有空房间对吧,呵呵。要不你给我带路?”

    亚轩咬着手指,看得出她在犹豫着什么。忽然,她眉开眼笑,然后挽着我的手说:“若秋,今晚就住我家吧!”这个天真的小孩。我浑身像通了电一样,所有的细胞都在乱窜。天哪,在我眼前的是天使吧?

    “可是,你爸妈能同意吗,我们才认识多久呀你就敢留我在家里住?”我虽然一百个愿意,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显得那么的不真实,还未上得天堂就掉下来,会很疼的。

    “这个嘛,我会努力的!”说完,亚轩还摆出了一个加油的姿势,真是越看越可爱。

    还没有得到父亲的允许,她已经迫不急待地拉着我参观她的房间了。

    也许是受了她哥哥的影响,她的房间里也满是书籍和cd,唯一多出来的,就是大部份女孩都喜欢的布娃娃一类的东西。

    “你看,这些都是我哥送我的。”她指着那些摆放整齐的书和cd,“每次我过生日的时候,他都会寄书或者是cd给我。托他的福,我现在在班上也算文章写得最好的人了。”

    “那你哥的文章应该也写得很好了?”我故意装作很羡慕的样子。

    “那当然了,他是我们这儿的文科状元,念的是中文系,文章写得可好了!”亚轩非常自豪地说,在她眼里,她的哥哥应该是一个可以模拜的神明。

    “真的吗?”我夸张地睁大了眼睛,像是见到明星般情不自禁的兴奋起来。

    老实说,我从未认可过自己的演技,如果可以评一个等级,那一定会是“暴烂”。但我的假意崇拜丝毫没有引起沉浸在自豪感中的亚轩的怀疑。忽然间,她兴致勃勃地抓起我的手说:“走,去我哥的房间看看。”

    第十九章一种结束的形式

    亚培的房间。

    如果不是听亚轩说,她哥哥已经两年没回过家,以及随后印入我眼帘的那块光秃秃地床板,我会以为,这就是亚培每天都会回来的地方。房间里所有的家具摆设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夕阳的余辉下显得生气勃勃。书桌上,立着一副银白色的贝壳相框,里面是亚培与亚轩在海边戏水之后合影:他俩站在浅薄的海浪中,光着膝盖,裤腿湿掉一大半,衣衫上是斑驳的水痕,头发湿露露地一束束在风中飘扬。亚培的手搭在亚轩的肩上,亚轩则乖乖地将头靠在亚培的肩膀。他们的脸上绽放着喜悦,是那种纯真的,轻易满足与享受的喜悦。

    “这是五年前的照片了,那时我哥念大一,我还在上初中。哥说他最喜欢这张照片,我也是,所以我把这张照片放在钱包里面,每天都可以看到,呵呵。”亚轩开心地说着。

    “那你哥为什么不把这张照片带走呢?”既然他那么喜欢。后面这句,我没说。

    “他怕睹物思人呀,哈哈!他说,照片放在他的房间里,就像他每天都在这里一样。唉,自从他上了大学,他回家的次数就少得要命,算一算,他已经有两年没回过家了。”亚轩黯然地说。

    “为什么?”

    “太忙,他总是这么说,只是不停地给家里寄钱,给我寄书和cd。”

    “哦。”是的,亚培总是那么忙,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

    看完照片,亚轩又把她哥的光荣史料拿给我欣赏了一遍。他那厚厚的一叠奖状,还有他那些通过各种媒介发表过的文章,这些都是亚轩的珍宝。我相信,如果石岛已经变成旅游胜地,而亚轩家也变成了其中的一个景点,那么,亚培的房间必定是亚轩会带每位游客参观游览的地方。也正是如此,我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深刻地了解到,原来亚培比我过去所认识的更加出色。出色与不得志之间,唯一的桥梁便是怀才不遇了。尽管我见过并且熟悉亚培的各种表情,但照片里那张笑脸对我来说如此陌生,这大概就是我们之间一直隐藏着的距离,尽管我们曾经那么接近。

    接下来我做了一件计划之外的事情。之前我想过n种可以问到亚培联系方式的办法,但都不如这个办法这么直接。我趁亚轩上厕所的时候,从她的手机里翻到了亚培的新号码。我死死地握住自己的手机,平稳着呼吸,企图让自己的心也平静下来。是的,我在这里没有任何的身份,只是一个陌生的游客,我没有资格去寻问这里的主人的联系方式,或许当一个小偷更合情合理。从进屋到现在,我的确就像一个卑劣的小偷一样,悄悄的套问和截取亚培的有关信息。

    亚轩回来后,我向她打听了离这儿最近的海边怎么走,说是想去看看日落的样子,她兴奋地想陪我一起去,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导游了。我婉言谢绝,说是想一个人安静地吹吹海风,因为在赤金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她很同情的答应了我,对我说,只要出了门一直往左走就可以看到海了,并且嘱咐我早点回来,晚上的海风很冷。

    日落时的大海,已经失去了深邃而浪漫的蓝色,取而代之的,是日光退散后那无穷无尽的黑暗。尽管天上仍然挂着一轮橙红的发着光的圆盘,但与强大的黑夜相比,它已如人辞世之前那脆弱的灯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黑色的波浪随着凄凉的海风,送来了海边最阴冷的寂寞,一浪接一浪,无法平息。

    我小心翼翼地在沙滩上印着自己的脚印,一步步,就像在完成最后上色描边的细致活。回头望时,有些脚印已经被海浪吞没,这让我想到人生。是的,人一路走来,有许多回忆就是这样悄无声息的退出我们的世界的。

    终于累了,终于浸在黑暗里,暴露在满天的繁星之下,它们眨着晶亮的眼睛,像无数带着渴望的观众,等着台上即将结尾收场的戏。

    我坐下来,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亚培的名字与那串陌生的号码,心跳越来越快,快得让我无法呼吸。这一刻终究会来的,它已经来了。

    按下拨号键,没有任何的音乐,只有海风,浪潮,孤独的海鸟,屏息的星星,以及那一串乏味又刺耳的嘟嘟声。无人接听。呵呵,肯定又是和谁在哪里玩疯了。但至少,比起以前的“该用户已停机”要让人塌实许多。

    在我打算重拔一次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接通了电话,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若秋。”亚培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多了些冷漠。

    “嗯。”我鼻子一酸,眼泪直流,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

    “有些话,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所以我选择了沉默。对不起,当初一声不吭地就走掉了。你可以骂我,可以诅咒我,但请你别憎恨我,别因为憎恨我而伤害你自己。呵呵,对不起,我连让你骂我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你,现在正好,你可以把你这两年来的积愤都发泄出来了。”亚培在电话那头,虽然声音显得沉重,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的轻描淡写,仿佛我们之间,就是一个罪人与受害者的关系,而且这段恩怨小到只需泼妇骂街一通就能解决掉所有的问题。

    我泣不成声,但仍然倔强地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合适。”

    我笑出了声,并且难以停止。我心里翻涌的愤怒足以破坏这部手机的送话器,足以刺破亚培的耳膜,但是,我将它们通通的咽到了身体里最黑暗的角落。我宁愿让这些剧毒一样的负面情绪伤害我自己,也不愿将它们抛向亚培,那个我那么深爱着的男人。关键是,他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一文不值了。而我指向所爱的人的愤怒,怎么可以发泄到一个陌生人的身上呢。

    “就这样吧,我总算可以停下来了。谢谢你,再见。”说完,我挂掉了电话,摊倒在沙滩上,任海风肆意地灌入我的身体,掠夺我身上仅有的一点体温,我已经没有了行动的力气。天上的星星突然间全都不见了,因为不忍心见到我的绝望吗?哦,是我的眼泪模糊了它们,所有的事物,都烂在这一汪清泉里了。

    我在想,如果让一个人的眼泪一直流下去,会不会汇成一片汪洋?不能。而我身前的这片海,更有可能是由无数伤心的灵魂悲泣而成的。这浸满悲伤的海水,此时竟唱响了催眠曲,让我的眼皮儿在一浪浪的声潮中越发沉重,渐渐地,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有人在摇我的肩膀,呼唤我的名字。

    睁眼一看,是亚轩。

    “若秋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我点点头。

    “你怎么能在这里睡觉呢,会感冒的。”她担心地说,并且给我披上了一件厚外套。

    我笑了笑,慢慢地坐起身来。“太累了,所以在这里都能睡着。我没事。走吧,让你担心了。”

    “再坐会吧。”亚轩拉住我的手说。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继续说道:“我哥刚才打过电话给我。他听说我让你一个人到海边来,很着急的样子,训了我一顿。”

    我的手一颤,这下子,在亚轩面前,我不再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了。我的尴尬抖落了一地。

    “若秋姐,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且真心当你是朋友。”

    “我也是,我说的话还算数的,以后来赤金玩,别忘了找我。”我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