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爱同居:女人你真麻烦

无爱同居:女人你真麻烦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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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秋……”他的脸在靠近,眼神凝止在我的鼻尖上,嘴唇上散发着酒精、香烟与溶化的脂肪混合的味道,俨然一道美食。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耳朵里清楚地回响着心跳的节拍。是酒精的作用吧,我的脸烫到了耳根,脖子,胸口里面。正在我以为会发生什么大事的时候,手机响了,亚培的头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肩上。

    “喂,弱弱,什么时候回家呀,我今天给你带了点好吃的回来,你如果再不回家,那我可要吃光了啊?”电话里,雨婷一边吧唧着嘴,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话。

    我咬牙切齿地说:“你一个人全吃光吧!”忽然又想起什么,“雨婷,过来帮下忙吧。”

    虽然现在是店里生意最好的黄金时段,食客密集。但此时我的眼中,只有亚培的存在。只听得见,看得见,闻得见与他有关的事物。我把右手伸过去搂住了亚培削瘦的肩膀,让他可以睡得舒服些。

    他的头发依然像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倔强地立起,只是在碰到我的鼻尖、嘴唇和下巴上时,变得柔软了许多,痒痒的,发丝间散发着他特有的香烟味道。他的睫毛顺着我眼神的方向延展出去,绘出了两道精致的圆弧,鼻尖上聚上了明亮的光晕,那光晕,仿佛可以溶化掉所有的悲伤。我能够清楚地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中,我的脸也静静地靠在了他的头上。

    时间过得特别的慢。

    就此停住吧,然后将画面定格。

    然而时间没听见,我却把它定格在了自己的记忆中。

    当我低下头,正打算用纸巾帮亚培把唇上的油擦干净时,雨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不要啊弱弱,这里是公众场合!”她故意摆出惊惶失措的表情。

    慌乱中我只能用纸巾在亚培的嘴上草草的抹了几下,然后瞪了雨婷一眼,愤愤地说:“乱想什么,帮他擦干净而已!”

    雨婷的笑容里闪着金光,“走吧,这次终于轮到我们来抬他了。”

    第二天,亚培打来了电话。

    “昨天谢谢了。”然后没了下文。

    “不客气。这是应该的。”没等亚培继续我就挂断了电话。

    我没想到他打电话来是只为了谢谢我的。什么话都可以说,只是“谢谢”完全不在我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去分担自己被另一半所伤的痛苦,这是很残忍的事情。一句“谢谢”就好像是用一张创可贴去包扎一跟断指一样,不起作用。一向很关心我的亚培,怎么会这样对待我呢?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

    之后,他没再打过来。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仍然没打过电话给我。

    我脑子里上演了各种各样的情节:

    他女朋友后悔了,又来找他;

    他忍不住分手的寂寞,又去找她了;

    他把自己埋进没完没了的工作里,任何人都不见,包括我;

    他生病了,住在医院里出不来——可是电话总可以打吧?

    ……

    这些猜测变幻着花样儿来搅乱我的心脉,偏偏在这个让人苦恼不已的时刻,我和我的好朋友雨婷,差点闹到了分居的地步。

    第十一章无家可归

    那是一场激烈的争吵。我们心里压抑的所有情绪在眼睛喷火的那一刹那被点燃,燃尽过后,被刺痛的皮肤传来的痛苦呻吟。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第三次去客间阁。那也是我以亚培朋友的身份去喝酒的最后一次。

    记得那天很晚的时候雨婷才回来。

    中午吃了点面条之后我就躺在了床上,拉上窗帘,把自己与世隔离,躲在这个像蜗牛壳一样给人虚假安全感的房间里。一直蒙着头昏睡,肚子饿了,再到没有感觉,应该已经很晚了吧。

    我听到了她用钥匙开门的响动,然后进屋,走到离我不远的位置。她隔着被子拍了拍我隆起的屁股,嘴里问道:“吃了饭没有啊?没吃的话我去煮点面条,随便吃点,我也还没吃呢。”

    我在被子里嘀咕道:“不想吃面条。”我的意思是中午已经吃过了。

    “那你想吃什么呀?想吃又不起来做。”雨婷的话里带了些怨气。

    我依然裹在被子里,“不想做。”

    忽然视线一下子明亮起来,原来是雨婷把我身上的被子给掀开了。她的脸泛着红光,应该喝了不少,我闻到了刺鼻的酒味。

    “大小姐,你是来这边创业的是吧?不是来谈恋爱喝西北风的!那奶粉有这么重要吗,让你一天到晚地想啊想,什么事都不做了,只想这个折磨你的男人,有点志气好不好,对于你本来就有能力得到的未来,他根本不算什么!”雨婷一副家长训人的样子,比起我妈来只是多了几分急躁与不安。

    我立刻坐了起来,她的话就像是一根狼牙棒,一锤下来,根根入肉。我的事业,我的爱情,被动的我已觉无路可走,她只是将这一切挑明,但却像把我的脏内裤挂到了商场的吊顶上一样的让我难堪。

    “我怎么没做事了?我每天都在坚持创作,即使没画在纸上,也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我只要有一作品就投稿,投给杂志社,报社,企业,他们看不上我的我能怎么办?没活做没收入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虽然我住在这里和你挤一张床,但房租也有我的一半不是吗?我每天都给你把饭做好了,不因为别的,因为我觉得你上班很累,今天实在不想起来了,难道休息一天也不行吗?还有,说我就说我不要提到亚培,他不是什么奶粉,他现在应该也很难受。”我一口气说完了所有不该说的话。

    雨婷的眼睛里冒着怒火,“唐若秋,你一天到晚耍什么大小姐脾气!我刚才好心地问你有没有吃饭那是怕你饿了一天饿坏了身体,还有,谁规定了你必须做饭给我吃?你又不是我的保姆!管他叫什么,那男人的名字我提都不想提,我是看你为他这样替你不值!你以为找工作这么简单吗,等着别人上门来请你?你一个没收入的人哪来的钱交房租,还不是你妈给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向妈伸手要钱不觉得有些挂不住吗?”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印象中那个俏皮可爱的雨婷娃娃不见了,看见的,只是一张被酒精催化异变的陌生的脸。这张脸上的利齿将我的皮一层层地剥下,一个惨不忍睹的血淋淋的小丑蜷在我的骨架里面卑微地颤抖着。

    她见我哭了便忍住不再说话,只是气冲冲地走出了卧室的门。

    我用手背不停地擦着那抹不完的泪,直到抓来一把纸巾将泪水暂时封住。

    被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好朋友看低,无处申诉,更没有强有力的理由用来反驳,我没有可用的事实,只有所谓的行动。可我的行动在明天,并且我需要谁谁来支持我的行动,否则我软弱无力,没法行动。我承认,我是一个依赖心理特别重的人。然而我现在能依赖的妈妈,她远在千里之外,我本来可以依赖的朋友,她正用一种轻蔑的眼神在鄙视我。

    现在我这样一个一文不值的人应该干什么呢?我哽咽着,渐渐止住了哭泣。换下睡衣,穿了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登了一双休闲鞋,简单收拾了一下我的物品,背着包准备出门。

    路过客厅的时候,雨婷不在,大概是在厕所里面。也好,避免了尴尬。我打开门,轻轻地带上,离开了这不算是家的家。

    后来我才知道,雨婷那天是因为上司给的压力所以才去喝了很多酒,至于那个压力,也正是让她放弃这份已经让很多人羡慕的外企翻译工作的原因。那个以权谋私的男人,希望雨婷可以做他的情人,否则,那原本应该属于雨婷的升职机会就会被他转送给别人,当然,也随职附送一顶情人的帽子。

    “谁愿意做谁做去吧。”雨婷后来说,不带一点愤恨。正因为她的这种精神,她找到了现在的工作,一家名杂志社的英文编辑。她的事业运一向很好。唯一欠缺的,就是那让人向往却又畏惧的爱情。

    但,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的原因,或许我和亚培也就不会那么迅速地走到一起了。

    第十二章勇敢的告白

    我把自己当成一包垃圾,扔到了大街上的垃圾桶边。一根光秃秃的路灯灯杆竖在一旁冷笑,分明的光线将我的狼狈暴露得一览无余。天空中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

    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谈笑着,说着同事与上司的八卦,回忆着刚才享用过的那顿丰盛的晚餐;情侣们手拉着手,搂着肩,挽着胳膊,亲呢地依偎着;即使与我一样孤独的路人,从他的眼神里也能看到家的方向,只有我站立着一动不动,看着这条笔直的道路摆在我的面前,贯穿左右,路面平坦,可是我究竟应该往哪边走呢?

    我想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安顿的地方。左思右想,我终于忍不住要打电话给亚培。

    我只是让他帮个忙,没有别的意思。他的朋友多,说不定正好有人想转租或者合租房子呢?我在心里这样骗自己。其实天知道,我有多想见他,特别是在这种脆弱无助的时候,他那闪亮的眼睛就像两个可爱的发着荧光的天使,照亮我的眼,引领身处黑暗中的我前进。

    忐忑不安地按下拔号键,脑子里不停搜索着开场白,结果白费功夫。亚培的电话无人接听。电话里传来的只是那首《这么远那么近》的彩铃。黄耀明像吸血鬼般地唱着,那声音给深夜行走的路人罩上了一层冷色调的光,像极了一个个飘动的鬼影。我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再拨通了一次,依然是如鬼魅般地声音。

    现在是晚上十点零三分,我在这个城市里仅有的两位朋友,一个刚刚将我推到了大街上,一个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我孤独,委屈,害怕,慌张,却掉不下一滴泪来,也许是刚才流光了。

    我想起了客间阁。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亚培的地方,那是让我感受过温暖与幸福的地方,同时也是让我迷惑,失落的地方。但我现在已经无路可去,也许,我会在那里见到他,见到他因为醉酒而哀伤的表情,和见到我之后马上转忧为喜的眼睛。

    急冲冲地赶到客间阁后,里面的客人依然坐得密密麻麻。他们或成双成对,或成群结伴,独独我孤身一人站在大厅里像雷达一样的扫视着里面的每个面孔,很可惜,没有亚培的。

    “小姐,几位?”服务生彬彬有礼地问我。

    “你看呢?”我的眼神锋利得估计可以杀死一头猪了。

    “那请问您来点什么?”她依旧保持着专业的笑容。

    “一份五花肉,一碗冷面,一瓶真露。”我复述着脑子里面闪过的词语。

    “好的,请稍等。”说完,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肯和我说话的人也离开了。

    坐下后,我无力地趴在桌上。

    天哪,我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到赤金来,是因为怀揣着梦想,但梦想被巨大的乌云遮盖住,根本透射不出一点光彩。这乌云既来自于那竞争激烈的社会,又出自我自身的畏惧,懦弱与退行。

    到客间阁来呢?因为怀抱着信念,不,是迷信,亚培为什么要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我现在特别需要他吗?我既然不是上帝之子,凭什么对命运指手画脚呢?我没有这个权力,更没有这个能力,亚培,并不是我的救世主。

    我胡思乱想。虽然我已经开始后悔,雨婷说得没错,只是说的方式太过血腥,我一时不能接受而已,现在回去吗?我迈不动脚步。

    就让真露给我一点勇气吧。

    此时此地,没有人会管我用什么方式解决掉这一瓶透明的液体;没有人会在乎我是否会一醉不起;没有人会管我今晚睡在哪里……不对,如果我醉倒在这里,他们应该不会把我扔街上吧?我开始苦中作乐,为我突然得到的这个鬼点子窃喜不已。

    于是,我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直到两眼一黑——关灯睡觉喽。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有柔软的床垫和轻柔的薄被,还有可以我半个头的枕头。抬眼一看,对面竟然是熟睡中的亚培。我以为自己已经进入天国了。

    我轻轻地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飘浮的感觉,还好,我尚在人世。

    这里是亚培的家,那么,是亚培把我带回来的?他是如何找到我的?心灵感应?

    亚培穿着日间的衣服睡在我右边靠边的位置,我把脸凑近他的脸,这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姿势望着熟睡的亚培。

    他睡得很安详,像个孩子一样蜷着身子,短发垂顺着,没有一点发胶的味道,眉毛自然地舒展开来,,眼睛一丝不苟地闭着,呼吸略显急促和粗糙,鼻翼下是深红的双唇,自然地收拢着,柔软而富有弹性……突然发现,我已经靠得这么近了,就忍不住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这时,就像封印被解开一样,亚培闭合的眼皮缓缓开启,他用清澈的双眸望着我,在不到一寸的距离外。

    “我喜欢你。”

    我深情地对亚培吐露了压抑已久的心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将右手放在了我的脸上,有些冰凉,然后顺着我的脸颊,抚过太阳|岤,撩开了我的刘海,在我的额头中央亲亲地烙下了他温暖的唇印,然后顺着印堂,鼻梁,鼻尖,一直轻轻地吻到了我微微颤抖的唇上,赤烫的脖子上……

    这仿佛是一种仪式,庄重而圣洁,就像所有的狂欢者都必须虔诚地在心底默数着那即将点燃幸福的数字一样,直到零点来临,气氛膨胀,兴奋与狂乱交相呼应,让天空记录下这辉煌的一刹那。

    在我们的仪式里,他既是驾轻就熟,风姿绰绰的司仪,又是狂热的参与者。

    只是我们的狂欢仿佛经历了三生三世,仍然无法停息。

    在异度空间的漫游之旅结束之后,我羞答答地躺在亚培的怀里,耳朵里尽是他那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他用一只手抽着烟,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

    我发现他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戒不见了,就问:“你的戒指呢?”

    亚培吸了一口烟,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扔了。”

    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亚培接着说:“是前女友送的,已经没戴的必要了。”

    当我笑着说要送他一枚新的戒指时,亚培笑着摇摇头,抽烟的右手轻抚着我的脸颊说:“何必跟她做一样的事情呢?你是独一无二的。”

    我把这当成一种赞美。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我很好奇。”

    “我看到有你的好几个未接来电,那时刚和朋友从ktv里出来,于是就给你打过去,客间阁的服务员接的,说你已经醉得一动不动了,他们那时差不多该打佯了,正愁不知道正么处置你这个醉鬼呢。”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到了那里我给雨婷打电话,她几次都挂掉了,我猜你们俩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带你回家了。”

    我立刻抱住他,撒娇地说:“怎么办,我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说完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笨,这里现在就是你的家,不过,你得回雨婷那里去。”

    我傻傻地望着他,有点佩服他年轻的身体下那颗成熟的心,不过我也正有此打算。

    第十三章甜蜜的日子

    后来的事并不像预计的那样。我生病了,就在那个幸福的日子。

    莫名其妙地发烧,高烧不断。这样持续了近一周的时间。

    发现我不舒服后,亚培将我送到了医院,并给雨婷发了短信,说明了这个情况。

    雨婷来医院看我,我们和好如初。我觉得,这是上帝有意为之,这样的见面,比任何情况都来得容易,有些话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说出口,有些话又可以自然的放到一边,永远也不用再提。

    雨婷说,那天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给我打电话,结果却看到亚培的来电,接二连三,她知道我肯定是和亚培在一起,就放心了。

    不过她没想到,与她的争吵会让我这么快就成了亚培的女人。

    她知道这是我希望的,但她不知道这对我是否是件好事。毕竟那个她称为“奶粉”的男人,曾经小小地折磨过我,这究竟是误会还是事情的本来面貌,不得而知。

    关于亚培的前任女友,亚培是这么解释的。认识我的那天,正好是他从她那儿搬出来的日子。她是一个非常喜欢胡搅蛮缠,控制欲极强的人,他越来越受不了她了。但那时他并没跟她分手,他觉得分开一段时间或许可以有所改变。结果确实改变了。不到一个月,他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从旅馆里出来,他想上去抽她一耳光,但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没那个资格,因为分开的这段时间,由于他的男性尊严作祟,他对她不闻不问,他奢望她会主动联系他。但她显然更想把这理解成为一种分手的事实。她身边从来不缺男人,她漂亮性感,又懂得怎么抓住男人那脆弱的神经。

    他在脆弱的时候想到了我——我又何尝不是呢,于是打电话找我,他知道我喜欢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觉得我很特别,觉得跟我在一起非常的自在和舒服,他不知道他是否应该喜欢我,在那种特殊的时候。他只知道,在他看见我为他掉泪的一瞬间,他想亲吻我。但清醒之后,他觉得如果马上就和我在一起,有点利用我的嫌疑,他不允许他这样对我,于是开始回避我。直到见到我醉倒在他的面前,像小猫那样蜷缩着,脸上挂满无助的泪痕,他想抱紧我,给我足够的温暖,就像很多善良的人都会做的那样,他觉得这更多的是一种同情。直到他的唇被我的唇点燃,他才清楚地看到了在他身体里一直燃烧着的欲望,他觉得我应该是属于他的,只属于他的。

    所以,能和亚培在一起,全归功于我那英勇的一吻。

    是我开始的,所以我要承担一切后果,无论是幸福还是痛苦。

    更何况,我从不后悔。

    我爱他,就像爱自己的身体一样。然而他却化成自由的灵魂出逃了。

    一直以来,我都想找回自己失落的灵魂。因为人们说,没有灵魂就只能像行尸走肉般生活。然而在两年的等待与找寻中,我渐渐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没有灵魂的生活。没有灵魂,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那么生不如死。让我痛苦与挣扎的,反而是这个灵魂。对这个灵魂的依赖,与这个灵魂分离的恐惧,甚至这个灵魂嘲笑它主人时那阴森恐怖的嘴脸,这些,无不像梦魇一样缠着我,让我痛不欲生。

    “爱情本来就是让人痛苦的,而那些奇妙的感觉,让人不能自已的魔力,统统都是从痛苦中提炼出来的,没有极度的痛苦,哪里能体会到瞬间绽放的火花是那么的美好。越痛苦,越快乐。”这是亚培对爱情的认识。我相信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从他以前暗恋的那位学姐,再到我之前这位霸道的女友,他的爱情,总是充满了苦涩。

    这一点,从他写给我的第一首小诗里也能看出来。

    红玫瑰盛放在你的眼睛里/流下带刺的泪/流向我的四肢/当血液不再回潮/心中枯萎的树/化为一粒种子/掉进你的瞳孔里/

    这是那天清晨,我们融入了彼此之后,他有一时感写下的。这么悲剧的情节倒像是对我在那之后的持续高烧的慰藉。

    身体恢复了之后,我开始在之前的住所和亚培的家之间两头跑。我也很想每时每刻都呆在亚培的身边,但毕竟,生活要求我们先学会生存,我们都需要时间和空间来进行创作。再加上雨婷的失业,她也需要我的支持和鼓励。

    那段日子感觉自己总是精力旺盛,做什么都劲头十足,生活的困境都成了踩在脚底的土灰,即使弄脏了脚,冲干净就行,那时就是有这种信念,觉得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我的努力,我看得见,我的回报,迟早会来。

    雨婷在这种精神的鼓舞下找到了现在这份英文编辑的工作,薪水福利都有大幅提升。而我的插画,得到了一家女性杂志社的认可,那段时间也就挣了不少养家糊口的钱。亚培呢,收获的变化虽不如我和雨婷丰富,但,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地比过去多了些,我不由自主地把这功劳归功于我。

    亚培经常工作到凌晨两三点,想点子想创意,拼命地打字。有时候又因为参加公司的各种活动深夜未归。和他睡在一起的日子,我通常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床的,但无一例外的,每个清晨总是会被他用千奇百怪的方式弄醒。他喜欢在清晨亲吻我,占有我,与我共浴爱河。与夜晚的死寂相比,清晨是美妙的,空气变得轻薄清甜,晨光点亮了我们的每份激|情,我们坦诚相对,没有一丝遮掩,大部分时间,我可以看清他脸上显现的任何一种表情,看着他为我痛苦,压抑,痴迷,兴奋,还有酣畅淋漓的快乐,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对我狂热的爱意,我的手,可以轻易触碰到他内心深处每一寸柔软的角落。

    只是这给我们带来了麻烦。制造麻烦的罪魁祸首就是我们的身经百战的战场——那张老木床。它的嘎吱声见证了我们的每一次欲罢不能的作战状态。这于我们来说是最温心的附和,对楼下的房客来说就变成最让人痛不欲生的起床闹铃了。只是他不知道是否应该感谢我们,因为每一次被这样的铃声叫醒,他都会无比清醒,睡意全无,这比任何一款铃音都有效,立竿见影,“再睡一会”的功能完全形同摆设,可有可无了。他虽然生气,但还蛮幽默,于是我和亚培决定尽量不再给这位还算有人性的邻居添麻烦,就把战场改到了那块擦得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

    我相信这种水融的经历会改变两个人的气场,两人会越来越像,越来越合拍,逐渐变为一个整体,就像相互缠绕而生的寄主与槲寄生一样。

    这点同样可以从亚培的诗上看出来。

    月亮照亮了上帝的影子/风抖落了星星/秒针凝止了命运的气息/我看见了你/一个||乳|白色的/在我的指尖上/跳着舞的精灵

    与之前的相比,他的诗明显多了些生气,就像初升的阳光,透射着一种希望,而不是绝望。

    我一直以为,这都是因为我,我给了他足够的信心去享受幸福,并相信这种幸福会是永远存在的。

    一切都是我以为。

    第十四章突然的消失

    车厢里变得十分地安静,看看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对面那对热火朝天的小情侣已经坠入爱河里沉眠了,也许,他们正做着相同的梦。身旁这位高材生,此时也靠着身后的椅背睡着了。只有隆隆地车轮声还在一丝不苟地打着点,告诉我,这条路还远远没到尽头。

    可是终究会到的,不是吗?

    终究有一天,无论亚培是否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按动那个按钮将我粉身碎骨,或者一把将我拥入怀里,我们的爱情都会面临选择。或者继续爱下去,或者回到我们的,再退后一步,做回陌生人。如果是后者,那我们的终点早就已经到达,只是我自欺欺人,围着终点打转而已,这一转,就是两年。

    两年前的昨天,那天我正好把钥匙忘在了雨婷家里(这也许是个先兆)。当我像往常一样兴奋地拍打房门,却始终没有回应的时候,邻居探出身子告诉我,“那小伙子已经搬走啦,你不知道吗?”在那样一个寒风肆意的夜里,我的感觉就像被人从头到脚猛淋了一盆冷水,全身不由自主地发抖。我追问他是否搞错了,他随即抛出房东的手机号,“你可以打电话去问问。”说完,带着一副同情的目光,关上了自家大门。

    我根本不想相信他的话,马上掏出手机,拨了亚培的号,然而事情就是这么糟,“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句话证实了某种变异。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之后的三分钟的时间,我在不停地反省,是否有让亚培不辞而别的可能性,然而我毫无所获。毕竟昨天我们还在这间屋子里疯狂地,做这件被他称之为爱情之巅的最美妙的事情。再往前追索,我们相恋的三个月时间,没有争吵,没有怀疑,没有任何影响感情的危机——或许是我不知道吧,我们相处融洽,畅所欲言——虽然我说得更多,但综合各种可见的事实,我们的感情应该是迅速升温后的持续热烈状态,那他究竟为了什么突然离开呢?

    看着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这一串有可能证实一件不幸事件的数字组合,我始终动不了手指。抚摸着紧闭的大门,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学会什么穿墙术,即使会,进到可能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我决定先回和雨婷合租的公寓再说。

    “打电话给他的朋友啊!”雨婷听到我告诉她的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马上把手上的水杯重重地放到了桌上,来到我身边。

    “可我不知道他们的号码……我该怎么办?”我抱住雨婷,瑟瑟发抖。

    雨婷温柔地拍着我后背说:“没关系,明天去他公司问问,或许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糟。”

    那一晚,我在无数的猜测中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但仍无法入睡。

    这些日子亚培总是很温柔的样子,难道这不该是爱人的模样吗?

    他也从没向我抱怨什么,指责什么,我要从何找寻我可能犯下的过错——那可以导致他不辞而别,一走了之的可怕错误?

    热情减退,弃旧迎新?不会的,一来我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可疑的迹象——虽然我从没往这方面想,从没去留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但他一直是很投入地在爱我,这是靠感觉的不是吗?难道是我天姿愚笨?这估且可以看成一个疑点。

    征兆吗?虽然我们并不是每天都粘在一起,但只要是在一起时候,我们都巴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奉献给对方,就像昨天,对了,昨天是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不过这一点有点难以启齿。而且我认为正好相反,这个不同只能作为他爱我的证明而不是离我而去的理由。事情是这么回事。我只能说,亚培睡觉的时候从来都是要留一盏灯的,回想一下,我好像还真没和他在黑暗里相处过,我们的见面总是坦荡荡的,充满阳光般的感觉。

    昨天我像往常一样先于他睡着了,那时他还未回家。不知什么时候,那时我应该是在梦中,我梦到有人在疯狂地吻我,而我却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吻让我喘不过气来,后来这种无法呼吸的感觉越来越真实,直到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我身处黑暗中,满嘴的酒味让我难受,我用力地撑起他的头,然后企图用手疯狂地抓打他——我害怕得连大叫的勇气都没有了……“是我。”黑暗中传来了亚培有些醉意的声音,他抓住了我的手。我的恐惧终于得到了释放的出口,抽泣起来。他吻我的眼,吻去我的泪痕。他褪去了我的衣衫,我立刻接触到了他像在燃烧一般的肌肤。亚培默不作声,只是任他火热的唇在我的身体上游走,就好像战国时期峰火的传递一般,我全身的神经顷刻受命,随时准备拼死一役。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亚培的形象在黑暗中被扩张到无限大,变成一张密织的网,裹住我的身体,让我无处可逃,我的每个细胞都沦为了他的囊中之物。他不停地将他的爱传递给我,温暖得让人溶化的爱,我感动得放声痛哭。直到他累了,倒在一旁,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话,他就已经睡着了。我认为这是他给我的惊喜,所以早晨的时候还甜蜜地在他额头深深一吻,那时他还在睡,睡得那么沉。我想让他多睡会儿,就悄悄离开了。只是没想到,那一吻,可能变成了最后一吻……

    第二天,我去了亚培的公司,他的同事扔给我了第二个炸弹。“安亚培已经辞职了,就在昨天,你不知道吗?”他一脸诧异,毕竟他不久之前才见到过我和亚培幸福甜蜜的样子。

    你不知道吗?他们都扔给我同样的问题,可是我该问谁去?

    我体内的血管和细胞都开始造反,我感觉一切都乱糟糟的,连我的身体也出了乱子,不听使唤。

    我不敢一个人去亚培家,于是等雨婷下班了才和她一同去揭开这块印有伤疤的谜底。

    雨婷帮我开的门。

    家里一片劫后余生的景象。

    所有能打开的抽屉与柜门都是开着的,亚培的书,cd,衣服,生活用品,能拿走的能让它消失的都不见了,地上残留的只是一些纸屑,线头。看得出他走得很充忙,我不能怀疑他是被人劫持了,因为谁会抢这一大堆生活用品,以及那些仅对于亚培才有价值的东西。床上的东西一件不少,包括我的睡衣,不过却乱一团,这样的场景在平时是绝对看不到的。

    “若秋,虽然这样说对你很残忍,但,安亚培可能真的走了。”雨婷在我的耳边轻声地传递着这个噩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痛哭,虽然我此刻异常憎恶这种无效的行径,但除了哭,我还能做什么呢?

    第十五章再见,陌生人

    他说,就像绚烂的星空只属于黑夜一样,你也只属于我。

    他说,我爱你,比那已经消失的时光还要长。

    他说,用一万年,等待你姗姗来迟的爱,再用一万年,忘记你眼中的神采。

    在梦中,他总是这么一往情深。

    然而我们的爱,只有擦身而过那微不足道的短短的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说一句“我爱你”的时间。

    是的,他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

    这是在亚培走后才逐渐显露出来并且变得越来越刺眼的问题。

    而在当时,把他当成神明一样来爱的我,根本不用去问“你爱我吗?”这种幼稚可笑的问题,因为他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每句话甚至每个背影,每张沉睡的脸庞都无不向我透露着这样的信息:他爱我,爱到想把我生吞活剥,爱到想吸干我的每一滴血,爱到想与我合二为一,把我的全都变成他的,爱到想取走我的灵魂,一边奴役它,使唤它,一边又膜拜它,贡奉它……所以你说,我何必还要他说他爱我呢?

    现在,我开始嘲笑我的这种无比自恋的信仰体系。那个在我眼里对我如痴如醉的男人,连屁股都没拍一拍,就带走了所有的云彩。

    现在,所有的人都可以嘲笑我,我成了最大的笑柄。

    一群人龇牙咧嘴,七嘴八舌地在我身上指指点点,刻薄的八婆和猥琐的八公围着我,尽情扭曲着他们的脸,一副鄙视且又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在让人窒息的气氛中醒过来。

    我竟然感到一丝轻松。

    并不是因为发现那只是个噩梦——我现在依然安全地处于这个密闭的车厢里。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终于肯认清事实,放弃自欺的麻醉药了。这不管怎么看,都具有积极的意义。

    我的肩膀沉沉的,甚至有些僵硬得发疼。原来是身旁的高材生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他靠了多久,不得而知。经过了这么多次旅行,对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惯不怪了。只是以前,我总会通过这样的画面想到亚培,想到我们耳鬓厮磨的样子,既难过又委屈,但是今天,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另一张面孔,罩着一副有两块像酒瓶底一样的镜片的透明眼镜,头发的线条简单流畅,不带任何添加剂。他跟亚培,有明显不同的气场。一个是书卷气息,一个是商业气息,怎么能一样呢?

    我转头望向窗外,外面的黑暗已经被驱散了六七成的样子,天空一副睡眼惺松的表情,这应该是它惹人怜爱的模样吧?你可以在它的脸上随意涂抹,画你所爱,画你所乐,就像你捉弄身边熟睡的人一样。

    我伸手拿水喝的时候,高材生醒了。

    “啊,不好意思,睡得太死了。”他发现自己从我肩上醒来时有些慌张地说。

    我淡淡地一笑:“没什么。”

    “咦,天快亮了,如果准点到达的话,你还有机会看到海边的日出呢!”他略带兴奋地说。

    “恩,我知道。这趟车早上六点三十五到站,可惜看不到太阳刚刚露出眉毛的样子了。”

    “那没关系,反正你会在这里呆很多天吧?慢慢看喽,一来就把美景看光了,反而没意思呢。对了,你打算去哪儿玩呢?”

    “想去周围的小渔村转转。”

    虽然窗户是封闭的,此时的车厢里也满是旅客们的体味混成的污浊的气体,但我却仿佛闻到了海边小村庄里没有受过污染的纯净的海腥味。

    “去渔村?你是说像百岭这样的旅游景点?”

    “大概是吧,反正挨着走,把那条海岸线走完。”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