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许不爱我

不许不爱我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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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不许不爱我/不许不爱我

    作者:吾无故

    【内容简介】

    平凡的她,于街边的偶遇,邂逅一位传奇的男子。

    平淡的生活,因为他的出现,而起了些许波澜。

    是前缘注定,还是命运使然?

    惟愿执子之手,岁月静好。

    他的突然离开,是有着无言的苦衷?

    还是负心的背叛?

    她苦苦追求,毅然将自己放逐到远方。

    她是在疗伤,还是在安静地等待?

    佛说,人世间的姻缘,都是轮回的命数。

    她说,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别无贪恋。

    他说,这是神谕。

    【编辑推荐】

    一朝偶逢/两情相倾/三世花开

    温暖的文字,善良的故事,触动每一位女子心中隐藏的念想……

    【正文】

    1

    衣冠楚楚的经理客气而冷淡地翻阅楚香的简历,纯熟的外国话从他舌头后面一句句转了出来,“watdoyoutkyouarewortto?”

    他发现楚香始终沉默,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朝她露出微笑。很职业,并显然有点轻慢,“watakeyoutkyouwouldbeaesstisposition?”

    楚香的脸有点发热,感到自己很蠢。“我的英语不大好,可以用中文吗?”

    经理的笑容更深沉了。

    “我来应聘行政,因为我学的专业是文秘,所以觉得比较对口。”

    “ri介绍你来面试?”经理顿了顿,终于开始说母语。

    “……王青青介绍我来的。”

    “我们是外企。”经理已经连笑容都懒得保持,翻了翻面试登记,示意楚香,那上面的所有文字都不是中文。

    “要求学历本科以上,英语六级以上。”

    楚香的眼睛瞄到了别人的记录。nanjguniversity、eastcanoraluniversity、wuanuniversity……还有个universityofwaterloo,一时不知道是哪所大学,大概是海龟。

    “对不起,再见。”楚香站起来,不等经理说话,退出办公室走掉了。

    离毕业还有六个月,跟任何一个毕业生一样,楚香开始了漫漫求职的路程。她毕业于本地的s普通大学,专科。之所以强调“普通”,是因为这年头所谓211重点大学的学生都已经不稀奇了,何况s大这种三流院校。

    走出那幢高级写字楼,楚香马上接到了王青青的电话。

    “喂,楚香啊,怎么样?”

    “没戏。”

    “没戏?”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大惊小怪,“icael问你什么问题,你怎么回的,有说自己应聘的职位吗?”

    “说了,他说我不够格,要英语好。”

    “哦……这样啊,你不也考过大学英语吗。”

    “我只有三级。”

    “只有三级?我一直以为你pass四级呢!”电话那头又大惊小怪起来。

    “三级。”楚香镇定地说,“没事,不过就不过吧,我再继续找。”

    “真可惜喔,这家公司很好的,美国独资,只要进去月薪马上3000,你的英语只有三级啊……那就这样吧,我再给你留心下。”

    “谢谢,再见。”

    楚香按掉电话,心里一阵冷笑,相信王青青现在自我感觉肯定非常良好。

    其实王青青对她的各种求职资料知之甚详,王青青是楚香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姐姐——楚香父母离异以后,母亲改嫁给王青青的爸爸。

    巧的是王青青也毕业于s大,本科,英语专八。毕业后半凭本事,半托关系,在某家知名外企上班,混得不错。楚香开始找工作的时候,楚香她妈把楚香的资料一股脑儿拷给王青青,希望王青青帮忙。

    这是楚香她妈对她不多的几次关心之一,楚香觉得不好推辞,尽管早有预感王青青不会尽力。

    本来嘛,在后母的亲生女儿前面稍微表现下优越感,这种事是非常愉悦的,何况现在社会上很多人认为,英语水准的高低等同于社会阶层的上下。

    楚香登上33路公交车,这条公交环线直达和平新村。

    33路是一条不用空调车的公交线,也是本市最老的公交线之一,据说起始于1984年,楚香从小到大坐过无数趟33路,和平新村站上,和平新村站下。

    跟公交线差不多,和平新村也是最早建设的一批楼房住宅。听名字就知道,“和平新村”,跟那个年代的解放路、胜利路、延安路等等异曲同工。

    学生楚香,在和平新村有一套房子。

    这套房子来历复杂,本来属于楚香的爷爷,后来楚香的爸爸结婚时,被当做聘礼和新房,夫妻双方共同拥有。不过世易时移,1999年澳门将要回归,楚香的爸爸也下海成功,发了笔小财,同时赚回一个情人,楚香的妈妈不甘示弱,没多久投奔了别的男人。

    那时楚香初三,年纪半大不小。父母摊牌当天距离中考正好50天,学校刚刚挂上倒计时的牌子。

    为了和平新村这套总建筑面积30平方米的老格局房子,两个曾经是夫妻的男女相互咆哮,大打出手,不但当着楚香的面砸破一只电视机,还扭打到楼道里,成为上下围观的对象。

    后来双方亲属到齐,经居委会调解,这套房子作为补偿留给楚香。

    楚香的父亲再婚,另购新居;楚香的母亲再婚,搬去丈夫的家里。楚香上高中之后,就独自住在和平新村。

    对这段经历,楚香曾经极为痛苦,后来则幡然醒悟,变得很庆幸:幸亏离得还算爽快,让人不致受到折磨。况且跟别的单亲家庭的孩子比较,她得到的实惠挺大,小小年纪就拥有了一处房产。

    作为错误婚姻的错误结果,父母都有新的家庭后,楚香一年见母亲三至五次,三至五年见父亲一次,反倒是爷爷奶奶对她还算照顾,经常嘱咐她放学去吃晚饭。

    33路从城市高楼林立的cbd区域,一站站开到了和平新村。老小区房子破旧,物业简陋,但也有它的好处,路边的法国梧桐都长了几十年,又粗又壮,使不宽的马路显得颇为浪漫。

    法国梧桐后边,沿路都是店面,楚香没有回家,直接拐到了陈小安的店里。

    “小安!”楚香半只脚还在外面,就把挎包一甩,扑了过去。

    “嗨,香香!”小安迎上,两个人拥抱。

    她们见面时不时喜欢这么夸张地来一下,好像演60年代的外国电影。

    “香香,你来的正好。”小安喜孜孜地捞过一把衣叉,麻利地在墙壁叉下一件衣服。是件藏青色呢料大衣,挺厚实。“这件大衣仿end的哦,正品商场里卖788,我统共才进了五件,卖300块,挂出来两天就被识货的买走三件……”

    没等说完,楚香连忙摆手:“别引诱我,没钱。”

    陈小安是楚香最好的朋友,不化妆,扎马尾,穿休闲服,25岁看上去倒像19岁。

    “卖你成本价,150。”

    楚香苦笑:“50也买不起。”

    “什么时候这么穷了。”

    “我本来就穷人。”

    “那算我送你好了。”小安满不在乎地把大衣塞到楚香手里,用眼神示意她去试衣服,“160的号码,专门给你留的。”

    楚香接过大衣,顺手往衣架上一挂。

    “干嘛,看不上啊?”小安装生气,故意这么说。

    “给我留着,等我找到工作,第一笔薪水就来买大衣。”

    “有毛病。”小安忍不住笑,“那时候可能穿连衣裙了好不好。”嘲笑归嘲笑,还是把大衣重新叉回墙上。“香香,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想报答你都没机会。”

    “小安,你对我已经很好了,真的。”楚香深情款款地回答她。

    自从结识了陈小安,楚香就没在别的地方买过衣服,四季的穿着都由小安搭配,光这件事,让相当于没妈的楚香省了不少事,当然也省了不少钱。

    “找工作顺利不?”小安问她。

    “还可以。”楚香若无其事,由于特殊的成长经历,她显然比同龄人更坚强,“工作终归找的到,现在手里还有两个面试机会,小公司。”

    “先做起来好了。”小安又鼓励她。

    “我爸的老婆给我打电话下通知了。”楚香忽然提了一句,“意思是钱给到下个月截止,以后生活费甭想。”

    “你妈呢?”

    “我妈倒没说。”

    “正好,你也快毕业了。”

    “所以我觉得爸妈对我还算不错。”楚香摊开手,“给我房子住,供我念完大学,总算仁至义尽。”

    小安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小安自己也是单亲家庭出身,独自在这个城市打拼,有些事不必多说,自有体会。

    “其实我这辈子就在等这一天,彻底独立——彻底自由。”楚香由衷地补充了一句,“真好。”

    从外企面试出来是下午3点,回到和平新村下午3点40,两个好姐妹聊一些投机的话题,时间很快就溜到了下午5点。路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小安的店也时不时有下班路过的女人顺便走进闲逛。

    楚香不想在里头碍手碍脚,跟平常一样,来到旁边的“馄饨皇”小吃店,准备给自己和小安打包晚饭。

    “馄饨皇”在这片是有历史的小吃店,楚香小时候,店里卖馄饨、煎饺和小笼包子,现在一样没变,更难得的是馄饨的个子只涨不缩,别家店的馄饨楚香起码要吃三十只,这家的吃二十只就管饱,难怪叫“馄饨皇”。

    楚香手里抄着两只饭盒,精神抖擞地走进小吃店。

    “两碗馄饨。一客小笼。”把钱递给收银。

    楚香是老顾客,收银的姑娘跟楚香认识,原本碰面的时候总要点头打个招呼,这时收银取了钱,打了票,把票一送,使了个眼色,低声神秘地说:“你看,帅哥。”

    楚香顺着她的眼光,转头一看,看见靠窗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年纪不大,穿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的袖子露在西装外面,皮鞋,旁边搁了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的包,从头到脚露出一副“我乃青年才俊”的淡定派头。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有一种男人的英气,但并不十分坚硬,反而柔和斯文。楚香在小安的店里翻过不少时尚杂志,只觉得他跟那些模特差不多。

    和平新村一带,实打实的老小区,房子实在太旧,户型很差。稍微有点钱的人都不住,上外面买商品房了。留在这儿的不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就是普通工人,要不初来乍到租房过渡的打工人士。

    因此那男人坐在“馄饨皇”,颇为耀目,格格不入,难怪让收银姑娘发花痴。但他自己好像很气定神闲的样子,慢腾腾吃一碗馄饨。

    楚香忽然想起来,和平新村一路之隔的棉纺厂最近拆了,据说要建一个高档小区,他估计是那边的,保不准还是个建筑师。

    有点像。不,非常像。

    那个男人吃得挺专心,吃完馄饨,连汤里的紫菜都捞起来慢慢吃掉了。忽然站起来,拎上包,风度翩翩地往店外走。

    “身材不错。”楚香在心里加了一句。

    念头没转完,却见他居然在柜台前面停了下来。

    面朝楚香,很礼貌地笑了笑。

    “小姐麻烦你。”声音极为客气,极为沉稳。

    楚香一愣,问:“什么事?”

    他慢慢摸出一张粉红色的大钞票,问:“你有零钱吗?”

    楚香把身体一侧,让开位置,指着收银说:“兑零这边。”

    他又笑笑,收起钱,仿佛考虑了一下,说:“算了,谢谢。”

    说完扬长而去,楚香看到,他拿出一个东西,路边某辆黑色的车忽然“滴”一响,车灯亮了。他款款拉开车门,弯腰从驾驶座掏出一件大衣,胡乱折了两折,丢到里头。然后坐进去关上了车门。

    车子停了几秒,娴熟地倒出车位,开走了。

    “有钱人。”楚香在心里下了最终的评定。

    收银还在恋恋不舍地张望,楚香用饭盒敲敲柜台,惊讶提醒她:“找钱。”

    收银如梦初醒,赶紧点了三个硬币,交到楚香手里。

    装好晚饭,楚香回到隔壁服装店,店里暂时没有顾客,小安似乎刚刚做成一笔生意,满脸兴奋,正埋头哗哗翻一本杂志。

    彩页上的俊男靓女一个个流过去,小安的手指最终定格在某页,仔细辨认了一番,欢呼起来。

    “就是这个,就是他!”

    楚香被搞的有点糊涂,颈子伸过去一看,是个瘦瘦的外国男人,眼神深邃,姿态放松,味道十足。“他怎么,难道你认识?”

    “哎哎,别看人,看衣服。”

    “衣服怎么了?”外国男人的身上穿了件深色衬衫。

    小安很快活地看了楚香一眼:“呶,刚才有个男的在外面,你肯定没看到,穿的就是这种衬衫哎!ernegildozegna,活的zegna!”

    楚香无语。心里知道陈小安同学的职业病又犯了。

    小安是个非常努力的服装商人,市面上普及的时尚杂志决不错落一本,每季都要去大商场参考货品,虽然只有能力在市场进普通衣服,但按照她的话来说,无论如何,眼光一定要“走在潮流的前线”。

    楚香出于好奇,跟小安逛过两次街。小安走在路上,眼光就跟特务似的,嗖嗖乱转,一边寻觅大牌小牌,一边跟楚香喋喋不休。“那个女的的裙子,宝姿哎。”“那个戴墨镜的,外套是esprit,上次我店里有一模一样仿版的。”“哇,看到那个大婶没,厉害了!好像是纪梵希外套。”

    楚香因此以为小安是个时尚人士,有次受邀同学的生日派对,去问小安哪个牌子的打火机比较体面、实惠,谁料小安竟比她更迷茫:“牌子?打火机的牌子,不都差不多啊……”

    “你怎么知道是活的那啥。”楚香朝小安嗤之以鼻,指着墙上藏青色大衣说,“万一是假货呢。”

    “香香,你这个人真没情趣!”小安大喊一声。

    2

    这是02级大专的最后半个学期,不少已经找到工作或者找到实习单位的学生都索性请假缺课,学校对此事睁眼闭眼,不作理会。对很多大学来说,办学并非为了明明德,也不为了研究学问,而就是为了找工作。何况是大专的学生。

    s大的新校区离市区很远,在所谓“大学城”里,楚香虽然是本地人,平常也住寝室,双休才回家去。

    楚香回到寝室一看,四个人的寝室只剩下罗佳怡。

    “香香,你竟然回校了啊!”罗佳怡正坐在桌子前面照镜子,听见钥匙声就把头扭过去张望门口,很惊讶地看着进来的楚香,吐字重点放在“竟然”上,“我以为你也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不是还有课吗?”

    “你通过专升本了?”被她一反问,罗佳怡好像更诧异了。

    “没,我没打算专升本。”

    “哦——”罗佳怡松了口气。脸上刚刚显出一丝谨慎,马上又松弛了。

    “寒假的时候发短信说的,阿文和小六都找到工作了,所以她们不过来学校,可能毕业的时候来参加下典礼,拍拍照,领毕业证。我以为你也已经找到工作。寒假给你发短信,怎么不回啊。”

    阿文、小六是另外两个室友的昵称,楚香想了想,貌似确实收到过短信,不过一懒就忘记回复了。

    “大概发漏了吧。”楚香随便编了个理由。

    “你的工作到底怎么样?”

    “还在找。”

    “你也没找到工作?”看得出罗佳怡挺高兴。

    “嗯。不好找。”楚香应了声,有预感,罗佳怡又要开始老一套。

    “当然不好找啦!”罗佳怡叹了口气,娓娓诉说,“像阿文,她妈妈是当地卫生局的干部,小六家是开公司的,我们跟她们当然不好比啦。其实香香你比我强多了,你是本市人,我还是外地人呢,如果是‘那边’的,又稍微好一点,不过现在‘那边’找工作也要托关系。”

    果然来了。楚香心里感慨。

    罗佳怡口中的‘那边’意指s大的本科部。寝室里的三个女孩,一直搞不懂为什么罗佳怡会对本科有这么深的敬畏。

    罗佳怡的前男友是隔壁k大的大专生,两人还是高中同学,关系不坏。三年级上学期的时候s大理学院有个男生对罗佳怡表现出好感,罗佳怡在寝室足足不安地念叨了几个月。

    “他是‘那边’的哎,我会不会自作多情啊。”

    “‘那边’的人不知道怎么看我,瞧不起大专怎么办。”

    “你们说他究竟可靠不可靠啊,他是‘那边’的……”

    正巧,韩剧《大长今》热播了一阵子,楚香她们闲暇无聊也跟了一会儿风,后来她们仨就背着罗佳怡在寝室讲冷笑话。

    “看来我们大专顶多是个‘尚宫’。‘那边’是皇后娘娘。”

    “什么‘尚宫’啊,我们是‘内人’,‘那边’是‘尚宫’,上头还有研究生,还有博士。”

    “太后怎么办。”

    小六便故作紧张,尖叫起来:“‘那边’来人了!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个人笑成一团。

    《大长今》看完之后,罗佳怡已毫无悬念地踢掉了前男友,跟了‘那边’理学院的男生,着实志高气昂了一段时间。

    不过罗佳怡崇拜“那边”到失常的地步,她们却从没看见她倾力学业,好顺利升去“那边”。

    罗佳怡问楚香:“香香,你有什么打算?”

    楚香说:“继续找呗,还能怎么样。”

    “你们本地人不用急的。”罗佳怡沮丧地叹了口气,“我们外地人很吃亏,肯定找不到好工作。”

    楚香说:“嗯。”

    有些人在尝试之前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失败的借口,你又能怎么鼓舞他们。

    要说“外地人”,陈小安还是职高毕业,当年孑然一身,揣了五万块钱来到本市,吃住都在店里,连洗澡都没地方洗。

    楚香偶然认识了陈小安,同病相怜,觉得挺佩服她的,就叫小安在自己家住了两年,房子尽管小,反正也是独身。

    小安因此跟楚香建立了深厚的阶级情谊,动不动就把“报恩”挂在嘴上。小安事后坦白,当初她来到本市,已经倾尽家财,破釜沉舟,做好了生意失败跳河自杀的打算。

    不过楚香并不认为小安真会自杀,陈小安同学学历低,阅读量却出奇的大。

    好几次楚香都看见小安读书读到涕泪交加,小安的大多数书都是借来的,只有少数几本藏在身边,其中一本是《平凡的世界》,另一本是《穆斯林的葬礼》。

    楚香倒是大学生,这类书压根不看,80年代的大学生才对理想感兴趣。

    话说回来,楚香两相比较,重要的并不是这边那边,也不是本地外地,重要的是人本身。

    楚香找到班主任,打听了最后一个学期的情况。最后一个学期以找工作为主,只开两门课,一门是国际贸易实务,周二上午开课;一门是辅修课国际礼仪,每周三下午三节课。

    楚香迅速作出决定,不住校了。

    在食堂很早吃完晚饭,回寝室吃了一根香蕉,稍微整理一番,楚香告别罗佳怡,背上包大摇大摆地回家去了。

    转车跳上33路,到和平新村站的时候已经晚上7点。夜幕降临,寒风袭人,街灯与商铺的霓虹灯不停闪烁。

    走到小安店铺门口,楚香放慢脚步,心里犹豫了一下,最后没进去问候,以免小安又提起那件仿名牌藏青色大衣。

    令楚香意外的是,她这么一缓,眼睛居然又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馄饨皇”门口,那个挺帅的男人今天没穿西装,穿着厚厚的咖啡色休闲外套,正站在车子旁边。

    街灯正巧照在他头顶,光影好像loo风格的照片。

    照片里光鲜的主角理应漠视左右,但他冷不防竟然开口说话了。

    “嗳,小姐。”

    那时楚香从旁边经过,很自然地站住,却不禁左右一张,看看周围是否还有别的女性。三秒后确认情况,楚香疑惑地扭头,看到主角表情平静,若无其事。

    “对不起。”男人的手伸到衣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粉红色大钞,像孩子买糖似的递出去,真诚地问,“小姐,你有零钱吗?”

    楚香差点要笑了,心想这人还真有趣,怎么天天需要零钱啊。

    “没钱。”楚香一指“馄饨皇”,“去里面收银台兑吧。”

    “去过了,不让。”

    “那就买碗馄饨啊。”

    “我不吃馄饨,扔掉岂不是太浪费了。”男人笑了笑,笑容收拾得一丝不苟,整张脸还是挺严肃。

    “路边店多着呢,要不前面有个杂货店,你去买瓶水吧。”

    “哦,谢谢。那就算了吧。”男人说着就把钞票塞了回去。

    差不多的场景。楚香奇怪地看了他几眼。

    “小姐。”男人皱起眉,好像突然间想起什么,语气迟疑,态度认真,问她,“你是不是做售楼的,怎么好像有点面熟。”

    “不是。”

    “不是吗?”

    “我是个学生。”

    “还是学生?”

    “嗯。”

    “……但真的挺面熟。不知小姐贵姓,怎么称呼?”男人摆出一副诧异的样子。

    这男人年纪不大,最多三十岁,说话的用辞却仿佛老派的绅士,这番话放在古装片里都不感到突兀,恭敬得有点古怪。

    “我姓楚。”

    “楚?”很显然,男人一愣。

    “好姓。”他反应很快,立即掩饰住失态,面带微笑赞赏地点点头,“这个姓真不多见。有个性。”

    “还行吧,小说里多的是。”楚香报出一个最知名的同宗,“楚留香就姓楚。”

    “哈哈。”男人一听,愉快地笑了起来,他轻松笑的时候,右边腮上出现笑靥,登时便显得不再拘谨,“你说武侠片啊。”

    “怎么了?”

    “没,没。”男人问,“那你叫楚什么?”

    “楚香。”

    男人又一愣。“楚香?楚留香的楚香?”

    “是啊。”

    “……好名字。”

    楚香感到这个人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看起来像极了有钱人,即使想犯罪,也轮不到诈骗自己。当然也可能是想拐卖妇女,但一般来说,初来乍到的生人才是最佳目标,人生地不熟才容易得手嘛。

    “我叫关泽。”男人大概也注意到了楚香的警惕,不动声色,开始介绍自己,“关羽的关,毛泽东的泽。”

    “哦,也不错。”

    “是啊。”

    男人掏出一个皮质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楚香。

    名片是最普通纯白的,摸上去质感光滑,但哑光,印刷很细腻,中央用二号字孤零零打了“关泽”两字,没有任何头衔,甚至没有公司名称,下方稍小的字体印了两个号码,一个是手机,另一个固定电话。

    “谢谢。”楚香双手接过,把名片仔细看了几秒,揣进兜里。她是学秘书的,这种基本礼仪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你说的杂货店在哪里?”男人忽然问。

    楚香一指前面:“笔直过去,四岔路口。”

    “谢谢。”

    男人拉开车门,从容地坐进驾驶室,车上的灯次第亮起来,引擎嗤嗤一响,车子就消失在路上。

    这段插曲没有给楚香带来任何困扰。她步行回到和平新村12幢,楼道虽没有灯,她已经习惯了,仍旧摸黑小跑上到3楼。

    每一层有6户人家,楚香家在中间,意味着楚香的房子是最老的格局:卧室在南边,厕所和厨房在北边,中间夹一条楼道。

    南边的卧室无客厅,无阳台,一间房。地上刷的红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小时候三口人住,非常拥挤,但现在楚香独身,又显得挺宽敞。父母搬走后,楚香卖掉了所有多余的家具,只留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写字台,还有几把椅子。另外的杂碎都装在纸板箱子里,沿墙角排开。

    楚香的愿望是赚钱买一张小沙发,买一个储物架,再用布帘把房间隔成两个。好让客人进门的时候看不见卧床。虽然她并没什么客人。

    楚香桄榔榔掏出钥匙,进去拉开电灯。

    床上笔挺挺躺着一件藏青色大衣,上面丢了张小条子:“先借你穿。”

    楚香只好笑了。

    小安虽然已自己租房,但一直没交出钥匙,每周五进来打扫一次卫生,楚香周末回家的时候,房间总是干干净净的。楚香觉得过意不去,跟小安说了几回,小安十分激动,拜菩萨一样面对楚香:“求求你让我稍微报答一下吧!”楚香只得作罢。

    楚香打开电脑,联网。

    这台电脑是王青青淘汰下来的二手货,二手电脑不值钱,就送到了楚香这里。楚香不在乎,她重装系统,把每个盘都格式化了一番,于是整个电脑的内在就都消灭了痕迹,属于她楚香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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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件箱5封未读。

    楚香点开,其中3封是广告,删除之,另外2封是求职信的回函。

    楚香心里高兴,逐一翻阅。一家是房地产公司前台,另一家是网络公司行政。加上目前已经确定面试的两家公司,她找到工作的希望很大。

    南嘉房产。楚香又点开百度,把这个名称拷进去搜索。

    百度网页第一条:南嘉集团官方主页。

    点开。绿色清爽的页面出现在浏览器上,页眉有一行白色小字,中国地产综合实力10。旁边四个稍大的半透明字体时隐时现,“消灭城市”,看起来像某种理念。

    楚香听说过这家公司,本市好几处有名的高楼和广场都冠“南嘉”的名字。比如早些天去面试的外企,所在写字楼就叫“南嘉?hope”,还有个挺文气的译名“南嘉?和菩大厦”。

    楚香把南嘉集团的各种概况一一保存下来,包括其在苏州、南京、杭州、宁波、北京、西安、成都、乌鲁木齐等地的业务经营状况,建设楼盘的名称,获奖的得意之作,物业管理,业主会馆,以及一系列公司动态。

    楚香做梦都没梦见过买房,看报纸的时候地产板块一律跳掉,对这个行业几乎一无所知,眼下稍作准备,临阵磨枪。

    然后又去纸板箱里掏学过的课本。

    《公文写作与处理》、《秘书实务》、《行政与公共事业管理》、《企业管理概论》、《交际与口才》……

    择优记忆,挑一点专业词汇,对面试应该有好处。

    楚香决定明天上午电话确认。

    此时深夜11点39分。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3

    为了面试,楚香在自己不多的衣服里,特别挑了件最洋气的深色毛衣穿,配黑色短靴,好让自己显得漂亮大方。天气还冷,衣服不够厚,没空调的33路冻得楚香直打哆嗦,幸好那件“借”的呢大衣总算实沉挡风。

    这一回,面试官是个精明干练的女性。

    “楚小姐,请坐。”眼光在楚香身上转了两转。

    楚香腰板笔挺地坐了下来。

    “楚小姐在大学期间修的是秘书,你对这个专业有什么看法?楚小姐以前从事过哪些社会工作?对我们南嘉集团了解吗?”

    这个人事主管的提问风格是连串型的。楚香暗自镇定,亏得她之前做过工作,查了不少资料,因此回答起来挺流利。把诸如“贵公司在业界口碑……”,“期望能得到表现机会”之类的套话也哇哇说了,头头是道,侃侃而谈。

    主管点点头,似乎颇为赞赏,但忽然问道:“楚小姐的英语等级是cet3,楚小姐不以为自己应该提高英文水平吗?”

    又是英语。楚香一愣。

    “贵公司的招聘启示里没有谈及英语问题,而且我应聘的职位是前台,想必英语并不是最重要的条件?”

    “我这里有二十几封简历,条件差不多,其中八个人cet4级。”

    楚香有点气馁,不过不肯放弃。“我觉得,如果工作时通常用不上英语,您又何必在这个问题上纠缠?3级和4级差不多,您想听听我的其他特长吗?”

    “什么特长?”

    其实楚香没有别的特长,按照她的生活条件,不可能参加琴棋书画的额外学习。

    “我的特长是耐心、仔细,对人很热情。”

    面试官微微一笑,公事公办地说:“好吧。楚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等我们的电话好吗?如果明天你收到电话,就请过来参加二面。”

    “好,谢谢。”楚香走出办公室,看见门口沙发上坐着五六个年轻貌美的女孩,都是等候面试的。

    她心里叹了口气,有点失望。

    和菩大厦暖气充足,一出门厅,冷不丁寒风迎面撞来,楚香下意识拢拢大衣,打了个抖。

    大厦广场宽敞,设计好几块精美的绿化,里面还有雾喷,白色的人造雾飘来飘去,露天停车场停满了车子,保安别着话机,看守地下停车库的入口。这里是本市地段最佳的cbd,名企云集,寸土寸金。

    33路公交车站在停车场的另一头,楚香怅然地走过去,心里思索着面试的事儿。

    猛地有人在背后一声大喝:“喂——!”

    语音方落,什么也来不及反应,又“哗”地一声,暴雨倾盆砸下,兜头兜脸,一股洗涤剂的化学味。

    楚香愕然,呆了几秒才用手掌一抹脸,抬头望去,好几个蜘蛛人吊在大厦半空,原来是洗楼的脏水。

    一名保安冲过来把她拉到旁边,指着黄|色的隔离带大声喊:“没看见牌子吗?没看见滴水吗?”

    楚香被浇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来不及吵架,手忙脚乱地掏出餐巾纸,用力擦起来。擦了半天,把大衣袖子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忍不住一阵心疼。全新的大衣啊!呢料!150!

    怎么这么倒霉,楚香欲哭无泪。

    保安一点儿也不同情这位不幸的小姐,还在旁边发火,很凶地数落:“隔离带警示牌都有,你眼睛往哪儿看!幸好是洗楼,要是维修,掉砖头,砸到了谁负责?啊?”

    这态度,楚香一听,登时恼羞成怒,朝保安胸前的工作牌狠狠盯了两眼。

    保安立即会意,急了:“小姐,你扰乱了我们的工作秩序!”

    楚香冷冷看着他,脸板得相当专业:“我要投诉,你领导呢?”

    这是楚香从一个老师处学来的杀手锏。那位老师教公共关系学,本职是“那边”旅游管理专业的,主攻酒店管理。上课的时候喜欢拿星级酒店说事。告诉学生们,在某种场合遇到纠纷,别跟员工争执,直接找主管,找经理,找能说话的出来说话。

    “你个人介个不讲理……”保安蹦出方言。

    “我湿透了,你说我不讲理?”楚香气愤。她才是受害者。

    一辆黑色锃亮的车子从车库上来,悄没声息地开到旁边,停住了。两个争吵的人没理会。车子的喇叭便“滴滴”鸣了几声,企图引起注意。

    楚香根本不在意,还在气势汹汹地威胁:“你领导呢!领导在什么地方?”

    车窗悄悄降下,一个年轻男人在里头,手架在方向盘上。“楚小姐。”

    楚香一个愣神,转过头去。她这辈子认识的开车人士只有三个,三个都是学校老师,不会叫她“楚小姐”。

    定睛一看,竟是“馄饨皇”旁边的零钱帅哥。

    “关……关先生……你好。”楚香迟疑一会,才忽然想起这个人的姓。头一抬,又有几颗水珠从耳朵后面滑下去了。只好懊恼地擦掉。

    “出了什么事?”零钱帅哥问。

    他当然看出了楚香的狼狈,惊讶地往半空一望,问:“被水淋到了?”

    移回眼光,又朝保安一望。

    保安竟似乎认识他,脸上露出微微的紧张,解释说:“关先生,我们已经做好防护措施了,是这位小姐误闯进去……”

    “误闯?!”楚香又叫起来,怒火朝天地,“如果你们的措施够好,会有人误闯吗?”

    在零钱帅哥的面前,保安明显有点蔫,不回嘴。

    “我要投诉!”楚香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投诉!”

    车子里的男人表情还是有点严肃,什么都没说,熄火,下车,几步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一个运动包里捞出一条雪白的毛巾。

    他穿着非常正式的西装,打了色泽明亮的领带,看上去很有水准很有资历。但他默默地,走到楚香背后,把毛巾往楚香脑袋上一扣,用心地揉了几下,然后弯下腰,仔仔细细抹干呢大衣上的所有水渍,最后把毛巾像围巾一样搭在楚香的脖子上。

    轻轻地说:“你自己再擦擦。”

    保安在旁边,看的有点傻眼。

    楚香自己也有点傻眼。

    “楚小姐,我去和平新村,顺路吗?”他温和地问。然后伸手在楚香背后轻轻一推,替她打开了副驾驶室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