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缘来缘去皆是爱

缘来缘去皆是爱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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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经国的名字写出来。另一本杂志又有李以宁的访问。她永远那副幸福满足安祥的样子。

    38-假戏真做

    38假戏真做

    记者问李以宁对丈夫有绯闻的看法,她大方地说:“成功又富有的男人若没有靓女自动送上门的话是怪事。我不介意,因为郑先生知分寸,花点钱玩一玩是小事,反正靓女只要钱,他懂得几时回家就行。”记者又问她曾盛传他们婚姻不稳,是否事实李以宁用诚恳得不得了的语气说:“是有心人制造的谣言。郑先生车和我青梅竹马的感情,再加上儿子的疼爱,永不可能离婚。有人希望,但不可能。”

    枝丽看着那篇文章,仿佛每一个字都针对她,刺得她又痛又恨,本已平静的心又激动起来,她哭了整个晚上。她觉得目前的处境就像落水狗,任打。没有人帮得了她,尤其是志佳,看见母亲她心中就涌起新愁旧恨,只能远远躲开。

    她祈求着,她快拍完这套戏她要远离家里一段时期,到人们淡忘她的事才回来。

    她知道,她看见的文章郝思哲也一定看得到,当他用一种类似同情又类似不屑的眼光望着她时,她想一头撞死箅了。

    不是她有心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的。

    “最后两天戏,大家提起精神,好好做完。”导演宣布。“拍完我请客。”

    枝丽下意识地望郝思哲一眼,那么巧地他也正望着她,像等她这一眼似的。她的心狂跳,最近,郝思哲的视线又肯停在她脸上了。

    “试试戏,枝丽,郝思哲。”副导演叫。他们俩只好从各自的角落走到中间。

    是一场男主角误会了女主角的戏,男主角愤怒激动中掌掴女主角然后不顾而去,女主角含冤莫白悲愤交集。只有两三个镜头,副导演一一向他们解释明白。“试戏,不开机。”副导演说。不开机就是不正式拍摄。

    郝思哲望着枝丽开始入戏,他一直不是很好戏的人,从这部片开拍到现在,很多表情仍然显得生硬。但是此刻,他表情却十分传神逼真,下意识地令枝丽的情绪也被带动。郝思哲扬起手掌欲挥,副导叫,“0k。很好。”他收起手立刻转身,走回角落。

    枝丽站在那儿一时回不了神,那种冤屈的感觉一直在心中回旋。“枝丽,休息一下。”副导演说:“再试一次灯光立刻就可以拍。保持情绪。”

    “郝思哲,做得很好。”副导演转身叫一句。

    枝丽怔怔地站在她的一角。两年来的点点滴滴一下子涌上来在心中乱得不可收拾。她和郝思哲真诚相爱,郑经国明刀明枪地进攻,志佳积心处虑地安排,所有的事纠缠得像前世的冤孽,不是她的力量可以抗拒化解的。她身不由己地往下陷,往下坠,大量的物质享受,前所未有的豪华慷慨,那些做梦般的场面

    “开始拍,埋位。”副导演叫。

    枝丽茫然走到中间,站在郝思哲面前。她想到他们第一次去郊外山野旅行,想到深夜他热情的拥抱,想到那比梦幻中更美好的感觉,整个人恍惚得不得了,根本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啪”的重重一掌掴到脸上,痛得她金星直冒,谁谁打她为什么

    她看见郝思哲愤怒激动的脸,看他绝然而去。

    “郝思哲。”她惊天动地,掏心掏肺地大叫。“你不能走,你听我说”

    是。时光若能倒流,事情可以重来一遍她必然捉牢他,必然不放他走,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用什么言语,她要解释清楚,她要让他知道,当他愤然离她而去时,她和郑经国之间什么也没有,真的,上帝可证明,他们之间清白。她要解释,她一定要弄清楚,她不能失去他,他是她唯一爱的人

    “咳!”导演大声叫。

    咳枝丽站在中间茫然望着四周的人,个个都以一种看好戏的神情望着她。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看见郝思哲,他半侧着身,皱着眉不耐烦也望着她,她一一她啊她刚才叫住他,叫了他的名字,让他不要走,她要解释。她下意识地戏假情真,她她她

    郝思哲把视线收回,沉默地转身离去。他不肯等她,不愿听她解释。不不不,是她忘了,事情已过了两年,任她找来女娲,也无法炼石补情天。所有的痛楚都翻涌上来,她几乎无法支持。众目睽睽之下她还能做什么她慢慢地退后,退出人们的视线,退到她的汽车里,把自己关在里面,任泪水洒满睑。

    今天她在众人面前不,她不介意众人,她在郝思哲面前失态,出丑,她露出心中一丝真情,老天。她不愿如此。两年了。她不愿如此。

    她哭得很伤心,很尽情,把心中最后一丝委屈都挤出来。

    “枝丽,枝丽,”导演在敲车窗,“我能上车吗枝丽。”

    枝丽用纸巾抹干了眼泪,打开车门。

    “抱歉,刚才失控。”她吸一口气说。

    “演得极好,真情流露。”导演望着她。“从来没这么好过。有什么要我帮忙”

    “谢谢。没事,我很好。”她立刻说。

    “我不是多事的人,”导演摊开双手笑,“但你若开口,枝丽,我愿尽力。”

    “真的谢谢。”她很感动。这个圈子难得找到真情。“如果有事,我告诉你。”

    他再看她一眼,拍拍她,下车而去。

    枝丽再次武装起自己。下车,跑到化妆车上补妆,若无其事。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接下来拍一些零碎的镜头,不再和郝思哲演对手,一切表现如常。直到导演叫收工,她离开现场,没有再见到郝思哲。他躲在一边或者先她离开

    正待离开,导演追上来。“载我一程,行吗”他微笑。

    一路朝市区驶去,她开了收音机,大家都没说话。她知道,导演不是只搭顺风车的。“在这个时候要你赶戏实在难为你。”他说。

    “这是工作。希望给大家留下好印象。”

    “还会拍戏”他试探。

    “这是我的职业。”她看他。“嫌我不够好”

    “一直以为你不能给人专业的感觉。你富有,你嫌钱买花戴,你志不在此。老实说,很多好机会你都错过了。”

    “你们眼里我是这样”她惊讶。

    “很多导演不敢也不愿找你,你给人已经上岸的感觉,你太富有豪华。”

    她摇头,无言以对。

    “年轻貌美的女明星很多,大家宁愿用努力拚命的,你明白不”

    “我错了。”她低叹。

    39-彼此间无尽的挂念

    39彼此间无尽的挂念

    “人各有志”导演欲言又止。“相信很多人误解了你,包括我。若非老板命令,我也不用你。相处下来,我发现你并非那样的人,你背后的传闻害了你。”枝丽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传闻谁说不是事实她非自愿不不,开始不是自愿不,这怎么解释呢“我”

    “不必告诉我什么,我并不好奇!”他笑。“只是,若能摆脱传闻谣言,你大有前途。”

    “我明白。”很好。希望我们再有机会合作。”

    “你会再用我”她惊喜。“不能再用郝思哲,他根本不是演戏的料。”他半开玩笑,一下子就提到郝思哲。

    郝思哲。她住口止笑,她还有什么可说

    车厢里一阵难堪的沉默。“真的,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导演的确有诚意,好难得。

    “没用。做什么都没用,太迟了。”

    “你认为迟,或者并不呢”

    “谢谢你鼓励我,可是我了解他。两年前做也许不迟,现在一一是一辈子了。”

    “他很矛盾。”导演说。

    枝丽心中剧跳,矛盾

    “不会。他恨我。”

    “那天记者把他逼急了,他问我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我反问他是否想知道,他矛盾地走开。”他慢慢的说:“刚才拍戏你失控叫他的名字。”

    “他你要不要重看那段片子”

    “不他怎样”她急切。

    “他震惊而且动容。他聪明地很快逃离,但镜头捕捉了一切。”

    “不。”她深深吸一口气。“你一定看错了,不是这样。他皱紧眉头,他厌恶。”

    “你低估了自己,你低估了爱情。”

    枝丽全身血液往头上冲,甚是动容。“回去想一想再告诉我。就算不能挽回什么,多个朋友也比心中怀恨怀怨好,是不是”导演的话一直送枝丽回家。

    她被震撼,被鼓动,两年来已死的心又慢慢跳动起来。是不是可以试试多个朋友也比心中怀恨怀怨好多个朋友不不,她和郝思哲岂只是朋友若只能是朋友她心中一样剌痛,一样痛得不可收拾。她为自己点着烟,一枝又一枝,烟头小小的火光陪着她到天亮。她是那么孤独无援,想找个人商量都没有。

    两年来豪华,高物质享受的生活带给她什么甚至没有一个朋友。连最亲近的母亲,都无法挽回地疏远。随便吃些东西,她出门拍戏。

    最后一场戏。

    郝思哲仍远远坐在一角闭目养神,他无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或者不是他无意,那距离恐怕是谁也无能为力。发生过的事谁能一手抹去

    “试试戏。枝丽、郝思哲。”副导演叫。

    枝丽站在郝思哲面前,惊讶于他的憔悴和眼中的红丝。他也不曾好眠

    他的神情更冷更硬,有如顽冰。

    戏里,他们是无法挽回的一对,他的神情很能配合剧情需要。

    戏外呢试完戏,他转身就走,没有半丝犹豫,比戏中更过犹不及。

    枝丽沉默着。

    没有希望失望也不大,她努力告诫自己。

    原是没有希望的。

    短短的几场戏拍了很久,直到深夜。

    “我请宵夜,所有人都不许走。”导演叫。

    郝思哲想说什么,忍住了。

    “郝思哲,我坐你车。”导演先下手为强。

    枝丽垂着头回到车上。她感谢导演,但没有用,她清楚地知道。

    就算强迫郝思哲参加也没有用。有的人是那样的,爱情里容不下一粒沙,宁为玉碎。她努力令自己坦然。这最重要。

    大家都到了消夜的夜店,导演和郝思哲最迟,他们进来时背后跟着个女孩子,啊!郝思哲的纯情玉女。他故意去接她来。他故意的。

    即使再坦然,枝丽的心仍被鞭打得痛得难以忍受。

    导演,所有工作人员都很努力在造气氛,枝丽也力持自然,保持微笑,但男主角从头到尾沉默着喝闷酒,也大刹风景。

    “郝思哲,我跟你猜枚。”副导演叫。

    郝思哲接战,一下子场面热闹起来。于是这边也猜枚,那边也闹酒,总算热闹些。枝丽非常善解人意,年轻导演能有多少钱她悄悄先把信用卡交给柜台付账。

    再回到桌位,郝思哲已输了三次连尽三杯,酒意已迅速在他脸上眼中散开,连嗓门也加大了一倍。他找人猜枚斗酒,又吵又叫一反常态。

    纯情玉女劝他少喝一点,被他一掌挥开,叫着:“你少管我事。”那女孩一脸的尴尬委屈,缩在一边不敢再出声。

    “我打通关,挑战每一个人。”郝思哲叫。

    有酒就有人起哄,大家连声叫好。导演问:“你行不行郝思哲。”郝思哲抬起七分醉的眼睛瞪他。“我证明给你看。”顺着次序他和每一个人猜枚,赢了他就大叫大笑,输了二话不说,一口一杯酒。看他摇摇晃晃地快站不稳,导演再一次阻止。

    “算你赢了,下次再玩。”

    “不,”郝思哲越众而出,“我挑战每一个人,不醉无归。你,导演,轮到你。”

    他和导演比,又输了。他已完全不胜酒力,眼睛变红,舌头也变厚变大。“郝思哲,不要这样,你疯了吗”纯情玉女鼓起勇气来扶他。

    “滚开,你是什么人谁要你管我”郝思哲无情地推开她。纯情玉女霎时脸色大变,一言不发抢着手袋往外冲。郝思哲完全不理,仿佛看不到。

    “郝思哲,”导演知道不能再闹下去,“我是最后一个,你已经输了,别再闹了。”

    “你不是最后一个,”人说酒醉心清醒,“还有一个人,范枝丽。”

    范枝丽三个字一出全会场都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他一手握酒瓶,一手执酒杯,摇摇晃晃就到了枝丽面前。枝丽紧张,呆怔得不知所措,她不能相信郝思哲会再叫她的名字,会再来到她面前。她望着他,那醉得赤红发胀的脸,那散焕的眼神,他居然还认得出她。“我不和你猜枚,我们谁会输呢”他自顾自地斟酒,不再听指挥的手把酒倒了一地。他的视线始终在她脸上。“我敬你,范枝丽。”

    枝丽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心胸中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情绪。

    导演默默地递给她一杯酒。“我敬你,美丽的范枝丽小姐。”郝思哲手中的酒杯几乎碰到枝丽脸上。“我敬你!”所有的视线都在枝丽脸上,她知道。她握着酒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一眼泪莫名其妙地往上涌,郝思哲为什么要敬她酒,他为什么要来到她面前他心里想些什么这一刻她完全不知道,也无法想。郝思哲的视线不停地扰乱着她!他盯着她做什么只为这杯酒

    “喝掉它。”导演的声音。

    40-你是我心中的公主

    40你是我心中的公主

    机械地喝完杯中酒,想要脱离这难堪境地。“再敬你。”郝思哲又尽一杯,不放过她。“郝思哲”导演不得不站出来。“别劝我,我敬过酒,这是我和她两人之间的事,你们别管。”郝思哲叫。“谁都别管。”一个工作人员机警地关上房门,好在他们是独立房间,否则更不知如何收拾。枝丽无法不向导演求助。导演一边吩咐工作人员提前离开,一边紧张地注视郝思哲,他怕郝思哲伤害枝丽。“郝思哲,这儿人多,我们换个地方,”导演抱着郝思哲,“换个地方再喝。”

    “你不许走,”郝思哲却一把抓住枝丽的手,“你一起去,我敬你酒。”

    “是是,枝丽一起去,”导演打个眼色,“放下酒瓶,我们一起走。”

    “不,我要敬她酒,”郝思哲一手酒瓶一手枝丽,“你放开我,你放手。”

    “那你放开枝丽,她要付帐,”导演无法可施,“让她先去。”

    “一起去。”他摇晃起身,酒瓶朝导演摔过去。导演为免受伤,只好放开他。“一起去。”

    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枝丽勉强令自己平静些,她心里难过,这是郝思哲借酒行凶或是他醉后的真情“放下酒瓶,我跟你一起去。”她轻声说。

    醉得这么厉害的郝思哲,居然乖乖放下酒瓶,没有一丝犹豫。枝丽迅速召来侍者结帐.郝思哲的手始终捉住她的手,怕她会逃走似的。

    “我送你们回去。”导演说。

    “我送他。”枝丽摇头拒绝。她知道郝思哲不同情她,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或有可能解释,她不想放弃。

    导演扶着郝思哲,把他放在枝丽的车上,又拿了他的车匙。

    “我开他车走。明天联络,”他说,“你真不需要帮忙”

    枝丽摇摇头,看看坐在车上半睡半醒的郝思哲,她苦涩地微笑。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缓缓开车离开,不是朝她的家,也不是他的家。两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和他单独相处,虽然他醉得一塌糊涂,她还是喜悦。

    开着车在街上无目的地绕着,午夜三点多,她没有任何去处。不,是他们没有任何去处,没有地方适合他们。她一直注视着一边的他,他已熟睡。

    想起那个纯情玉女,她真替她难过,不是传说是他女朋友吗他怎能那样待他记得很清楚,郝思哲是斯文有礼又体贴的,何曾那样粗暴,这下那个女孩子一定很伤心、很难过,那女孩有什么错呢只不过她爱或喜欢郝思哲,郝思哲就有权伤她

    以前的日子里,郝思哲是否也这么伤心、难过两年前他绝然而去,是不是枝丽伤了他她无意也无权伤他,爱难道就是伤害。

    把车停在一段单车径边,海对面防风堤上一排黄|色的灯仍亮着,像海中有无数小精灵在闪动着。四周好静好静,快天亮这段时间连公路上的车都减少。

    她熄了马达开了车窗。心中一直动荡着不能安静,她无法想像两年后的今天竟然有这样一个奇异的机会,把她和郝思哲单独放在一起。这是造物主的恩典,她永远不敢要求,是郝思哲拉着她不放的。

    郝思哲心中也矛盾,导演这么说的。郝思哲对她不曾忘情

    她全身的血液都冲到脸上,不,她死也不敢这么想,不可能的,他恨她。

    任思潮在胸臆中起伏翻腾,枝丽并没有珍惜时间,两年已经过去,这一两小时算什么她转头看郝思哲。他依然熟睡,虽然酒醉但呼吸并不粗壮,眉心微皱,仿佛有无限心事,无限忧伤。清醒时他一脸冷傲,完全不是这样的,他也一直在伪装自己

    人坐得这么接近,枝丽却接触不到他的心灵。下意识想伸手抚摸他的脸,手伸出去却吓了自己一跳,连忙收回。她不想惊醒他,她愿意等他醒来。然而醒来后会怎样她不知道,也不敢猜想,反正他们又在一起,任一切自然发展吧。

    天空渐泛出鱼肚白,公路上的汽车渐多。枝丽察看一下她的车停得很稳妥,不会阻碍交通,这才又安心地把视线移回郝思哲脸上,奇异地,他已睁开眼睛。

    心灵上阵猛跳,在要亮未亮的天色下,仍然清楚看见他眼中的恨和怨,那么深沉难解,立刻,她退缩了。

    他没有移动,似乎在观察四周情形,又像在回忆昨夜的一切。然后他勉强欲坐起,却力不从心,过多的酒精使他头痛欲裂,全身乏力,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郝思哲一一”她立刻伸手去扶,但被他厌恶的眼神所拒,他仿佛看见毒蛇猛兽。

    他挣扎着要下车,一阵砰砰碰碰后车门打开,他整个人却滚了下去。枝丽惊呼,从另一边下车奔过去扶起他。

    晨风一吹,他在海边呕吐大作。扶着径边铁栏,辛苦得不得了,眼泪鼻涕热汗冷汗齐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身上沾了不少呕吐秽物,依然用力支撑着他的身体,又用纸巾不时替他揩抹。一阵忙乱后,他呕吐停止,软软地坐在地上。

    天已在亮,晨曦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格外地令人心弦震动,他看来是那样失意憔悴。也许是酒醉,也许是心境,他再不是两年前神采飞扬的俊朗男子,也非昨日之前的冷傲漠然,他脸上竞有着悲苦。

    悲苦因为爱情因为她

    他无言地垂头坐在那儿,她也不敢打扰。他没有赶她走,没有拂袖而去她已庆幸,两年来他们第一次单独距离得这么近。

    背后高速公路上的车呼啸着一部又一部,他们这一角却静寂得只闻呼吸声。时间在他们身边悄悄走开,不同姿式坐在那儿的两人却像化石般固执,他不动。她也不动。

    阳光只探出半个脸儿偷窥一下,立刻又缩了回去,似乎不愿见这样僵持的场面。郝思哲惨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枝丽始终目不转睛凝望他,她要看清楚他脸上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变化,这对她是重要的,重要得可能影响一生。一生她苦笑,为什么她觉得已过完大半生

    他脸上一直漠然,垂下头看不见他眼睛,不见了恨和怨,他此刻在想什么他能接受她的解释吗她可以解释吗能吗

    “每一次看见你,我以为我找到了心中梦想。”他突然开始说话了。

    “那是从小就开始的梦,我以为世界上真有公主。”

    枝丽全神贯注,紧张地聆听着。

    “我没有走进时光隧道。”他冷笑。“而你只不过穿着公主的衣裙。很大的一个笑话,属于这个年代的。”

    枝丽愿意接受他任何话,任何责骂、抱怨,如果他能更心平气和些。

    “只是我想不到,你侮辱了我又侮辱了自己。”他又说。视线在远远的天际。“我一直努力在建城堡,用自己的力量,用全部的心思意念,建成从小梦中城堡。原来梦想始终是梦想,即使摸到它的边缘,它也一刹那间毁灭消失,残酷得不给你一丝心理准备。”

    41-缘很奇妙

    41缘,很奇妙

    枝丽听着,心中有刀割的疼痛却不再有泪。这是赤裸裸的事实,不容争辩。所不同的是:它有两个切面,呈现着不同心态,不同想法。她到现在才知道,是没办法让他看见属于自己这一面的,因为他心中始终有条刺,他对自己那一面的景像已根深蒂固。

    心好痛好痛好痛,那遗憾是一辈子也补不起来的,她知道。

    人因为有感觉,有感情,有爱有恨,所以在生命中留下深深的痕迹,这痕迹就是一生一世一辈子了。

    至此,枝丽心中反而安定澄明,她不需要再做任何事,不需要再尽力,拉紧的神经也松弛下来。遗憾是遗憾,人,必需认命。

    郝思哲和她在人生旅途相遇,擦出火花,但只是一刹那又错身而过,各奔前途。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就是这样。

    她深深地望着他,直到如今她仍然知道,他是她的至爱,从第一眼开始,她毫不犹豫付出了全部爱情,她也接受了他的。只是他不能永远属她,她必须明白。

    “两年里我好累,”他摸一摸脸,全无意识的动作,“像在水里浮着,尽做些莫名其妙的动作,给自己看也给别人看。我对付不了心里的火焰,我不甘心,我恨,我也无能为力,人最可怜就是无能为力。我做得像小丑。”

    枝丽忽然想起自己是否该说些什么,安慰,解释或其它什么,但说什么呢完全没用,她不想说废话。郝思哲收回没有焦点的视线,慢慢移到她脸上,就定定地停在那儿。恨她,仍然恨她,她完全看得出来,是她毁了他的一切。这恨她吸一口气,她也知道,没有以前的爱就没有今天的恨,爱恨根本同体同生。

    “你到底是怎样的女人”他冷冷地问。

    枝丽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做得不好却变成一个好飘忽的表情。事到如今,她已不必再解释,她的一切埋藏在自己最深的心中吧!她深深了解,他们不可能再有将来,他心中的刺,她分不清的爱恨,他那深深的伤痕,还有他宁为玉碎的个性,她真的了解。那么,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又有何重要,她不会说,不会解释任何一个字。

    “容我送你回市区。”她慢慢站起来,脸上一片平和。她知道,从此之后,她是最好的演员,不是吗她心中血肉模糊痛得难以形容,但她能说这样的话。“导演开走了你的车。”

    他睑上迅速涌上一抹赤红,她又伤了他,她竟是那样的若无其事。

    他瞪视着她好像要把她杀死,要把她碎尸万段。

    他从地上撑持着站起来。

    他终于吞下了那口恶毒怨气。

    她,美丽的范枝丽,他心目中曾经的公主毕竟再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昨夜所有的事清晰地在脑海中闪过,他醉了八成却极端清醒,他上了枝丽的车,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酒意使他有所期待,是不是还会发生什么事

    不到现在他知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她已经变成一个他全然不能了解的女人,他完全接触不到她心灵,不知道她的思想,不知道她的爱恨。

    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昨夜那个可以说他制造的机会,并没有为他带来什么上帝,对着那张美丽得令人心颤的脸,他完全无能为力。

    心中伤口滴血剧痛,他还能做什么

    他们只不过在彼此的身边走过,交换了至死方休的一眼。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他慢慢走上车,她在另一边坐好,汽车如飞向前驶出,在一个回旋处走回来路。

    他们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她不想解释,他不再探究,就像这段爱恨随风而逝。

    唯一的遗憾是他们并不知道彼此都曾向往,都曾期待过,在这最后的相聚中。

    缘,就是这么奇妙。

    n年后。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良药。枝丽和郝思哲这么多年心里都有着对方的影子,时刻憧憬在眼前……

    如果能再相见,不知能否前缘再续?或许,彼此早已没有了恨意,更多的是思念……

    “快,演员……摄影师……摄影师好了没……大家机警点,马上就日出了……我们抢日出半个小时,最后两场了,大家才停住……”

    清晨四点的外双何,在约莫四十个工作人员的外景摄影现场之中,除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外,其余是一片沉寂,听小到任何声响。没有一个工作人员不是静静地、悄悄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的确,无一例外。然而这种最高质量、安静无声的气氛,并非来自严谨的纪律和管理。

    而是电影连续赶拍三天三夜的结果。

    这三天以来,为了赶片子杀青,剧组的所有人员都没多少时间合眼;到了现在,只见大家半睁着沉重的眼皮,拖着脚步,强打起精神,照着副导演的吩咐各就各位……

    范枝丽一处处细心地盯完,一一提醒大家之后,便走回导演椅旁,双脚几乎是瘫软地坐了下去。她不是导演,但拍电影就是这样,往往副导演累得半死,导演就在一旁纳凉。等着喊叫,其它的大小杂事,完全交给副导演

    枝丽离开了郑经国,分别了郝思哲,现在她做着副导演的工作。

    为了赶上国外影展报名的截止日期,这部“日出日落”没日没夜地拍了三个半月;尤其愈到截止日,演员、工作人员更是没命地赶拍,得空时只能稍稍小憩一下,这样的日子简直是非人过的,难怪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一副委靡的模样,非得靠副导演范枝丽不时的加油打气,才能撑到现在。

    但……其实范枝丽才是那个有苦说不出的人哪!

    在一群大男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之后,她还得强撑着七十二小时没合过的眼睛:扯着愈来愈微弱的嗓门,尽到监督的责任,非得让每个细节无懈可击。在这紧要关头,她是唯一掌控拍摄质量的人了。瞧她这副娇弱的模样,能撑得了那么久,已经让所有人啧啧称奇。也或许是她超强的责任心感动了大家,即使再累,也没有人发出一句怨言。就像现在,众人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等待日出。

    经历那一段感情的纠葛,范枝丽早就改变了自己的形象,变的“自立“了!

    气象局说,今天的日出时间是四点十七分,只剩十分钟不到了……

    随着一阵车声,一辆雪白的轿车驶近这片外景场地,不过,几近昏睡状态的她并未发现。她心里不断重复的四个字是:“只剩两场”、“只剩两场”……

    拍完这两场,她就得以解脱,就能回家好好睡一大觉r……呵呵,睡到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呵呵。

    42-睡梦中的电话

    42睡梦中的电话

    “小范啊,你不是拍戏拍疯了吧”

    耳边突然传来图宇淼的嗓音,若在平时,精力充沛的范枝丽可能会吓得尖叫,但,她现住连被“吓到”的力气都没有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正扯成一种可以称之为“痴呆”的角度,仅能缓缓地回过头,看着“宇淼经纪公司”的老板兼新男友蹲在她身后。

    “嗨,怎么来了”这是她的声音吗怎么如此低沉沙哑

    “来接你的班哪,亲爱的,快杀青了吧……”他关心地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着。“累了,是不是你的气色好差。”

    “废话,三天没睡了,能不累”她没好气地应道。

    别说三天没睡了,在这之前,她也没睡多少。

    图宇淼疼惜地揉揉她的头,说道:“可怜的小范……再撑一会儿吧,还剩多少”

    “两场,最后两场。”

    “撑着点,快解脱了。”图宇淼安慰道。

    范枝丽点点头,瞥了眼手表,突然一扫刚才的疲累模样,精神奕奕地对着工作人员大声喊道:“注意,只剩三分钟了!”

    “好吧,我先回车上,不等你们。我来主要是提醒你,别忘了今天跟‘悦然’的简报会议,早上十点,知道吗”

    “嗯。”范枝丽漫不经心地应道。

    “嘿,你真的听到厂吗”图宇淼不放心地追问。

    范枝丽用力点了个头,应道:“嗯,我知道,早上十点,‘悦然’的简报会议。”

    图宇淼怜惜地拍了拍她。

    “记得就好,不吵你了,我到车上等你们杀青。”说完,他踏着优雅的步伐,潇洒地回到雪白车辆中。

    范枝丽没有回应,甚至没注意到图宇淼离开的脚步。

    只剩两场了……她心里还是只有这个念头。

    呵呵……最后两场。

    人来人往的国际机场大厅,一名戴着墨镜、身着黑也休闲装、身形修长优雅的男子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入群之中,自信自在的步伐带着贵族般的气度,颀长挺拔的身躯自然而然地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看……”

    “那是不是……那个叫什么导演的”在机场大厅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都有人这么耳语着。

    “什么导演”

    “艾迪?贾西亚力捧的华人新导演郝思哲啊。”

    “郝……郝思哲他回国了”

    “是啊,听说是受‘悦然’的邀请,回来拍广告的。”

    “‘悦然’这么大手笔,请到他来拍广告”

    “是啊……。”

    “你确定是他吗”

    “应该不会错吧……”前一期的‘时尚’杂志还有他的专访呢,你看……”

    他们话中所指的男子拿下墨镜,静立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中,环顾了四周一眼后,露出一贯的浅笑。

    为了怕大队媒体记者的包围,他特地搭早一天的飞机,只为了一个人静静地……感受n年复归的感受。

    “我回来了……”

    刺耳的、电话铃声震天价响,响了整整三分钟仍无人应答……七十六、七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范枝丽在心里默默数着电话铃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暗,只听到尽责的电话仍固执地响个不停。她认命地拨开重重包围,扯下紧紧包裹着她的被窝,终于见到洒满了一屋子的阳光。

    她恍惚地坐起,看向墙角无辜的电话机。

    看来,还是不会停了。

    叹了口气,她让自己滚下床,直线滚到墙角,抄起话筒。枝丽现在独自居住,志佳已和她分开,母女俩只是时常聚聚。但这会儿,枝丽却异常想有志佳在身边,那样的话,就不会被这恼人的电话吵醒!

    “喂!”她装出一副火大的口气应道。别怪她口气不好,扰人清梦的人活该下地狱,她没破口大骂就不错了。“你终于醒了,小范!”电话邪头传来图宇淼着急的声音。“现在都几点了!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你知不知道!他们打了一个早上的电话找不到你,还查找我这儿来要人了。我就猜你一定睡了,没听到电话声……”

    范枝丽霎时清醒过来。

    “什么有事吗我错过什么了”她满头雾水地问道。看看手表,不过才十一点,还早呢,比她预定起床的时间早了十个小时,这么早吵醒她做什么

    “我早上才提醒你,今天要开‘悦然’香水广告的前制会议,你怎么忘了!‘悦然’的代表、‘佳好广告’的艺术总监和整个制作小组都到了,现在就差你一个了。”

    她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抹去眼角挤出的泪水。

    “悦然那是个什么鬼”她压根儿没印象有这回事儿。

    “你忘了那个化妆品公司,那个出价一百万,指

    名要你做广告副导演的大公司啊!”图宇淼不可思议地说道。

    “悦然!那个‘悦然’。”

    “正是。”

    “糟,我忘了!”

    她这才想起,上个星期就在她片子拍得如火如荼之时,突然接获“佳好广告公司”的电话及合约,声明要她接手一系列的广告。这个突然来袭的通知虽然让她兴奋不已,但在最仞的欢欣过后,一场忙碌的工作害得她压根儿忘了这回事。

    而早上杀青之前,她几乎是累到几乎进入弥留状态,任何人跟她说了什么,她都应“好”,天晓得她听进了什么!

    杀青之后,她让图宇淼把“日出日落”的女主角,也是“宇淼”旗下新最抢手的女演员秦丽娜接走。等到一切收拾完毕之后,她没多说什么,立刻钻进心爱的车中。在小车里,歪歪斜斜地开回家,忍着睡意冲了个澡后,便把自己抛到床上,在身体与地面呈平行状态、与床接触的前一刻,睡着。

    更正,严格说来不是“睡着”,说“晕倒”或许来得贴切些。什么悦然,什么香水,她根本忘得一干二净!

    她以为自己可以好好睡上二十四小时。

    这是她这四个月来唯一的期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