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缘来缘去皆是爱

缘来缘去皆是爱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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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电话。

    一时感触,她又大哭起来。

    记者虽是刻意侮辱她,但讲的也是实情,她是否贪慕虚荣,抛弃了男朋友呢?她是否别人眼中不知廉耻的女人?她一一她一一她怎么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呢?明天报上有消息,她怎么再见人?

    工人一定通知了志佳,半小时她就赶来,知悉一切后她眉头深锁。

    “什么报纸的?”她沉着声音。

    “不记得,只瞄过一眼。”枝丽抽搐。

    “立刻通知经国,他一定有办法!”志佳抓起电话就打,立刻找到郑经国,两人在电话里讨论一阵,志佳透一口气。“行了。”

    枝丽睁大眼睛望着志佳。

    “经国说没有问题,他立刻发散公司的人去每间报馆,明天没有任何有关你的消息见报。”她说。

    “报上没有消息,但止不住人们心头这么想。我担心以后有更大麻烦。”

    “怕什么,一切有经国挡住。”志佳豪气万千。“他能为你做任何事。”

    “他回不回来?”

    “不,在开会。”志佳犹豫一阵。“李以宁也在。”

    枝丽沉默了。

    在她最需要有人在旁边支持时,她发觉郑经国也无法在她身边。第一次,她感觉到李以宁的存在,李以宁的的确确是在那儿,李以宁是个真实的人。

    她分享了别人丈夫。她凭什么口口声声称郑经国为“我男朋友”呢?他和李以宁感情不好是一回事,她没有资格。

    “不要钻牛角尖,事情很快能解决。”

    “解决不了,记者说的是事实。”她黯然。

    “什么事实?经国不是答应过你要尽一切努力离婚,给你名份吗?”志佳说。

    “我不知道。”枝丽心中苦涩。

    “什么不知道?经国对你真心诚意的。你可以施点压力,要他在一年或两年内办妥离婚,否则你就离开。”

    “以前讲也许行,现在?”枝丽甚有自知之明。“我们不能太天真。”

    “不能这样说,经国不是那种人。”

    “天下男人都差不多!”枝丽摇头。“妈妈,我们是否错了?”

    “没错。”志佳咬咬牙。“至少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好,下半辈子也不愁。”

    枝丽知道这件事上永不能和志佳协调。

    她忍不住想,其他和她相同情形的女明星们,她们内心会不会矛盾?会不会觉得羞耻,难堪?

    如果她能把心一横,如果她少念几年书,如果她不那么执着,如果她能爱上郑经国,心中感觉是否可好一点?

    29-一辈子的伤口

    29一辈子的伤口

    第二天志佳买回所有的报纸,果然,报上没有任何有关枝丽的消息。

    枝丽放心些,她出门开工。

    工总是要开的,如果不再工作,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是被人养着的一只珍贵动物而已。

    工作是她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支柱。

    郑经国的电话追到片场。

    “如果再见到昨夜那两个记者,你能认出她们的样子吗?”

    “可以。一定可以。找到她们了?”

    “她们不是记者。”

    “怎么回事?我不明白。”她叫。

    “她们被人用钱收买,假扮记者故意来羞辱你!”他的声音非常愤怒。“我也找到主使人。”

    “是谁?谁要这样对付我?”她又惊又怒。

    “不必理会是谁,我会处理这事,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他充满自信。

    “我希望知道是谁。”她恳求。

    “还会是谁呢?”他粗声大气。“你想不到吗?除了她还有谁?”

    她?!李以宁?

    那个外表斯文有教养,风度极好的郑夫人,会做这样的事?怎能令人相信。

    “不可能。”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能做任何你难以想像的事。不过放心,有我。”

    这场风浪算是平息,可是范枝丽口中的男朋友,那个富有的生意人是郑经国的事已经传遍城中。

    郑经国是商界响哨哨的人物,他做生意的手法一直为人们所议论,又狠又准又快,是出名的“杀手”。他的太太李以宁是社交人物,慈善活动中的常客,谁都知道他们是一对,谁都知道他们在商场上合作无间,这个无端端冒出来,自称是他女朋友的女人,自然成了城中最热门的话题。

    他们说:外表最纯情的小公主原来也操副业,也受人所包,所照顾。

    他们说:原来现代年轻女人可以睁开眼睛说大话,恬不知耻。

    他们说:这与做鸡的有什么分别?只不过零沽与批发而已。

    他们说:这种事实是否就代表末世纪的社会精神?

    他们说:漂亮女人赚钱何其容易,只要会点头,一夜之间暴富。难怪不重生男重生女。

    他们还说:那个郝思哲有骨气有傲气又聪明,先飞了范枝丽,要不然一辈子难翻身。他拒绝与范枝丽合作绝对有理。

    城中的私议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几乎变成全人类茶余饭后的谈话主题。人们的想像力又丰富,于是多少钱包,多少钱安家费,多少房屋揸手。有多八就多八,有多难听就多难听,各种不同版本的谣传满天飞。“我男朋友”几个字变成个天大的笑话。

    枝丽当然知道她的一切已传得街知巷闻,片场里的人还算抑制,没有公开讨论,但看他们的眼光,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难过极了,却又不能做任何事帮自己。

    整天躲在家里生闷气,发脾气,哪里都不肯去,不肯见人。一部新片找她演一角,角色很讨好,她想也不想就推掉。

    她还有什么面目出现人前呢?

    “告诉经国,让他替你想法子。”志佳说:“人们真是无聊,关他们什么事?憎人富贵嫌人贫。现在是自由的社会。”

    枝丽一句也不肯对郑经国说,她知道,没有人帮得了她,事情是她做的,祸是她闯的。

    “为什么不讲?”志佳气焰高涨。“这件事他没有份吗?”

    “他有份,他是出钱的那个人。”枝丽说,对自己极刻薄。“人们口中的大嫖客。”

    “不许说这样的话。那些人有本事自己也去找这么个大嫖客,哼哼,人人找得到的吗?”

    外面传得风头火势,郑经国不可能不知道,他却全然不动声色,如常。一星期来三次枝丽这儿,其余时间回家。该做的事,该进行的生意,该竞投的土地,该收购的公司,每天都有消息上报。很奇怪,他极少让报章杂志刊登他的照片,代表他们公司出面,照片到处可见的是李以宁。

    “经国,你知道外面的谣传吗?”志佳终于忍无可忍。

    因为连她的朋友,同事都旁敲侧击地打听。

    “谣传?小事而已。”他全不介意。“我是个做大事的人。”

    “没有人敢在你面前多嘴,可是枝丽受不了啊!她可是全为你。”

    “别那么小家气,讲又讲不死人,”他皱眉,“让你们去讲好了。”

    “枝丽不同你”

    “我对她还不够好吗?”他有点不耐烦。“我生意大,不必用小事烦我。”

    志佳呆怔一下,闭口不言。郑经国以前对她千依百顺,现在是否有点改变?

    过了两天,枝丽得到车行通知,郑经国送她一辆最新款的保时捷跑车,让她去取。

    她什么都没说,但知道这是他对她的补偿。

    跑车,补偿她名誉的损失,这怎么能平衡呢?但她也知道,对某些人如郑经国来说,这已是最大的诚意。

    他对她还是很好。

    “他倒识做。”志佳笑了。对那天他粗声大气的不耐烦也忘掉。

    枝丽却想,这是不是我想要的?没有答案,因为一切已成定局。

    郝思哲自从拒绝与枝丽合作拍片后,他好像已消失在娱乐圈。报上没有他的消息,再也没有人提起他。

    不但娱乐圈,现代人也都现实。

    偶尔在夜阑人静,思潮起伏时,枝丽会想到他。每想到他心中还是会痛一下,很痛。这是她一辈子的伤口。

    他现在在做什么?枝丽暗暗挂念。毕竟那是她一生唯一的恋爱。

    恋爱,是不是真的现代社会已不再重视这两个字?全是“条件”的世界了?

    郑经国今夜没来,她觉得轻松,只躺在床上百~万\小!说。

    应付他,起初她难堪加上为难。她努力使自己喜欢他,假装也行,但真的很难。与他在一起如同嚼蜡,她根本是麻木的。

    忍不住又想起郝思哲,那是全然不同,全身投入的,那才是所谓的灵恣合,是吧?

    但是她必须和郑经国继续在一起,这是她的选择,没得怨。

    或者这是上天告诉大家不得贪心,要了这样就不能要那样,任择其一。

    她也没有抱怨,目前的物质享受,超高水准的生活是郝思哲一辈子也不能给她的。

    只是,她无法断绝对郝思哲的爱。那是她一生唯一的爱。

    到现在还讲爱,她是不是荒谬?

    星期一,大家都去上班上学了,枝丽想是否可溜出去逛逛书店,找几本书回来解闷?

    穿了牛仔裤t恤,光着一张脸到市区。逛书局是种享受,可以慢慢看,慢慢选,慢慢欣赏,绝对没有人打扰。她不曾希望人们认不出她,因为化不化妆她分别不大。

    书店很静,很静,也没什么人注视她,她觉得很安宁,很舒服。沿着书架她慢慢走着,走着,突然间,她撞到人,不,或者说冒失的人撞到她。

    “对不起”两人同时说。

    视线接触,两人都呆了。

    是对她恨意深沉的郝思哲。

    30-这才是他的本色吗

    30这才是他的本色吗

    郝思哲一见是她,脸上涌起一阵愤怒的红色,眼中尽是恨怨,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郝思哲”枝丽则怯而颤抖地叫。

    她激动,她想哭,她心中翻涌得历害。怎么在此时此地遇到他?这是天意?见到他时,她才发觉自己竟仍是那样深深,深深爱他。

    她的呼唤把他“钉”在那儿,几秒钟,他再度移动脚步。

    “郝思哲请等一等,”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一我”

    郝思哲没有离开,却始终没转回身。

    “可否找个地方坐一坐?”她不安又充满希望地问。

    “没这必要。”他又冷又硬。

    “郝思哲,有些事我想”

    “不必解释,不必告诉我,你做的一切已是最好的证明。”他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看错了你,我鄙视你,你是那样的女人。”

    “郝思哲”她退后一步,心如受重击。

    “我只是奇怪,”他微微偏转头,“你居然还有脸叫住我,你还有廉耻吗?”

    枝丽脸如纸白,眼泪就要掉下来。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抑制着,她警告自己,公众场合,不能失态,不能。

    “我我只想”

    “你想什么你已经做了,”他再冷哼,“恭喜你,你们母女如愿以偿。”

    “你”

    他抬高头,大踏步而去。

    郝思哲还是那么恨她,他是一辈子不会原谅她的了,她她该怎么说?事情唉!事情那么复杂微妙,又怎么说呢?

    周遭还是很静,刚才郝思哲的声音并不大,没有人注意他们这一角。只是,买书的心情已失,她快步离开。

    走在街上,她竞抬不起头,是不敢,是内疚,是惭愧,是知耻。无论如何,她的行为绝对是错,无论从哪一方面讲。

    她不该接受郑经国。

    不想回家,在街上胡乱走了半天。郝思哲越是恨她,越是看不起她,她心中爱意越盛,她对不起郝思哲,是她错。虽然当初并不是真的,只是个误会。

    她该在那个时候想尽办法向他解释清楚,对不对?当时她未尽全力,她唉。后悔的情绪紧紧包围着她。

    滴水未进,她行尸走肉般回到家里。

    郑经国坐在沙发上。他已换了便服,仿佛已回来很久。

    “你回来了?”枝丽强打精神。

    “今天取消了三个会议。”他说得奇怪。

    “为什么?你不舒服?”她坐在他身边。

    “脸色这么难看?为什么不化妆?”他眼定定地注视她,眼中神色令她不懂。“什么时候你又穿牛仔裤了?”

    “我只到书店去逛一逛,”她说,“不化妆我想没有人认识我。”

    “但是他认识你。”他脸上掠过一抹暗红。

    “他?谁?”

    “装傻?!”怒意上升,他跳起来。“今天你见到谁?”

    “谁?!”她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约好在那儿见面,是不是?”他冷笑。“好高明的手段,书店,的确是任何人都想不到,你好聪明。”

    郝思哲?!她心中灵光一闪,明白了。但,多冤枉,他竞说他们约好的,天晓得郝思哲是怎样对她的。

    “你别含血喷人,我是碰到他,我自己也吓一跳。怎么会约?我们根本没来往。”

    “你见到他这是事实。”他不放松。

    “你强辞夺理。”她转身欲回房。

    “站住,”他用力一把抓住她手臂,痛得她尖叫起来,“跟我说清楚。”

    “放开我,你弄痛了我。”她叫。眼泪跟着也流下来。“你发神经。”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发神经,”他又冷又狠地说,“你是我的女人,你不能做对不起我的事,我要清楚你的一举一动。”

    “你你派人跟踪我?”她恍然。

    “也可以说保护,”他盯着她看,眼中竟有一抹类似凶光之类的光芒,“二十四小时。”

    “你无耻,”她忍无可忍,“你当我是什么?我是人,你知不知道?你怎能这样对我?”

    “我对你不够好?”他嘿嘿地似笑非笑。“我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金钱,你不知道吗?从头到脚你都是我的,你吃的住的用的全是我的,你身上任何东西都是我的,我要怎么对你都可以,你不以为吗?”

    “你”她怒意上涌。他怎么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竟说这样的话?昨天那个成熟斯文有礼的男人呢?“你无耻下流。”

    他呆怔一下。永远被人捧得高高在上的他大概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他下意识的挥出一掌,“啪”的一声打在她脸上。

    “你这小贱人。”他狠狠地骂。头也不回转身大步冲出门口。

    枝丽也呆怔在那儿,他打她?他们互相辱骂,怎么事情变成这样呢?怎么回事。

    她只怔怔呆想,没有泪流。

    她完全不伤心,只是呆怔,只是不能置信。这是郑经国的真面目吗?

    “小小姐。”工人怯怯地守在门边,想问又不敢问。“我要预备大少的晚餐吗?”

    枝丽挥挥手摇摇头,转身回房。

    这个时候,她心中一片空白,是郑经国那一巴掌打的。

    这个时候,她该怎么做?

    前面的步子走错太多,以致弄成今天的境地,现在不能再错,再错,她怕万劫不复。

    她摸摸发烫的脸,这时才觉得痛,他打得好用力,好狠心。

    他真是激动成那样?那表示什么?他在意她?但是他的态度,他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他他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态度,这样的事实,这样的人。她应该拂袖而去。是,拂袖而去。为什么她没有这么做呢?

    心中千头万绪涌上来,她的处境,她的前途,已拥有又或将失去,她一矛盾极了。

    志佳满头大汗地赶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工人只通知她说枝丽和经国吵架。

    “你不是孩子,怎么一天到晚尽做傻事?”志佳埋怨。“我在赵阿姨家打牌,一听吵架吓了一大跳,立刻赶来,你总让我担心。”

    枝丽木然不语。

    全世界的人都埋怨她但志佳不能。志佳已得到她向往的一切,过着她称心如意的生活,这全因枝丽而来,她对枝丽应该只有歉疚,她明知枝丽要求的不是这种生活,枝丽爱的是郝思哲,枝丽为她而委屈自己。不,或许不该说委屈,枝丽如今不是人上人吗?

    “到底怎么回事?耍花枪吗?赵阿姨她们还在等我。”她再说。

    “你回去打牌吧。”枝丽冷然说。

    听枝丽语气不对,她才转头仔细打量枝丽。枝丽左脸上明显的红色手掌印令她心中发怔,这是什么?郑经国打枝丽?她脸色大变。

    “枝丽他他”

    “你回去打牌。”枝丽皱眉。“我的事我自己会理,你不要管。”

    “我不管怎行?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夸张地,“他会答应对你好,怎能随便打你。”。

    “不要你管。”枝丽的声音严历尖锐。“你回去,我要冷静一下。”

    “枝丽。”志佳大吃一惊。“你疯了?”

    “让我静一静,”枝丽放柔了声音,“你已经管过我太多的事,这回让我自己处理,好不好我求你。”

    “你不是要”志佳不安而恐惧。“不要意气用事,凡事可以慢慢商量,让我替你出面,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我说过,让我自己处理,”枝丽极不耐烦,“我已超过二十一岁,我是成年人。”

    “不不不,”志佳是恐慌,“我怕你意气用事把事情弄僵,让我出面,我让他道歉赔礼,一定让你满意。”

    31-她该怎么做

    31她该怎么做

    枝丽望着一向精明能干的母亲,心中深深叹息。志佳怕失去一切。

    “难道你现在拥有的还不满意。”她问。

    “不不不,不是这个,我关心的是你,我要你风风光光,高高在上。我不能任你受人欺负,我要找他算账。”

    “不。”枝丽甚坚决。“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请你回家,求你。”

    志佳还是不放心,她也知道枝丽的脾气,若她不走,她怕枝丽真的不顾一切。

    “夫妻间的事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她苦口婆心,“他若赔罪,你就让一步,平日他对你极好,这次是为什么?”

    “请不要管。”枝丽送她出门。“你好好打你的牌,也别告诉任何人。”

    志佳离开,枝丽透一口大气。她到工人房吩咐工人:“别什么事都告诉老太。”然后独自回到卧室,把门紧闭。

    志佳永远把她的事当己任,什么时候枝丽才能真正“自立”?这二十一年来,她都活在志佳的意志下,给她取了这么个叫“枝丽”的名字,岂不是矛盾,岂不是笑话?

    是不是这是个让她好好思量的好时机?

    富贵。谁不贪图?当它来到她不会蠢得一手推开。爱情,谁不向往?如果碰到,她一定紧紧抓住。富贵与爱情若选择的话她想了很久,很久,若在以前,她会选爱情,可是接触到富贵以后,她不再敢肯定,这是真话。最好当然是两样兼得,郝思哲拥有郑经国的一切条件不不不,不能太贪心,郑经国的一半,不,十分之一也行了。

    只是目前她已失去爱情,那么,她愿意放弃富贵吗?放弃目前拥有的一切吗?

    想了好久好久,竟是没有答案。没有答案就是不想不愿,她已习惯了目前的生活。

    郑经国对她确实极好,这次动手打她也只因为妒火中烧,不能对他深责。那么,她是否该先打个电话给他?

    房门轻响,她以为是工人,抬头,看见竟是宿酒未归的郑经国。他衣衫不整,神情疲倦,而且出奇的温柔。

    枝丽莫名地惊喜。他自动回来,总比要她打电话相求好。

    “枝丽,对不起。”他到床边轻吻她。“我太冲动,我实在爱你,我不该打你。”

    心头一热,她感动了。毕竟他是爱她的,他原本可以不道歉,不低声下气,不求她,他难道不知道,她不敢也不想一拍两散?

    枝丽也拥着他,却是一言不发。她知道,不说话不表示意见,一切尽在不言中才是聪明。

    “枝丽,你原谅我了,好开心。”他抱着她团团转,大声叫大声笑。

    一下子愁云尽散,雨过天青。

    夜晚回来,他买了支堪称独有,好漂亮的钻石表给她,他说:“我尽力给你最好的一切。”

    枝丽释怀,志佳也放心了。

    在郑经国的心目中,枝丽绝对有极重的份量,她们母女感觉到。

    枝丽安安份份过她少奶奶般的日子,没有类似上次记者事件再发生,郑经国到底是有办法有魅力的人。

    有时枝丽也忍不住想,郑经国到底用什么方法令李以宁息事宁人呢?

    是息事宁人吧?枝丽虽知以宁在同一座城市,却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压力,即使在报章、杂志上看到以宁的照片,也不觉威胁。

    李以宁难道就睁一支眼闭一支眼肯让枝丽共存于郑经国名下?

    郑经国告诉枝丽他要去欧洲一趟,十天回来,并未邀她同行。

    “我暂不拍片,陪你去好吗?”她乖巧地。

    “不。以宁跟我去。”他淡淡地说。

    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枝丽心中就是涌上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那么我和妈妈去美国。”她说。

    “乖乖留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他拍拍她的脸,“等我。”

    “你不在,好闷。”

    “闷就去逛街购物,不是正换季吗?”

    枝丽安静地在家里等了三日。

    有个导演找她谈拍新片的事,反正也是无聊,她很动心。从来没拍过古装片的她,极想试试。谈到一半,导演听电话去了,她就随手拿起手边的杂志翻看。

    翻了几页,她看到李以宁的名字和照片,是一篇她的访问。好奇心下,她从头看了一次。

    那是以宁去欧洲前的访问,她说“我和先生十五周年结婚纪念,我们去欧洲二度蜜月。同时在欧洲各国选购古董、家私、名画,因为以我们集团命名的大厦已建好,我们将以三万尺的最高两层楼为新居,此行为采购新居一切。”枝丽吸一口气,心中莫名其妙的不舒服。看看导演,他还在讲长气电话。带着些不甘心的情绪她再看下去。照片上的以宁以极好的雍容神态坐在那儿,一边还坐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很像她。她说:“另外一个主要目的是替儿子找学校,这是郑先生最宝贝的儿子,所以极重视的。”

    “听说你们还有个极漂亮的宝贝千金,比明星世界小姐还漂亮。”

    “是。她十三岁,去年已在英国读中学。虽然她漂亮,我们希望她多念书,像我们这种家族的女儿怎会做明星或者是世界小姐呢?是那些背景差,家庭环境不好却想飞上枝头的女孩才会去做。”

    枝丽合上杂志,心中仿佛被打了一拳。平日李以宁精明圆滑,说活圆滑得体,她不会无缘无故去得罪明星或者是世界小姐,她一定是针对着枝丽而来的。

    枝丽脸色变了。李以宁没放过她,李以宁仍在找寻每个可奚落、侮辱她的机会。离开了这里的李以宁,突然四面八方逼过来,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怎么蠢得以为以宁会在郑经国面前妥协呢?

    “我们改天再谈,我有重要的事办。”她不理导演听见没有,转身就跑。

    是有人故意把那本杂志放在那儿让她看到?是那导演吗?

    家,是唯一的避难处,但是,这儿满布郑经国的影子,这是他给她的家。这个家并不合法,也非正式,虽然形式上他们如同夫妻,却并不真是,他们只是同居。

    同居两个字她第一次感到刺耳。

    不,根本以前一直没介意过,因为她知道郑经国爱她,郑经国能得到她是“追”回来的,绝对不是外面说的“包”和“照顾”。她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说,真的。可是今天,现在,她感到这件事,这个名份的重要。

    李以宁可以光明正大地对记者说任何事,他们换新屋,他们二度蜜月,他们采购名画古董,他们替儿子找学校。但她呢?什么都要秘密的,什么都不能告诉人,见不得光,难道她要这样一辈子?

    郑经国曾答应过她,不,是他主动提出,要给她名份,要让她正正式式,他难道完全忘了这件事?

    既然跟了他,就该有名份,她怎么傻得从来不在意呢?难怪志佳说她蠢,她傻。

    那篇文章刺激了她,那篇文章也提醒了她,她该为以后打算。

    那么,她该怎么做?

    32-幡然有醒

    32幡然有醒

    心里有个很奇怪的感觉,枝丽并不要像李以宁那样以做郑经国夫人为荣,有什么荣呢?她也不要把郑经国常挂口头她红着脸想起城中关于她的笑话,她那句“我男朋友”她再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撞板就学乖。那时提郑经国一一她心中莫名地颤抖起来,她可是抵抗郝思哲令她丢脸的压力。

    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还深爱这个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跟郑经国同居,是否都为平衡郝思哲?

    心痛得不得了。这些天大的发现,她毅然跟了郑经国并非为志佳,并非为超一流物质生活,并非为了抬高电影界身价,并非为其它什么,她做这一切,是做给郝思哲看的?

    天。竟会是这么一回事。

    全身不能控制地剧烈颤抖。这是藏在她内心深处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大秘密,为了郝思哲,她竟做了这一切,她她简直把自己吓傻吓呆了,这是真的吗?

    她知道这是真的。她是那么爱郝思哲,只是,当时她为什么不解释?是,郝思哲不给她机会,郝思哲做得太决绝,郝思哲只看表面一切就一掌把她推到地狱去。但但但她可以不做后面的事,她可以拒绝郑经国,她可以从地狱里慢慢爬起来,用时间、用耐性证明一切。她为什么不这么做?以致弄到目前的境地?

    用毛毯紧裹着自己,全身还在剧抖。太不能令人相信的事实,但为平衡郝思哲绝然而去的压力,她为报复是这两个字吗?郝思哲和那玉女明星拍戏,她造成目前的一切,她怎莫名其妙至此?她拿自己的一辈子幸福开了最大的玩笑。

    夜幕低垂,工人进来为她开灯。

    “小姐,炖了燕窝”

    “请打电话找老太来。”枝丽说。

    她诧异自己声音能这么冷静自然。

    “那么,等老太一起晚餐?”工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唔。”她答应着。

    剧烈的颤抖已止,她慢慢坐起来。先到镜中望望自己,但是人们眼中最美丽的明星,仍是范枝丽,前后几个钟头,心境完全不同。她发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志佳来得很快,对枝丽,她是永远放在第一位。因为枝丽,她拥有了从小她向往的一切,名气,财富,地位。而且这情形,是她一手导演,安排的。她极满意。

    “下午你不是出去了吗?”志佳笑得好满足。“觉得闷?”

    “看到杂志上李以宁的访问吗?”枝丽问。

    “她是她,你是你,别理她说什么。”志佳呆怔一下。“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

    “人家说的是真话,”枝丽很平静,“妈妈,你满意目前的生活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志佳笑容消失。

    “请告诉我,对于目前拥有的一切,你满足吗?”枝丽再说。

    “枝丽”志佳感觉事态严重。

    “以前我曾经怪过你,现在不。没有人能拒绝物质的引诱,我怕都只不过是人。”她慢慢地说:“我也以为我们会永远这么过下去,今天发现,不能。”

    志佳怔怔地望着枝丽,这一刻,枝丽令她陌生。

    “你知道吗?我不甘心。”

    枝丽的泪水慢慢地、静静地流f来。

    “我应该有机会像李以宁一样对人说,我要度假,我要度蜜月,我要陪孩子找学校。即使不像李以宁,也应该可以像任何女人,正大光明,堂堂皇皇地说。我真的希望这样。我记得很清楚,这是我从小的向往。”

    志佳说不出话,脸色在变。“现在我说一句‘我男朋友’,变成城中人们口中的笑话,妈妈,我是人,我不甘心。”

    “那篇文章刺激了你。”

    “它令我想起一些事,”自己仿佛大悟大彻,平静得很,“今年我二十三,什么时候过得完一辈子?我很害怕。”

    “他曾经答应过你;也许他会想办法。”

    “那是他的事,我们也得为自己打算。”枝丽的口吻成熟极了,完全不是平日的她。“你想过以后吗?妈妈。”

    志佳瞠日结舌,以后?她一直以为就该快快乐乐地拥着她拥有的一切生活下去。难道不是?

    “你不要把一切弄得一塌胡涂,枝丽。”她突然感到害怕。

    “虽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目前的一切一定不可以继续。”

    “为什么不能继续?”

    “你不懂。我不甘心。”枝丽叹息。

    “别傻。像普通任何女孩,嫁一个普通丈夫,去度蜜月,去为孩子找学校,甚至挽着丈夫出现人前,又怎样?谁来理你?有人替你写在报纸杂志上?他不是郑经国。”志佳突然说。

    枝丽也呆怔一下,她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如果今天让她回头,重过以前的生活,她会习惯吗?能吗?她不知道。

    “谁不想含着银匙出生,那个女人不想成为一辈子钱都花不完的人?但我们不是,我们只能替自己制造机会,努力达到目的。枝丽,你算是达到了,闲话让人去讲,谁敢当着你面不礼貌?不尊敬?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你现在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一点点不甘心算什么?”

    “不”

    “别傻,电影不能拍一辈子,谁担保你还红多久?电影只不过踏脚石,不是你终身工作。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羡慕你,你还有什么不满,不甘心?”

    枝丽沉默下来,不是接受志佳的话,而是不能否定她说的一切是事实。

    “是不是?”志佳大条道理来了,整个人活了。“你就是容易受外界感染,一点点小事令你情绪起落,太不值得了。别人讲什么,写什么我们又不会死,由得他们去。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憎人富贵。枝丽,看开点。”

    如果她能看得开,也不会不开心了。

    “枝丽,”志佳叹口气,“我明白你的心事,我是妈妈,怎能不明白呢?最好是一手挽着郝思哲,一手捉住经国,两者兼有。孩子,不可能的,做梦都不可能,你别再算。”

    枝丽不语。

    是。她想起来了。当初,是,当初她下意识里一定是这种想法,一边拥有郝思哲的爱情,一边拥有郑经国的财富,这是她永不坚拒郑经国厚礼的原因,是吗?是吗?郝思哲怪她,恨她是有理由的。根本一开始她想两者兼顾。

    她是这样的。

    “别再胡思乱想。”志佳的精明能干又都回来。“为自己打算是对的,但要对自己有益才行。经国回来时可以跟他谈,借这机会让他知道,你为那篇文章生气。”

    枝丽仍然垂着头。

    “枝丽,”志佳有种教子不成材之感。“怎么说你才懂呢?多为自己打算。”

    33-想过正常女人的生活

    33想过正常女人的生活

    枝丽接下了那套古装片。片子要赶,于是连日开会,试妆,试造型,忙得她团团转。

    有工作时心情好很多,忙碌中,她那心中结也松了些。

    她的结无论如何,她不甘心。

    郑经国回来,没有带任何礼物。他很聪明,开门见山坦白地说:

    “要给以宁面子,不能给你买礼物。”

    枝丽不介意礼物,现在的情形是,她想要什么就买什么,签卡付账,他从来对她没有限额。

    她想找机会跟他谈一谈。

    “怎么又接戏?”他有点不高兴。

    “古装戏,从来没有试过,”她淡淡地,“试过造型,非常漂亮。”

    “谁是男主角?”他问。

    她说了。他没出声。他介意她的。

    那天晚上,他心情极好。

    “经国。你们又要搬家?”她突然问。

    “治安不好,不想再住花园洋房,”他说,“搬到新大厦顶楼,有统一严格的保安。”

    “我看了那篇文章。”她沉默一下才说。

    “面对大众,我一定要给她面子。”他说:“你吃醋?”

    “不。只是心里不舒服。”她垂下头。

    “我会补偿你。”

    “不要补偿,”她冲口而出,“如果是金钱物质,你给我的已足以淹死我。”

    “你开玩笑。”他笑起来。“孩子气。”

    “经国”她难以启齿。

    “你想说什么?枝丽。我是答应过你,可是要慢慢来,目前不行,你知道的。”

    “我不想逼你,可是很多事我心里不舒服。”她委屈地。

    “以前你并不介意。”

    “以前我不知道也没想过外界和她都会令我有压力,我以为只是我和你。”

    “现在也只是我和你,”他笑,“走出这门口,你只是范枝丽小姐,可以和我无关。”

    “城中全人类都知道我跟你的事。”

    “我从未承认过。”他傲然。

    枝丽心中冒起自己也解释不来的反应。他说从来未承认过的神情仿佛仿佛透露出些认真,他们的相处,他从未承认?

    “我不想一辈子如此。”她突然就冒出这句话,不知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