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情僧

情僧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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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凝固成冰。半晌之后,终于还是他最先启口打破这一片压制欲死的沉寂:“我虽贵为王子,但我的母亲是战火中被掳去的他国宫婢。”他的声音无情无态,淡漠清寡的让人想起戈壁滩上挺拔韧力的胡杨,“我因母亲之故而身份低微,素不受宠,时常成为父兄们发泄愤懑、承怨承恨的宣泄对象。”喉结滚动,他颔首,声息依旧寡味的很,“这身上的伤痕,便是如此了。”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此时已经彼此领悟。

    普雅突然就对自己先前那份似火的报复心起了弥深的后悔,她是一个感性的人,她的爱恨都一如被经年风沙吹洗的发白、却灼热异常的大漠骄阳一样火辣又劲冽!她不知道,原来这位来自汉地的王子居然会有这样一段凄苦的过往,而她居然要这样一个无辜且惹人怜惜的人儿来承受那份对胞妹之事变本加厉的报复……这该是多么罪过的事情呵!

    然而她很快又心觉释然,如此来看,她举兵将他父王一国彻底覆灭,对他来说兴许还算是一件好事情……

    “呵。”这边儿思绪正起伏着,净鸾又顺着被掀起的尘封记忆一路追溯、勾唇忽笑。

    普雅转眸看去,他素白面孔间浮动的这一丝笑痕中,有几分颓废的味道:“其实在这里和在故国皇宫里,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目光无着落,言的自顾自,“反正一个是身担王子的名目、却是奴隶的实质;一个是身担奴隶的名目、亦为奴隶的实质!”语尽,落了一叹,轻飘飘如过树薄风。

    普雅心头忽起百味,这个来自汉地的男人身上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对她来说就像一味毒,几乎是致命的!是不是所有女人都有这样一个通病,便是对占有了自己身子的男人有一种莫名的依恋、特别是有幸接受了自己第一次献身的男人?萧净鸾的身上似乎有着太多的秘密,她想去探寻,她想全部明白、细致入微的全部都明白!

    这时的女王退却了所有合该的锋芒,唤回内里另外一个本体的自己、专属于女人的自己。这般的温存脉脉、体态款柔,如果被不知道的一眼瞧去,定会以为她是他最亲密暧昧的情人……纤长素指退了镂空的金花指套,一点点轻轻抚摸着他后背狰狞的陈年旧伤,大小纵横、深浅不一,每一下都对那份身与心的苦难似乎可以感同身受。

    这一瞬间他不禁想,兴许这位大漠深处看似凛傲跋扈的女王,其实她的内心是善良的。

    她低低的告诉他:“在海洋、河流、亦或者是沙漠绿洲中,一切有水有泥的地方都会看到贝类。若是有细微的沙粒顺着缝隙进了开合的蚌壳,它们便会泣下心头泪、把那细沙包裹住。然后以生命为孕育,将沙粒化成它们自己的一部分,最后就在它们体内凝结成灿烂的珍珠,将再没有一粒尘沙可以比得过珍珠的璀璨。”

    她无骨般的柔荑自他腰身处摩挲着攀附上去,轻轻的把他环住,颔首将下颚贴在他的脖颈下:“远方的归人、我的大漠王子……”她这样唤他,说话时将身子侧一侧、转目定定的看着他,“把这些凄苦的过往当作一场劫,冲出去。在身心彻底离开牢狱的那么一天,你一定可以收获以生命之力凝结出的至美珍珠!”落言一定,依旧柔和,却最是坚韧。

    净鸾蓦地抬目,四目相对间,他对眼前的女王又起了那样不可置信的莫名感念!并不是她在将他家园摧毁、将他俘虏为奴之后给了他稀薄的一脉温暖,而是因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位女王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席话来……疯了,绝对是疯了!

    但她的眼波每一丝每一缕都是那样澄澈,一如最纯洁无垢的水晶,她让你觉的对她付之而去的每一点哪怕只是游丝的猜度都是罪恶的!很快,他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了一脉复杂的沉淀,万顷心绪交织混杂,他说不出话。

    纠葛爱恨、阴谋算计,真挚与虚假、动荡与决心,一切的一切,他说不出话,说不出话……“噗!”须臾的目光梭巡,普雅勾唇一个好笑,抬指微曲、点着唇畔姿态闲然,“你的意思便是就这样一直一直的走下去,没有目的、也始终故我?”说话间她已将那个忽起的念头做了笃定,她要留下这个苦行的僧侣,一定。这是内心坚韧有力的声音,洞悉灵魂、穿越迷雾,趋于执念,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有目的。”他颔首,“我向西。”

    “你会一直向西走?”这样的回答让普雅莫名,但她没有觉的有什么好笑。眉心舒展又聚拢,徐徐然再问。

    “我也会从南走到北。”法度目光未变、姿颜未动。

    “不会停止?”

    “不会停止。”

    普雅梅朵惶然的发现,两年前当她初次遇到萧净鸾的时候,往后那滋生出的一段情缘让她忽觉,原来自己踽踽在世最初时的那几年都是白活了!可现在她再度觉的就是有净鸾陪伴在身边的这两个年头,也未必就不是白活。原来这个世界是如此玄妙,在这娑婆世界上有很多她并没有遇到的事、还有很多她并不能解过心思的奇怪的人,一如眼前的和尚……

    这和尚看起来该是比净鸾年长些的样子,不过考虑到他素日的辗转生涯、风雨磨洗,也是容易少年老城,故而他的年龄应该是跟净鸾不相上下的,大抵也就是二十二、三左右的样子。

    这个和尚是俊美的,即便他僧衣僧服、又苦行游走了这样些年,那份与生俱来的秀美与通身拔俗出世的神韵也依旧没能被风尘磨洗;且又因了他洞悉智慧、彻悟佛性,自身那份魅惑力不减反增、日渐浓郁!这或许就是普雅女王为何会对这个和尚初初一见、便有着如此莫名执念的最大也最根本的原因吧!当然,除去冥冥中看不到、也不能定夺的“宿命”与“缘份”那类说道。

    萧净鸾是俊美的,是普雅梅朵此生此世目前为止见到过的所有男人里生就的面貌最好、诱惑至为无匹的人;但眼前的这个和尚却是独特的,他清秀中带着坚韧的面孔、舒展的眉目,就是让她觉的说不出的舒服,似乎在他头顶笼罩着一团祥云,那样的气场其实无形,可偏能令人梦萦魂牵。

    不知道是不是那风儿在起起落落间把氛围搅动的有点儿绰约,普雅忽有一种无形的醉心感迂回缭绕。她落定在法度眉目间的神光不曾移开,侧首徐徐:“当真不会停止,为任何人或事?”

    法度与她四目相对,把这片大漠的景致与美艳锋芒的女王在内心做了最天衣无缝的契合:“当真不会停止,为任何人或事。”以相同的句子做了这回应。

    “为什么?”普雅穷追不舍。这个和尚很奇怪,从听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觉的他很奇怪,哪里有不在庙堂好生清修、偏生踏上永无止尽苦行之路的痴僧?她非得要知道其中一段缘故,她就是觉的这之中会有一段怎样的缘故。

    释家弟子关乎佛法僧与梵行的探索,这位沙漠的精灵显然是不懂得的。

    “寻找我生命中的最后一道劫。”法度稳言,与普雅交汇一处的目光在启口后倏然一定。

    普雅亦一定!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儿上有些微烫,而目光依旧没有移开:“那该是……很大,很大的劫吧!”

    “无极大劫。”法度继续。

    不歇的天风在他们周围缪缪的转动,一来一去间淡写轻描的字句不知为何被染就了无形的压迫感。似乎那薄唇的开合、字眼的交错,其实是掀起了冥冥中一场怎生注定的定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普雅转目:“真是自苦,或许你们佛的境界,我们凡人永远不懂!”轻描淡写的字句,末尾带着淡淡的讥诮,但只是善意的玩笑。

    终于,这时被游云遮迷的太阳重新刺破了厚冗云墙,笼罩在法度身畔半是明半是暗的诡异格局被灿然明媚的金光所代替:“苦行僧,虽九死而犹未悔!”这是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为坚定的字句,口吻沉着、韧力百结。法度霍一抬首,定定的。

    每一缕阳光照耀在身上,都是我佛的加持。艳阳金波里,普雅倏地一侧目。

    她看到法度立身笔挺、神容如初,仿佛最远古时的姿态不变,仿佛沐浴在佛洗里的一尊镀了金箔的雕塑:“你叫什么名字?”她轻轻的问,内里有微小的波澜次第起伏。

    “法度。”他启口回复,“贫僧佛号‘法度’。”

    法度,法度,以法为度……

    。

    普雅女王下令,施放物资接济这些擅闯入临昌地界的流民,安顿一夜后,各自送回故国。除此之外,便也不做追究。

    这样的决策委实是英明的,它为临昌的女王收获了不少来自他国的民心、也为她看不到的因果命盘间积攒了一笔尚可的功德,一定的。

    被捕获的流民们得了女王的命,那一颗盘曲半空、久悬未稳的心终于放下去!他们对着普雅女王委身下跪,歌颂女王的良善、感恩女王的德泽。

    入目这自然和睦、真善美融汇一处的无匹之景,法度内里生就欢喜,口诵佛号、真心顶礼。

    普雅的注意力不曾从法度和尚的身上移开,他虔诚感念、祈福发愿的模样专注极了,她定定的瞧了他良久良久。

    待侍从按着命令将那一干流民带下去安置后,普雅步至法度身侧,发间佩环叮咚作响、璎珞珠玉碰撞泠淙,如一湾古泉瀑布。她抬首,扬了纤纤的眉,凑在他的耳畔冷声一笑:“和尚你别得意,那些大漠的子民他们都能回去,唯独你,不能。”倏一顿首,她将二人彼此间的距离放得疏离了一些,唇畔一簇曼珠沙华般的笑靥绽放如簇锦,“因为本女王对你……很有兴趣。”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一句补充,徐徐的,语落时笑声如瀑。旋即便又离开了他,就此轻笑着踱步回去。

    法度转目,见普雅挽起净鸾的臂弯,侍女撑起遮挡阳光与风沙的华盖伞,护持着他们招摇光鲜的离开。

    那两道倩影、一双璧人,若放于宣墨纸上,必然会是一幅名家大手笔的上好的工笔画!

    浩瀚大漠、奢靡皇城、娇艳的大漠精灵与有着汉人风骨的精秀男子,未尝不是一种天人合一、溶于一处的礼赞!

    法度没有为自己身陷囹圄、阻碍前行而多忧多扰,他颔首定心,以祥平的心境继续诵起熟稔的佛号。却中途一恍,那贯连的梵句莫名被阻断了。

    一阵风沙起落,他摇摇头,不得不再一次平和了心境,口诵佛号,身心在这一瞬忽而溶于了这一片广袤浩瀚的无垠大漠,飞舞于空、行走于宇,绵亘无边、无处无寻……她这个样子分明俏皮又无赖,哪有半点儿锋芒凛冽的女王的架子?瞧在眼里,净鸾笑了一笑,心里自然明白她是在为白天的事情辗转纠结、又刻意摆了这么一副姿态。

    显然他并不想跟她过度的兜转些什么,这类事情不如开门见山的问个明白:“为什么留下那位小师傅。”启口直白,“是不是对他有了兴趣?”很快又一句补充,那拥着普雅的怀抱明显一紧。

    闻言入耳,普雅心中积蓄着的那点儿闷郁感倏然一下做了消散,原来为的竟是这样一件事呵!很快她便心领神会,转眸瞧向净鸾,对上他黑白分明、闪烁一簇跳动火焰的眼睛,她“噗哧”一声就笑了开:“怎么,你吃醋了?”并不急于回答,普雅玩心忽起,抬手探指、对着净鸾的唇畔点了一下。

    “别闹!”净鸾蹙眉别开了头,那双眼睛染了焦急,灼灼的看定她,“我跟你说真的,我的女王。”又一唤她,声息柔和了许多、也暧昧了许多。

    这一声唤可谓让普雅酥软到了骨子里,他的声息与他的气韵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很自然的就将她那份玩心趣意权且镇压了住。普雅抿唇,软眸流转如水,顿了顿声息,即而终于正色着启口:“我只是觉的他好玩儿……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重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黛色的眉弯一颦、又一舒展,恰似一朵水莲花被寒风梭巡时微微蜷曲、又次第绽开花瓣的姿颜。

    听闻普雅这样说,净鸾心头莫名做了些松弛,但积攒在更深处的那潭死水根本涣散不得纹丝:“女王陛下。”他眉宇聚拢,颔首时声息一敛,“对于佛和菩萨,我们应该供养他们、斋济他们的子弟,而不该给他们施加困苦与磨难。”

    “我并不信这个……”被普雅中途抬手打断,旋即她那双盈动的软眸里有熠熠的华光闪烁,“不过既然是你说的,好了,你放心吧!”微微停顿,她将身子再靠近他开阔的胸膛,面颊贴上去,阖目吮吸了一口充斥在他周身的特有体香,这感觉使她安然,“过不得几日后啊,等我对那小和尚兴趣淡了、对他一路游历所知道的那些故事趣味消了,我就放他走。”

    放他走么?净鸾甫一心震,聚拢的墨眉并没有因了这样的回答就舒展开来。

    不,他并不是想要普雅梅朵放过那个行脚周游的汉人和尚,他只是不确定女王对那和尚究竟是报之以了怎样的态度……时今他已经明白,女王是太久不曾接触到有趣的人,故而那说话玄机颇深、内里好似有天渊般深厚博大的和尚吊起了她的兴致,就是如此。

    那么,他明白了……

    净鸾没有多说什么,一脉筹谋顺着思绪的浮荡而次第迂回着沉淀于心。他隐而不发,颔首就着明灭的烛影、璀璨夜色,看向怀心里分外安静的普雅梅朵。

    一抹月光隔过帘幕虚虚的映在她娇嫩的脸盘上,染的她玉颜愈发淑丽。又闻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净鸾方知原来就这么靠在他怀里,女王已经渐渐熟睡了去。

    他心头一个松弛,旋即轻轻的将普雅在榻上放的稳妥,抬手对着这幅美人图自额心至下颚一路慢慢的爱抚。

    这一瞬氛围温存,这一室有若梦寐。普雅的面孔很是安详,瑰色唇角依稀浮动着一缕浅浅的笑。

    净鸾深深看她一眼,旋即起身前去沐浴。若许后,重又轻轻的行进来,去衣在普雅身边安静的躺下来。

    这一夜月色昏昏、夜波沉沉,内里心境出奇一片安宁静好。法度自不适应这样过分的热情,但他也心知大漠儿女骨子里的那一份烈烈豪爽。须臾迟疑,张口任由她将那薄饼往口中送了。薄饼边缘酥脆、新鲜切片的香蕉内里软糯,辅配以适当的甜奶油,入口细嚼果然是一道颇具特色的美食。

    见法度由着婢女喂自己用了这一筷子薄饼,举座间爆发出一阵喝彩叫好之声。听得有汉子大刺刺的信口便道:“和尚,看来你也不是个全然不解风情之人嘛!”一语出口,又是惹得一阵附和与笑声,喧喧咄咄的,好不热闹!

    大漠风情如斯,儿郎素来率性爽朗。法度并未觉的哪里尴尬,他颔首对那喂了自己薄饼的婢女道了声谢,即而又大方的对众人投以目光浅笑微微。

    右边儿那着粉底沙云雀翅纹的宫娥也不得闲,众人这笑闹间她以白玉勺舀起椰汁芒果糯米饭,待法度转目回来之后,甜笑绽绽、语声常盈:“远方汉地来的客人,尝尝我们临昌素来喜食的糯米饭可好?”说话间那一双带着古铜宽镯的柔荑前探而去,已将这一勺子美食送于法度唇边。

    法度如是张嘴用了。

    有了方才那初次的领会,在坐众人对于和尚领受美人儿喂饭的情景已没了过多新奇。此刻见他用了这临昌特色的甜点,皆静气凝神的等待着他会给出怎样的品评。

    气氛一时敛了喧哗、很是沉静。法度自然知道众人都在期许着些什么,不忍拂去这份意兴,煞是配合的闭了闭目细细品味。

    这糯米饭是以鲜榨椰汁搅拌进来,芒果并不揉碎、只切成薄片覆在饭团之上,故而很有嚼头,入口首先感知到的是芒果的甜香气息,紧接着就是椰奶与自然米香结合在一起的软糯甘纯。

    须臾品味,法度抬目逐一迎向这一圈圈朝自己这边儿看过来的目光,唇际那抹微笑得体不变:“果然是出自大漠珍珠的临昌古国,贫僧今日承蒙款待品详美食,味蕾怎能不被挑动、口感如何能不妙哉!”这是极高的评价了,他也一向不说谎话。

    宴席间又是一阵朗笑与附和。大漠儿女素性率真,被他们接纳和认定一个人,往往也就是旦夕间的事情罢了!感知着一脉澄祥和睦流转氤氲,法度内心欢喜由衷、合十双手顶礼祈福。

    饮宴至此,那氛围已经是十分和睦,并着有舞女腰肢款摆、凌空胡旋着舞出一阕天魔之态的飞天。倏然有如百千姿态绽放眼睑、百千妙音波动三界,天人合一、动容自成,热烈又美好的气氛之间有吉祥暗然涌动……

    “咳。”倏地一下,只听那高高的金莲椅上已沉默经久、不言不动的女王轻咳了一声。虽然普雅不曾多发一话,但宴席间的朝臣文武对他们的女王素来熟稔,这细微的举动让他们瞧出了女王的异样。

    最临近普雅的净鸾也识眼色,侧目见普雅望似无心的抬手拨弄着镂空珐琅的指套,他定神后起身,唇畔浮了微笑一缕、目光浮动温和:“女王陛下,是有什么话想要告知于——哝,这位远方的客人?”他心知普雅是对法度的反应觉的不怎么尽兴,他便顺着她的心意抬首向法度那边儿点点,不缓不急问了一句。

    普雅噙着一丝儿慵懒的目光并没有从珐琅甲套上移开:“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啊……”她把发糯的声线拖的刻意发长,旋即一抬眸,隔过溶意的阳光直接向法度看过去,“既是招待远方来的客人,怎么能用这些点心?你们也真是。”幻似无心的一句,普雅眸波含笑,又对那一左一右侍立在法度两旁的宫娥示意了一下,“还不给我们尊贵的客人敬酒食肉?”末尾一徐,盈盈然若幽谷东风,一任那字句间自有一番直白的为难,这神情与这语句却怎么都显得良善又无心。

    净鸾心头一定!明白那法度和尚既是释家弟子,又怎么会饮酒食肉?普雅女王此番,决计是诚心的。

    而令他再一次直白的感知到普雅梅朵骨子里那份邪佞狠戾的,还远不止于此!心念微弛时,又听她啭悠悠一句恣意,同样是对那两个打发了去服侍客人的无辜婢女:“若是这位客人他不肯饮你们敬去的酒、食你们递去的肉,就证明你们服侍不周……那么,就用你们的命来洗清你们不尽心的惰性!”檀唇一启一合,须臾间的事情。普雅抬目,骤地那语气已不再是方才的绵柔温缓,转瞬便蜕变为坚冰寒水肃杀成阵!

    须臾间,原本一派祥和美好的饮宴氛围,被裹挟在看不见的血腥气息当中。萧萧的,引人脊背发紧、瘆人骨骼,既可怖又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