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置身空山明月、竹林禅修,依稀辨得萤火阵阵、水清石白、苔绿花红……
随着那简短却蕴含无上佛理、破万丈迷幻的箴言在法度上师的引领之下徐徐然讼完,净鸾迷乱的视野终于重又退去了魔考的干扰、一层层渐次回归到眼前的现世,视野明澈,同时也听不到了任何声音。
法度在这时睁开眼睛,见净鸾目色明亮、面孔逐渐恢复血气,心知他已经没了什么事情,后怕之余长吁出一口气!
“国师。”净鸾心中一个亏空,回神后忙又向法度几步凑近,颔首凝目问的急急,“刚才是怎么回事儿?”蓦一下涌起的满心满脑疑惑,兴许只有眼前修为加身的游僧可以答疑解惑!
这么一来二去的间隙,法度那思绪就没有半点儿的停滞不前过!他心中渐渐有了个囫囵的摸清,四下环视一圈,见宫人当值的当值、入内室伺候的入内室,各自忙碌各自的活计而没谁把心思着重在他们这边儿,便看着净鸾低低道:“那是一种蛊术,除了有修为傍身的人能听到之外,若是也被一个普通人听到了,那这个人必定是那术法所施加之人。”神色肃穆,口吻没有大变,漠漠的。
须臾恍惚,净鸾随着法度的字眼反复琢磨,顿然一下一个大骇:“国师是说,这巫蛊术法是冲着我来的?”心魄像是被谁抽走了后又紧紧弹回来一样,净鸾有如当头被泼了一大盆冷水样甫地激灵!
“是!”法度紧压他的字句、神色严肃,“不过方才阵法已破,你不必再担心。”旋即又缓了缓口吻,心中沉重之感却愈浓郁。
虽然他这样说,但历经了这样大的一件异事儿,且这一直都极安详的日子就这么被堪堪打乱,饶是放在任何一个人那里都做不到泰然处之、全做无事观吧!
体察到法度口吻虽放柔,但心下依旧纠葛,净鸾眉峰渐聚:“如何能够不担心?”他呵声一叹,且摇头道,“先是女王,现在又是我,纵然国师法力无边可保一时无虞,但又如何能保得所有人一世都无虞?”微微一定,即而起了追问,“不知国师能否寻到所施巫术之人、寻到彻底破解这隐患的有效方法啊!”
“只怕是……”法度面色沉重,心中有一道理性的脉络次第剥离了纷乱的虚妄,“敌在暗、我在明啊!”
“我们可以调动贴己心腹,沿顺脉络查理线索。”净鸾紧接着又道。
法度点点头,踱步与净鸾并肩下了玉阶、往城堡院子里走。如潮的寒气自地底下倏然一下钻出来,层层叠叠的打湿了衣袍下摆,即而变得僵僵的冻住一般。
守夜当值的侍从脊背打了个哆嗦,心中总有些淡淡的幻似愁云惨雾的错觉,觉的原本和煦安宁的氛围变得越来越那么耐人寻味起来……
“哒哒”的木鱼声自这昏昏烛影裹挟着的一处厢房中传来,不缓不急自成规律,倏然一下这泠泠的碎音有如一把锋利的剪刀,刺穿了此夜大漠虚妄的安详。
法度阖目颔首,诵经时心境十分祥和宁静。他昏晨时都有诵经的习惯,这已经维系了许多年,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境况、无论何时何地,这习惯都不曾更迭过一二。
只是心中始终有一脉莫名的机谨,带着幻似预知般的感觉,总莫名其妙的觉的今夜会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似乎这周遭流转的空气里隐隐渗透着别样的气息,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气息、到底有什么地方会令他产生这样的错觉。
但,终归是不祥!
果然,就在这夜色渐渐加深、寒凉雾霭徐徐然飘转而下的当口,窗棱边燃烧正盛的烛火猝地蹿起在半空打了个灯花儿!紧跟着便是“咯噔”一声,那好像是窗棱外一段支撑之用的木头被某个力道给撬了开。
法度昙然睁眼,虽然他念经打坐的时候一向全神贯注,但他素来机敏,又加之身处临昌的这阵子以来他一直都多留着心眼儿,故而那异声即便是微微的,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内感知的清楚非常!
可那萧萧的音响只出现了一下就消失的无踪无迹了,似乎方才只是一只贪玩儿的夜猫、亦或只是一阵缪缪天风的撩拨也未可知。
法度提起在心的机谨没有随着萧音的停止而消散,须臾后见没有半点儿异样,他便重又闭起眼睛诵经念佛。
说时迟那时快,顿然一抹黑色的影子有如利箭般自法度身后袭来!这是一个身形矫健、手法凌厉的着夜行服的人,手中一把寒光游龙剑刺穿了昏昏暗色的夜,凛凛然白光如梭!
法度感知到了身后这劲烈的袭击,心念骤动,那身子很自然的向一侧倾了一下便避开,却也不去理会这暗夜莫名的刺杀者,依旧打坐在蒲团上、阖目自顾自念经。
这一击失手,顿又有其余帮凶自那已被洞开的窗子外“蹭蹭”一下子蹿进来三个,皆是黑衣着体、面覆玄布。
这些人个个手法劲利,分别自法度周身四个方位同时舞剑来袭。
阖目诵经的法度心境与面色一样的安详镇定,他并未睁眼理会,只把身子凌空一跃,避开了这自四面围拢着猛击而来的剑气,旋即复又稳稳然落座蒲团。
这几个人又一次失手,就着银色月光相互打了个眼神交错,旋即由其中三个舞剑分别袭向法度身前、身后并着右边儿身侧,还有一个一下子旋飞在空、在法度头顶挥剑正冲着天灵盖儿狠戾的刺下来!
剑气并着寒光铮然一下破开了一侧帘幕,软款的布帛化为暗夜里轻舞灵盈的蝴蝶,感知着穿堂风的召唤而自由张弛、倏倏然委坠。
这景致被惝恍的如梦似幻,但攻击之势尤其紧迫!
法度从容依旧,顺着剑气的节节逼仄倏一下躺平了身子,即而暗自催动内力,整个人自人墙左侧的缺口处滑翔般漂移了开,又一次以至极的柔和轻易就避过了锋芒锐利的袭击。
自一开始,法度就始终保持着端坐蒲团、阖目诵经的姿态不变,并未出手正面还击,只这么单纯的躲避、应付都做的如此轻松漂亮!可见其自身功力之厚重、修为之渊博,绝非常人可以轻易揣测……
这几个夜行人被作弄的心头无名火蹿动!中途历经短暂的停顿后,气愠冲头、内力云集于手中剑尖,拼了力道将那剑锋舞的愈发狠戾,再一次向法度这边儿猛地冲杀过来!
这时,宫中巡视的侍卫们听到了法度房里的响动,大刺刺的叩门声甫然而起。
屋内这几个刺杀者虽已被法度激怒,但理性尚存。极快的收了招式敛住剑气权且闪退于门边、以防突忽冲杀进来的侍卫与他们交锋。
习武之人素对偷袭、刺杀有着那么些许机谨,叩门的侍卫依稀嗅到了房中别样的气息:“国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皱眉启口,嗓音嘶哑,那侍卫向身后跟着的一众兄弟打了个眼神示意,手已下意识扣住腰侧悬挂的宝剑。
那帮夜行人感知到门外守夜侍卫们的实力,他们本就是偷袭刺杀,自然不愿与对手过多正面的交锋。须臾忖度,那帮人又一个敏捷的闪身,自屋后一扇窗子跃身逃蹿出去。
依旧盘腿落于蒲团的法度闻了屋外人声,适才不缓不急睁开眼睛。又感知到那帮偷袭者已经离开,他眉峰舒展,定神后隔着门扇扬起一嗓子:“辛苦你们了!房中无事,是我方才就着大好夜色,径自练练招式。”
听闻法度如此回复,那侍卫便解除了一份机谨,又对身后众人转目示意,即而颔首朗声:“打扰了!”旋即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法度心念一动,一点灵光荧火般闪动于脑海。他猛地想起了些什么:“等一等!”抬首急急然一唤,旋即起身快步过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月华与清寂的风儿在门扇洞开的一瞬,鬼魅般扑过来。
溶溶夜色中,应声立定的侍卫对法度抬手行礼:“国师还有什么交代?”
法度定神,眉峰不觉聚拢:“这几日,巡夜似乎更为频繁?”侧首轻问。
那侍卫点头:“萧大人吩咐的,说宫中近来不怎么安分,一定要保证城堡安全。”
法度心中了然,也是点点头:“这贫僧就放心了……”且言且深深吁出一口气,当真是放下了那颗微微悬起的心。眼前陡然闪过方才与那几个不明来历的黑衣人交手时委实凶恶的情景,法度敛目嘱咐,“你们一定要保护女王的安全,女王那里才是最重要的!”声音染就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觉的急切,这一瞬他的眼里、心里似乎就只剩下了那位刚柔云集一身的普雅女王。
应声在耳,侍卫点头对法度做了回应,又施了一个礼后,便就领命退下。
历经了好一番喧咄,眼下重又安静下来。有了方才热闹的对比,眼前的安静就显得何其沉仄与寥寥。
法度关了房门,行步重又回去。再一次落座蒲团时,心中一脉莫名的焦躁感忽如蚂蚁啃噬一般次第攀爬、蔓延嗜咬着他周身遍布的经脉!
他心中发紧,运了力道宣泄般的猛地一抬手挥袖,满屋燃起的烛火便倏然一下尽数幻灭。
骤然而至的黑暗,潮水一般涨满眼帘。盖地铺天的玄色里,法度双手搭撑在盘起的膝头,抿紧嘴唇,呼吸依旧急促难扼。
他便干脆不再掩饰,张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将心头那些个焦躁尽数的释放出来!
随着思绪的沉淀与堆叠,那面色一点一点变得愈发凝重……净鸾的情况也不比普雅好到哪里去,他的神志早在红绡帐里做了爱情的俘虏,此时此刻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她,他的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他要得到她,要更多的得到她!
薄衣尽退,滚烫的身子化为了肆夜里由地狱深处层叠升起的周身挂着惩诫之火的夜叉厉鬼!人性或许是这个世界上至美的东西、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丑恶的东西!但身体的赞歌从来都是最直白纯粹、无瑕无垢。
他寻回了久违的赤子情怀,在他的女王甘美纯酣的怀抱里、在这一片精神的乐土与失落的圣境里纵情驰骋!
她心底盛开了成簇的曼陀罗花,她迫切的想将自己给他,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给予他……
她要记住他,他如是。身体唱起的赞歌会隽永在逐渐泛黄的岁月里,即便有朝一日世态凋零、千情斑驳,也依旧会有凝练出的最大最美的珍珠镶嵌在旧时的夜空!
会被记住的,会记住,日月星辰、黄沙绿洲会记住,都会记住。
床榻的晃动震落了平铺其间的一阵桂花,纷纷扬扬就着灌缝而入的穿堂风做了一场微型的花雨。
水晶洞里清音泠淙,强烈的爱意召唤了叠叠的浪涛,她抬起软滑的玉足,将他滚烫的、迫切需要降温熄火的身子极轻柔温存的纳入。
他好似化为了一叶落了枝头、零零凋朽的枯叶,在胡旋落地的须臾猝然寻回了母体的召唤、厚壤且丰实的大地的接纳……水到渠成的深情,两副至为纯粹的身体渐渐彼此融合。
那是十分惊艳且完美的契合,这契合使他身体颤粟,脖颈微扬时起了一声闷于喉咙的……
烛火并着溶溶筛筛的微光中,他目光离合,恍惚看见身下怀心里与他共融一体的她面色微红,垂于眼角眉梢的那一簇晶莹的泪波直白的烘托出她心底深处那化不开的执念,对爱情的忠贞,对情郎的不舍,对世间至为纯美的事物的天然礼赞,对……
苦涩而甜蜜,美好又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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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度抬目,对着主位上的普雅合十双手做了一礼,旋即又与立身在彼的净鸾点了点头是为见过。
他今晨时才结束了祈福的仪式,便忽有宫娥传了话说女王有急事要召国师。他便不敢耽搁,忙在这宫娥的引领下一路来到了女王平素召集群臣议事的书房。
这一路上他还在猜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何非要他这个闲散的国师也一并前去不可?脑海浮光掠影般的闪过不日前净鸾与他说话的情景,那临别之际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一抹阴狠……法度心中微定,便有了七八分的明白。此刻身处书房,转目时果然便应证了他一路心下的猜度!
那占卜师果然也在……
法度把眼睑沉了一沉,心道着看来今日,便是要对那“巫术施害女王”一事做个彻底了断了!或者说,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一厢情愿的了断……那么,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别有用心之人呢?
倏然间法度就觉的这事情很是玩味,柔光里他再一次看向神容规整、不起波澜的萧净鸾。这个人兴许,从一开始便不似他想象中的那样单纯。
不过法度并没有过分指摘萧净鸾的意思,就算那别有用心之人从来都不是这个分外可怜、注定无辜被牵扯进来做了替罪羊、亦或者说权势争夺牺牲品的占卜师,那么也不会是萧净鸾……而是,法度自己吧!
心中一动,法度起了这一抹似嘲又非的异样情态。但这样埋藏弥深的思量,他委实不能同任何人说。即便他信奉的是最纯净的佛法,即便他恪守的是至善至真至美至诚的天道教义……但人生如逆旅,有太多时候,即便身入释家,他都身不由己!
“国师!”气氛被莫名堆叠至一种颇为尴尬的境地,就这时,甫闻净鸾对着法度骤地起了一声唤。他抬步向法度这边一路稳稳然走过来,抬手以汉家特有的礼仪对法度施了一个礼。
阳光微影,隔过一层起落的雾霭,他对上法度那分明饱浸了异样与问询的目光,却并不理会那里边儿明显的告诫与劝阻。
净鸾以最坦然与看似正义的举止、神色,只是自顾自:“今儿烦请国师来这一趟,便是要国师做个见证。”启口间,抬手冲那傲立一侧、负手在后的占卜巫者猛地一指,“眼前这原大祭司,便是那日以巫蛊之术欲要陷害女王之人!”声音陡落,无形的震颤于头顶倏然爆破!这一切法度看在眼里,空气中嗅出了真切的不祥。他微生急意,不动声色的转目看向普雅的方向,想要知道这一国的女王是报之以怎样的态度来处理眼前僵持不下的事态。
从开始到现在,似乎普雅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可见她心中从一开始就已有了一通动辄不移的主意。
粼粼暖阳晃的法度有些眼花,侍女也在这时贴心的为女王放下了阻光的纱帘。依稀见那帘幕之后显出的绰绰约约的影儿,普雅正单手支额、悠闲的饮着茶,低头依旧不说话,目光正专注于素指间一枚熠熠生辉的红宝石扳指,分明离弦走板儿不在状态,她那一切扰人的纷杂全部交于了帘外的净鸾。
这个发现令法度一恍,看来女王在这一次臣子与宠伴的交锋中,又一次选择了净鸾……那占卜师一遭落难,只怕是要不好了!
这等风口浪尖的急迫时刻,当局的女王是什么反应就显得尤其重要。女王才是最终那个“是”与“否”的裁决者,显然,审度普雅情态、猜度普雅心思的人不止法度一个。
净鸾不消去审去猜,因为他心里早已有了谱子。
那占卜师悄悄然品出了其中的别样,原本心中还有一丝尚且未熄的火焰,他持着那么几分零星的不甘原本还是想赌一把,赌普雅心中究竟是这临昌的河山、这绿洲的子民重上一分还是她满是异心的男宠重上一分……这个答案其实早就清晰易见,但不止是占卜师一个,临昌所有耿介的大臣都不愿相信、不敢正视这样的结果。
时今看来,却不得不正视、也不得不相信了!
“天呐!”洞悉了宿命的不可撼性之后,原本理性且自持的大祭司终是发了狂!他伸展双臂对着头顶做了个满月的拥抱状,抬首时法度瞧见他面上顿然浮涌了弥深的哀苦、与惆怅,“难道苍天注定,我临昌这一朝会葬送在远方汉人手中、埋于万古黄沙之中么!”
这歇斯底里的呼喊听来尤能感觉撕心裂肺,而其中“汉人”这两个字眼更是令法度心中一颤!显然,这占卜的巫者是误会了净鸾与他勾结一处、陷害忠良设计女王了。
其实归根结底,该恨的又到底是谁?不是净鸾,而是这位在其位却心被私欲满满占据的普雅女王!只是因为她是他们的女王,所以他们对她只能有敬、只会有敬,不敢也不能去恨,于是这所有的恨与怨愤便都全然转嫁到了净鸾头上、汉人头上。
试问这么一介连去嫉恨女王、对女王不满都觉是一种亵渎的臣民,如何会做出伤害女王的事情?心念甫至,法度愈发认定了占卜者的无辜!
萧净鸾是不是有意暂且不提,但这位大祭司委实不该白白为此身陷囹圄而不得出!
法度的眼里可以容下沙子,但如果是他能够阻止的不甘与伤害,他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法度抬目,才要起身行到普雅面前向她进言,忽见地上跪着的占卜师一个猛子站起了身子!
旋即那玄袍赭面的占卜师化为一道急劲的狂风,以不可阻、甚至不及众人反应的速度,冲那一旁支撑的梁柱猛一下一头撞上去!
大祭司素是神职,是离天上诸神最近的人。他平素何等心境,最受不了自己被玷污,特别还是被这一个卑鄙的外来男宠玷污!同时,女王的反应又令这位其实耿介忠诚的占卜巫师寒了心,加之又觉自己受到了这等奇耻大辱……既然无力逆天改命转过乾坤时局,那么他也无意继续留在这个潜移默化间变了味道的地方、目睹日后临昌不可避免的劫难。
他选择速死离去,一头撞死在坚硬的柱子上。
“碰”地一声沉闷之音钝钝的响起来,几乎同时,便见一股细小的喷泉瀑布自他头顶、连贯着后脑勺一下子钻涌出来!艳红鲜血并着花白泛油的子“沥沥啦”流了一地!
人并不会马上死去,尚有那么不长的须臾时间弥留。目色恍惚中,占卜师抬了长臂,那下意识绷紧的手指向着净鸾的方向在半空中胡乱的抓了一把,即而便没了气息。
“啪!”普雅拍了把几案,猛地站起身子。眼前一幕令她心惊,她素来最是敬重这类虽然不讨喜的耿介之臣……这一瞬她心中一搐,即而一口吁气急急然涣散。手抚心口时,眉心却渐渐舒展。
淡面生死是这里每一个人早学会的本事,比之玄黄天地、洪荒宇宙,生命虽值得敬畏,却也实在如蝼蚁。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内心深处那么一点良心仍尚有余温,看着那倒地没了气息的占卜师最后落在自己身上的那记眼神,净鸾眯起了一双满含凛冽光泽的眼睛。
倏然间,他心有余悸。
死去的占卜师这一张脸分明恐怖狰狞令他害怕,却又好似带着蛊惑一般使他不能将这目光移开……
一旁法度颔首凝目,瞧着眼前一幕狼狈,内心忽而从容非常。
当日这占卜者与人使了套路设计净鸾,口口声声只道净鸾不祥,要女王处死净鸾……时今就算当真是被净鸾反害,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但即便是如此,这冤冤相报,若没有人肯让步,因果还是会不歇,却又何时能终止?这就是众生为什么挣不出浩浩苦海、遁不出娑婆人间的根本所在……
微微的叹息落在心里,踩着一片微光投影,法度走过去,蹲下身子,抬手阖住了死去占卜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