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雅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声息急迫、神志是绷的极紧的她面上深浓的疲惫与昭著的焦虑更是显出了她心力的交瘁
法度一定沒想到普雅一眼便看穿了他此行的目的又着实佩服女王与净鸾之间这一重天然的默契忙点点头:“是”简单的一个字才出口就感知到普雅纤纤的身子似是当地里晃了一晃他忙又补充道“萧公子不知是遭了何人的暗算受了很重的伤但性命无忧我已经看过了”一顿又补充声音压低、身子凑近了一步“他不愿旁人瞧出自己此刻的狼狈请女王注意避讳着些”
普雅那颗心一个颤动纤纤玉指下意识死死抚住了心口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净鸾净鸾……
就觉的这么晚了他都不回來眼下果然是出了事情又听法度说净鸾要避讳普雅也明白她素來懂得爱人的心知道那么个心高气傲的人素來就是这样的性子她自然会极好的维护住他脸面上的光彩:“净鸾现在人在哪里”又急惶惶问了一句语息颤抖
“哦就在贫僧的厢房里歇息”法度忙回复
普雅急急然奔着身子就出了进深又甫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她再度回转过來请法度帮忙先回去照拂一下净鸾后她又唤了贴己的宫娥备了软轿就这样将净鸾整个人自法度的厢房里一路抬回了女王的寝宫那副狼狈的模样不曾叫旁人看了到如此维护住了净鸾的面子
普雅径自在寝宫里焦灼的等待终于盼來了抬净鸾回來的软轿在轿帘掀起、看到爱人此时面貌的那一刻她只觉的自己整个人都受到了极猛烈的冲撞整个人都要昏厥过去了
幸亏法度在一旁及时的招架住了她并让风荷与他一起扶着萧大人进内宫里去
几个普雅身边儿贴己服侍的宫娥们便忙翻了天备水的备水、服侍的服侍而风荷则急急然去请了医士來为净鸾进一步诊治
净鸾身上的伤口深浅遍布、很是狰狞有些已经发肿化脓又因脓肿之故而作弄的人发起了难退的高烧虽然在厢房那里法度已经为他草草处理过到底还是沒起了什么大的效用只就这么眼看着都可以感知到他此刻正倍受的煎熬、内心的隐忍
普雅不敢去看自己爱人此刻的面貌因为只消一眼就会令她心痛不能自持但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亲自落座在塌沿为净鸾擦拭身体
一会子医士过來诊治待一番查验后确定只是很重的皮外伤、除了因炎症而起的高烧有些难退之外一切都无大碍这里里外外的人才算是放下了高高悬起的一颗心
普雅是一位刚强的女王在人前始终都强持着一段骨子里的坚韧待将那医士遣下去领赏、又命宫娥前去按着方子煎药之后内室里静下來只剩下普雅、净鸾、法度三个人她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伏在净鸾身上淋漓的哭起來
绵绵哭声听在耳里分外惹人怜惜立在一旁的法度心头一柔不止有怜惜倏然又起了一种近于感动的无名之感
他合该感动的感动于普雅女王并不曾避讳着他这个外人当着他的面儿毫不忌讳的表现出了她内心柔软的一面儿这份不见外令法度有些受宠若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分外看重这些他摇摇头抬目启口想唤一唤女王安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时榻上默默躺着的净鸾缓缓握住普雅的手合着缪缪的夜风听得他气若游丝的声音:“好了我沒有事你别哭了哭的我心里发毛”边把头向她这边儿凑一凑以这样的举动抚慰她纷乱的心
普雅当真便擦了把眼泪感知着掌心里他的温度对着净鸾扯出一笑:“你还觉的哪里疼么”
净鸾摇摇头:“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难看吧……”尾音一叹冗冗的
普雅摇头俯身附在他耳畔温温然:“谁说的我说不难看那就不难看”微有停顿又一句声息低弥的抚慰“你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该感动于这二人此刻最自然的真情流露、体态脉脉法度背过身去默默咏起佛号为这两个纯粹而干净的、守候一段爱情的性灵祈福
不一会儿宫娥端了熬好的汤药进來伺候普雅将她遣退自己亲自一勺勺舀起來、吹凉了喂到爱人的唇边去
待净鸾身子感觉好了一些他向法度道了谢意即而便简明扼要的讲述起事情的來龙去脉
原是今儿他帮助女王审视完粮库的囤仓情况暮色四合时往寝宫这边儿走却突然感觉身后一阵钝痛不知从哪里蹿出來两个蒙面的大汉将他左右架住
他还不曾反应过來一个麻袋已经兜头将他套起來即而腰身一凉、便人事不省
也不知道过了多会儿他在一阵又一阵清晰的疼痛刺激下慢慢复苏了神志发现自己被扔进了曼陀罗花丛里而整个身子、还有脸上都是清晰的刺痛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拖着蹒跚的步子、凭着模糊的神志他一路行到了距离最近的国师那里求助……
法度与普雅且听且思量着由此可见那行凶的一伙人本可以杀死净鸾却只是将他暴打一顿、并以匕首自他额头、脸颊、直到脖颈划了长长一道口子毁了他的容貌倒是不曾害他性命可见只是为了吓他一吓、给他一个教训
却是什么人这样狠毒要给他这样的威慑和教训呢心思转动法度眉宇聚拢:“你有沒有感知到会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净鸾面色虚弱阖目默默思量了一阵子:“待我醒转來时倒是瞧见那些人正背对着我稳步离去其中一个似不放心回过头來看了一眼”
“你可瞧见他的面貌”法度一急
净鸾摇了摇头:“他戴着面具不过那身形、还有那张面具我倒是有些熟稔……但得想一想时今身上难受什么都记不起來”声息嗫嚅
法度点点头便不再打扰净鸾嘱咐了净鸾几句话后便起身向普雅辞了行
普雅颔首莹然的软眸里波光潋滟:“这一晚真的辛苦国师了”口吻疲倦可充斥着真诚
法度心中一暖向普雅回了个礼之后便一路离去穿越进深时又对一侧值夜的风荷颔一颔首即而折步回了跻身的偏殿厢房之中
一夜风声漱漱繁丝纷踏、心境潦潦……
正文第三十七回事态难明、思量难平
净鸾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躺在那里情况不知能否安稳;且真正可怕的是这背后不知又隐藏着怎样莫大的危险如是法度怎么能睡的着
次日一早他洗漱整衣之后便急急往普雅女王那里去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萧净鸾的情况更迫切的想要知道净鸾还有沒有针对这事儿的一些见解
普雅本该临朝的但因爱人之故她沒有去可晨风漱漱、霞影蹿波法度才一进了寝宫小院便见普雅一个人孑孑的立在晨风中
她身上着了件看起來不太厚实的衣裙风起落处便撩的她裙袂汩汩、发丝零零;那张脸庞微微泛白浅浅的霞光勾勒出她一圈乌沉的影子投在地表狭长的影子并着这个踽踽的身影一并入目那模样显得煞是苍凉、又那么心事重重
法度心里不经意的动了一下为这寒露里独立中宵的陀醉玫瑰
抬目间普雅瞧见了正且行且顾的法度她沒有诧异法度不及通报是怎么进來的因为她心里一烦便将侍立的宫人全遣了退;她也沒有怪罪法度大刺刺进來的一份鲁莽因为此刻的她脑海里并着心里都是乱乱的如一团麻根本分不得半点儿其余的心思來顾及这些了
袅袅霜雾浸的周身皮肤有些发紧又兴许是周遭太过于的沉默了些这气场骤然就显得十分尴尬、还有些压迫让法度有些难以适从他停步须臾整顿了一下莫名就芜杂与慌乱的神思继续向普雅这边儿行过來:“女王安好”单手一礼“这样早便起來了”问出这句话后便忽觉自己今儿这话怎么多了可目染着这样一抹纤瘦的身影立在瑟瑟秋风中、浸在凉凉露水里他便忍不住
法度当真是一位情僧对娑婆世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不经意的饱蘸了情态、流露出真心的礼赞与欢喜同时那呵护也是不经意的
普雅颔首:“心里有些乱不曾歇息”淡淡然口吻低迷
果然是这样在院子里立了一晚上法度皱眉又觉自己方才对女王的关心显得有些唐突这样的发现令他忽生尴尬他点点头又把话锋转过:“萧施主的伤势现在可稳定了”
“嗯”普雅应了一声“虽然伤的触目惊心但是幸在沒有切中要害就是那张脸能不能完全恢复旧时容貌还得消肿之后再看”心中一动倒不是为净鸾有可能毁去容貌而觉可惜因为不管净鸾是什么样的面貌她普雅梅朵都是爱他的他在她心中都永远是最美的情郎她所担心的是净鸾自己能不能承受这样突忽而來的变故他毕竟是那样要强、那样必露锋芒的一个人啊
空气随着对话的突然停止而显得凝滞不前那种好容易消散一些的压迫感再一次袭來心上法度颔首静看了普雅须臾她此刻的心下所想、那些顾虑他心有灵犀一般的明白:“放心吧”安然抚慰道“净鸾与佛素有缘法他会做到坦然面对本就不真切的患得患失”
这话听的普雅心中一动她诧异于法度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感知到了自己的所忧倏然间又生一种隐隐的感动她勾动唇角善睐的明眸流转向他:“谢谢你”启口时声息与情念都是真挚的
法度摇摇头:“女王客气了”
“国师一大早的过來可用了膳食”心念一动普雅忽而关心起眼前这个出尘翩翩的游僧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辰、这等霜雾缭绕的景致容易使人心生恍惚她看着这位僧袍如雪、长袖迎晨霞的法度和尚心中顿生一种亲昵莫名其妙想要接近、想要去探寻他的身上是不是还有怎样别具一格的秘密那如许的真挚关心自然也有跟着起來了
“阿弥陀佛”感念于女王这一份客气法度忽有一种宾至如归的莫名感动兴许是福至心田这宫阙城堡的一砖一瓦、这绿洲水源的一花一木在他眼里倏然都变得那样可爱身尚在软红跋涉、心魂已飞跃莲花直抵了菩提林与水云间“贫僧无妨这次过來是挂心着萧公子的事情”他颔首神志往回拉一拉“一些事情便是平素见了也都要管况且贫僧时今身系国师一职宫城的安危自是更加不能不顾了”
普雅闻言点头心知法度的心思该是更倾向前面那半句话的这份宽广的大爱胸怀让她为之顶礼
在普雅的引领之下二人进了一侧的厢房双双落座
有宫娥上了温热的红枣豆羹普雅招呼着法度多少用些驱驱寒意即而退了旁人垂眸徐徐然将净鸾昨夜告诉她的事情说于了法度听:“听净鸾说是有人将他半路劫持后下手狠打”
法度点头:“昨天不就如此说的……他可瞧出那人是谁不是说那面具原是认得的”心念转动
普雅侧了侧眸:“净鸾最后瞧着那人的身形、那张我亦有映象的面具……听他一通描述可知该是那位图迦大人一众”声息沉淀
“图迦大人……”闻言入耳法度垂了双目心中默想
那位图迦大人他依稀是有点儿映象对了就是那天与占卜师、还有另一位大人站在一起一并针对净鸾的那个为首的朝臣吧如果说当真是他一众做的倒也有些道理他该是暗恨净鸾针对占卜师、使与他一起的占卜师惨死书房故而心生报复……
可想不通的是如果当真是这一回事儿以他对萧净鸾的那股子心头恨他为什么不干脆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净鸾而是只给他这一通皮肉之苦的教训他不一开始就是想让萧净鸾死的么况且如果当真是他召集手下人做的又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出面、并且堪堪就让净鸾瞧了出來
想不通越想越觉的这个说法还是有些站不住脚除非这临昌朝臣素來的想法、做派当真很难让人理解
又或者是有人刻意扮作了图迦大人意欲陷害再或者……再或者是净鸾
念头至此法度皱眉压制住这心念净鸾时今还一身是伤、血淋淋的躺在那里任何对他初心的猜测都是一种残忍和不人道
法度这边儿正思绪纷踏着普雅却倏然转目:“但我却觉的这之中事有蹊跷”檀唇开合声息一个落定
应声抬目法度正对上女王这一双似乎笼了寒水与轻纱的款款盈眸一眼便瞧见了那眼底深处荡涤着的一痕踌躇:“女王觉的净鸾是在施苦肉计”他终于沒能忍住一眼相对间便把心底压制许久的那个猜测启口言出
其实自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开始法度心里就已经掠过了无数种可能性的猜度他想过这件事情同当初普雅女王被人施蛊、净鸾聆听到的诡异罡洞之音是不是有莫大的联系想过会不会是潜伏在他周围如影随形的阴霾、那夜对他意欲刺杀的着夜行衣一众……但还有一个想法一个其实比较贴切的猜度是他所不能忽略掉的就是这一切连同那巫蛊、那诡音会不会都是净鸾一早以來的铺垫一半是针对普雅女王、一半是针对他法度
或者更坏的净鸾自己铺陈心计的同时已与那些不知什么时候跟來临昌、寻到法度的刺杀者结盟相辅相成、各取所需这是法度最害怕的当然这是后话这还是后话……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说是图迦大人做的未免站不住脚那占卜者的死被普雅女王拿去杀鸡儆猴态度已经可见一斑在这个当口谁还敢再报复萧净鸾除非是不想活了便是真要除去净鸾也决计不在于这一时啊……
所以法度心里又有了这样一种怀疑净鸾是在用这样的方法告诉法度他处境之艰难逼法度下定决心跟他站在一起一并行事在这同时剪除一切对他不利的人、不利的因素
这位风华卓绝、面貌俊美的翩翩然汉地皇室贵胄当真有着这样阴霾的心思、阴戾的手段
“唉……我不该这么觉的”普雅恍恍然一叹后临着的一语又一次拽回陷入思量的法度她凝眸潋滟眼底深处浮起涓涓的疲惫即而豁地一下便重现一脉凛冽的利光“但如果是净鸾在施苦肉计嫁祸那也是他们逼的他们也该死”咬牙切齿的恨意喷薄而出声音低仄有力、半点动辄不移
蓦一下有若时空重叠在眼前骤然变了情貌的女人身上法度忽然看到了当日萧净鸾认定占卜师有罪、要占卜师死的影子;这是何其的肖似何其肖似的一叠儿的疯狂
但眼前的女王这染就的疯狂与忽显的锋芒却是因为爱……爱之蛊、情之毒才是做容易撩乱心脉欲罢不能的
一倏然诸多慨叹这心也跟着一层层往下沉淀
正文第三十八回法度劝阻、女王疑猜
这样的普雅让法度害怕对他而言沒什么是比眼看着一件纯白干净的事物染就了虚妄的尘垢、良善的精灵转变为蒙了心志的嗜血的魔更惶惶然怖意弥生、心觉戚戚的事情了
借着灌窗的寒风他沉淀了心绪他的面目神情依旧坚韧那是对世间真理、宇宙天道的一份笃定:“生命理当敬畏与礼赞沒有谁是该死的”展颜颔首边又以为君之道这样补充“况且图迦大人一众他们也都是临昌的肱骨”
却不想普雅的心情此时正焦躁着法度这样的劝阻不仅对她起不到一星半点儿的作用反倒令她倏然一下只觉伪善及愚蠢:“你们佛教不是说救度一城人跟救度一个人是一样的功德”她就是执念弥深对情人的执念早在她心里根深蒂固只是她感觉不到但是她不容许拂逆“这还是曾经一位如你一样的游僧告诉我的”于此勾唇汀口起了一道讥诮“呵现在却來说他们是肱骨……怎么因为净鸾是我奴隶出身的情人、是你们口中的男宠所以他不配么”原本尚算婉约的语气到了最后越來越刺儿意直白普雅并不避讳净鸾的出身心之所至一倏然就勾起了心头的脾气
法度知道普雅不能理解他的真正意思这般的模样完全是会错了他话里的意他也不执着颔首想了想尝试着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将普雅劝阻:“女王想让净鸾背负一个佞臣祸国的恶名么”淡淡然一句落言时声息微挑
普雅铮地一定
果然这样的出发点是最能切中满心满脑都是净鸾的女王的心的可一个不好的念头就这么涌了來法度的话突然让她有一种净鸾故意为之只为使她由贤王转为暴君、大失民心即而一步步亲手使临昌走向覆灭的感觉……
但她很快否定或者说她不愿承认、她怕承认……不净鸾陪在她身边已经两年了两年的时间他对她已经有了感情有了爱两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难道还冲不淡他心里那点儿对于亡国之仇、破家之恨的执念么他怎么可能还会怀有殷切的报复之心、怎么可能会忍心算计他不会不会的……
骤然间普雅便失了神
而一旁的法度到底不是她与萧净鸾之间那段故事的参与者他不能完全解过普雅的心思面着倏忽变了神色的女王他只以为她是在犹豫在为怎样处置自己的感情、办理针对自己情人的大臣而起了踌躇之心
这时有璀璨的金光灌了窗子一个猛子扑进來那是大漠真正的日出在这一刻唤醒了沉睡的绿洲金光如粼、视野如洗法度心境跟着一宽:“贫僧言尽于此”也不滞留起身便要向外走
“站住”身后普雅厉声一唤
法度定住
一阵袖袂擦着桌沿撩拨起的瑟瑟声普雅一点点将身子站了起來碎步袅袅的向着法度走过去不缓不急待得立身在他一侧时她扬首这张娇艳的面孔此刻如盛开的芙蓉花一般明澈且清朗:“那个贫僧……”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柔和因为急切而一时忘记了该怎样对他称呼“别走再陪我一阵子吧”一顿后又接口声音柔软而委屈绵绵的像一缕盈动的花香
法度愣了须臾即而反应过來“那个贫僧”是在喊他同时就在这一瞬理解了女王的心境
普雅那般凛冽的态度、锋芒的阵仗并非她的本质内在真实的她只是一个软款的女人拥有着水一般素性、水一样明澈的美丽娇娜的女人可她是大漠临昌的王她领导着整个临昌、必须绝对的掌控她的大臣与她的朝堂有些时候她往往需要独当一面所以她必须学会坚强的伪装而久而久之这样的伪装就成了一种习惯总会在她不经意间心里一急、情绪一焦便涌动出來
法度明白此时此刻的女王是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无声抚慰的萧净鸾可能动着什么样的心思她是明白的在爱人与朝臣之间选择也委实是艰难的她有些支撑不住她很是疲惫……
法度记不得自己已经是第几次被这位荒野的精灵、绿洲的玫瑰所触动这样的触动放在旁人那里兴许会觉的很是莫名但放在他这里就是那样的不容掌控、也掌控不得
他坚定的心念有了一个迂回的妥协即而整个身子都似乎软了下來神绪一柔他回身颔首并不急于过早的辞了女王留她一人独自承担这踌躇
温软的天光凝固了晨曦的寒露灿然的金色跃入眼帘便显出微薄的暖意空气里周匝着阳光的味道深情一嗅便莫名惬意
普雅的身子软绵绵沒有力气而闪动的心思却维系着坚韧的理性:“难道这一切都是净鸾做的”她似问非问后边儿这些话是落在心里的“包括对我施行蛊咒”
法度不置可否颔首默声
心念转动普雅又一次否定了这个不忍的想法抬眸看着法度徐徐又问:“那是从什么时候起净鸾懂得这样娴熟的术法、或者结交到这么些个精于此道的人……我却不知啊”落言一叹似薄风
在普雅心思转动的这个间隙法度内里的心思也沒有停止过忖量对于普雅的猜测其实他不完全认同他摇头目光微微沉淀:“我倒觉的萧施主并未施苦肉计毕竟恨他之人几多女王也是知道的”即便他也怀疑过可一來二去间他又改变了想法“他那日來找我说自己罪孽深重被打是活该那般的神色与口吻不像是在施什么苦肉计”且回忆且思度着又道“若是刻意那也是将计就计、顺势嫁祸”声音微凛
普雅有些不能解意:“怎么个将计就计、刻意嫁祸”
“间接逼死原大祭司连带着得罪一干人故而被打成重伤所以他才会说自己造孽罪有应得”法度的分析不无道理他停了停“而这些异术并不是他做的”
最后那一句话倒不像是猜测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已不是倒像是已然明了在心的一个念头、一种动辄不移的坚韧笃定
这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笃定使得普雅愈发诧异:“你为什么这样确定”内心疑惑
法度不语
阳光的剪影再一次分出了明暗的格局将法度辉映出半明半暗、半灿然半寂灭一如他表面的所现与内里的暗心
他当然确定
因为这些术法、这些人、这些莫名其妙突忽涌现的许多异事是冲他而來的……这些心怀叵测的人他们最先扰乱临昌古城的安宁意欲让法度顾及临昌、措手不及在惶惶然阵势大乱时寻到一个极好的切入点然后做了劫扑进來达成他们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早在女王被施行巫蛊时这一切便不同寻常……起先法度还在观望但眼下净鸾又出了事情似乎那个极可能的真相已经一点一点浮出水面日后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佛法的救度已在潜移默化间变成了对无辜的牵累即便是舍身取义这样莫名的牺牲也到底煞是可悲或许法度自己的修为还不足以使他过分刚毅这一瞬他忽然有了妥协看來自己还是早些离开才好
“不管是谁胆敢在我临昌皇宫里行凶、还动的是我身边的人我的心头好我一定不会允许他活的逍遥”骤地一下静默良久、陷入内心纠葛与思潮的普雅梅朵倏然启口
法度下意识回目去顾微光中女王的面目满满的浮起一脉坚定这般的刚毅与这突忽而现的一通凛冽好似这世上一抹最灼亮直白的光晕倏倏然一下子便掠过了法度的心房
万念俱默法度心口一定恍惚间骤觉那心境被这光亮辉映的熠熠流彩、生鲜活色……
净鸾还在熟睡身体巨大的亏空大伤了他的元气看來这几日他都得这样嗜睡了
普雅遣退了留在内室照顾净鸾的宫人径自落座在床榻默默然看着他的情郎
她潋滟生波的善睐明眸里噙满了宠溺与爱意微光如粼、光影游动这之中映的她的爱人似被溶溶镀了一层华丽的金箔
他是那样神圣而庄严纵然面上的肿胀与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沒有消解可这仍然影响不了他天成的气韵那是有如神祗一般使她芳心怦然的大魔力倏然一下便魅惑了天下苍生
“不要不要辜负我……”普雅就这么看着他忽然起了弥深的想念即便是看着他也还是会想他不觉间软眸蒙了雾霭、泪波跟着涓涓流淌“也不要离开我”她倾身微微把额头放在他胸膛间蹭了蹭
感知着内里一颗心平实的跳动普雅忽然觉的很是踏实
这时净鸾微微蹙眉想是哪一处牵痛了伤口
她忙离开他抬手探过去一点点慢慢抚平他眉间的一缕惆怅看來梦里的他依旧还是那么哀伤、亦或者心思繁重……
凉丝丝的指尖贴上那灼热的额恍如冰雪贴近阳光后心甘情愿的消融就这时普雅内心倏忽涌动起巨大的悲意又似乎不太是悲意而是对圆满的渴望、对阴霾的惘怅……她哭了泠泠泪波如清泉流淌她不想可她抑制不住这不在她的掌控她沒有办法
身后帘幕微动穿堂风暧昧的撩起那坠着珍珠玳瑁的帘幕一角同时显出那抹僧袍加身、毫不染尘的挺拔身形亦如玉树
帘幕之后的法度默默然入眼这一幕舒展的眉心不经意缓缓聚拢即而终又平复他转身缓离、行步轻轻口诵佛号时心口滑过微微淡淡的一抹叹息
似释然似为这苍生芸芸、娑婆众众的诸多苦楚……
正文第三十九回欲辞行·缘份起落却难测
即便普雅女王心中素來都有着一根理性的弦即便她会有权衡;但似乎只要一涉及到净鸾的问題她即便是在心中权衡几个过最终的结果也都是一样的她如出一辙的会选择她的爱人而不是江山
如是女王还是处死了图迦大人一众当然那治罪的理由并不是所谓暗算情人而是不容置疑、条条道道硬扣上了谋逆的大帽子指摘那大臣并着与他站在一起的一众人皆有不臣之心
可即便是如此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真相是什么满朝文武谁也不是沒生了眼招子的愚者又岂能不知道
可女王金口玉言任何决策都只能是英明的是容不得半点儿质疑与非议的
临昌朝堂多有不满可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另外图迦大人乃是临昌的老臣、朝廷的肱骨他这一众人就此被杀可谓是大大伤及了临昌前朝的元气;并且连这样声威赫赫、建树功绩众数加身的臣子都会被杀旁的人如何不心寒又心惊
普雅女王似乎越來越偏离她往日明君圣主的形象渐趋于昏君暴徒了……
朝野之上人心惶惶先前自普雅梅朵登基以來便维系了大几年的君臣一体、主明臣贤的局面随着普雅一次又一次乖张且跋扈的一意孤行已然瓦解了
八月末的气候一天比一天泛起冷意即便是在飞沙走石的大漠这样凛冽的寒冷也一如劲风一样來的深刻刺骨
法度裹紧了肩头罩着的披风早朝过后便來到了普雅女王的寝宫觐见女王
他想了很久这几日來反复揣摸、细细思量后他终于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邂逅这片美丽的古城绿洲是缘份离开亦是缘份当初他來到这绿洲之中的临昌古国本就是一件机缘巧合的事情;之所以决定在这里短暂停留一方面是因为答应了汉地的王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心头那点儿莫能两可的猜度
他本就是怀揣着一个秘密、一种追寻而穿梭在沙海里或许这不是他踽踽独行、拜佛修行的全部原因但这也是极重要的那一部分原因这个秘密他不可说也不能说因为是极重要的……
可是眼下來看他在临昌停留多日在燃起一点微弱的希翼光泽之后便还是断掉了千丝万缕的头绪他不知道向着那个秘密进一步探寻的契机在哪里这还不算还引來了那些心怀不轨、对他一路追捉的贼子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缘故而为临昌带來了许多紊乱
如此他不能在留下來因为如果他继续停留在这里临昌下一步还不知道会面临着怎样不可欲知的危难
任何慈悲与救度、任何长远的铺垫也依旧不能以血腥与杀戮做代价换取
至于答应萧净鸾的将女王度化、帮助他重回故园……法度细细忖度发现这些日子自己似乎半点儿忙都沒有帮上无论是度化众生、还是回到本源都需要一个既定的契机这个契机是人力所不可强求的并且法度也不是个只知道走路、心思蒙尘的傻子他那一颗菩提心是这世上最明澈的一颗水晶带着洞悉人心的本领、刺穿迷雾的玄力他早已嗅出了其中充斥着的阴谋味道怀疑净鸾对普雅的异心和对自己的利用他不想自身尚沒有从一个阴谋里解脱出來便很快的又陷入了另一场全新的阴谋中去
有些时候在宿命的轮回还沒有真正开始之前便一走了之未尝不是一种最直接的解决之法
只是若能逃过去便不是劫难;只有逃不过去的才是真正的在劫难逃……
命里钦定有多少道劫、是劫非劫谁也不会知道
这阵子有意无意的磨合普雅已经习惯了法度的觐见便让宫娥引着他直接进來
殿内熏了好闻的苏合香这香有止痛安神的功效丝丝缕缕的嗅进鼻息里整个人都跟着一下子变得轻盈
法度嗅着袅娜的香气一路缓步雍雍隔着小室的帘幕将身子定好内里小间他不便这么大刺刺的走进去那样未免不合时宜
借着绰约的帘幕他瞧见普雅正在照顾熟睡的净鸾因为距离相隔的不长不短他依稀可瞧见净鸾的大体状况
几日修养净鸾的面色明显好了许多且那伤势应该已经稳定了身上的伤口看起來应该已经结痂消肿就是整个人还沒有完全恢复元气睡觉的时候要多些
“女王这几天一直都这么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萧公子”他心头倏忽一动这一瞬记挂的不是好兄弟萧净鸾而转到了普雅女王的身上不自觉想起几日前他來见普雅时纤柔的女王那样一副晨霞独立、迎风楚楚的憔悴模样心中便不免对她的身子骨多了几分忧心这样沒日沒夜连番的傲耗她又怎么吃得消
那宫娥颔首柔柔:“是”抬眸轻轻“女王陛下不放心旁人照顾便亲力亲为的守着萧大人、照顾萧大人连续好久都不曾歇一歇身子”心念至此又无奈的摇摇头“奴婢等也都记挂着女王劝她莫要累坏了自己但是女王总不言语只那样落座在榻边儿、痴痴看着萧公子旁人旁物概不管顾奴婢等……也就不敢再多话儿”
法度点点头心知道普雅就是这么个性子执着起來眼里便只有了她所执着的东西旁的事物一概都再入不得了眼里去了:“那萧施主的伤势又如何了”这才转了念头即而又问
宫娥敛眸:“萧公子看似已能如往常一样说话、行步就是身子骨还虚弱着容易觉累”她顿顿“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太医换了补身的方子嘱咐千万养上一阵也就会沒事了”
如此这样说着法度心中便囫囵有了个谱子看來净鸾已经沒事儿了净鸾好起來那么普雅也就会跟着好起來;而自己一离开那尾随而至的异人也就会跟着离开、临昌也就会安稳如此想着他也就安了安心
这时普雅感知到了帘外细微的人声侧眸时果然看到法度已经进來她便为净鸾又捻了把被角即而起身向外走
光影错落、格局转换法度这才看到普雅手中是持着一把红牙梳子方知她适才是在贴心的为净鸾梳理发丝、挽起金冠她的爱人甚好体面即便是卧病修养也断不能乱了仪容
恰似一阵杨柳风召唤來了杏花儿雨法度心中有如涓涓细流灌溉、流淌过枯涸的田野倏然间为女王这份浸骨的细致与柔情所打动肯定了有情世间和合的缘法中生就出的纯粹感情如佛法一样至真至诚至善至美
宫娥已灵巧的抬手掀起帘子普雅行步出來对法度转了眸波一个示意
法度会意心知普雅怕惊扰了又睡下的净鸾便与她一并往外屋走
两个人临着窗边儿落座普雅抬手端了宫娥递來的玫瑰露品饮一口微光中她的面盘倒比几日前法度见时红润了许多果然这萧净鸾当真是她的命他好一分她便会跟着也好上一分……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国师这次过來找我怎么是我杀了图迦大人……你不开心”
法度正思量着忽听普雅半戏谑、半认真的这样道了一句
他抬目见一层香鼎里升腾起的杳杳白烟顺着风势涣散过來为眼帘扯了一道稀稀薄薄的帘幕绰约娑婆里他面目含笑:“万事自有因果由不得贫僧不开心”淡淡的清风朗月的韵致出离尘世的超然
“那就好”普雅闻言亦一莞尔绷紧的心弦似乎就在这时松动了一下接过一旁宫娥递來的珐琅甲套逐一慢悠悠的戴好“那么国师今儿是來同本王说话聊天儿的吧”抬眸时那烟雾刚好散开了一些便见她目光灼灼“国师是准备了怎样有趣的故事來打消我的寂寞”纤纤睫毛蝶翼一般迎风扑朔眼睑处便打下一排细密的暗色疏影
心念一动离别的话语就梗在喉咙里可是面对着情态倏然软款、倏然洋溢了热情的女王法度心中那坚韧的坚持却丝毫都拿捏不起來了他原本一生磊落光明这一刻面对着普雅女王却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一般
看來这离别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容易……或许是因为女王多日的款待或许是因为尚欠着净鸾的承诺又或许是真善美的女王从來都那样难以让人拂逆她的心愿或许是一些不能辩驳的别样理由终归这“辞行”二字法度是突然就说不出口
辗转须臾他到底不好意思干巴巴的将心事言出便将心思先放的缓了一缓于是笑笑喉结微动
他才准备接下女王这话时普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