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情僧

情僧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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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亦笑了笑并在他之前又启口:“当日我留下你其实还有这样一个旁人难知的理由……”

    法度一顿言语梗喉

    难道普雅看穿了他意欲离开的心思故而突然提及起将他留下的前话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感念情境、她心念甫至便出口了那样的句子

    法度一时有些不能解意但他心境一朗微僵的心弦做了个舒缓的柔和倒是起了兴致想要听听普雅留下他來是因着怎样的缘由

    正文第四十回游僧喜·十年辛苦不寻常

    似乎是沉浸在久远一段心事的萦索里普雅沒有再急于开口言语她侧目示意左右侍立的下人尽数退下即而抬手持着琉璃小壶为法度满了一盏玫瑰露

    “那是我心中的一个结也是我一种莫名的执念却说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执念”徐软的声息在这时缓缓自普雅口中氲出來她姿态闲然双肘覆在了小几的面儿上身子微微趴了一趴噙着几分慵懒

    法度脑海倏然闪过一抹灵光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的感应他突然急不可耐的期盼着普雅将她的故事讲出來生怕中途她突然改变主意、不愿与他分享……

    这种感觉、这样的急迫对于修行加身的法度來说诚然不多见大抵就只有在聆听上师教诲、亦或者寻到了佛法感知了佛洗时才会倏然涌现可今时今刻随着普雅那软糯的殷唇、碎玉的犀齿徐徐然浅动凑化出清泉一般泠泠的韵致法度只觉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那所有的灵魂积聚出的一抹念力全都赴之予了其中去那心那魂儿都再也分不出了任何一缕盛放其它感情、其它注意力的空间

    普雅的双眸渐渐涣散那是因她陷入了思绪的洪潮一字一句都是自顾自的倏倏然

    她道:“十三年前也有一位僧人他顶着漫天的黄尘风沙、穿过千年的堡垒烽燧、顺着万年积聚行成的雅丹地貌、沿着分布莫测的绿洲林泉……一路行向大漠深处來到了这绿洲之上大漠珍珠的临昌古域”眉眼忽动普雅颔首“他跟你很像”

    法度凝聚的神思沒有半点儿的移转和涣散他的内心充斥着何其蓬勃的一团执着的火似乎那是一旦爆发就可以埋葬天地的大力量是关乎佛、关乎法、关乎僧的冥冥指引与旷古追随

    这一停的当口法度又激动又沉着依稀算起十三年前普雅梅朵的年龄那大抵就是在普雅七岁、自己十岁的那年

    十三年前十三年前……

    普雅继续那如含丹的小口此刻似乎吐出万丈霞光的珠玉徐徐然消散了现实与回忆的界限合该清明的一切在这一刻倏然变得模糊不清:“他为大漠蛮地带來一脉如清泉般新生的希翼以他的‘法’浇灌萌芽的美好使之遍地花开他传播爱的种子把大爱之光波及到临昌、甚至周边贫瘠之处的每一寸土地;他犹如一位住世的佛陀一夜之间使美妙的天道在临昌化现生根复苏善、美、与救赎……”

    法度的心境随着普雅的字句又被调动到了另一重念力的高地他的心情不自觉激动浮展眼前的回忆景致使得他有如流光重现、感同身受:“阿弥陀佛”内心止不住的真切欢喜对于释家佛门的弟子在听到对本门大德如此的赞誉、对妙法如此的肯定之后这样的欢喜最是止得不住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隔过浩淼的时空与恍惚的幻梦礼赞虚空中那位先行的僧人

    思绪就此被堆叠到一个极致的点便连陷入回忆、沉浸在一段美好过往中的普雅自身都止不住心潮澎湃、神思泉涌

    只是当那美好的追思渐渐冷却当一段似乎不愿触及的往事重现脑海、似乎漫入眼帘时普雅冷不丁便心念僵定、一瞬有如自温暖的朗春跌落了酷寒的深冬:“母后爱上了他”声息骤落凛凛的只觉悲凉“但他只爱他的佛”又是一句目顿神痴

    身披僧袍、不染纤尘、又一身出世离苦与莫测修为的佛门大德似乎总是容易吸引怀有真、善、美心灵的女子轻易引得对他爱慕、为他痴狂

    法度微愣思绪也跟着沦入了一场暴风雪般倏然僵冻住……

    “可母后仍然执着的追随他只追随他”转眸时她徐徐一叹声息沉淀后半句刻意着重

    “这该是多么坚韧不拔的一种大爱啊”法度心中又一澎湃如此不做声的默默的想“追随着他只追随他……”难道当真是俗世男女之间一段微不足道的小爱这般的执着与如是的不悔隔过普雅坚韧的语气法度可以感知的很是清楚他心思转动总觉这之中有些什么别样的滋味那是身为佛门弟子的一种默契的共融他心总觉前王后对于那位僧人的爱并非世俗所思所想、所自以为眼见为实的那般面貌

    普雅神思尚浓言语的自顾自:“父王盛怒下旨斩杀那游僧”

    法度目光一动

    “母后带着他逃往了圣地让他延着屑格木神山一路溯上而去那圣地本是我们临昌古來的净地殊胜无比素來奉为天阶神土又设各类法阵屏障;除非祭祀与膜拜平时便是连国王也不能随意闯入”

    法度颔首思绪暗忖

    普雅眸波微潋眼下隔着时光的洪流忆起那陈年的一段旧事似乎依旧有什么东西是令她心念动容、光鲜咄咄的:“可是那天父王破了这个例他带领骑士一路紧追母后和那游僧到了圣地”徐徐吁气声息微缓“但性情刚烈的母后横刀拦在父王的队军之前以柔弱之姿与一颗坚韧之心执意护那和尚周全……”

    普雅的眼睛很美、很明媚依稀间渗透出斑斑点点阳光的碎金她抬手支颚、敛了一下眸子声息极真挚、也颇柔美:“母后说她护的并不是她的情郎而是佛……母后说她从不曾背叛过父王身与心都沒有”不知道普雅对她母后是否是信的也不知道她能否理解母后当年的执着、又能理解多少;但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似是透过时光的阻隔眸波里是与她母后当年一样的坚韧如出一辙“她说可她不能再说其它她以她的性命守住了一个承诺”

    说到这里的时候普雅不再言语

    法度也不言语耐心的静等她心情平复、神思微稳之后启口继续一任那缪缪的穿堂风隔窗而入、撩拨的她发丝微乱也撩拨的他袍袖轻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依稀可以听得流转的风声缪动撩拨普雅那混沌的眸色渐渐沉淀那是自幻境重新落入现实之后神色的重现她定定的:“之后她便用那把短刀自尽倒在了圣地屑格木神山前高高矗起的莲形缠蛇神柱间”

    这隔绝着风尘、漫溯着很浓的宿命与动容气息味道的故事随着前王后的大义殉法、以身祭命之后算是娓娓的告一段落

    普雅径自沉沦在她的故事里关乎她的父王、她的母后那两位她一生最重要的人一段以性命、以情识铸就而成的故事里

    这一旁法度渐渐刚毅的面孔间染就了天光一缕他的手不知何时伸进了宽硕的袖口里紧紧的握住那把上师赠予、一路相随的莲花刺紧紧的

    十年了这般流徙行脚、处处修行已有十年整十年不长不短的十年

    十三年前十三年前游僧承诺护佛……

    他的心脉有浪涛一浪叠一浪的涛涛漫溯那是何其惊喜与动容的澎湃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直指一个进一步的真相让法度黯淡的希翼就此蒙上了灼亮的光泽让他沒了头绪的黯淡流光就此昙然被点亮

    “那一年我七岁”普雅过于专注自己的心境面前法度神色的流转她纹丝沒有察觉到“我始终记得那天父王是如何抱着渐趋冰凉的母后的身体歇斯底里的发出那一声沉闷在喉咙里的嘶吼;记得那样英伟矫健的他是如何跌跌撞撞的抱着母后一步步回到属于他二人曾经的爱巢、彼时的灵堂看着母后那前夜尚且柔软的身体就那么一点点变僵、变硬……”

    她的声音充斥着一脉哀伤涓涓的使法度听來心颤而那一张艳如玫瑰的冠娆当代的颜配上这样一脉哀伤看在眼里更是叫人心碎

    心知道那一天、那一晚对年仅七岁的孩子來说眼睁睁看着母亲如花的性命那样凋朽、父亲伟岸的身形一夜憔悴那种感觉有多么不能承受……但是普雅忍过來了扛过來了

    又或许这便是她的命她与生俱來注定逃不脱、走不掉的一段宿命她注定会成为临昌的王就如同她注定会从容面对劫难的横生、种种凛冽的局势与险峻的事态一样昭昭钦定

    “女王是大菩萨”法度缓缓素指不知不觉的重新拨动起一串指间的念珠心境趋于平和“你和你父王都是”他看向普雅见普雅也抬了盈眸与他相对“你们并沒有因为前王后与那游僧的缘故而就此连带着憎恨佛门、铲除佛教、屠戮释家弟子这是何其难得赖于深种的善根、素性的本心善知识”不重不高却自成笃定

    普雅微微的懵了一下法度此刻的话一如先前许多次一样是如是的莫测高深使她不能解意

    法度沒有多说什么趁女王思绪辗转间起身离开

    他揣着满怀沉淀的心思一路出了金灿的寝殿一番兜转早将那先前辞行的念头彻底打消

    他不仅不能走而且这一次怕是得打算长久的停留了……真个是冥冥中佛陀指引的缘份

    大漠西疆、空谷聆梵是宿命的钦定还是因果的成熟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好像终于來到了该來的地方……

    正文第四十一回暗跟踪·净鸾圣地遇法度

    入暮后的绿洲笼罩了一层薄纱似的轻烟大风起落时这轻烟便又被涣散到了各处去天地间形成一种迷离恍惚的影绰感

    一排排宫廊小顶随着深墨色暗夜的來临而次第湮沒、迷失于看不清的玄青死寂里值夜的宫娥素手托着烛盏逶迤足步行路轻缓一切一切安然静谧的惹人沉闷同时又总觉哪里透着诡异

    月光一晃整个身子被隐在流动的暗色云峦间银白的光影刺穿这肆夜的云墙斑斑点点筛洒下來星星的为大地铺陈了一地碎金

    这时一个诡异的身影顺着交叠的暗影、穿过婉转的回廊在暗夜最有力的庇护之下鬼魅黑猫一样狡黠灵敏的轻盈盈來到那素來守卫森严、上至国王下至臣民皆不得随意闯入的圣地

    他驻足遥望远方隐沒在滚滚暗澜里、依稀可辨一圈儿绵延轮廓的屑格木神山抬首凝了凝双目心念既澎湃、又焦虑这最有可能的目的地就在眼前整整十年的苦苦寻觅时今看似要尘埃落定但看着触手可及、偏又那么莫能两可无法既定……

    这个人是法度

    因为圣地这一代守卫森严再往前走兴许就会遇到看守圣地的值夜兵卒故而法度不敢冒然继续正凝神细细的思度猝地一下只觉肩头一沉、肩胛骨被人钳住

    法度闪身一躲顺势回首后借着粼粼夜色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皱眉一惊诧:“净鸾”声息急迫又轻轻的似在探寻

    面见着眼前之人真的是法度和尚萧净鸾似乎也颇为诧异心念一晃间他皱眉侧首:“原來你功夫不弱那你当初怎么会被士兵抓起來充入流民的队伍”他向法度这边儿走近几步又似乎有心掩护他引他行向一旁愈发隐蔽的草木暗丛里

    法度颔首一叹:“贫僧不会刻意避讳该有的劫数顺势而为亦是修行故而为什么要反抗”旋即皱眉看向净鸾的目光依旧关切又惊疑“看來这阵子的休养施主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委实不错”即而展颜“你是怎么过來的女王知道么”

    “呵”话听到这里净鸾勾唇戏谑“你好像很关心我们家普雅……”声息一徐目光刻意玩味

    这始料未及的一句话令法度顿然尴尬他张了张口才要做些怎样的解释來缓解这尴尬净鸾已经赶在他之前继续问出了口

    “国师你在做什么”这一回净鸾不再兜转开门见山、直切要害

    法度并沒有想到自己的行踪会被净鸾跟随他心中微微一乱即便金科戒律一向恪守他还是不得不便宜行事的扯了幌子:“熟悉一下临昌皇宫的地势”颔首一顿

    这样的说词净鸾自然是不屑一听的他摇了摇头:“国师啊”一叹后看定法度近乎一字一句“出家人可是不打诳语的”

    净鸾的声音虽然不高、不重可自带一种无形的逼仄又加之法度本就心虚并着尴尬故而这阵仗令他面上一烫、莫名的压力使得他陷入沉默

    法度这样的反应其实是在无形中肯定了萧净鸾的猜测净鸾心中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來自遥远故国的游僧身上背负着一个秘密、藏匿着某些深意

    法度不再言语净鸾也不急在这一时:“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落言一叹他思绪变化百端即而转身走向林丛更深处

    法度抬目迟疑了一下便也跟上去

    足步踏在铺陈厚实的草场上便滋生出“咯吱咯吱”的冗冗的响这一路上被这成阵成阵的响声搅扰的心绪愈发烦躁不多时二人择一岩石堆叠出的假山小景处停步

    这是林丛极密集的地方可头顶那轮时隐时现的明月还是透过斑驳的树冠一缕缕的洒进波光微影娑婆、暗夜阑珊二人长身玉立、恍若临凡神祗

    静美的氛围中法度定了定神默看着净鸾转身对他投來一抹笃诚的目光

    “国师”他唤法度即而颔首蹙眉“我的身世、我所背负的那一段过往从不曾对你隐瞒”喉结微动“我在你面前已是一个纯粹的人可以见光的东西便决计不把它作为秘密你呢”展颜挑眉徐徐一声反问

    法度颔首已经声色不动

    净鸾摇头缓叹那似要刺穿一切的目光又定格在法度眉目间倏然一抬袖对着法度着重了力道的一指:“你不真诚”声音陡扬坚韧锐利

    法度沉如净水的面孔终于被净鸾作弄的有了变化:“阿弥陀佛”心念微紧他叹息一声、诵了一句佛号“我很抱歉”即而抬目迎上净鸾的目光抬步主动向他走过去、拉近了他们之间的一段距离“但是请你相信贫僧贫僧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临昌的任何事情”尾音落定满满的都是动辄不移

    密林深处的风沙不似外边儿那样凛冽风势与沙尘被林木阻隔了阵仗故而只能听到成阵成阵缪缪兜转的风声在周遭作弄出冗长的颀鸣袭來面上、身上就已经减弱了许多

    衣袖徐徐飘曳、发丝迷乱视野密林微光中净鸾定看着法度的眼睛、法度亦定看着净鸾的眼睛二人的眼底同样坚韧而灼灼都是那般澄澈透明有如水晶在那之中似乎看不出半点儿浮华世道间滋生出的虚妄、假意

    夜静风细月凉心定一阵沉默之后净鸾终于慢慢的点了点头:“好吧”他做了妥协敛目回來、侧首微微“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

    法度亦敛了双目眨眨眼睛缓解酸涩净鸾的妥协终于令他松了一口提着的气

    “但是我要告诉你”这时净鸾复一补充口吻不凛冽是善意的提醒“这圣地你是进不去的”又一顿“即便你成功避开了值夜的侍卫”补充道

    法度心中一恍惚其实这也是他一早便料到的临昌的圣地既然一向被奉为天国净土那其中又怎会不设立更缜密、更安全的屏障

    果然萧净鸾稳稳的提起后话边负手绕着法度踱了一圈步:“这之中设有种种法阵、机关那些都是远古以來便留存下來的历朝历代沒谁可以破解擅闯者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便只能一死”于此声息停止立定身子在法度身侧后净鸾勾唇一哂变换了戏谑口吻轻轻的“当然你想进去也不是沒有办法”微有嘲讽的倾向呵声继续“你是国师你可以去骗女王说你要在圣地深处、屑格木神山的祭台那边儿登台做法占卜国运那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不过当然你还是无法破解机关秘阵故而你进去也是徒劳无功”

    即便净鸾这话含了很多玩笑的成份并不能当真但是法度还是字字句句听进了心里去

    圣地之中有阵法与机关这是沒有办法的事情只能想法子破译一如十三年前那位远來的游僧不也破解了阵法、即而才平安沿着屑格木神山踽踽独去

    对了若是这阵法曾被破解过那么是不是此时阵法已经不在、可以随意进入

    心思默动法度也不确定

    所以这不确定的因素权且搁置其实寻一个理由避开守卫、光明正大的进入圣地才是关键

    但他是出家人怎能随意扯幌子欺瞒况且这停留在临昌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法度目染着、历经着周遭的人事儿越是停滞久长便越是那样清晰的感知到女王的良善、女王那一种散发在骨子里的单纯……普雅梅朵他赋予了“格桑”为字的临昌女王、这大漠的精灵他着实不忍欺骗她、伤害她

    倏倏然一阵幽风撞了面门法度陡一激灵茫然间抬目回神儿早不见了萧净鸾的身影

    他心觉恍恍然一倏然那静如湖面的心却有了纷扰万念

    倒不是因为纠结于要不要欺瞒女王他有他的原则不该做的事情便永远不会去做;而是因为心底那一种看似咫尺、又忽觉天涯的游离感这种感觉令他时而觉的很是亏空、时而又填满……

    净鸾轻轻的将熟睡的普雅抱在了怀里暗影微光中细细的看着那陀醉的睡颜心中便一动

    这阵子以來为了照顾自己这样一朵娇艳的玫瑰染就了枯槁的迷离委实辛苦了她、也憔悴了她

    怀抱被她软款的身子填满他的心海便何其平静可惝恍的思绪在这时起了兜转缪缪的构思起那个庞大的计划、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方才他不是有心趁着普雅累到昏昏然睡去而偷溜出去的他是委实觉的身子微僵、想要出去走走又见她睡去而不忍惊醒她故而才悄悄出去的看到法度当真只是一个意外

    “净鸾……”迷迷的一声唤普雅睡梦里依稀感知到这一片温暖下意识往前靠了一靠

    软款的嗓音惹得净鸾牵神回來颔首见她梦寐未醒、模样娇憨、绝可怜爱心念一展神兮魂兮都跟着软款下來

    静夜微寒他抱紧了怀里的温香暖玉任由她暧昧又温热的身子与他贴烫一处、安眠一处相拥相绵缱绻了寂寥又苍茫的这一片大漠亘古的夜

    正文第四十二回旧事隐·真相隐隐愈接近

    净鸾的身体经了多日的调息之后恢复的不错加之他又是个素性好动、不怎么闲得住的这一日便辞了普雅继续去巡视和检阅临昌皇城的护卫情况

    普雅的心情似乎也不错眼看着她心尖儿的爱人身体一日日恢复心里自然也是极欢喜的

    一晚的思绪浮动法度决定來普雅这里拜会

    一路上他都还在思量这件事儿萧净鸾的出心无论如何话说的总是对的如果自己要进入圣地寻找想要的线索那予其偷偷摸摸伺机而动、日后生变倒不如按着最直接的方式得到普雅女王的首肯、光明正大进入圣地之后再说破解机关要道这类问題

    不过现在先不急于这些他总要先在普雅那边儿报备一声让大家心里都先有一个谱的好

    普雅正持着悠悠的闲心无比惬意的倚着软榻品饮葡萄酒这时闻得国师觐见她心一动习惯了同法度之间的时常走动也是乐得他过來陪伴便示意宫娥引他进來

    行上玉阶后步入女王的寝殿视野在历经短时间的狭窄之后骤又开阔起來侍女打起帘幕法度进去之后见普雅已经立了身子含笑看他

    他心一定敛敛纷踏的乱绪即而上前迎着普雅做了个礼后对左右使了个唤退的眼色

    一众宫人不置可否转眸去探寻女王的意思

    普雅见法度这般机谨心念跟着一紧旋即也顺应了法度心意的让侍婢们尽数退下

    “怎么国师有什么事情要单独告知本王”殿宇寂寂普雅转身落座在绣墩之上执盏继续品饮葡萄酒“要不要坐下來共饮一杯”又向法度邀了邀神色软款、玩心泠泠

    这份闲姿慢态可以看出她心情委实是不错的也能感知到她话里善意的玩味法度沒有回这前话径自颔一颔首口吻沉淀:“我去圣地了沒有进去”微停“并且我会继续”

    即便是简短的两句话普雅还是会过了他的意思他是告诉她他去了圣地但是进不去;并且他会坚持继续总有一天要进去

    这莫名无端的字句令普雅一恍神后只觉好笑同时又依稀不解:“你的坦诚委实让我诧异”素指搁置了盈薄的小盏即而缓缓儿揉着太阳|岤“只是你去圣地是为了什么不要跟我说是为了什么劳什子占卜、祭天……”吁出一口气徐徐然薄醉

    法度心念坚韧依旧沒有回答女王如许的疑问抬一抬目只是自顾自:“我不忍心欺瞒你”平和又笃定

    依旧是话说一半这意思该是我不忍心欺瞒你去过圣地、意欲进去的事情所以我來告诉你同时这话儿听來又是何其亲昵他沒有自称“贫僧”也沒有唤她“女王”就是单纯的“我”和“你”不是失礼而是经久以來渐渐熟稔之后滋生出的那一份随性、赖于一份坦诚的信任

    普雅沒有追究法度擅自闯入圣地、并私下伺机的不轨之心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瞬她似乎可以触摸到法度的心跳、感知到他的心境即便她并不知道他去圣地是为了什么、他背负着怎样的心思:“你进不去的”普雅起身行步“即便我下了旨让你进去你也冲不破机关法阵、走不太远”她在他面前站定与他双目相对这双明澈的软眸潋滟着善睐的明媚波光同时隐含着一缕依稀的关切这关切是真挚的

    “我不会放弃”法度目光坚定、神容未动

    普雅愣了一下他这个样子似乎把气氛作弄的很是尴尬让无名所以的普雅心中只余隐隐然悸动他这一切都來的很无端普雅有点儿无措

    法度明白普雅一定会茫然、会不置可否他把目光敛了一敛口吻平和中有坚韧:“十三年前女王的父亲与汉地的皇是否关系亲密”

    普雅不知这个问題又是从何而起不过她并不抗拒回答下意识回复道:“是的”她点点头转眸且忆“那时临昌、并着周遭各个小国与汉地那边儿的关系素來笃厚远不似时今这样纷争叠起”这是实情她边说边微微仰头边自法度镇静的目光中探寻一些别样的味道边期待着他会告知自己怎样的秘密

    法度一阵沉默他的视野已经迷离因为他的思绪跨越了时光的阻隔、逆流而上一下子冲奔到了旧年旧事旧人那边儿去……真相在一步步接近他想要的东西、他使命也是宿命的履行就在这绿洲中的临昌古国里一定就在这里

    静默的气氛使空气绷紧欲裂法度的沉默令莫衷一是的普雅梅朵心中惴惴不安但她又不敢贸然出声她怕任何一点儿别样的干扰都会打断法度的思量

    可法度终究还是半言半敛到底让她失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点头双目胶合了阳光的金波他沉声肃穆的告诉普雅:“女王陛下你的母亲临昌尊敬的先王后她是一位大菩萨”喉结浅动一顿的空档似在用來斟酌之后的字句良久又道“她说的对她是以全部的生命护住了佛”这席话他说的很慢、很认真神色间浮动的一抹肃穆又那么的神圣、干净

    法度转身踏着微光浅波一步步向进深之中走单掌于胸、默咏佛号只一个背影就神圣的波澜了浮虚景致、繁妄世道将那并不真切的一殿繁华次第剥离……

    静静然看着法度渐行渐离的身影普雅似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定格住一般思绪静止、心魂平和直到他已经行入进深、下了玉阶消失不见她那僵僵的身体、情思才有了合该的反应

    普雅敛绪抬步奔向前方帘幕处启口想唤住他但法度已经走远她已寻不到他

    甚是奇怪法度和尚怎么今儿好端端的向她说出了那样一些话还非要到圣地去还提及起她的母亲

    圣地那边儿是不是潜藏着什么样的大秘密母亲当年的殉情难道也不止是痴狂、执念那样简单

    千头万绪一瞬纠缠普雅紧蹙娥眉纷踏而至的种种念头、诸多猜测让她心念再难平定偏生她又梳理不清辗转经久她唤了宫人进來让她们前去把那已经行远的法度找回來虽然她不确定法度会回來这个和尚身上自有一段坚韧的傲骨那执着的信仰使得他只会顺应自己的本心、不会屈服任何人的所谓权威

    宫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不迭领命而去

    普雅转身继续落座抬手执起那品饮了一半的葡萄酒却顿然沒了心情只剩内里一段灼灼乱乱的心绪填充流转、转动个不停歇……

    暮色微微暖橘色的光影成阵的包裹着澄澈的天幕有如一匹上好的丝绸蒙住了古城的天空

    普雅自法度离开之后便始终心不在焉果然法度沒有再回來而她的心思便这样游离天外、不得安定

    是时身后起了一阵细微的足步声这令正神思纷踏的普雅心中一个惊喜她微笑着骤一转身:“法度”泠泠然不管不顾的唤了一声却陡然僵住因为那來人不是法度和尚而是归宫的爱人净鸾

    普雅愣了一下

    这一声骤然的唤令净鸾也有一时的愣怔即而回了回神后便萌生醋意:“怎么”见普雅还在僵滞他醋意更深“看到我而不是他你失望了”额头贯连着脖颈处那一长道伤痕依旧可见不过因为良药的滋养、加之又扑了这样的花粉故而看起來不那么狰狞看來假以时日之后他就可以恢复如常真是庆幸

    普雅回过了神净鸾已经走到她近前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目光灼灼、似要洞悉一切虚妄

    她重新笑起來但怎么看都有些强持:“不是怎么会呢我……”

    “别”被净鸾抬手止住他灼灼的目色看定她微惊的眸颔了颔首神色动容、语息温柔“别说了我会害怕就这样就这样很好……”

    他慢慢倾吐着这世上最温柔的情话那虽伤痕未消、却依旧不掩俊美的一张脸已缓缓的凑近她慢慢的有条不紊的吻上普雅光洁如花的额头再至她玲珑小巧的鼻翼再重新上溯到下眼睑的位置即而游动到耳根处

    温柔的气息慢慢升腾在周身四处不缓不急、足够细腻与温存的抚慰充斥着彼此忽有渴望的身体

    他使她安心、也让她放心一直如是永远如是……

    最后的最后身体最纯粹的语言代替了口舌一动时生就出的摸不着、触不到的任何字句带着最真挚的无法欺瞒的一点灵犀与绵绵难绝的爱契合了百千年前一段未了的缘、预知了茫茫往昔一场不置可否的邂逅重逢、更隽永了可感可知可触可碰的此时现在

    鱼水之欢、体态之怜升温升火的深情与疼惜步步堆至染醉的地步、又飞跃了入幻的巅峰境地……

    一夜清宵细细长

    正文第四十三回决心下·开诚布公见女王

    昨晚上一夜鱼水是自打净鸾受伤至伤愈之后第一次与普雅继续亲昵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都极致的想念干柴烈火之下又损耗了好些气力故而次日普雅便无心起床也就同时免了早朝

    另一方面法度一夜辗转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与隐忧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决心将自己非得要去圣地探寻他的佛迹一事继续深刻话、不再瞒着普雅暗自行事他要光明正大他必须获得普雅女王的帮助

    烈烈晨风中法度再一次行往女王的寝宫说也奇怪他心中笃定的相信女王会帮助他一定会帮助他;却沒有道理沒有缘由……兴许在这娑婆大世界上总有一些时刻、一些事情和一些人是沒有道理、可以无条件报之以笃定信念去相信、去坦诚的

    原本法度约摸着这个时辰女王应该已经下了早朝但他來到寝宫之后问了宫娥才知道普雅今儿罢了早朝、且贪睡至眼下都沒有起來

    他原本寻思着净鸾应该也还沒有起來自己留在这里委实不方便便想转身先走过一会子再过來的偏生就在这时看到萧净鸾从一侧的玉阶那里下了二楼、一路來到这小院子

    莫名心虚感拨弄了一下法度的心弦他下意识转身想避一避不过这身子到底还在坦荡荡的定在原地沒有乱走乱躲

    这是对的因为净鸾已经远远儿瞧见了他若是法度慌乱中去躲避净鸾免不得会惹了更深的猜忌

    恍神中净鸾已向他这边儿走过來轻软的靴步踏着地上的枯木落叶厚实的冗响让人莫名心安:“国师这一大早便來觐见我们的女王委实是尽职尽责啊”戏谑的调子他颔一颔首“可是先去了朝堂不见女王临朝便巴巴的赶到寝宫这边儿來报备事务了”

    法度心念一舒展转而淡淡的笑笑:“玩笑话贫僧即便是临昌的国师素日也是不上朝的”旋即颔首定声“这一次过來倒确实是有些关乎临昌的事情向女王请教”他俯身一礼

    周遭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的静默分明还沒有到寒冬腊月的时刻那天风转转的扑在身上、面上时却带着莫名的刺骨的寒意

    净鸾默了须臾那澄明的目光向着法度周身上下打量一圈儿似是怀着与以往并不相同的眼神重新审视这和尚又似乎并沒有什么不一样

    法度颔首敛目任由净鸾这样不动声色的打量自己心中也是宽敞而澄明不合时宜的心虚感早消失的沒了影踪他本就是坦荡荡的一个人纵然大清早的过來觐见女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但除此之外又无旁的不可见人的目的又何惧谁以怎样的目光怎样的心念重新审视自己

    也不知道就这么过了多久净鸾那眼底深处笼上的一层霜雪倏倏然缓缓消散他重又定了身子向法度颔首:“既如此那国师请进去吧”说着话把身子往旁边一侧向法度做了个“请”的手势

    法度心念甫定即而向净鸾点点头、目光含谢也不多话径自随着宫娥的引领而往二层堡楼上走

    净鸾默默然同法度一擦肩之后并未转身回望一眼就这样沐染着晨曦尚不曾消散的水汽雾霭在当地里停了一停即而重新迈步向寝宫院子外走

    那沁着些许凉意的十指不经意的缓缓收拢即而攥成一个紧紧的拳心发狠的力道凝聚在掌心深处整个人面上的情态却如清霜漠雪恍恍然看不真切只是觉的有些肃穆、有些莫名的凝重……

    普雅得了女官的禀报心知是国师过來了但等了好一阵子又迟迟不见法度进來心里正寻思着是怎么一回事儿忽而那泠泠弄脆的珠帘一挑便见这如是绝尘的身影一路稳稳而行

    普雅原本还为昨天他违抗自己的旨意、不肯觐见一事生着气可那股无名的闷气在见到他这个人的时候却煞是奇怪的一些儿都发不起來了

    这出世的僧侣身上总有着如此的大魔力这无形的气场就是可以做到消解世间一切负面的气场、转化为浓烈而渊博的正面的能量不止是法度兴许但凡有修为傍身的佛门弟子都如是譬如十三年前那度化了母后、使母后无怨无悔执着追随的游僧一样

    旁人都说那是一名妖僧那妖僧以玄力和妖法迷惑了美丽的王后可普雅从不那样认为且在亲眼见到法度之后更是笃定了她这个想法

    那不是迷惑那是佛度是真正的纯美至善、正面阳光的一种气场这气场是无形的你并不能说出它的好处究竟在哪里但它就是能够让你莫名心安、如痴如狂的莫名沉醉不愿醒來……

    “倒是难得”心念恍惚中普雅瞧着法度已行至自己面前对自己行了个礼她便起了玩心善意的同他凑趣“国师终于肯來见一见我那是不是会继续昨个未完的话題、开解我的疑惑”面靥微侧明眸弯弯

    她是期许的法度看得出來他把心思又定定抬目迎向普雅内敛且睿智的双目对上那明媚又潋滟春溪的软眸离合的韵味荡涤而出似乎只这一眼的对望便已足够净化人心:“贫僧做了一个梦”不缓不急“梦到佛法也会在临昌扎根下來开花结果”后边儿这句话陡一扬起“并且已经扎根下來了”又补充声息愈高流露着一种不经意间显出的心情澎湃、激动非常

    普雅不解黛色眉弯徐徐然颦蹙起來这个和尚他是又与自己打起了怎样的哑谜怎么每一次与他的对话都是这样让她莫名其妙、不置可否起先时只是觉的他的话高深莫测、玄机颇深往后这几次却似乎越來越离弦走板儿、驴唇不对马嘴的根本无法交流

    “国师的意思可是要本王帮你弘扬佛法使西方佛陀的旨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