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情僧

情僧第13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徒邮懿涣?而普雅这样的反常使他顿有一种恍然如梦、一切一切都那样不真切的错觉

    永夜静默殿内冉冉的烛影合着风势晃曳摇波在安然的宁静中两个人都把心念渐渐的收整了一下

    净鸾沒急着与普雅针锋相对他的心口流淌过一脉酸涩的挫败感又惶惶然不知道挫败给了谁这感觉尤其难受

    普雅转了转目声息与心境都稍稍平复了些但她沒有话说一半的习惯对自己贴己的人更沒有隐瞒心思、一味曲意逢迎的习惯须臾辗转她重又侧首看着身边儿自己的爱人予其说她心中对他怀疑倒不如说她是在隐隐的期许些什么期许趁着这一次直白的诘问可以令他有所表态、令自己就此安心“你本就是汉地的王子这两年來甘心侍我难保不是怀有异心那些人兴许一开始就是你的人……你怕他们落网后说出你來故而将他们灭口”这一席话说的何其顺势看这架势自然不是一瞬间头脑发热想出來的自然这是在心底下酝酿、辗转了经久经久之后此刻借着情势一下子全都说出來

    这样的坦诚显然不对时景即便普雅的初心不是质问净鸾、更不是让净鸾感到自己与他的疏落她是在害怕自从这个男人像一件上天赐予的礼物一样突忽降临到她的身边时她就一直都在害怕

    她与净鸾之间纵然是注定的天缘但这其中的恩怨纠葛很是复杂她不确定净鸾留在她身边的初衷是什么不确定这两年的光阴、这朝夕的相伴与日夜的恩宠及缠绵究竟有沒有消磨掉他心里的恨她不确定……

    换言之普雅梅朵即便是这大漠绿洲的精灵、西疆古域最神圣最受尊崇的斯巴嘉尔木(众生的女王)但在她内心深处也终归是一个敏感的小女儿她在净鸾面前、在这位将她倏然一下就迷倒了神魂颠覆了宿命的來自汉地的俊美王子面前她始终都不够自信不自信自己真的可以留住他的心、临昌的丰饶土壤真的可以囚住他的人

    她想要一个答复想要她的情郎明白她的心、体贴她的意给她这样一种正式的起誓般的答复发誓他们会在一起会永远在一起……

    可男人跟女人的心思素來不同男人的心即便再细致也是粗犷的自然沒有女人那么多的情愫与丝丝缕缕乱麻一般的小心思此刻普雅自以为是的对净鸾的紧张看在净鸾眼里却只觉的她是对自己失了兴趣、渐渐冷淡

    净鸾沒有说话内心时如冰雪、时如烈焰的冷热两重天的交汇使他整个人颤颤发抖

    他肩胛的起伏在这玄青的暗夜里借着摇曳的烛光与生波的月华很是显眼普雅定定的看着他、妙眸定定的瞧着他面上乱纷纷一痕情态的流转迫切的想要从这之中看出些她想看到的东西

    可净鸾这一次一定会让她失望了

    这一瞬间潮席而來的凌乱的思绪、乱麻般的心情把他整个人作弄的无所适从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一些被普雅戳中要害、那见不得人的心思被一语拆穿后滋生的尴尬与无名火

    良久良久普雅都沒有再发一语而那灼热的目光带着强烈的洞悉一切的yuwg大刺刺的更是沒给净鸾半点儿喘气、思考的契机

    “我算是知道了……”穿堂风徐徐撩拨的帘幕曳动也撩拨的净鸾耳畔的流苏发凌乱且细碎“我算知道了普雅梅朵……这么多年來你一直都沒有真正爱过我你一直一直都在把我当玩物、都在戏弄我”这饱含真挚感情的声浪叠着一浪高过一浪净鸾的面色由铁青逐渐变为赤红最终那一嗓子落定时他陡然抬手底袍在夜色中滑出一道圆弧单手负在了身后去

    他看上去极生气溶溶月色映的他额头上的肤色瓷白瓷白里清晰可见已经爆起的道道青筋

    普雅无论是神思还是心境其实都是惝恍的她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缔造出的某种执念里故而她方才的头脑其实有点儿模糊冷不丁被他一吼顿然就回了理性

    看着眼前的爱人起身披衣她心念骤紧下意识一个劲儿直摇头:“净鸾净……”急急然呼唤他抬手想要从身后抱住他

    但净鸾已经翻身下榻决绝的迈开步子大刺刺的离开

    徒留下后知后觉也依旧慢了一拍的普雅女王心急如焚、抬手倏然拨开水晶帘幕

    那单薄又笔挺的身影一路走的万分决绝干练的身姿在夜色中似乎化为一道翩然的惊鹄还是那样好看、那样使人迷醉连生气的模样都是那样神迹雕琢、欲罢不能……

    普雅的心口陡地起了一个亏空似乎那积蓄的心灵起了一个破裂的缺口有什么经久以來小心呵护、弥足珍贵的东西顺着那越裂越大的口子涓涓的一股脑往外涌很快便遮迷了她眼中清凌凌的天幕、还有那鸟语花香世外乐园一般丰饶的水源绿洲……

    正文第四十九回入梦境·上师冥冥点爱徒

    茫茫夜色无边这颗依旧狂热跳动、起的灼灼的心也那么无收无束难以安置

    行走在昏黑的宫道间净鸾一路气焰昭昭的横冲直撞丝毫不理会值日夜宫人面上的惶然与一丝丝忧怖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可怕脸上也都是灼灼的感觉那该是不断上涌的心火带起了皮肤的温度内心散乱的情绪有野草一般越來越膨胀即而很快便把他整个人都填充了一样

    他只觉的自己此时此刻有是一个内里填满了干枯稻草的草人似乎只要一把火……不只要那么零星一点儿微弱的火星向他燎过來就可以把他整个人都倏然一下子便点着了、便足以燃烧出冲天的阵仗了

    行步太急又心念太繁复净鸾一个不小心一头撞上了回廊转角处隐在暗色中的廊柱他心火就倏然一下全部蹿上來他干脆止了风行的步子沒有继续把身子冲那廊柱赌气般靠上去

    又是一阵生猛的用力身体接触那坚硬柱面儿的时候脊梁骨都镉的甫一阵钝痛不过正是这清晰的疼痛感做了最好的良药一下子便使他牵回了零散、飘忽的不像样子的神绪……

    普雅沒有追出來这位女王即便心中那爱情的火焰燃烧的再怎样肆虐她也有她行事的一贯基调不会真如小女儿一般七情六欲皆有显现这也正是普雅最令人心疼的地方有些时候一些情绪表现出來其实还好若是不表现出來就那么压着、拘着任由负面的东西积攒逼压在五脏六腑、独自一个人承受那煎熬久而久之身子骨也会垮掉

    念及此净鸾忽又开始担心起普雅來

    他会担心她真的会即便他从沒有去思考过自己究竟爱不爱她、对她是不是真情这类的问題;不是迷茫不能定论而是他不敢去触及、不能去触及

    他与她原则上该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她斩杀他的父母兄弟、屠戮他的百姓、毁灭他的家园、瓜分他的城池……条条框框哪一个不该使他对她恨之入骨所以如果他不仅不恨她、反倒爱上她或者他对她爱恨并存那只怕九泉之下的父母与那一城枉死的百姓都不得心安、化为厉鬼也不能原谅他

    其实换一种角度再來想想净鸾之所以会怕触及这类问題的涉猎、会不敢直视这一些感情便证明他已经对她有爱若不然他不会选择屡屡的逃避

    不同的是生长在西疆蛮地的普雅梅朵与汉人的兜转不同她不能理解汉地之人那些迂回的心思、明暗的心机在她的世界里天就是天地就是地一花一草甚至一沙一石都是那样历历在目的清楚明白爱就是爱了又哪里有那么多反复猜度、若即若离人生不过就是这短短的百年光景弹指一挥就过去了却还要在这白驹过际的短暂生命里浪费大把的时间用作对感情的猜度忒自苦个人的

    因着这样一种根植于骨髓的不同感悟即便普雅隐隐的猜度出净鸾对她的态度她的心也依旧芜杂飘摆、起伏难安她总在潜意识里觉的如果净鸾真的爱她就该给她表明一种态度如果她得不到他的回应、看不到他不兜转的真切的态度她永远都不敢肯定他对自己的心究竟怎么样

    即便缠绵缱绻之时那坦诚的相见、那不能欺瞒自己的身体反应已将这态度表现的淋漓尽致普雅在事后理性重回时心中的执念也依旧沒法轻易释然

    换言之汉家的一些女子大抵都更喜欢看实质的举措;而普雅梅朵对于那些飘渺的誓言更能令她心安

    普雅就是这样一个简单、干净的女人你若对天起誓她便会信你且深信不疑即便有一日她眼见了你对誓言的违背大抵也只会认定那是自己的错觉、是你不由衷的举措……

    净鸾越是不愿去想这些思绪就越是不受控的一个劲儿往普雅身上靠他心头那把野草长势何其汹汹幸好这是在八月末的时节这宫院里寒风够料峭、月色够清冷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身子会不会当真起了火

    转念起方才寝宫里他的负气离开倏然又陷入茫然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是因为普雅那种好似看穿了他心思的不信任还是因为以为会对自己信任非常的人却对自己不信任或者是因为自己做了伪君子却还被普雅看穿阴霾的恼羞成怒兴许每一条都有一点儿……

    他越來越乱越來越烦本就缠连成团的心绪变得愈发纠葛难梳理久而久之这思绪就不知道顺着飘忽到了哪里去竟一倏然就想起了那位行脚僧法度

    对是他就是他

    这一股炙热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火焰铮然一下自心底升腾起來……似妒火似执念似狂热更似一种想恨普雅却不忍去恨的无赖的嫁祸

    他当初将法度留在临昌陪伴普雅是动了些心思他是想利用法度的学识与那独特的吸引力使他可以获得普雅的欣赏与器重使得他与法度两个人可以一左一右更好的拿捏普雅、架空临昌

    对萧净鸾的心思一向阴霾他早已不满足普雅所赋予他的有实却无名的摄政权利其实什么国仇家恨什么责任大义那都是借口通通都是即便他与普雅之间从一开始就干干净净沒有怨憎时今眼下这样的机会他也不会放弃他想成为临昌的王、想光复自己被覆灭的故园、甚至他的野心庞大且令人发指的远远不止这些……他想占据这片古域、收拢周边儿势力不一的小国最终成为这广袤西一无二的王

    可当那看似既定的棋局在眼前一子一子的铺陈时净鸾却发现这棋局的走势似乎越來越不受他的控制、且偏离他一早原定的走势……这样的发现无疑是惊人的这发现使他害怕

    首先他原以为自己与法度同为汉人法度又只身一人在这临昌、无依无靠自然需要他的庇护他可以拿捏的住可法度的态度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朦胧不明的法度从沒有如他料想之中的那样行事过日后也未见得就会

    而更可怕的是普雅对法度的态度似乎日渐偏向于……莫名的感情这使净鸾居然滋生出对自己失宠的担忧

    这都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却是随着这时日的流转、这情境的推移净鸾慌张的发现自己正一点点的看清自己的心对普雅的心……

    不这一切的一切怎么这么混乱这一切的一切怎么已经化为了乱麻散丝、又交汇编织成无匹的大网兜头撒下來他自以为是、满心欢喜的以为网罗了别人却万万不曾想到这冷不丁的一下居然只网住了他自己

    额头并着两边儿的太阳|岤温度滚烫、疼痛欲裂净鸾猛地咬紧了牙关抬手以指甲死死的扣住这就要炸裂的头骨整个人煞是无力的顺着倚靠的廊柱滑下去倏倏然软化成一滩沒了形状的水那么无力、又那么纠葛欲死不得解脱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真个是不能活呵

    那么天作孽的同时偏生又在自作孽呢

    这无疑是一片净土决计是

    仙山蒙雾、彩云绵展松间聚拢着稀薄的雾霭与流动的紫云泠泠清越的石上清泉之畔有丹鹤昂首振翅、恣意悠然

    法度恍恍然置身在这一处钟灵毓秀之地依稀是那水云之巅、蓬莱之山梦寐之里、红尘之外

    是的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了不过这梦里的世界依旧是活色生香、可感可触无比真实的不过这对于修行者來说别样 境遇已经司空见惯、不会令他感到怎生的新奇

    他的心境是何其的安详抬首阖目任那一脉自仙境深处吹來的澄澈天风吹拂过自己的周身双臂慢慢儿抬起來做了振翅扶摇、翩然欲飞的仙鹤

    感知着清凉的天风贴着肌肤缓缓儿的撩拨过去心旷神怡之感油然便生令法度顿然万念皆放整个人真个有如得了醍醐灌顶的无形佛洗一般

    这等不知是何样机缘缔结之下的绝好境遇所带來的启迪还远远不止这些……待那被娑婆世间无形染就的万顷尘垢全都洗涤干净法度心柔念净、只觉无欲无求时方才缓缓然的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暖色的光束一倏然耀目的同时依稀显出一个由浅至深的人形影像那是……法度凝神静心倏然生就出由衷的欢喜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是他已经圆寂了若许年之久的师父

    真个是福至心灵无比的殊胜与巨大的念力充斥了心田同时又是那么的熟稔、那么的亲切与哀伤……他身子一落、兜头便跪下去

    那已然出离了苦恼尘世真正离苦得乐的上师只是平和目光、淡然含笑他启口平稳的声调里带着一股旷远的空灵这样一字一句颔首告诉自己得意的弟子:“为师为你感到骄傲”

    ……

    万顷幻境的光与影随着师父那一句话稳稳的落定骤然便消散法度睁目惊醒果然是自己打坐之时魂魄出体、神游向了不知哪一处的天外佛境

    无边的暗夜将阑未阑他合十了双手咏念了一句佛号即而开始沉淀了平和的心性认真思量起方才那一场真切的梦中缘法……这会不会是他师父神识的化现

    师父是在告诉他十年辗转、随缘顺缘他尚在红尘间苦苦修行、不得出世的徒儿终于來到了合该來到的地方……

    思绪一恍他忽然满心满脑都是普雅女王的影子若是师父与他遇到了同等的境遇师父又会怎样做

    师父一定不会选择欺瞒这委实是违背了戒律、更违背了自己的本心……所以他也不会欺瞒不该欺瞒

    须臾的思量一阵法度念头渐落决定去寻普雅决定为她讲述一些她兴许也会感兴趣的事情

    临昌的女王、大漠的珍珠她是那样善良的一个人她也必将如经年以前她的母亲一样追逐着心底那一点至为璀璨的心念无悔的追逐着真、善、美的足步护持佛、护持自己的本心……

    无边暖色腾然一下刺穿云峦筛洒大地万顷的金波浩浩然破窗而入驱散了冷玄的肆夜、映亮点燃这无边无涯的新生的希望那么的激动与澎湃

    法度下意识侧目扫了一眼窗外顿然发现太阳升起來了天色就此一瞬铮然便大亮了

    正文第五十回旧事提·游僧欲言大秘密

    曙色浓郁时法度來见女王

    这一路上凉风灌袖法度心境时而繁复、时而纠葛最终又不知不觉重新落回了潭水般澄澈清明的境地

    他來见普雅一面是受到了梦的启发同时也想问一问昨日圣地的事情可有个着落沒有萧净鸾已经得了授意前去查理又可有一个头绪

    法度最关切的问題就是那伙戴着面具的异人究竟是不是如自己心中所想那般是冲着自己來的

    如果不是那这之中又会有着怎样的阴谋这是临昌古国自身本就有着的心机还是因他的到來而搅乱了某些原本祥和的东西

    如果是那他这一遭过來委实是來对了因为他便必须尽早的将这其中一切都告诉普雅女王好与她共同商榷一个具体的应对措施

    可是普雅梅朵是不是完全值得信任顾不了那么多了时今这样迫切的情势、这频繁发作的怪事法度他已经沒有选择他只能相信普雅相信普雅必定会与她的母亲、当年贤明的先王后一样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佛说戒疑

    同时他也是愿意相信她的……

    宫娥已经习惯了国师时不时來同女王聊天讲法、垂询事物对法度便越來越客气行礼后便转身向里边儿禀报

    这一刻立在女王二层的寝宫前院里天风过袖时夹着一脉青涩的凉意法度周身打了个颤那心境倏然便飘忽起來这样熟稔的情景令他想起了风荷若是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还在那又该是怎样一道美丽鲜活的风景啊

    念及此心境不免寥寥的

    当然即便风荷的死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都跟法度脱不得干系但法度心中的愧疚不会长驻有时候过度的自责和放不下也是一种执念他早已可以做到淡看生死眼下所感怀的只是这一抹对旧时事物、远去故人所滋生出的殊胜的感念

    正细细咀嚼、品味这一段其实美好的夙缘时那前去通报的宫娥已经來接法度进去

    法度向她颔一颔首定了一下心绪便抬步行入进深、上了盘曲的台阶

    二楼内殿门口那一道帘幕被宫娥掀开法度才要继续往里走时却见那宫娥面上挂着一抹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心中惊疑以目光问询

    宫娥便抿抿唇兮徐徐然缓缓儿的喟他:“女王陛下今儿这心情不大好”

    法度心念微紧眉心浅聚心中有了个底儿边忖度着女王今儿这心情怎么个不好法、为什么就不好了便抬步一路继续往里走

    果然远远儿就见那藤织的躺椅上普雅倚着身子慵懒而卧面色隐约泛白目光呆滞整个人都显得僵僵的对他的到來也并沒有如平素一样热情洋溢、兴致勃勃

    宫娥敛眸抬手悄悄牵动了一下法度的衣角待法度侧目看向她时方低低道:“女王昨晚跟萧公子发生了点儿争执……可巧国师过來了便劝劝女王吧”于此一顿声息嗫嚅起來“奴婢真的怕……”

    法度摆手打断了她向她点头示意她安心即而便退了这宫人

    殿内很静默依稀间那穿堂风灌溉入室帘幕在地表擦了绰约的韵致“簌簌”的响声潜入耳膜连同着心口都似被无形的力量抚摸过去带起一抹异样的悸动又憧憬、又沉醉让人下意识不忍打破这沉默

    法度顿了顿即而向普雅那边儿稳步走过去

    普雅终于僵僵的转了转首抬眸静静然看了法度一眼

    法度才展的眉峰不觉又皱起來眼前的女王活像一朵渐趋失水的玫瑰似乎这身子骨已是十分羸弱、形容渐趋枯槁似乎只要稍稍一个力道的触碰便能令她顷刻便整个人都散了架

    他心中一紧依稀念着是为了萧净鸾这世俗里凡人的情爱果然是如此的苦心与如此的麻烦三千烦恼丝不净又哪儿能轻易便破红尘万丈的幻象最终得一超然

    法度浅浅的摇摇头心中一叹即而向普雅颔一颔首算是行礼:“怎么了”顺口问了句

    兴许是这室内的气氛已经静默了太久蓦然听到温厚的人声普雅芜杂的心境便有了些填充的安然感她继续恍恍然的抬起头微光里法度这才看清了这双眼睛已被泪渍灼的通红

    她目光与法度相对之后迟钝了须臾忽而那身子就势一倾一把抱紧了法度伏倒在他怀里哭了出來

    这个主动的拥抱來的何其出乎意料跟着那久蓄心底、压抑弥深的泪水便接踵而至

    普雅靠在法度的怀抱里丝毫不加避讳的把自己心中那些委屈、那些闷郁、那些哀伤、那一切的一切尽数做了发泄随着泪波的翻涌奔腾整个身子便越來越轻盈、心境倒是觉的沒那么难受了她有如膜拜、跪倒佛前的最虔诚的信徒一样倏然便寻到了一种心与魂的双重寄托整个人被一种无形的欢喜气场牵引着莫名间倏然便觉的好生安然那样安然……这一定是佛力的加持普雅在心中这样想着

    女王的投怀送抱在常人看來是多么香艳、又多么浪漫的一件事情但是法度只有一瞬间的诧异即而并沒有避讳、也沒有将她推开、当然那内心也依旧平静如镜波澜未起他抬臂自然而然的搂着女王自她背脊处缓缓的加以抚慰一如抚慰无所依托的众生芸芸沒有差别

    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翻转在轮回苦海里不得解脱的性灵她正脆弱着正迫切的需要一个人、一个怀抱來帮助她承载那份厚重的感情法度自然会帮助她、会安抚她这其实是一种无边的大爱这大爱无关风月

    不过普雅倒在法度怀里的同时自己却意识到了这不羁的行为兴许是有些出格可她自法度绵绵的抚慰中窥到了一种安然的示意见法度并未将自己排斥便干脆大着胆子把身子又伏贴了好一阵子

    她在哭泣时法度只是默默的抚她脊背并未说一句劝慰的话、也并未发出一个字的问询但就是很奇怪的对普雅很有效果或者说这个游僧身上那种气场、那份无形的念力每一次都无一不使普雅只在莫名间便安然了心魂

    渐有平复后她曼身出离了法度怀抱的匡扶那一瞬间忽而有点儿贪恋他怀心的温度恍惚有幻似不舍的感情冷不丁拨弄了一下她的心弦这猝不及防的感情令普雅心念一紧下意识错开眸子、即而又看回來:“谢谢你”声息软糯依旧哭腔未退

    法度摇了摇头眉心渐渐舒展:“既然哭出來了可不可以告诉贫僧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问的自然而然

    普雅点点头颔首时又氲出一口徐徐的气她的心境已经渐渐平整便以淡然且简练的字句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告知了法度

    果然是因为净鸾无疑的……

    而那事态传述了清楚普雅自己又陷入到了当时的那份心境中去她有些无措、有些迷蒙的转了目光蹙眉勾唇讪讪然苦笑:“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动了一下那样的念头还那样发脾气的跟净鸾说话难怪他会生气”这已经不是在跟法度说话而是自顾自的沉浸在追悔与无边的后怕之中“我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够这样……净鸾他会觉的我待他从未真心他会生我的气……”那心念又是一紧她下意识甫一抬目“国师你说他会不会这么一直跟我生气他会么”对着眼前的法度急急然的一阵发问

    普雅的心境此刻已经被乱思拂的零散她一时半会子沒有办法重新收整的稳妥

    面对着眼前神绪有些错乱的女王法度那颗心、那层念一直一直往下沉普雅面上的神情每深浓一分他便会觉自己身负的罪恶跟着又加重一分

    是他的错委实……

    心里一动法度不愿再承受这样的负重单手负后、侧了侧身:“我才是恶人啊”这似叹非叹的一句话微扬首时夹着一缕苍缓、夹着斑驳的无奈顺着嘴边儿滑了出來

    普雅一定整个人猛地一个牵神

    法度沒有给她提出疑惑的时间正了身子沉目过去温热的目光定定然看向女王口吻比方才压低了许多似乎在倾吐一个久蓄于心、背负良久的大秘密:“我本不想说的时今看來我是不得不说了”

    普雅依旧不明所以不过法度这样的神色有点儿让她害怕她眨了眨眼睛一言未发

    法度又把心念定了一定迟疑须臾后抬步自普雅身边的绣墩坐下來

    普雅的目光下意识追寻着法度看过去

    法度侧目神色与口吻未变:“我怀疑那些人是冲着我來的……或者说是冲着师父当年留下的藏经洞來的”落言一沉有什么隽永在泛黄记忆里的秘密倏然一下被晕染的着重

    正文第五十一回真相显·往事前尘娓娓来

    普雅终于解过了些法度的意思那思绪跟着一恍惚仍旧有些不明白:“他们是汉皇派來灭佛的人”且寻思着且这样道

    法度摇头:“不……”眉峰下意识聚拢“沒有人这样彻底的穷追不舍为皇卖命”中途声息一顿“他们该是觊觎佛法至宝欲要窃取亦或豪夺后远卖南洋发财”语尽时下意识向窗边看了一眼

    普雅的思绪跟着一绷紧也无瑕顾及其它一些相应而來的问題心念顿然便急凿凿的身子凑向法度:“那他们为何要刺杀你”又补充道“不是该利用你找到他们的宝藏么”

    “哎……”法度将普雅打断

    普雅方惊觉自己方才的声音有些拔高便也敛了敛心绪

    法度转目沉声:“因为我师父布了阵法破解阵法的法器……就在我身上”

    那些异人想要破解遗留的阵法、闯入藏经洞掠宝便必须涉法取得法度身上的破解之物

    还有一件事法度沒有向普雅完全说明白他身上不仅有破解阵法的法器更有一部旷世的奇珍、稀世的珍宝《金字大藏经》这珍宝更是引得无数寻宝之人垂涎三尺、那yuwg的野心深滋漫长蠢蠢欲动

    即便是这样更进一步的解释此刻完全是个局外人的普雅女王也依旧不能全部解意她沉默下來敛了眸波径自细细的忖度

    幽风漫室、光影摇曳成线这一片朗然的明灿里法度静了静心从那一条湮远的记忆长河中一点一点漫起旧事辗转流徙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把那段足以酿制成酒的陈年过往那当年光鲜、时今依旧真切的真相对这位古城的女王全部的讲了出來……

    那得追溯到十三年前了

    十三年前法度十岁、普雅七岁的时候……

    汉皇灭佛、明德藏经

    往昔的帏幕就要被拉开法度踱步行至窗前帘幕飞扬时一倏然光影如瀑交叠染就的这道身影一半是明、一般是暗明处如朗日辰星咄咄璀璨暗处如玄影穿云深不可测无论是明还是暗终归这身影是神圣的

    法度目光投向窗外居高临下的一层层睥睨过远方的绿洲林泉、更远方的绵延沙丘有如检阅庄严肃穆的队列一般:“十三年前汉皇灭佛毁经我的师父明德法师秉持着大慈悲的普渡、坚守着内心的信念遁逃出境、來到这一片死亡之海的浩浩大漠……”

    “明德”天下开明、德被苍生

    明德法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带着朝圣的心念与普渡的慈悲从不曾忘记自己内心深处执着坚守、并一定回达成的最终目的

    他在这大漠深处的某一处绿洲安下身來静心闭关

    明德法师用了三年的时间以最澄明的思绪、最从容的心境、最坚韧的理性、最练达的智慧、最宏大的发愿将自己毕生所识经典、古籍佛经、大小城经卷、佛禅立意等这毕生所识丰饶皆书成册最后连同一路所带那些经卷典籍、唐卡彩画全部封于他所闭关的石窟布阵封印然后翩然离开

    他以大义的举动与果敢的决定为后世之人留下一笔來自广袤汉地的佛学瑰宝不至于使汉地佛文典籍俱数被毁、无迹无寻他坚信至善至真至诚至美的真理在横遭劫难之后不会当真就此消泯他们只会在时光与夙劫中沉淀下來渐渐积沉为最璀璨光耀的明珠绽放其无可匹敌的光芒与势不可挡的瑞气恩泽天下、善花善果遍布世间

    做好这一切了却这一桩心愿明德顿觉自己可以无悔也无憾了

    之后他重新回到故国汉地怀着无比的坚韧与一颗笃定的心一步一步走向燃火的佛塔以身为祭炼就舍利向汉地臣民应证佛法的广袤无边、真实可感;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躬自传达佛法的神迹与化现之真实

    就在他圆寂之前他将自小便修行于寺、慧眼看出其身系累世修为的弟子法度召于座前说出他已于大漠绿洲之处贮藏经书、并已布下法阵以阻止外力对佛经伤害之事同时这位慈爱而大志的上师将那破解法阵的法器、并着一卷珍贵的佛学至宝《金字大藏经》交于法度要法度西去修行寻得藏经洞并将《金字大藏经》藏于那石窟中即而重新将阵法封印

    这委实是明德法师当年的一个倏忽未尝就不也是一种宿命的钦定……

    当初他离开汉地时那《金字大藏经》因尚被贮藏于皇家佛寺故而他未能及时带出当时心觉这旷世之宝一定已遭毁灭可直到他回还之后方惊喜的发现这至宝已被坐下弟子得了机变寻回

    说起來这也委实是一段缘份当日汉皇毁经那得了授命的将军亦是信奉佛门的俗家弟子他委实不忍佛法就此消泯便得了机变处尽自己力所能及之力留下了这《金字大藏经》

    《大藏经》乃是收录佛教典籍的最全藏经而以金粉所书的《金字大藏经》更是弥足珍贵的一件珍宝其物质价值与内里深度价值全都堪称稀世明德法师激动不已他涅磐前便授命弟子一定将这经卷藏于石窟、留待后世

    法度当时只有一十三岁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选择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另寻它处、非得冒着如此险阻的将《金字大藏经》一并藏于大漠中的藏经洞

    但师父却语重心长的告诉他这个任务非他不可而寻找大漠中的藏经洞其实是对他自身一段奔赴大劫的历练……

    师父的话莫说法度当时不懂便是到了现在已经整整十年过去他也依旧不懂

    他只知道师父的命令便一定不能违背而佛法的大慈大悲与大德大爱更是极其殊胜的无形瑰宝与不可撼动的力量

    法度叩拜恩师接受了这个庄重殊胜无比的任务

    但是师父经久流徙、又长停大漠石窟是时身体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损耗又或许这一切原本就是天意昭昭他竟怎么也想不起來藏经洞的具体方位了

    这十年來法度顺着古域西疆一路寻找一无所获但他早已练就出随遇而安、随缘而行的豁达心境

    又因他不止是单纯怀着目的的寻找而是走走停停、沿途弘法修行且又不知近路、不知绕了多少徒徒的圈子更加之闻了传言觊觎佛宝者屡屡纠缠;故而当年师父只短短几月便折了个來回的路途法度却已用了十年

    直到这等机缘巧合之下來到临昌却不想居然就在这里寻到了蛛丝马迹……

    法度本就是凭借着师父当年对地貌、气候的口述找到了这一片地域又因师父说是在一片绿洲法度在來到临昌之前有好些时日都并未再寻到其余的古城绿洲而绿洲素是大漠中难得的天堂看地势、看情形前方也不大可能还有另外一片绿洲之上建起的城邦

    所以法度断定师父当年就是在临昌就是这里

    原本法度也只是猜忌在那不知是來自汉地、还是闻了所谓“藏经洞中有至宝”传言的沿途异邦人出现临昌、频出怪事后法度也想过以自己的离开來换取临昌的安定

    却就在这时无意间听闻女王讲起十三年前先王后护持游僧之事……倏然一下心底那些猜度与辗转便猛然沉淀下來法度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是真切的是佛力的加持是冥冥中宿命的开启是洪荒间命途的钦定……

    旧事前尘被法度不缓不急的讲完他颔首一句佛号咏念的虔诚

    这一段充满奇幻又玄机颇深的前尘回溯令普雅女王心潮澎湃、激动不能自持一倏然头脑中万绪纷扰她突忽不知道自己该持着怎样的心境与态度面对眼前似乎金光熠熠的游僧

    法度转目那如炬的目光落在普雅面孔间是无比的殊胜与庄严:“佛法一定已经感化了先王后她心甘情愿护持着我的师父入圣地闭关给他提供了这一处与世相融又相隔、外界无扰自清净的去处书经撰典使我佛家经典不至毁灭、可历后世”他一定向普雅抬步走來声息里透着无形的力量莫名的使人因欢喜而激动“所以她说她护的是佛这一份无比殊胜庄严之大功德擎宇宙而动乾坤”

    这一瞬间普雅的双眸染就了湿潮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年母亲是那样的执着……因为她是在以生命在狂热的成就一件无比庄严、殊胜之事

    而那个时候她的父王正与汉地往來交好堪堪赶上汉皇大肆灭佛母亲摸不透父王的真实想法不放心父王、不确定这个虽然接纳了游僧并给予尊重却同时野心勃勃的男人会不会跟她站在同一阵营会不会为向汉地示好而最终扣下这法师、夺掠其虔诚守护的经卷典籍

    所以斟酌许久先王后沒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普雅的父王那位伟大的菩萨以死亡永远的缄默其口守住了这个秘密、成全了这奉献的大爱与高洁的慈悲普渡

    普雅心念跌起、百感交集为她有这样一位伟大的母亲更佩服明德法师沉稳护法、坚韧远跋、最终舍身为祭的一份无私大义也为这世上人间一种无形的勃勃生机而由衷祈福在这五浊浸染、业力丛生的娑婆恶世看到了至正无邪、无可匹敌的未央极乐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