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未來佛对于已经踏入修行正途的法度和尚來说女王普雅梅朵便是后來人他这个先驱者自然是她的长者先辈也是世上太多人、太多性灵的长者先辈而那所谓的年龄局限原本就是空不过是世上虚浮的幻与假象……当然这个若论道起來则又远非一言两语可以阐述明白了
普雅急于掩饰自己方才的不矜持虽然她一向是热情且奔放的但是很奇怪却也不知道是受了净鸾的影响还是法度的影响又或许都有这位大漠古城的刺玫瑰越來越像那汉地温柔乡里娇滴滴的如水女子:“这么说來若是脱离因果这个世界、这一切的一切岂不全都紊乱”她又匆忙接过前话蹙眉复展心思重又辗转起來
法度心中澄明:“女王一点就透”颔首向她微笑即而敛目定声“‘因果因果’因为所以‘因为’是‘因’‘所以’是‘果’”旋又一展颜字里行间流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并非是在参悟亦或者思量那俨然是在阐述一个本就既定、无需怀疑的真章道理“故而怎么能说沒有因果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种因得果却又如何看不到、不肯看、不肯稍稍思量琢磨、更狂妄执念的否定这一切呢”落言叹声神色隐有沉淀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即便普雅在认识法度之前对佛法的涉猎不是很深可每当法度点拨一二她便很快就能解过其中意味甚至还能引出自己一番独到的见地兴许当真是与佛有缘还是与法度有缘
她的心中只觉澄澈如一湖琉璃水嗅着微微的草木香气整个人顿有离尘拔俗之感:“今日承蒙国师点化顿觉拨云见雾”普雅侧首向法度点点头心念甫至旋即又不解道“现下看來这些道理分明都是那样的清楚明白就在那里明摆着一切都再简单不过却为何我从前就是不像现在这样明白更为何众生木纳愚蠢到这样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呢”落言一叹她委实是急了这一瞬大有为众生之愚钝而着急、对娑婆世间性灵不得解脱之忧心
法度感知到普雅的这份心境心中慰藉旋即敛目摇头神色与口吻都是淡淡的整个人很是超然:“人生了平行的两只眼睛是为了平等观世、对待众生;可是却总不能平等对待万物、眼观万事、善待一切”微顿又道“人生了左右两边儿的两只耳朵是为了听得八方事、多方言;可是却总偏听一面之词固执自负”即而转目看定普雅“人只有一张嘴是为心口专一、诚实恳挚;可是却总能说出两面话、心口不一言行不对”眼波沉淀“这却如何不是业障蒙蔽下的大丑陋”
这委实是娑婆世间、五浊恶世里一桩无奈事
普雅心中隐动眉目闪过一抹锐气:“归根结底还是众生太过愚昧”檀唇浅开道了一句
法度摇头:“不众生皆存佛性彻悟本心即是佛”又抬目补充道“众生都是极聪颖灵秀的归根结底是这娑婆世间的业障太深太重茫茫众生被蒙蔽的太深太重身染厚尘再也难以看明白、思量明白本该清明的道理”尾音似叹非叹
即便是再心急的想要众生得以解脱缘分未到、因果尚不成熟便是徒徒然心急心焦又能如何
普雅心念闪动蹙眉又问:“难道这个世间注定是被遗弃的众生都注定要永远受苦、不得解脱”
法度再摇首:“众生都会成为佛陀解脱是迟早的事情”
“那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持续到什么时候灵魂才会得到救赎”
“真正顿悟真正遁出”法度敛目
有瞬间的沉默普雅心念左右转动似懂非懂的起了这样一层疑惑她抿唇定息再向法度瞧过去因不确定故而问得很小心:“佛爱一切世间佛是慈悲的为何不以其大法力一瞬便普渡众生自此后不再受苦却还要眼睁睁如此残忍的看着他们受苦遭罪、无止无休”普雅的心中当真有着这样的不解大抵也是这世间在家人、乃至一些出家人多少有着的不解
可是法度心里明白佛不是不愿普渡众生全都脱离苦海相反那是佛陀一直以來最大的宏愿只是缘份未到因果尚不成熟众生不愿闻法、拒绝佛陀的救度便是再怎样强行去度他们的心中沒有那一念、沒有那个基本的意识不肯去感应;一任佛陀慈悲恳切的苦苦发愿他们却就是甘于沉沦苦海陷入执念的不愿被普渡彼岸却又能奈何
法度整了整自己的思绪尝试着以普雅可以理解的字句这样慢慢的告诉她:“佛法就是一道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那光是真光照亮这一切世间”旋即一顿“佛是一切世间是我也是你佛在世界世界也是藉著他那一念所造的可是世界却不认识他他亦兴许并不知道这一切藉他所造甚至不知道他自己即是佛”法度聚拢眉目、心思辗转即而展颜接口“他到自己的地方來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他倍受排挤甚至渐渐便被业力蒙蔽了自性、污染了尘垢随波逐流的存疑、猜度、自负、偏激、讽刺……不再明白甚至已经不记得了自己便是佛……”
其实这话听來还是何其兜转可在一旁顺着思绪且听且忖的普雅还是有了个大概明白
法度话里的意思是佛本就在世间是每一个人、是每一个苍生性灵可是这世间有太多愚者并不相信更看不到自己本身具有的佛性、不知道自己就是佛这一切的一切本就是一念的化现遵循业力的变幻流转可苍生因被业力蒙蔽而看不清了本心自性揣着幻象当真实、却弃真实与不顾;这之中即便有一些明白的却被他的同伴们讥诮讽刺、排挤孤立久而久之守住本心明白道理的越來越少一些明白的也渐渐被同化忘记了自己是佛、忘记了回家的归路……
修行之途何其艰辛难守寻找渡者与普渡苍生都是一样需要莫大的机缘、与极大的爱及愿力及修为
“顿悟者……即是佛”似乎蒙尘的心台被一缕清风倏然拂拭普雅灵光一闪顿有所悟
法度稳声继续、神容并着口吻依旧:“本就是佛顿悟不过是明确了自身的本來面貌”
普雅心念却又撩起:“如何顿悟、如何知空”
法度颔首:“万道归宗”
普雅紧追不舍、趁热打铁:“何为万道归宗”
“须深信、须修持”是“必须”而非“需要”法度目光韧力口吻陡然一沉“否则对于本性的救赎一切都不会有丝毫的帮助”并沒有刻意着重和强调什么出口时却是一个最直白明确的道理那道理就摆在那里不容置疑、也辩驳无从
微光中普雅的心又动一动那么不经意的她觉的自己被眼前的游僧愈发吸引了身心全部、乃至魂魄……这一切赖于他那一份带着巨大的魅惑力、潜藏着魔力一般的无形的与众不同的气场;还有他目光的坚定灵魂的大智、大爱、与向这浊世传达一脉清音的从容不迫、镇然出尘
眼前光影里起了些朦胧韵致的人儿让普雅一瞬间看得有些痴了……
(注:这一章有溶入《圣经》的理论和字句其实与佛家不违背我权衡后认为法度说出來也不会不妥帖因为万教同源道理是一样的修行是修道理为何执着何家何派《圣经》中一些理论与佛家一些理论其实是一样的此外道家等诸多宗教的理论亦有共融处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其实异曲同工为防读者亲们有误解在这里标明一下)
正文第六十回两相望·一夜三人难成眠
周遭这氛围随着言语的陡停而变得倏一静谧稀薄的风声时而起时而又落温软的阳光扑在发梢、加之幽幽的草木芬芳闯入鼻息顿有一种入诗入文入画的恍惚幻觉
法度这一席话渐渐说完他不经意的一侧目那内睿的目光正与向他看过來的普雅女王撞到了一处起初时并未觉的有何不妥却很快的他察觉到普雅目光中闪烁出的异样迷恋
心念一恍法度想要躲避偏生又宿命般的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神秘力量强行拉住一般他那样不由自己的与普雅对视
两个人一个是古国的女王一个是周游的行脚僧都有着与俗世凡人比拟时那一份不同寻常处也都有着姣好的皮相、聪颖的头脑是这世上人间委实难得的灵巧剔透人儿他们的相遇、相识和相知当真是遵循着冥冥中一段缘法之牵引的
此刻彼此的目光皆是那样澄澈普雅的眼底浮现开柔柔的春色宛若一块儿净琉璃嵌入她盈动的灵眸、即而涓涓的融化了开温暖、干净、纯然里潜流着愈來愈浓的迷恋
而法度的双目里传承着天道冥冥、练达观世的大智慧却又在这之中似乎隐着灿然的阳光那是一簇点亮心底、照亮灵魂的至为壮烈与瑰美的火焰那跃动的光与热带着不容抵抗的大愿力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便可摧垮这娑婆世间最坚固的防守刺破虚妄、直抵那被尘垢蒙蔽已久看不真切的鸿蒙本心
这一场持久的对望当真是缘份的使然与际遇的交汇倏然就点燃了心中久违的感动粼粼火焰映亮了迷惘的天地死阴之地里那四处流转、充斥着的腐朽的味道与那些不好的气息倏然间就涣散了个干干净净……这样的感觉不止止是感动简直是动容简直已经脱离了凡尘俗世里可以描述出口的形态俨然跨越莲台、横亘宇宙是那么的使人贪恋与情不自禁的沦陷
贪恋、沦陷……
微风过树一脉“沙沙”的声音倏然潜入了耳廓、即而在那本该平和的心底里突兀一撞
甫然的引得法度铮地一回神
顿然那由心底深处、由里至外升起的温暖与恍惚感蓦地消散法度眉目极快的一皱又一展下意识在心中默念起“阿弥陀佛”与“观世音菩萨”圣号即而陡地侧首错目
法度的最先侧目打破了这一场祥和与幸福的对望也在这时普雅一个激灵的牵思回神面上一炽忙也错目
倏然间她心底隐隐一动这下意识的躲避可一点儿都不像她普雅梅朵若是从前的她依着她一直以來的性情该是法度越是想要避开她就越是不让他避开才对可时今这突忽的转变究竟是因了佛力的不容抵御还是单纯因了法度赋予她的不经意间的感动
她想她是被度化了一定的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度化是因为佛陀无匹的力量还是单纯因了法度这个人与她投缘
不过转念想想其实也都是一样的见性明空、彻悟本心者即是佛咏念佛号的一瞬自己亦是佛佛陀的加持与法度的加持沒有什么区别
念起方才那突忽的一场对望多少平添了些许温柔与别样作弄的法度心口莫衷一是他极快的定了定心旋即又转过了面孔向普雅告退:“这么立在风口里说话许久女王该是累了吧”他颔首谦谦“贫僧也不好再羁绊女王就此向女王告退”
法度这话说的有点儿局促可是面上的情态却依旧是淡淡然的倏然间普雅便起了一丝微弱的不甘她心道着:“难道你便这样害怕与我说话儿、便是一刻都不愿多做停留倒好像是生怕我把你给吃了一样”
这么想着便又起了玩味可同时普雅心思一恍见法度做礼后便要转身的样子她登地一急下意识想要多留他一刻:“国师”忙不迭唤他一声见他停住足步后那玫瑰色的面孔浮涌了暖春的柔光半真半假的启口继续“我确实找你有事儿”
法度便又把身子正一正:“什么事情”展颜稳声
普雅心念浅定即而抬步又向法度凑近些许颔首时眸色微凝声音款款的:“三日之后本王例行惯例巡视民间”一停又道“希望国师可以同去”正逢有缪缪的雾霭在她面靥打下依稀的水汽这张明艳的脸蛋儿便又平添一痕绰约的美丽朦朦胧胧的很是撩拨
法度点头:“既是女王授意贫僧自当随行护驾”就此顺势的答应
普雅心念一展她的欢喜悲伤一向都会流露在面上而不善隐忍心中一悦很快便展颜笑开:“嗯不见不散”含笑点头后转过了曼妙的身子赶在法度之前自顾自先行离开莲步聘婷的行出一小段之后又下意识回眸一顾向他留下一抹盈盈的笑即而才转过身子在花荫旁候着的宫娥的陪同下一路离开
法度倏然便不急于走了抬目望着远方那抹愈行愈远的艳丽姿影他有点儿恍惚
因为他虽是释门弟子却也委实是一位情僧他礼赞与欢喜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普雅梅朵这一位临昌古域里的女王、这大漠里最娇艳的玫瑰自然也是极美好的此刻她的身影渐行渐远于如织的暖橘光影间那一抹恍如出世的韵致为她整个人添就了热烈的魅力看在眼里愈发的绮丽似锦、生动光鲜……
视野惝恍且绰约周遭目之所及处的景致尽皆蒙了一层乌沉的颜色
法度知道自己是陷入了梦境他并未慌乱只是顺应着这一场莫名的机缘而于梦中走走停停行步缓缓抬目时隔过一抹薄薄的纱帘、透过几许浅淡的月光他看到就在那帘幕之后蒸腾的水汽间有一抹朦胧的轮廓
因为距离尚远而看不清楚可那纤纤的身形辩驳的出依稀是一位玲珑的女子法度心念微定敛了敛曳曳的神绪发乎着一点心念下意识的一路向前走过去
那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稳稳的行至帘幕前他抬手小心的掀起帘幕一角双目却陡地一下定住
那隐在帘幕之后的女子不是别人即便夜色深沉、光影昏暗可那眉那眼、甚至那顾盼多情的一抹神韵他却是熟稔非常的……不是别人这女子他认识正是巧笑嫣然的普雅梅朵
这一瞬间似乎周身上下有一道湍急的念力迅速涨满了法度的身体冲着头脑一个袭击双耳一嗡、头脑一涨法度陡然惊醒
依旧是这一片何其安详的夜他静静然的躺在床榻上一切的一切何其安静又何其使得他身心沉淀
自方才那莫衷一是的梦寐里挣脱出來法度一时难以平复分明是一场并不狰狞、甚至可说是普通平淡的梦只不过就是梦到了普雅女王而已可是却令法度在这醒转的一瞬心情紊乱、头眼昏胀
他以最快的速度定住自己的心念将身平躺了好重又双手合十、阖目默默然咏念《心经》
流转的清音次第环绕在看不见的虚空里那生就了紊乱的心思在这一脉梵音的抚慰之下渐渐变得平整法度在这加持的佛力中让自己平静不敢再起半点儿的别样心思、更把持自性不令自己又分了神绪
夜深如水一切的一切重又变得不再昏沉若死而是渐渐澄明如镜、微尘拂拭去……
夜色已经沉的极深万籁无声便连那迂回不止的夜风都已渐渐平息了下去周遭一切静到有些压抑
净鸾看着那隔窗月光下普雅那张熟睡的花颜心境倏然变得何其安详却又铮地一下澎生麻草一般心绪紊乱莫名的焦躁感充斥着他的心口一时又梳理不清是为了什么他眉心紧皱旋即翻了个身子背对普雅径自陷入一怀纠葛中去
这阵子以來普雅与法度之间走动的委实频繁净鸾每每想起便心有惶然而法度这个人从來就不在他的掌控早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他当日就委实不该唆使普雅将那和尚留下來的
心念一急净鸾忿忿然的咬紧牙关叹了口气可时今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他若再向普雅吹枕边风儿、鼓捣普雅让法度离开看样子委实不可能……怎么就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作弄感
而净鸾内心的纠葛远不止这一点还有他对普雅的态度……他知道自己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对女王是动了情可时今普雅与法度之间这般的走动引得了净鸾的醋意却又令他几近惶恐的发现他对普雅这个灭他一国、杀他父母兄弟、屠他百姓的女人居然已经情缠到这样的地步这感情似乎深沉的远出乎了他一早的意料
他不知道如何自处太多相悖的极端融合在一起、袭上他的天灵骨这位蛰伏在普雅身边、沒有一刻放弃伺机报复的汉地王子倏然间陷入了几乎万劫不复的纠结之中……
银白的月华似乎在周遭开出了晶耀的花背过身子的净鸾沒有看到就在他身后普雅微闭的眸子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倏然睁开流光的目色中潋滟了一脉隐隐的水润她花瓣样的嘴唇轻轻抿起來许久许久那目光定格在净鸾挺拔的背脊间安静又爱怜终是浅浅的叹出了一口徐徐的气合着无声的泪与无言的繁思一并落在了心里
正文第六十一回民间巡视,国师护驾语曼陀
普雅女王出宫巡视民间因女王不愿太过于惹人注目故而那仪仗并沒有铺陈的有多浩大却自是肃穆规整
身为女王素來倚仗之人的萧净鸾却沒有跟着一并來净鸾亲自率领军兵检阅另一处城邦会在妥帖之后转道跟上普雅梅朵、并带兵尾随队列之后一路护持
于是在女王那雕镂图腾、装帧着翡翠玳瑁的花车一旁身骑白马、头戴法冠一路护持之人便成了本沒有资格并驾齐驱的国师法度
不过普雅的心情似乎很不错那不止是检阅城邦、接受臣民膜拜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一种激动似乎还夹杂着些对身边人换成国师的新奇之感她一身灿金色底子、绘绣着孔雀羽翎的正装朝服于肃穆中又不掩她曼妙的身段那勾到鬓里去的眼角两道金线更是显出这位女王神圣威严不可侵犯花车一路不缓不急的徐徐前行一缕缕阳光照耀车壁很快便又涣散出去有如劈金穿波一般行的熠熠璀璨
法度抬手下意识将头顶这与喇嘛有些相似的法冠扶了一扶单手持缰另一只手缓缓的拨动着脖颈处挂着的一串大颗菩提念珠他來到临昌这样久了却一直都身在皇宫而未真正到访过临昌的民间时今是第一次真正领略这座古风悠然之国的厚重文化、与沧桑风貌
临昌的城郭委实不贫瘠那一排排的民坊与二层小楼间合风猎猎的酒旗、洋溢着喜悦笑容与神圣眼神的百姓、身材健壮的汉子与面色红润的女子、鹤发沧颜却目波精神的老人以及欢实健康的孩子……一切的一切将这片神迹一般的大漠绿洲的富饶烘托流露的极是昭著
由于法度这般的着装与自身不可复制的一种气质、以及他身处在女王花车之侧护驾的这个位置都极是抢眼故而很快的便有臣民注意到了今年巡城时护持之人不是女王宠信的萧净鸾、而是这么一位完全陌生的人那两侧簇簇的人群里便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一路缓缓行过法度大抵听到了一些基本是些猜度他身份的话有完全不知道的也有识眼色、头脑灵秀又消息通达的猜出了他就是那位新晋的和尚国师不过最令法度欢喜由衷、倍感欣慰的是这临昌的臣民里亦有对佛教虔诚信仰者很快便认出了他便是那释门的弟子、苦修的禅师……
羁旅生涯这样久了多少个春华秋实的转瞬流逝都已在法度眼里、心里沒了过于浓墨重彩的痕迹可是每每在一个陌生的地域邂逅与自己一样的修持者无论是本门的弟子还是他门的同修都令法度心情激动、欢喜由衷
这是一种特有的对天道与真善与人间大美眼见着传承、眼见着生根发芽的大志的爱与愿力非自己而不能完全明白……
普雅亦察觉到了周遭对法度的议论当然还有一些对萧净鸾为何今年不曾侍驾君侧的猜度她一笑置之抬手不缓不急的一路向那匍匐膜拜的臣民示意并不时的将各色新鲜的花瓣自薄荷枝编织的篮子里扬出去这亦是一种临昌国的旧习由女王亲自将代表祥和与祝福的花瓣撒向她的子民这份难得的恩泽会令臣民消除苦难与疾病临昌的子民对这种古老的、世代传承而來的仪式深信不疑那是一种至为浓烈的真、善、美的信仰与佛法一辙的激动人心
法度一路且行且观察又见普雅这等扬花于空、花瓣承载着美好祝愿而次第落入臣民周身的仪式他心中便浅浅动了动忍不住侧目对她小声道了一句:“这撒花儿祈福的仪式与我教中‘天女散花’倒是有着几分相似处”旋即微顿“大抵都是美好的愿景果然万教同源”
这不高的声音借着一股风势徐徐的入耳普雅侧眸顾他一顾:“哦”眉目盈盈“看來我临昌与国师口中、心中常记挂着的佛委实有缘兴许佛法有一日会在临昌开花结果也说不准呢”无心顺口的一句玩笑话却委实奇怪普雅出口时心中莫名起了一肃那是一种幻似虔诚的感觉缓缓的波及过平静的心海
宿命般的法度心中亦是一动俨如方才普雅那无心的一句话会是冥冥中某种带着愿力的授记一般突忽便令他肃然起敬:“时今贫僧已是临昌的国师前遭还想着向女王请一个命……只要女王同意贫僧愿尽绵薄之力将我佛法根植临昌有一日结果开花教化众生普渡更多人脱离苦海、抵达彼岸极乐未央处”
虽然因着时宜考虑法度说的有些急促可面上的虔诚与字里行间流露的真挚未有半点儿的消减
他在论及禅意之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轻易便唤起涓涓的甘霖潜入心海的深处方才那不长不短的一句话按理儿道的是有些突兀不过细想想又觉的很是顺势既然女王在明知道法度游僧身份的情况下还是执意让他担任了国师一职便也等于默认了他的身份、以及他所欲推崇的道法与教义
普雅倏地一回神如此一个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了这些她的心头下意识起了一缕芥蒂这是为君者的本能;不过很快的那芥蒂便消散了干净甚至变得有些隐隐的倾向……兴许她真的已经被佛法感化纵然她还沒有选择对佛法深信不疑可她是相信法度的
一缕玩心突忽荡漾在普雅的心河她眸波一转持着一缕灼灼的眸光顾向法度:“要我答应你弘法的请求那我先且问你可否已将临昌当作了你的故乡一样、毫无二致毫无偏差的对待”这话音与含笑的神色半玩半肃
溶溶暖橘色的阳光在周围布下明灿的华彩潜移默化间这一切已步入一种神圣的地境威仪与肃穆交织出的神圣殿堂里法度双目定格在普雅明媚含笑的眉眼间即而重重的颔了颔首:“出家人礼敬万物苍生对待一切皆是心境平等而尽全力且无所偏差并无他乡故乡一切世间全部都是归乡前的家园”
法度的神色与声息皆带着一脉沉淀且着重的保证又加之阳光装点下这镀金般的感观更是显得何其肃穆与庄严
普雅那话本是半假半真的一句顺势法度此刻无比庄重的回应忽而令她双目微润一脉无形的感动无声无息的波及过心口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似乎这一切原本就是一场合该的注定合该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遇到那个人然后将佛家的道义与救度的希望再一次波及、遍植真善美的种子扎根于滚滚黄沙广袤大漠间这一座灵秀美丽的城邦然后开出花、然后结出果匍匐礼赞、大爱无疆
“我答应你”一如法度的庄重肃穆普雅颔首沉沉就此一诺、决不背离
法度心中涌起无边的动容他如画的俊逸眉目亦有些湿润:“好待一切安稳下來便弘法传教”声音不高却重重一沉淀
普雅思绪轻动便又动起新奇法度方才那一席话她是似懂非懂:“国师你说‘一切世间全部都是归乡前的家园’归乡我懂便是佛国可这‘一切世间’又是什么是说我们这个娑婆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么”
法度敛目须臾后摇摇头:“‘归乡’不止是佛国真正的归乡本是虚空对于苍生也可以是佛国、是一切善道”于此浅顿抬目定定“而‘一切的世间’不止局限于我们现世的娑婆世界那是一切秽土的总称也包含一切性灵有生命的和沒有生命的有情识的和无情识的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无极大的和无间小的一切一切”
思路梳理的清楚明白法度也持着极好的耐心为普雅阐述自己心中所悟可涉猎不深的普雅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那朵娇艳的玫瑰在思绪的反复波及下终于流露出她狂野而热烈的本质她被思绪缠连的起了烦意便干脆彻底压住不再思量:“不想了这一会子都也依旧不大明白”音波泠泠的普雅玩心荡漾起來那盈动的眸子忽而闪出一缕善意的狡黠双手捧了一把鲜花便向法度身上撒过來
欢快的举动來势突兀那彩色的花瓣更是有如泼水一般合风飞散
法度一惊下意识抬手去挡旋即便闻普雅那一阵清越的笑声闯入耳廓顺着滑进心里暖暖的煞是可喜
他便知道是那俏皮的女子同自己开了玩笑放下挡于面额的广袖隔过错落光影对她一笑抬目间又见花瓣并未粘连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合着汩汩天风纷扬四散顺那清凉的风势自由张弛不一会子便悠悠的远去不见
法度心念随之一动念头甫至旋即朗朗的启口:“‘天女散花’的故事除了恩泽苍生、福及万物之外还有着一层历练的深意”
玩心宣泄了个淋漓的普雅敛敛眸子:“是如何的历练”声息间含笑徐徐
“得证”法度颔首“曼陀罗天花粘身若是漏尽通证者(证得漏尽智烦恼尽除、得解脱、威德具足)则花落下若是积习未尽者(尚存有贪嗔痴慢疑不曾去除干净)则花不落便是神力也不能使花拂去”
说道起这个法度尤其记忆深刻这是在他幼时他的师父明德一早对其的点拨
那是一个朗朗的初夏时日法度在院落里静心扫地忽有落花顺着一股微风缓缓的落在了他的衣袍上他下意识抬手刚要去拂落这时行过身边的师父开口止住了他跟他说了上面这段话借机对他做了点悟、讲出了“天女散花”的典故与背后的深意
“曼陀罗”在藏传佛教里意为“坛城”即“心髓”、“本质”、“得”的多方组成是为“获得本质”之意获得佛陀无上正等正觉(真正平等觉知一切真理的无上智慧无比完全的智慧、觉悟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引申为“万象森列融通内摄的禅圆”
《妙法莲华经分别功德品》云:“佛说是诸菩萨摩诃得大法利时于虚空中雨曼陀罗华(花)”
《阿弥陀经》亦曰:“昼夜六时天雨曼陀罗花”
如此佛祖弘法时下起漫天花雨即为曼陀罗花天女散花亦为曼陀罗花拈花一笑也是拈了曼陀罗花如是见曼陀罗花雨便是佛光普照
时今那思绪倏然便绕到了已经圆寂的师父身上法度纵有修持、纵是可以淡然面对生死与人事离合可心底还是下意识的起了一黯
花车里的普雅原本听的津津有味儿忽而见他停了字句不再继续她敛眸诧异又自法度面上忽变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虽然她不知道他这似有似无的黯然是心系何事但可以肯定的是触及到了某件极重要的事或者人
普雅的心思素來玲珑便也及时收住了荡逸的玩心定神须臾继续保持着唇畔那恰到好处的温和弧度抬手扬花、为她的臣民带來一脉祥和的祈福
须臾后法度也回了回神下意识又看普雅一眼她亦是不约而同的回顾了他一眼
普雅唇畔微微莞尔二人间起了一脉心照不宣的默契法度亦莞尔回应即而错开目光继续这场一年一度、充满新奇与殊胜的民间巡视
正文第六十二回鬼娃引魂、法度暗救
这巡视的队伍又这么有条不紊的行了一阵在城郊的别苑里一行人方才停住
普雅在宫娥的搀扶下权且进了厢房里歇脚法度则与随行的几位肱骨大臣被安排在偏侧的耳房稍做歇息
其实倒也不是很累完全可以径自赶回帝宫去可是普雅之所以要在别苑歇息是为了等候萧净鸾赶过來与她会和纵然这次的巡城是由法度伴驾护持可不与净鸾同归的话普雅的心里便是说不出的不安宁
她饮了一盏宫人递來的红枣茶心下算着净鸾这个时候应该就快跟上來了又觉这身子骨僵硬的很便出了厢房的门径自一个在院子里踱步闲走、活动筋骨
这座临昌城郊的皇家别苑因为素不常有人居的缘故院落里并不曾精心栽培奇花异草不过那假山盆景与葱郁灌木倒是齐整且有专人竟日打扫游戏其中这景致虽然与皇宫内的花园不可比拟却也自有一股质朴典雅的别样味道
普雅喜欢一个人精心散步此刻亦如是她抬眸忽而见那前方假山之侧似有一道白色的衣袂一闪即逝……心中甫定她道着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亦或者这别苑的前院里除了自己还有他人
不过着了那样素净的白衣者当不会是她带出來的仪仗队列她却也沒來得及多想心念甫至便顺应着忽起的心思不动声色的缓步过去
普雅并未感觉到怎样危险毕竟她的人都在这别苑里且那一席白色的衣袂瞧起來有点儿像民间百姓身着的素裙她心中隐隐有了个谱只道怕是百姓误闯了别苑、又慑于此刻的阵仗而不敢现身走脱故而藏匿在假山石后
因有着这么个认定普雅的心念便稳了住又生怕惊走了这并无恶意的百姓故而她屏息凝神行步行的极是小心
临昌的女王虽可飒爽英姿战场杀敌且在该果决的时候手段狠利;可是对于自己的子民她素來宽厚仁慈委实担得起一个“爱民如子”的形容
可是就在普雅莲转足颏的行至假山处即而探着身子凝眸小心的向山石后看过去时那双明澈的眸子却倏然一下变得浑浊整个人也木呆呆的定在当地俨如着了谁的蛊术……
依稀是有些熟悉、并不陌生的场景那假山石后委实立着一个一席白裙的人却不该是正常的临昌百姓
那是一个大抵五六岁的小女孩乌发肆无忌惮、不假收束的披散在腰身火红的唇瓣与半点儿血色都无的苍白面孔形成异常鲜明的对比
这小女孩儿就那么静静的立在那里与普雅对视不动不言幽灵般的目光深处闪动着无比的诡异俨如來自地狱的娇嫩却艳丽的罗刹目光带着无形的哀怨力量直勾勾的直取普雅的魂魄
流转的天风自远方一层层撩拨而起两个定住的、俨如沒了魂儿的人的发丝与衣袂便合风曳曳乱舞普雅失了心智、沒了情念似乎化为了木偶雕镂的、任由一根细线牵动着行为的傀儡就那么定定的不语不言更不动甚至连思绪的流转都沒有委实不知道是在等待着谁人的召唤、也不知下一步会做出怎样不祥的事情……
又是须臾那鬼魅般的小姑娘僵僵的向普雅伸出了手微光下几乎透明的双手抱着一个人皮制成的、人形轮廓的娃娃
那人皮人偶面部被镶了两枚乌亮的眼睛在熠熠阳光下浮动起璀璨的光波
普雅那混沌的目光顺着人偶那黑曜石蛊惑的眼睛看过去眼底磷光一闪她下意识足颏微动
这时那定在当地似乎生了根的小姑娘亦缓动足步晃晃荡荡的转过了身子那纤细的足颏迈动起逶迤的碎步一曳一曳的看起來并不稳当可偏生一左一右摇摇晃晃的就是不见跌倒
身后的普雅当真是被种了蛊、着了道一见这小姑娘转身离开便也抬步跟着小姑娘不急不缓的走
那鬼魅的小姑娘好似黄泉路上引路的冥界使者而身后的普雅始终都与那小姑娘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二人之间的格局诡异的很偏又似遵循着冥冥中某种无形的默契而显得自然而然的很
就这样普雅女王在这鬼灵般的小姑娘的引领之下一步步的离开了她的别苑被不动声色的调离大队、向着远方那些未知的恐惧渐行渐远……
就在这时一侧灌木丛间有林叶被湍急的力道震得“沙沙”作响凭空里只见一道闪动火光的橘色符咒破空打下來
登地一下那引路前行的小姑娘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便燃起熊熊大火火焰不止是正常的橘红中间夹杂着深蓝与靛紫的馋蛇般的细苗这是至阴之气烧灼下故而显出的火焰
随着符咒的闪现与烈焰的烧灼那安静如死的鬼魅姑娘顿然大张口唇那一双哀怨的瞳孔更是悉数瞪得大大的、滴溜的眼珠子似乎就此便要滚落下來
是何其狰狞的一幕小姑娘娇艳如花、嫩滑如蛋的面孔随着成簇火焰的燃烧而迅速扭曲那洞张的瞳孔顿然失了黑白的颜色、彻底翻成了虚虚的白眼口唇大张、歇斯底里的一声尖利长嘶顺势并起
当然这嘶鸣只对被蛊惑的人有效旁人是听不到的
就在这一鬼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