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情僧

情僧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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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鬼厉狰狞的嘶鸣声陡落的瞬间被吸走了魂魄与情识的普雅混沌的双眸陡一眨动即而整个人便打了个激灵醒神的须臾心口猛一起伏下意识向后退开一步

    旋即一侧灌木丛中便有一人凌空翻了个跟头即而站定身子挡在普雅面前正是面色镇定、手握念珠的法度和尚

    普雅敛眸眼前的景象对她來说何其突兀在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境与情势后她下意识双手抱头、想大喊又偏偏物极必反的半点儿声息都发不出

    “女王莫怕”法度侧目宽慰了普雅一句旋即敛目迅速的念动咒语不多时眼前燃烧成火的鬼魅小女孩儿便涣散为了缪转风中的一缕尘埃连同那來自地狱的业火红莲般的火团一并消失的干干净净

    天风一掠法袍在风中起了漱漱的微响眼见着视野回归如常方才的一切反倒像是一场不真切的幻梦法度方收了阵仗转身去顾惊魂未定的普雅

    他方才原是在耳房里阖目打坐稍作歇息的因有修为傍身之故却倏然间感知到有异样的东西闯入了这座郊野中皇家的行宫倒不是很强烈至为浓烈的是一抹弥深的怨气

    与道家的大抵严厉不同佛家素是讲究仁慈的化解和接纳一切孤魂野鬼寻找解脱、央求有修为之人助阵自己脱离苦海的事情法度碰到的也是频繁这皇家的行宫是建筑在山野间的素來又沒有人住纵然打扫的干净也不免会有些羁旅的游魂在此过路亦或歇脚原也沒什么

    故而法度并未意识到是普雅有什么危险而是全凭着下意识的自觉才出了耳房、顺那异样的气息一路跟着过去谁知道却看到了普雅梅朵呆呆的站在假山阴影处在她前方的虚空里是一个凡人肉眼不大有机缘看到的、被作为巫蛊之术引子的鬼娃

    那怀抱人皮娃娃的小姑娘从前萧净鸾也看到过那是由于净鸾太过牵心普雅之故且那操控之人见到净鸾闯阵便动了异心、刻意想把净鸾也引入阵中故而刻意为之此刻法度能够看到则是因为自身的修为

    他下意识想冲出去很快又理性的定住他心里明白这小女孩儿其实就是一个哑物自身并不存在杀伤力厉害的是其背后炼就邪术的操控之人法度今儿给撞见便甫地动了心思想要顺势看看这背后的操控者会是何人便敛住自己一脉独特的气息不动声色的默默跟上去

    直到一路跟着普雅出离了行宫好一阵子法度依稀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他心念一动揣摸着普雅被摄魂的时间思量着若是这个时候再不出手阻断普雅的魂魄便会被逐渐吞噬、变得不再完整真若那般便是救回普雅也只能是半痴半傻半疯半癫了

    他便权且顾不得其它寻到一丝纰漏之处时便拿捏准了契机、对那作为引子的鬼娃出掌打出一道万字符咒即而催动咒术破了这个迷魂阵

    须臾间的平定普雅渐渐稳住了自己紊乱的心绪纤纤玉指自耳侧放了下來见法度向自己走进她下意识抬手紧紧的牵住了法度的衣角:“国师方才那……那火、还有那似人非人的……那是怎么一回子事情”陷入蛊术的人清醒后大抵是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普雅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子事儿将希望寄托在了法度身上

    法度原是想问普雅究竟发生了什么眼下见普雅这般便知道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女王方才是如何便着了巫蛊之道”他抬手覆了覆普雅的肩膀示意她平静下來即而敛思轻问

    普雅微微一怔顿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可怖不过感知到法度周身充斥着的、可以使她安然的气息她便定了定心:“方才我在院子里闲走后來……似乎是看到假山后有什么人……”思绪转动普雅竭力回忆微停后抬眸再看向法度“后來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眸色无辜

    法度心思沉淀却在这时一抹突忽的危机意识笼罩了他的身心方才只顾专心破阵却忽略了那操控阵法的人不知道隐匿在哪一个看不到的暗处、借着机变而继续那邪恶咒术法度顿感周遭重新聚合着升腾起的异样气息他心念一恍:“我们中计了……快走”说时迟那时快來不及顾念其它牵起普雅的手臂便飞快的折步奔行

    就这时电光火石的速度忽自眼前闪过一道玄色的身影法度尚未将这不辨人鬼的影像看清楚便有一把白色粉末对着他扑面撒过來一切都來的何其迅速法度來不及反应下意识侧首一躲……

    万万沒有想到那白色的粉末便冲着普雅女王的面眸扑了过去

    刺鼻的气息闯入鼻息法度明白那是可致双目失明的生石灰几乎同时他臂弯一收揽着普雅躲过了石灰的袭击可顾此失彼身子却是一个踉跄两人重心不稳双双抱成了团的跌倒在地上、顺着山坡一路急急然的滚了下去

    一侧料峭的山石之下是一处悬崖根本來不及半点儿阻止二人全凭着力道的拿捏而掉落了悬崖陡壁不过何其幸运的是他们并未当真跌下高高的山崖摔个粉身碎骨而是掉下了崖下横生出的一壁山石、即而又顺势向那山石下滑着滚进一处黑黢黢的山洞里

    正文第六十三回死里逃生、相救相护

    不知何时扬起了一阵繁密的山雨正是这一阵灌溉入山|岤的冷雨唤醒了晕厥在黑黢里的法度

    诚然也不知道究竟晕厥了多久法度只觉的周身经脉、骨骼、血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断裂般的疼痛他想睁开眼睛可那眼皮不仅发沉、发重还发着一股子瑟和隐隐的胀

    但理性的拿捏之下他还是强迫着自己定住了神志一点点缓缓儿的将双目睁开还好这是在漆黑的斜倾山洞里只有头顶洞口处一线天光并不灼目的洒进來这长期闭合的眼睛甫一睁开时倒是尚能适应这光线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记得他与普雅一个不稳便双双落下了陡峭的山崖真要一路摔下去那决计是粉身碎骨化为尘泥而就此交代了不过佛陀护持、苍天垂怜他们被这横生的山壁接纳了住、即而滚入了倾斜的山洞里

    洞外的雨势应该不小灌入洞口已有许多带的这混沌的境地里一大片一大片的泥泞法度心系普雅梅朵起身时足颏一疼只得权又跌坐下來须臾平定后他顾及不得自己这满身树枝划的、山石磕碰等深深浅浅的疮口匍匐摸索着前了一段距离终于找到了昏迷未醒的普雅女王

    虽然普雅尚未醒來但她的气息却徐徐娇喘、急促不堪像是陷入到了一场昏沉的噩梦里

    法度定神敛目见普雅右边儿紧闭的眼睑下沁出一道殷色的血丝他心一惊

    虽然在摔下山崖之前他闪身见那石灰扑向了普雅的面目时便拉着她极快避开却不知道究竟有沒有伤及到她的眼睛此刻见普雅眼睑滑向眼尾处这一道殷色心中顿就涌起了昭著的不祥……

    他心念牵动那跌肿的胸口便被这一急的心念给作弄的铮地一疼法度倒吸了口气下意识抚住心口做了须臾平定即而小心将昏迷的女王扶起來让她柔柔的身子靠住一侧的山岩

    借着微弱的天光、隔着飘摇的雨丝凝神细看法度微微放了心还好那血丝只从右眼溢出來且只是一道看來只是右眼受了轻微的伤

    只是原本石灰自身的气味儿不会那样浓烈法度清晰的记得就在那白色的生石灰粉末扑面过來时刺鼻的味道故而石灰中肯定又掺杂了其它的东西法度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

    无论如何还是得先将那毒素逼出普雅的眼睑方为妥帖法度心念沉淀又看了眼四处昏沉的景致料定了那隐在暗处、不知道究竟在施行什么阴谋的人纵有加害之意一时半会子应当也寻不到这山崖下的洞府便又将神绪定了一定忍耐着周身伤口的疼痛盘腿打坐气沉丹田、平心静气阖了双目默默为普雅运功

    温热的气流扑在普雅的面目间此刻她正沉沦于一片无限漆黑的梦魇里那心那魂儿顿感一浪浪温热的风儿由浅至浓一下下的袭來身上俨如置身寒冰中忽而感应到了暖阳的召唤令她莫名觉的心安

    于是那紧蹙的眉目一点点下意识的松缓可当这涓涓的暖流扑向右眼睑时又忽而起了一脉刺痛她下意识的哼了一声无力的身子起了一阵颤粟侧首下意识想要逃避

    “别动”法度察觉到了普雅的异样下意识低低然嘱咐

    普雅果然便不再动即便她此刻处于意识混沌的当口可甫闻了法度这一声沉淀着关切与急切的抚慰她仍是下意识的当真便不再动

    法度安下了心放缓了运功的频率

    那右眼的刺痛只是不多的时刻即而便好似有数十条虫蚁顺着她的面目一点点逐一向外爬普雅又是下意识的一蹙眉抬手想要抚一抚这麻木且微痛的面孔却终究使不得半分力气却也不知又这样持续了多久她绷紧的心弦终于打了一个松弛整个人即而便沉静在一脉安详的氛围里神志重又放松恬恬然的睡了过去

    法度适时的收住了功力身子骨却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般他拥着普雅掉下山崖滚入洞|岤、又加之这一身的伤本就消散了许多元气此刻又急急然不管顾自己、不曾调理分毫的便为普雅运功更是耗损了他许多功力法度只觉的自己双目时而昏沉时而清明即而额头、周身开始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忙抿紧嘴唇屏息调理可身体巨大的耗损致使他这短暂的时间根本无法补救终于未能维系多久头脑一嗡再一次彻底晕厥过去

    那一簇繁茂的冷雨委实不知又下了多久才停止普雅是被一缕缕自洞口吹进的冷风给作弄醒的

    她陷入昏迷之时虽然沒有意识可依稀感知到身边有一个人对自己悉心呵护、不离不弃时今普雅徐徐的醒转过來那意识也跟着逐渐复苏很快的便明白那个人就是法度是那不远千里万里的自汉地一步步穿越大漠、于大漠深处水源绿洲谱写出这一阙相会之曲的她的国师她的佛……

    普雅的眼眶有点儿湿润顺着那百结的思绪心底起了一抹作弄的动容她凝神侧目看到一旁昏迷瘫倒的法度登地便是一急

    同时右眼淡淡的刺痛感又接踵而至普雅下意识抬手轻触她记得那一把粉末向她扑过來当时她并來不及多想侧目一躲却依旧沒有躲过那粉末还是扑入了她的右眼即而那眼睛里便起了一阵湿粘她嗅出了血腥的味道心中认定着自己的眼睛一定是瞎了……可现在看來除了微微的不适感之外视物依旧不影响

    这不应该即便身为众生女王的她一向很幸运……

    对了昏厥到人事不省的时候身边是有人照拂的法度国师有修为傍身又为什么会比她晚醒过來

    那么……

    普雅起了千头万绪她是个分外灵秀的人顿然便解过了意心知自己的右眼该是法度治好的

    “国师……法度”普雅心中那急急的念愈发起的如海藻繁密她且爬且行的凑到了法度身边俯了身子灼灼的唤抬手晃动他的身体

    无意间触及肌肤的同时指尖却打了一嗦他的肌肤是那样凉冰冰的凉到可怕……

    不大好的念头掠过心海普雅蹙眉抬手顺势的去探法度的额心是一辙的冰凉却不代表沒有染风寒因为这样的温度有些像是在发低烧

    心念牵动普雅顿感无力抬眸瞧了眼这掉落的|岤洞要出去不难可他们既然是从悬崖边儿上滚落进这斜斜的洞|岤那出了这洞|岤之后要顺着峭壁行回别苑又谈何容易纵然可以寻其它山路绕道往回走可也需要法度醒转之后二人相互扶持着方才稳妥此刻单单凭借普雅一介女流、拖着法度往回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那无力之感只在心口滑过了一瞬这位号领一座城邦的女王从來就不是软弱的她敛住急切的心绪与无望坐定了身子在当地平息了一会子即而退了自己肩头那件已被磨烂的披风为法度盖在身上这时无意间看到自法度内揣里露出的一角褐色火折子

    顿然普雅蒙雾的目光亮了一亮她小心的取了那火折子又为法度将那披风盖好抬目四下看了一眼即而拖着虚弱的身子行向一侧枯草旁把那零散的草芥、枯枝子堆成一簇即而擦亮火折子点起一摊火

    幽暗的视野被这微弱的光波点亮纵然驱不散所有的阴霾也依旧可以映亮方寸的视野

    來不及在这微弱的火光前暖一暖手普雅转又回到法度身边使劲扶起法度搀着他踉踉跄跄的往着明灿的火堆前走

    普雅本就是一介弱质女流时今受了伤、耗了气力便更加孱弱要拖动法度这一健朗男子又谈何容易

    任凭她卯足了力气、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也依旧沒有办法将法度完全的凑近火堆

    她不禁开始暗怪自己的考虑不周方才应该将那昆草与枯枝等围着法度近一些再升火的可眼下说什么都沒有用普雅也只好尽自己所能的努力使法度最大限度的靠近那微弱的火而她自己只穿着单薄的底衣在火堆旁瑟瑟发抖

    她不敢太靠近那得來不易的温热的火因为地方有限她怕自己占据了全部而致使法度沒的烤

    显然的眼下法度的情况比她普雅要坏许多法度才是最需要救助的一个

    此刻两个人都是一辙的狼狈不堪、面若菜色普雅的额头起了一阵撕裂样的疼痛她抬手以长长的指甲死死扣住两边的太阳|岤咬紧牙关将头向下埋去以粗重的喘息与隐忍來平复这疼痛

    周遭灌溉而入的猎猎风声宛如鬼啸然而此刻的普雅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害怕她只想法度快点儿醒过來好让她知道他平安无事;只想快些恢复力气与法度离开这个阴霾冷戾、却也救了他们二人命的地方

    至于其它的一切害怕亦或感怀亦或过多的思量她都委实顾及不过來了

    正文第六十四回双双落难、山洞起情

    人间至真的光和热驱散了笼罩四周的阴霾与寒冷那直抵人心直击灵魂的温度即便是星星之火却也是可以倏然一下烧燎原野的

    梦里依稀看到一脉跃动的橘色火焰微微的、淡淡的时而模糊时而明朗就是不断追寻着这一脉似有若无、却总也可以真切感知到的慰籍人心的热度法度徐徐的醒转过來

    他的眼皮愈发的沉重与酸涩又缓缓的闭合了一阵子即而睁开睁开眼睛的一瞬法度一时也有些发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依旧身处梦中沒有彻底醒來

    因为映入眼帘的当真是这一脉溶溶的、微微的暖橘色有微弱却也真实的热度自他周遭缓缓儿的撩拨过來

    转目的须臾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盖着的披风……心念甫定知道这一切是真实的而非梦境果然顺势的抬目看过去便瞧见了在距离一堆生起的微火很远的地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普雅梅朵

    她已经醒了过來是与法度一辙的支零憔悴、萎靡狼狈那散乱的青丝随意披散在沾了污浊与血痕的肩头双手抱臂、俯额将头埋下去整个人都缩成了团该是又冷又累又酸又痛很不好受

    法度皱眉心道着普雅为何不敢离这火堆近些灵光一闪须臾便瞧出了女王的良苦用心知道她是有心把一点微微的暖留给他故而不敢占据这本就不大的光热范围

    凡世的真情虽然作弄、虽然往往自苦但那些下意识的感动与真挚的善美还是值得礼赞的感动在心口氤氲融化开他抿抿嘴唇笑意由衷在他心中对这位大漠娇艳的玫瑰本就有太多的赞美时今女王这般先急他所急的待他更是令他对这位女王肃然起敬敬重之感愈深

    而又在这同时似乎起了一点私人的杂念法度只觉心中有一根柔柔的弦突然缓缓的拨动了一下……

    转首时簌簌的磨擦声引得思绪绷紧的普雅铮一抬首隔过微光转目见法度已经醒來她那张本就退了血色、又被火光与暗影烘托的更显虚白的面孔陡地浮了一喜下意识起了身子急急然的向他奔过來可周身气力所剩寥寥加之那足颏一软、整个人沒防的一个踉跄那身子却是正正的摔在了法度身上

    这一下子來的委实突兀二人都沒有反应过來法度只看到普雅向自己这边儿一下子跌倒來不及多思多想下意识抬手将她顺着后腰搂了一把

    普雅便倾在法度的身上沒有掉下去又是下意识的四目相对微微的光影将彼此的面孔映在对方的眼眸里那大抵是一辙的虚白素色退了华彩

    流光似乎就此停滞二人在这一刻头脑木顿顿的沒了情态那胸腔里的一颗心似乎起了频繁的跃动、又似乎根本就听不到也感知不到那心的跳动

    就在这阴暗湿潮、泥垢污泽的山崖洞|岤里守着一脉纵微弱也何其难得的火堆感知着微微的温暖与浅浅的心悸两个人忽而觉的浮世静好、岁月坦缓……那湍急流逝的时光与留不住的缘份似乎都在这一刻阻止了前行的足步除了彼此一切一切便都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这个姿势有些暧昧了对这非情侣更非伴侣的两个人來说更是有些出格了又不知道就这样静静然相对相望的过了多久最先回过神來的是法度

    法度心念一紧旋即侧了侧首与普雅错开目光即而抬手顺着肩膀将普雅稳稳的扶起來

    普雅亦回神双颊似乎有一痕温热的感知她就势离开法度在一侧稳住身子却也不言那心中有如小猫抓挠般微微的、痒痒的这样的感觉令她似乎有些憧憬、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二人谁也沒急于多说一句话法度抬手撑住地面站起了身子即而重新捡拾了凌乱散落的枯草、干枝等接过普雅配合有度的递來的火折子重新生起一堆火

    这堆火比普雅方才费力生起的那堆火焰要浓烈许多所波及的范围、带來的温暖也催长了许多

    看着法度干练麻利的忙了不多时便将火生好普雅忽而一笑带着些对法度的赞许、又带着些对自己的自嘲:“还是我手忙脚乱的办不成什么事情瞧着国师如此利落的就完了那事儿”

    法度在普雅身边隔了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后落坐下來闻言时侧目笑笑:“贫僧游历各地对一些基本的生存技能娴熟也是应该的女王客气了”

    普雅摇摇头只是噙着一缕温温笑意却也不言其它心中亦是暖暖的

    就这样与他并肩坐着烤火纵然是身陷死阴囹圄却自心底莫名生就出一痕别样曼妙的滋味那种隐隐的撩拨感似甜蜜、似暖软总之这是普雅先前所不曾体味过的

    算起來似乎自打法度这个身系霞光头笼祥云、周身俨如熠熠浮动金波的神圣的远來僧侣的出现普雅的生活便逐步变得不同寻常起來无论是机缘巧合还是必然联系她所历经的事情不仅诡异、且还刺激不过这为她坦缓走过的浮世流光平添了许多不一样的体会这于佛家的角度似乎亦是一场修行……

    念头氤氲普雅颔首徐徐的又一展颜那微微的声音是落在心里的:“法度啊你究竟还会给我带來多少惊喜那往后的日子又究竟还有多少新奇等着我去历经、去体会”心念忽柔一时有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次第开放、幽芬习习

    周遭氛围既安静又祥和二人边烤着火法度边侧目看着普雅稳稳道:“等一下恢复些气力我们就出洞寻找回别苑的路”

    普雅回神:“嗯”对法度颔首示意

    僵凉的身子渐渐变得恢复了些温度四肢也不再冷凝、重又柔软下來那百结的思绪自然也就在这时候变得浮动联翩

    二人沒有再多说话不约而同的回忆起方才那突发的一桩事情

    那帮人显然对临昌皇族的风俗熟稔于心算计好了普雅女王会在今朝例行惯例出外巡行故而在半路设下大局先以鬼娃引得女王出离别苑、走出队列所能含及的范围即而进一步有所举动

    是因法度一路尾随破了阵法若是法度不出现诚不知道那操纵小鬼的背后之人又会对普雅做些什么、真实意图又是什么……

    随着思绪的辗转浮动法度觉的这些人应该与那前一拨隐在暗处伺机对自己出击、抢夺《大藏经》与破阵法器的人不是同一拨

    对了他亲眼看到那些人被净鸾引入圣地后的阵法中、即而全部被阵法吞噬而无有生还……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全部阵亡、还是仍旧留有余党

    不过就算是留有余党应当也不会是那些人因为那些人的目的是他而非普雅且能对女王出行时间、地点掌握与算计的如此精准只能是临昌自己人、或者熟悉这座古城的边陲之人……

    法度的心思与普雅是一辙的

    方才一切來势汹汹过于情急时今冷静下來细细的思量普雅便明白了是有谁对她这个女王伺机报复、欲要取她性命

    只是她是一国之王为了维系国家的安稳与臣民的统治她对内对外都委实树敌太多一时半会子实在难以把那思绪梳理明白;掌握的线索又诚然只是蛛丝马迹她也沒有办法顺着那似有似无的脉络随便猜度到谁的身上去

    谁要害她、目的又是什么、动机又是什么、是发乎自身的本意还是背后更有强大的体系支撑、是找她寻仇还是只为夺她政权取她而代之……一切的一切犹如雾里看花水窥月一般莫能两可、无从着手

    不过有一点普雅与法度都是明白的显然普雅时今撞见的那小女孩与当日她在帝宫里撞见的那小女孩儿一般的面貌当是同一个人滋养的小鬼而当时普雅听任净鸾的挑唆而处决了所谓幕后主使的原大祭司显然那大祭司死的冤枉纵然当初就明白那是净鸾带着个人因素的伺机报复可当初那个决定放在时今便显得何其愚蠢想必真正的幕后之人早便笑开了花乐得看着他们这一众人揣着明白却装糊涂的为了一己私心与对爱郎的纵容便牺牲自己的人给真正的敌人屡做替罪羊

    念头甫至普雅那心顿觉有些悲凉可是思绪动荡间她禁不住又这样想净鸾是她的情人、她的爱人他要做的事情她都不会去拂逆便是早知今日这苦果让她昨日再现的重新选择一次她还能怎样做她一定还会选择顺应净鸾的心意和目的一路走下來的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便是苦果深尝、作茧自缚她亦甘之如饴无怨无尤

    只是却连累了法度同她一并受苦遭罪……

    心念甫至此处普雅禁不住茕茕一叹侧目下意识看了法度一眼

    火影微光中他俊美且坚韧的面孔映出斑斑的乌沉色影子这侧面被剪影的挺拔英毅、如胡杨亦如劲松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普雅心底动容眼眸深处浮了一层稀薄的雾霭隐隐的愧疚之感徐徐然的浮拢而來她抿紧嘴唇眉心因压抑情绪而微微颦蹙

    正文第六十五回火堆微温、就事讲法

    察觉到普雅在看自己法度下意识侧首正对上普雅这一湾缭绕着水雾的盈眸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笼罩的雾气令他心口一惊旋即皱眉关切:“女王怎么了”声色稳中掺着微灼

    普雅敛眸后启口徐徐一叹:“是我不好……”浅顿复道“因我之故累及国师同我一起在这地方受苦遭罪、横生磨难”旋即眸波又是一敛眼底温润愈甚

    普雅这话全是真心她心中对法度当真是抱愧的

    念想起与法度初识之时她委实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对这位居无定所的远游和尚这样倚仗当初那只是在流民队伍里匆匆无心的一眼她只是觉的这个和尚无论是打扮还是气韵都那样与众不同故而生就了兴趣便顺应着缘份的作弄而把他扣留在了临昌

    她对他并非一开始便敬重甚至她在那大摆的酒宴之上企图当众侮辱于他、使他破戒

    算來她对他当真是不好很不好可是他却以自身那厚重的修持、博大的胸怀与大志的爱而屡次包容她其实并非出乎恶意的捉弄即便她对他几番戏耍他却从一开始就以赤诚与救度之心将她包容、真挚对待……他当真是一尊熠熠生辉的住世菩萨、甚至是佛

    他是她的佛是自那不远万千里的迢迢之路、顺着冥冥中机缘的点拨而一路來到大漠深处的古国疆域为的只是同她邂逅、同她相识、同她相逢亦或者是重逢……

    闻了普雅如此说、又目染着普雅眉梢眼角那一份盈盈姝色法度觉的这位女王那善良与真诚的本质再一次显露无疑他展颜摇首:“女王陛下何出此言”目光与口吻皆是坚定的“且不说贫僧出家之人救护众生是一早发出的宏愿、自然而然的事情于私贫僧身为临昌的国师时今又暂时代替萧大人为女王保驾护航周身所系这份职责亦不容怠慢又哪里來的牵累不牵累的话呢”落言沉淀

    普雅心里知道法度一向怀有大爱、赤诚坦率的面对一切故而法度才会令普雅每一次都那么轻易便起了动容可是此时也不知道是这境地太清索、还是这火光太溶溶普雅与法度相对一处时随着他这一番慰籍心底的话渐落下去普雅心中却甫地牵动一念:“法度”她敛了一下眸子徐徐唤他声音变得微弱如风、飘曳似雨“若你不是我的国师、也沒有出家人身系的那一份慈悲大义你还会不会会不会这样一次次的真诚对我、每逢关键时刻无怨无悔的救我、护我……”她美丽的面孔在微光下染了陀醉的颜色眉目间盈动的水汽又使她看上去楚楚哀哀脱似一朵微光里挂了露水的娇妍玫瑰

    普雅心中对法度的回答委实是期待的但她期待的是什么、想听到的又是怎样的回答莫说此刻的法度亦或者她自己都尚不能完全弄明白只单纯看法度便委实给不了她真正想要的答案……

    酣美的女子散发出沉淀在骨子里的柔弱和纯净无瑕且不染纤尘的韵致令法度只觉她是一件内外澄澈的七宝净琉璃他颔首慢慢的看定她以目光中流露的愿力与坚韧慰藉于她:“救度世人原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大家皆自‘空’中來最初时的本來面貌皆无二致大家本就是一体的你、我、他、众生……全都沒有任何差别”法度略略缓言“救度苍生一切便也等于救度自己无论‘在家’亦或者‘出家’都是一样的自是无悔无怨又哪里会有悔有怨”声色落定法度目光里的坚韧与大志之爱愈发浓郁“这是一种本能的举措、天道的自然”

    这一席话在外人听來禅机与奥义实在深重可于法度、于修行人來说却是一种合该的道理是摆在那里本就明朗的事实并未有什么需要参悟、需要费神思量的玄妙

    可于普雅梅朵却是越听便越紊乱、甚至心中生就了隐隐且莫名的一段抵触:“这是因你早闻佛法故才懂得的道理亦或者是累世修行而本就明白的天道”她一时忘却了许多时宜又向法度这边儿急急凑近“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若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智化未开的愚不可及的凡人你会不会因了你我之间这阵子以來缔结的情分只单纯的因为这情分而一次次的将我救助、无怨无悔”她的思绪如莲花剥落般的凌乱甚至千头万绪委实难以梳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话传达出的意思究竟有几分明白、法度又是否听得明白她只是这一瞬便起了浓郁的心绪委实焦灼委实想要明白一个兴许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问題

    即便普雅此刻神绪迷乱、字句兜转可法度大抵是明白了个囫囵框架:“会”他沒多思量

    只这一个简单却稳沉的字眼出口普雅万千芜杂的情绪便皆数有了一个稳稳的着落动容莫名可就在她勾了玫瑰般的唇畔徐徐展笑时法度那之后又道出的一句话却有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他继续道:“对每一个人贫僧都会”

    普雅那心顿然一寒木木的僵在了当地里

    光影绰约法度并未察觉到普雅面上此刻的不适侧过了面目启口继续声波是一样的稳沉:“相聚离别诸多都是机缘既然让我遇见便一定会帮扶与救度”浅顿接口“救人本是救己怨与悔更从何谈起”

    普雅不知作何言语启口欲言又止、因为委实无话只是她那颗被陡地浸在寒冰里的心此刻重又有了些许复苏她明白的算了法度是佛家的苦修者自己这个俗世的在家人又何必对他苦苦相逼算了算了……

    一股劲风烈烈的灌入洞|岤火堆间蹿起蹿动的火星风助火势迸溅出的星点火焰向着二人撩过來差点儿燎烧了普雅的裙摆

    法度猛一回神:“小心”起身拦在普雅面前

    普雅醒神慌地把身子缩在了法度身后几乎与法度拦在她身前是发于同时的

    这是一种本能的举措柔弱女子在危险袭來时若有可令她信服的男子她大抵都会下意识的躲在那男子身后那是抵挡风雨的脊梁、是慰藉心底的屏障……

    不过星星之火也未必当真可以燎原零散的火星在沒入地面的须臾便消散不见不过虚惊一场

    微微定神后法度将身子让了让即而双双重又并肩坐好不过距离在不知觉间依稀有了靠近

    想起方才那自然而然的一幕普雅心中一动转眸看向法度法度亦转眸顺势的瞧她一眼目光相撞时二人相视一笑就势敛住那问不出答案的话題

    兴许是方才那一幕微微的失惊时下意识的小动作使得二人间又添了一份贴己闲來也是无事便干脆权且烤火权且闲闲然聊天儿

    阴暗中流露着微光的氛围使普雅下意识又想到了那勾她魂魄两次的小姑娘蹙眉转眸就口问了法度一句:“国师那引得我屡屡失了心智、迷了自我的小人儿她真的是恶灵么”不解中隐有些不甘心

    法度看向她:“那小姑娘是已死的尸体是有异人操控着僵尸养成小鬼行迷幻之术”旋又补充“活着的时候该也是个委实可爱的小姑娘”他与普雅是一辙的心思二人都有弥深的善根纵是被那小姑娘纠缠对她也依旧是怜惜与慈悲远多于其他

    普雅闻言时只觉的心里一颤她喜欢小孩子非常喜欢但有涉及到对孩子的伤害便总能令她轻易就起了翻涌的情绪:“居然要把好好儿的孩子作弄成这个样子就不怕其化为厉鬼报复么”半解恨半存疑的如此一句心思一晃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对法度急急道“那小姑娘被这样操控着生魂还有机会得到超脱、升入佛国么”

    法度颔首:“那要看她自己”见普雅敛眸不解他稳着字句继续“本來一切皆空全无是类乃是众生死后因执念不散故才有所谓魂魄魂魄因看不穿悟不透而又入轮回苦海一世世兜转”旋即沉淀了声息言语多了强调“若执念散去、知空悟空则莫说超脱了成佛亦有机缘”

    成佛亦有机缘……

    那最后坚定落定的一句话普雅闻言及心双目跟着一明亮:“众生亦如是么”

    “众生亦如是”法度眼底闪耀星芒坚韧依旧微停后展颜微微“但解脱归解脱成佛得另说”声音柔和了几分

    “嗯”普雅又生不解

    法度辗转了须臾将零零思绪且做着规整且耐心讲解道:“成佛不仅需要知空悟空、万般皆放还得具有利益众生之菩提心”目光看向普雅“若不曾唤醒这颗菩提心归于‘空’时只会魂兮魄兮涣散虚无、回归到‘无’中去”浅浅停顿留给普雅一个思绪转动的时间即而接话继续“只有菩提心贮方可凝聚愿力不散有百千亿劫难遭逢之大机缘登果位成佛”尾音着重

    普雅心中渐渐有了一个规划即便她依旧不能理解全部不过她心中这样想着归于“空”之本來面貌那委实是佛的境界对于众生茫茫而言若是死后能上善道、往佛国得解脱便亦是委实不易之大欢喜了

    法度见微光间的普雅女王似有所悟复又继续:“若成佛前的发心不够、愿力不够、亦或机缘未到但成佛之心坚定那在一世修行与积攒功德福报之后则凝聚此生修为不散要么往生善道乐土继续完成课业修持;要么继续入世、累世修行成佛一切凭借机缘与不可知的因果定数了”尾音一落徐徐的释然

    普雅敛眸:“若是有大福报、大功德、大修为在苦苦努力经久仍做不得了清俗缘、一念飞升即而放弃成佛之心不愿继续呢”她心兴忽起这样问道

    法度颔首:“如此未免可惜却也是因果与机缘”转而补充“若当真因果如此那会在转生之后得善道、得好去处享受自身未完的丰厚福报、福果”

    正文第六十六回女王心事、法度开解

    法度这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