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既明

分卷阅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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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停吗?停了会不会有影响?你问过医生吗?医生说行吗……”

    问句高低错落,谈羽忍不住笑,学拨浪鼓摇头:“医生说啊,你回去千万别给那个许衍说,不然他就要变成老婆婆。”

    “去你的!头疼活该,我是老婆婆,你就是老奶奶。”

    两人的对话零零散散,一边是客厅晃眼的吊灯,另一边酒店不良的黄灯,印得两人面容都不是很清晰。

    说过笑过也骂过,许衍有点惆怅地枕在手上:“我都看不清你长什么样子了。”

    谈羽立刻端着手机在全家找角度,走到一半,心突然慌了十万个度——客厅上还挂着许衍的字!

    自己吓自己,他回忆刚才好像没经过那面墙,看许衍的反应也不是看到,这才放心地趴在卧室的床上:“我下周可能有时间,能申请探亲假吗?”

    许衍乐了:“给你老板说!申请下来再问亲好吗?”

    老板?老板是亲嫂子,谈羽跟着他笑弯了眼。

    等说再见时,许衍想起这一茬,还找他讨保证:“下周几?可说好了啊。”

    “说好了,定下来我给你说。”

    这么一定,出发前的日子陡然难熬起来,谈羽忍不住在大清早就长吁短叹看时间,只恨时间太慢。

    伙计们不知道他是春天到了,只当谈总大忙人,活儿干得越发利索。活儿做得快,结束就也早,给谈羽多空出了许多休息时间。

    但研讨会是固定时间,这么一来,离许衍下课的时间就远了一些,谈总还是唉声叹气。

    终于熬到去北京的前一天,谈羽平时出门都是临出发才收拾行李,这次前一晚就都装好了箱。

    有许衍想吃的乐和的零食,有许衍提到的没抢到的潮牌外套,放眼望去,行李箱改姓许更合适。

    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

    第二天刚睁眼,谈羽摁亮屏,跳出的第一条新闻就是今晨特大雾霾突袭三密。

    他抱着侥幸心理还是去了机场,不能飞。

    现实残酷,看谈羽实在垂头丧气,许衍都不忍心笑话他,隔着屏幕赶紧给人顺毛。

    顺了半天,谈羽抬眼看他。这人本来生得就好看,五官搭配起来格外出挑,一旦故作某种姿态,几乎是通吃万物的。

    许衍自然不例外,心都快碎了,可他不走寻常路,心碎着冷酷说:“看我也没用,撒娇也没用,我不是开机场的。”

    谈羽咬上唇,眼里有些不服气:“明天再是霾,我就坐高铁去。”

    所以说人不能乌鸦嘴,不仅连着霾,高铁票也全部卖完。谈羽耍了个小心眼,没和许衍讲,只说下个周再去,偷偷买了软卧。

    三密到北京最快的那趟车是下午出发,第二天中午前到,倒也不算累人。

    去程无聊,谈羽抱着手机刷许衍的朋友圈,多是各路大手写的漂亮字,字两旁都是人,许衍从来没出过镜。

    再往下翻,显示的是只开放了半年的权限。

    半年前他俩还没认识。

    听惠邡的意思,乐和超市这几年每新开一家分店,对联都是许衍写的。不仅开业这一天,逢年过节换对联,也全都找的是许衍。

    谈羽有些愤愤然,这好几年、这么多次机会,他居然每一次都错过了,现在连半年前的许衍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愤愤然过后,他又被自己的小心思逗乐,只觉得喜欢上了一个人,不该是先想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吗?怎么自己最看重的反倒是相遇前,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他又安慰自己,及时转变思路也行。

    过了几分钟,又可怜自己,居然一个人在深夜的火车上自问自答、自我安慰。

    谈羽从小到大,每次坐火车总睡不沉,倒是这一晚睡得还行。

    天刚亮时他就起床洗漱,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没找到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才放下了心。

    提前看过许衍今天的安排,下午是空出来的。

    谈羽出站时给他发了消息,是张自拍,他手指着北京西站。

    许衍先是回了一堆感叹号,紧接着就追了电话过来:“你来了吗?真的吗?在哪儿?走到哪儿了!我给你发地址。”

    说完就挂,给他发了定位和房间号后又打电话过来:“坐火车吗?累不累?路上别着急。”

    谈羽笑得和好几个路人异样的眼神相碰,他不在乎别人,说道:“估计一个多小时就到你那儿了,麻烦等一下我。”

    话说得太客气,许衍心想怎么是麻烦,他冲到淋浴间洗了个细致的澡,搬了把椅子对着门口坐好。

    谁知道,才过了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他也没细想,直接过去开了门,一打照面发现是阮昼,下意识就想反手关门。

    阮昼人比他高,力气也比他大,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啧啧道:“是知道我要来吗?”

    “别放你的屁了,忙着呢,有事快说。”

    阮昼笑了一下,快说:“你父亲以前是不是成了字,有给别人看的习惯?”

    父亲这个称谓一出,许衍脸上的不耐烦瞬间退了,他点了下头:“你怎么知道?”

    “没什么,我就是无意间找到一点线索,找你确定一下。”

    许衍愣住了,他没想到阮昼竟然还盯着这件事,停了很久又问:“具体是什么线索?”

    阮昼替他把头发别在耳后:“没什么报酬吗?”

    “没有。”许衍拒绝得干脆,“是得睡我才能说吗?”

    这种荒唐话,阮昼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末了点点头:“你要是答应再和我过一夜,我可以考虑考虑。”

    门口“铛啷”一声响,有人走了进来。许衍回头看,又是一愣,偏偏是谈羽。

    谈羽显然听见了,脸色倒还行,他把行李箱提到地方放好,又倒了杯水,抬手说:“您继续。”

    上次来阮昼是真想见谈羽,这种想法现在也还有,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沙发上的人,只觉得是比想象中要好看一些。

    他在腰际冲许衍比了个大拇指,打算做个人,拍了下他屁股:“走了,不用陪我睡,就当以前欠你的。”

    这他妈说的不还是睡的事,许衍在他身后拍上门,对着猫眼沉思了半晌。

    谈羽站了起来:“我去洗手。”

    许衍呆呆地看他进了卫生间,想起刚才阮昼还摸到自己的手背,也推了下门:“我也洗……”

    “一下”还没说出口,等在门内的手直接扣上了他喉头。

    谈羽手下动作不轻,把他抵在了墙上:“我不说,也不问。”

    他确实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一切都化进了行动间。

    结束之后,谈羽在外套里摸到烟和一个精致的小盒,将烟点燃送到许衍嘴里,从盒子里取出白玉章,“谈羽”第一次沾了红色的印泥,然后落在了许衍后肩。

    第十五章

    许衍趴在床上抽烟,烧出一截摇摇可坠的烟灰后,他的手腕砸在了床沿,那点儿烟灰坠了下去,他的手背也落在了空中。

    听见声音,谈羽回头看他,帮他取走燃了一半的烟。

    “您服务真周到。”许衍换作仰躺,腿支在床上。

    他脸上一派平静,实际糟糕得不像话,统共没几两的肌肉还微微颤着。

    谈羽看了一眼,神态自若地捏着烟屁股吸了一口,将含在口中的烟雾吐在许衍脸前:“还要来支烟吗?”

    许衍没动,原地瘫了一会儿,等着所有感觉回归才慢慢从床上挪下去。只觉得还是伤了筋,他龇牙咧嘴了一下,从烟盒里抽走烟盒打火机,进了卫生间。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谈羽把装了印泥的瓷碟合好,拉上裤链,敲了一下卫生间的门,没等回应就进去了。

    许衍果然还直挺挺站着,听见动静诧异地回头看他,手上的烟倒是抽了。

    他摇头:“我来洗手。”

    许衍给他腾出地方。人已经进来了,他也没有掩饰的必要,把花洒拍灭了。

    他不知在想什么,隔着水雾和烟雾看着一处,人还是抽离在外的。

    被谈羽摸了下下颌线,他陡然颤了一下,垂着的手猛然握住了谈羽手腕。察觉失态,他丧气地捋了把头发,干脆坐在了马桶上:“我现在很乱。”

    “乱什么?”谈羽靠着门看他。

    “不知道,心里发茫,就像抽多了烟一样。”

    谈羽很久没说话,在他抽完手上的烟前再次没收了烟,抵着淋了水的大理石台面熄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