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童年唯一的娱乐就是听我的父亲说故事,那是一个一成不变,毫无新意,让人渐渐厌烦却又不得不听的故事。
我的父亲总爱在他闲暇无事的中午,将我抱坐在他的膝上,在花园的凉亭里向我娓娓道来他和母亲相遇的故事。
那是一个细雨蒙蒙的夜晚,父亲低着头满心烦恼的漫步在京城的希河边,想着今天早朝皇上下诏要为他的爱妃建造一座离宫,此时国内北疆地区动乱,需要大量军费,离宫建造也需要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兼顾两者,国力难以支撑。
父亲苦劝无用,被皇帝责令闭门思过,他满心担忧却束手无策。
咋一抬头,母亲的身影就跃入了他的眼帘,一段才子佳人的戏段子就此展开,月下相逢,一见钟情,私定终身,而结局却不是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那是怎样的月下精灵,月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她坐在溪边,靠着杨柳,闭着双眸,似乎睡着了,裙边湿了河水,也懵然不知,细雨拂过她的面庞,也不擦拭,陷入着自己的忧伤”。父亲无数次重复着这一段描述,总是一字不差,用他那威严中带着温情的声音,所以我也记得格外牢。
不过父亲的描述也只有这么多,从来没有说下去过,总是到这里他就沉默了,不再说话,甚至不再见我,就急急让乳娘把我抱走,像在躲避什么瘟疫。
等过了几个月后,才会又想起我这个女儿,再次叙述他的故事,反反复复了10个春秋。
一个故事听多了,总是会厌倦的,我渐渐感兴趣的是离宫是否建造了,父亲又怎样劝说了皇帝,但我的无数次询问换来的只有这个同样的故事,我的耐心渐渐磨平,开始在他说话时闭眼睡觉,父亲倒也不介意,只是说着故事,不停的说着。
我们的奇怪关系僵持到我13岁,也许是意识到我长大了,也许是父亲升任相国,抽不出时间搭理我,我终于摆脱了那个讨厌的故事。
不是我不孝顺,只是因为父亲口中我宛若精灵般的母亲,在我三岁那一年,也就是她嫁给父亲的第四个年头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原因,就是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母亲据说是孤儿,成亲时就没有娘家人来,谁也猜不到她去了哪,但幼年失去母爱的我,却在心中生了刺,结了疤,我渴望母爱,我嫉妒沈清曦,所以我们注定了对立。
我讨厌沈清曦的虚情假意,怨恨林芸的笑里藏刀,但她们偏偏是我的亲人,一个姐姐,一个继母,可笑的关系。
我的母亲曾经夺走了林芸的正妻之位,当她终于重新掌权时,她的怨气自然悉数洒在了我的身上,母债子还,顺理成章。
哪一天开始呢,不记得了,应该是有记忆以来吧,我从嫡长女变为了庶女,一下子成了低人一等的存在。
我是藏身角落的隐形人,不能参加所有大大小小的宴会,当所有人沉浸欢乐时,我只能独自坐在屋里数着天上的星星。
当我终于明白了父亲那一辈人的是是非非,爱恨离别时,我陷入了永生之痛,方才懂得什么叫做情非得已。
生活再是索然无味,时光照样日月更替,16岁的花季悄然而至,我的命运也将翻天覆地。
这一年的冬季,依然很冷,林跃的突然降临,好似一阵暖流涌进我心,我如受了诱惑般冲动的随他离家出走了。
前厅的热闹散了,来往的人群少了,皎洁的明月照着大地,夜已经深了。
值夜的小侍女困的偷偷的打起盹,我却辗转难眠,披了衣服悄悄的出门了。
院里还有些侍卫尽职的在巡逻,却也不敢阻止我,行了礼便往别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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