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一眼,这位做了半辈子西服的老店主便能了然地看出闵舒怀的尺寸,她温和得像身边亲近的长辈一样,在旁边的衣架上简单地挑了一下,便取了一身剪裁得当的西服出来,笑眯眯地递了过来,道:“可以试一试。”
闵舒怀在傅北林和老店主一强一软地劝说下,完全丧失发言权,只能顺从地将那套看起来很精致的西装换上,从衬衫到外套,店主都很贴心地照顾到了。
柔软的布料一穿在身上,闵舒怀便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胳膊,虽然不是定制的服装,但穿上身的这套正装却刚好合适,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勾勒出闵舒怀有些瘦削的身材,原本还不是很能上得了台面的人此时也多了几分成熟的样子。
“很合适,不是吗?”店主过来帮忙理了理褶皱,抬眼看到这身衣服合适地穿在闵舒怀身上时,内心忍不住充满成就感,道:“多么漂亮的东方人。”
望着镜子里一身正装的自己,闵舒怀也有些意外,一边觉得这衣服应该很贵自己买不起,一边却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得不说,他也很满意。
“您觉得呢?”老店主转而问向身旁的傅北林,看到他略微满意地昂首,又笑着说道:“看来不用问了。”
“请帮忙打包一下。”傅北林直接了当地回到。
老店主弯起嘴角,眼里透出柔和的视线,衷心地说道:“感谢您的喜欢。”
打包衣服的时候,独自一人经营着店面的老人似乎有些起了话头,随意地问道:“你们购买这套衣服是为了迎接接下来的毕业典礼么?不好意思,因为以前总会有很多中国留学生会来我的店里购置西服,我才会这么问。”
“不必介意,我以前也是。”傅北林轻声回到,话语似乎带着一些感慨,道:“不过这次并非为了学校活动而来。”
店主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看来我的服务让您念念不忘。”
傅北林难得地点了点头,道:“您的温和确实让我记忆犹新。”
“这真是我的荣幸。”被一位来自东方的顾客夸赞,一直微笑待人的老店主也十分高兴。
在一旁的闵舒怀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着傅北林似乎不是初次光顾这家服装店,接过店主打包好递过来的新衣服,闵舒怀提着那个设计得十分精致的包装袋,心里只觉得这套西服应该价格不菲。
傅北林显然没注意闵舒怀心里在想什么,两人拿好东西,走出店门,原本还淅沥沥下着的小雨已经停了,漆黑的街上只留下清凉湿润的水汽,在橘色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安谧。
不远处似乎有些不知名的吱吱呀呀的虫鸣,隐匿在看不清楚的夜色当中,让人难以分辨。
闵舒怀走出店门又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已经晚上九点,街道上的其他商店早已关门歇息,唯有店里的老妇人还在暖色的灯光下整理着衣架上的服装,佝偻着的身影看起来像某种忙碌的昆虫。
“你觉得她很辛苦吗?”傅北林忽而问道。
闵舒怀看了店里忙碌的老人一眼,疑惑地回道:“她应该很爱这份工作吧。”
“为什么这么想?”傅北林问道。
“因为她看上去很享受。”闵舒怀道,“不过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没有其他人帮她吗?”
此时的两人已经转过身子,继续沿着那条寂静的街道走着。听到闵舒怀这么问,傅北林回忆到几年前的场景,道:“她有两个儿子,但都在隔壁市生活,平时会雇一个服务员帮忙,现在应该下班了,所以才只剩她一个人。”
闵舒怀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我的研究生生活是在这里度过的。”傅北林道,他还记得当年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国度的第一天,就是这个满面笑容的老太太邀请他进店,并送了他一只看起来普通却又弥足珍贵的领带夹。
“我年轻时候曾经去过中国一趟,那是一个古老又迷人的国度,你是我见过最帅气的东方小伙子了,送你一个小礼物,希望这个国家也能给你同样美好的回忆。”当时也已经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这样说道。
从那以后,傅北林每年都会来这家店里买一些东西,算是感谢当年这位第一个向他传递出善意的异国人。
看到傅北林露出回忆的表情,一直以来都生活在那个小小圈子的闵舒怀有些羡艳地张大了眼睛,叹道:“你的人生好丰富啊。”
提到这个,傅北林的眉间动了一动,十分认真地提议道:“你以后也可以计划报考国外的研究生,F国这里也有几间学校水平还可以。”
“我?”闵舒怀张了张嘴巴,有些诧异地说道:“我恐怕不行吧。”对他而言,能顺利读完本科就已经算奢侈了。
傅北林挑了挑眉,继续道:“如果是资金不够,可以考虑贷款。”
闵舒怀无声地笑了,弱弱道:“哪里会贷款给国外读研的啊。”连大学生贷款都是国家支持才有的了。
“假如,”傅北林的语气一直很认真,显然不像随口说说,道:“要是你的大学绩点能达到一个令我满意的数字,我也不是不能资助你。”
“啊?”闵舒怀此刻是真的惊呆了,半晌才回道:“这是一个开玩笑吗?”
傅北林皱着眉头,反问道:“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就是不像才可怕!
闵舒怀在心里呐喊道,虽然傅北林提议的是他做梦都想尝试的事情,但冷静过来后,他还是坦然地摇了摇头,直白道:“不了,要是接受了,你这么大的恩情我以后要怎么报答。”
两人此刻已经走到酒店门口,傅北林听到这个回答也不算意外,只淡淡道:“不要拿自己的前途来开玩笑。”
深知自己几斤几两的闵舒怀倒是挺淡定的,道:“我就是清楚才拒绝你,我的专业,并不是那么适合出国镀金,花个几十万,回去却只能找个月薪上万的,那不是很不值得吗?”
傅北林一想也是,闵舒怀的专业是中文,确实不必太坚持去国外考研,便道:“考个国内的优秀大学也不是不可以。”
闵舒怀有些无奈地笑了,却没再反驳,他不太明白傅北林为何坚持要他读研,简直是像自己的亲人一样替自己规划着自己的人生,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
回到傅北林的房间内,都不可避免的沾上一些雨水的两人便轮流先去洗漱了。
高昂的费用带来的是舒适到极尽奢侈的享受。
这辈子都没试过在浴池里泡澡的闵舒怀这回可享受了个遍,什么香薰按摩,泡得他全身都快皱出褶子了,才意犹未尽地擦干身子,走出浴室,还好一直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的傅北林倒没什么意见,只随手拿了浴巾,便进了仍然水汽缭绕的浴室里。
独自在房内的闵舒怀先用酒店提供的吹风筒吹好了头发,而后才发现这间套房大归大,豪华归豪华,床却只有一张,虽然大得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子的身型,但傅北林这种要求颇高的人会不会直接让他滚去睡沙发啊。
想到这,闵舒怀的心忍不住紧张地提了上来,此时刚好“咔擦”一声,围着一条浴巾,裸着健壮上身,头发湿漉的傅北林正走了出来,抬眼看到手里拿着吹风筒,站在床边满面愁人的闵舒怀,便自然地出声道:“帮我吹下头发。”
突然被吓了一跳的闵舒怀猛地转过身,温顺地应了声,“哦。”
两人移步到有插座的沙发旁,闵舒怀此时才发现傅北林高归高,身上的肌肉也挺精壮的,瞧瞧这隐约可见的腹肌线,再看看自己那肉趴趴的小细胳膊,男人真是不能比较,一比较就容易出心理问题。
不过此时的闵舒怀最关心的还是傅北林这个头发的问题,他伸手摸了摸傅北林那不断淌水的头发,道:“头发不先擦干就吹的话,很损失发质的。”
傅北林皱了皱眉,直接了当道:“那就帮我擦。”
闵舒怀举着风筒考虑了一下,便先把吹风筒放下了,转身去柜子里拿了条大毛巾,小心翼翼地覆在傅北林有些柔软的头发上,慢慢擦着,时不时还搓了搓耳后的位置,动作像在服务某种大型犬。
只管享受的傅北林则干脆放松了身子,微微低着头,享受着身旁闵舒怀的服务。
十几分钟后,把头发擦得不再滴水的闵舒怀这才拿起了吹风筒,按下了开关,一下子,“嗡嗡嗡”的声音充斥着整间房内。
借着这背景音,一手轻轻抓着傅北林头发,一手变换着吹风筒角度的闵舒怀有些拘谨地问道,“我晚上睡哪啊?”
傅北林闻言问道:“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闵舒怀一头雾水,道:“为什么这么问?”
“不睡床你打算睡哪。”傅北林没好气地回到。
“……好。”虽然有点无语,但闵舒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最起码今晚不用被踹去睡沙发。
然而还没开心多久,就在他帮着吹好头发,把吹风筒收好的时候,那边的傅北林已经站在床边,打开了床头的台灯,看着像要上床睡觉了。
“你衣服睡觉不穿吗?”闵舒怀有些紧张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全身只缠了条浴巾的傅北林。
看着闵舒怀这副如临大敌的阵仗,向来习惯裸睡的傅北林目光闪了一下,道:“穿。”
“好的。”闵舒怀又舒了口气,感觉杵在这看人家换衣服也挺不好的,便转身去了浴室,道:“我先去刷牙洗脸。”
“嗯。”傅北林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等闵舒怀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房间内的大灯已经关掉,只剩下床边一盏泛着暖色光芒的台灯,勾勒出昏暗的氛围,硕大的床上隆起一边,显然是已经躺下的傅北林,虽然背对着,但还是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压力。
下意识地踮起脚尖,闵舒怀轻手轻脚地也来到床边,小心地躺了上去,连动作都不敢大一点,鼻尖隐约能闻到一股清甜的花香,床垫则软得他怕一不小心陷进去,傅北林就睡在他的旁边,近的几乎伸手就嫩碰到。
拘谨得不行的闵舒怀尽量挨着床边躺,四肢僵硬,生怕碰到旁边的某人,只盼着自己能不打呼不磨牙不说梦话安然地度过今晚,不然,他真的不保证自己会不会被傅北林一下踢下床。
昏暗的房间内静得闵舒怀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对着天花板眨巴了几十秒的他忽然回过神来,轻声问道:“能不能帮我关一下灯?”开着的那盏床头灯开关在傅北林那边。
听到他的话,另一边的床垫动了一下,闵舒怀舒了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然而下一秒,忽而有一道温暖的身影贴了过来,惊得他下意识地张大眼睛,感受到自己原本僵着的身上忽然多了一道温热紧实的力量。
对方温热又有力的呼吸刚好擦过他的耳畔,只要稍稍斜眼,就能和对方那双漆黑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眸子对上。
安静的空间,漆黑的夜色,近在咫尺的面容,不同的是没有了寒风肆虐的呼啸,冰冷刺骨的地板,以及两人不再针锋相对的关系。
眼里闪着不良光芒的傅北林刚好翻了个身,右手揽着对方的腰,鼻尖贴着对方光滑的侧脸,嘴唇微微停在那人柔软的耳边,目光死死地盯紧闵舒怀近在咫尺的光滑柔软的侧脸,压低了声音,道:“睡这么边,不怕摔下去么?”
心跳下意识加快的闵舒怀紧张得鼻尖都有些冒汗了,他一动也不敢动,侧眼喵到傅北林近得几乎一侧头都能吻上的唇边,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的话语,“你怎么没穿睡衣?”虽然同样惊慌失措。
“穿了的。”傅北林压低了声音说话的时候,原本低沉的嗓音更是带上了一些含糊不清的沙哑,显得十分性感,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距离更近,微微开口的嘴唇微微扫过闵舒怀的耳垂,轻的像羽毛一飘而过。
难道只穿了裤子?闵舒怀有些疑惑,他穿着短袖,露出的胳膊触碰到傅北林温热又微微有些弹性的胸膛,显然是光着的。
傅北林的话音里似乎藏了些了笑意,甚至轻声道:“你可以摸一下。”
“摸?”满头雾水的闵舒怀微微动了动胳膊,还好傅北林靠得足够接近,他不怎么需要移动就能触碰道,掌心摸到那触感有些奇怪又很绵软的薄薄的一层布料时,原本还很疑惑的他忽而恍然大悟,脸色顿时涨的通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只穿了……”
“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我不介意。”傅北林十分坦荡地说道。
“我不习惯。”闵舒怀下意识地拒绝。
“那我也是。”傅北林振振有词,“让我穿衣服睡觉我也不习惯,会睡不好,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休假,睡眠很重要。”
傅北林一下“控诉”这么多,本来还很介意的闵舒怀顿时觉得是自己太矫情了,便缓和了态度,妥协道:“那好吧。”
不过,他有些别扭地转了转脖子,实在不习惯项间有别人呼吸带出的温热感,“你能不能离我稍微远一点点,我有点不太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