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珏却先一步扶起了他,“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愿意去赌。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我都会一直走下去,绝不回头。”明珏说这话时,神情决绝而坚定。
“为难殿下了,不过殿下要知道,这条路,不是不进则退而是不进则死。殿下可想好了?”陆珩修突然又有些不忍。
“呵,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反正大不了不过是一死罢了,我这条命也没有人会在乎的。说不定母后正盼着我死了呢,我死了,她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了。”明珏语调凄凉,显然是刚才见到明琅受到了刺激。
“殿下千万不要这样想,皇后娘娘只是无力顾及罢了。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陆珩修劝慰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太后寿宴
“皇上,再过几日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了,您看······”睿帝身边的安公公小心翼翼地提醒。
“此事朕不是已经交给礼部去筹办了吗?太后至少是朕名义上的嫡母,朕如今的名声不好,如何敢怠慢她,若是再来一个不孝的罪名在身上,朕如何担待的起。”睿帝苦笑着说道。
“可不是呢,只是···寿康宫那边刚刚派人送信儿过来,说是太后在佛堂之中,许久不曾见过太子殿下,希望皇上能够准许太子参加寿宴。”
“太子去原本就是应该的,她如今这样正儿八经地派人来说算什么,难道朕还不许她见自己的孙子吗?哼。”睿帝面上这么说,但心里自然是不想让他们祖孙二人见面的,太子虽然年幼无知,但太后却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何况··昨日来报说太子并非一无是处,反而对先生的问题对答如流。
静和宫
“娘娘,听说皇上允许太子殿下去参加太后娘娘的寿宴。到时候娘娘也去,就能够见到太子殿下了。”佩欣说道。
“本宫何尝不想见一见自己的孩子,只是本宫昨日听雪岚说他在学堂里大展风采,只怕是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如今处境危险,本宫不能再去冒险亲近,倘若为此琅儿再受到些牵连·····”周皇后为难地说。
“娘娘思虑的是,娘娘只要等着二殿下成年后封王,跟着去封地也好过如今在宫中小心翼翼。”
“你不觉得本宫太过凉薄、偏心了吗?”
“奴婢不敢,娘娘的苦衷奴婢明白。”
“只是太后娘娘的寿宴还是要去的,至于寿礼,。你去库房寻些有意思的物件儿就好,不要太过出挑的,千万不能压过坤和宫的哪位皇后。”
“奴婢知道了,娘娘还请放心。”佩欣说罢便退下去办事儿了。
周皇后交代完了诸事,有些疲惫地倚在身后铺了上好貂皮的榻上。一回头却看见明琅站在珠帘后面,他人小不易被发现,不知何时来的。
“琅儿,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周皇后的语气里难掩慌乱,他急忙赶过去抱起了明琅。
“母后,太子真的是我的哥哥吗?你为什么不想见他啊?”
周皇后看着自己儿子稚嫩的面庞,语未出声泪便先流了下来。“我的儿,母后还不是为了你,如今你是母后唯一的希望了,母后必然要保得你万全。”
明琅不过才四岁,哪里明白得了自己母后的苦心与宫廷斗争的无情啊。不过他看着往日里慈祥的母后如今这样泣不成声,便乖觉地安慰“母后不要哭,我知道了。”边说还边用自己的小手去擦拭周皇后面上的泪珠。
东宫
“简之,刚刚有人来说,这次皇祖母的寿宴让我也去。”明珏得了消息便兴冲冲地去告诉陆珩修。
“殿下高兴就好,想来殿下也许久不曾见过太后娘娘了。”其实明珏自从记事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太后,只是太后时常派遣人过来送些东西什么的。于是无人关心的明珏便在心里念着这个不曾见过的皇祖母的好,故而与太后更加亲近些。至于他自己的生母周皇后,不但不来看望就连东西也不曾送过,是以明珏对自己的母后倒是没有多大的热情。
“简之,你说我穿什么好?”明珏到底还是个孩子,遇到自己高兴的事情便欢喜得不得了,喜滋滋地去衣服去了。
寿康宫太后寿宴
“难得皇上有心为哀家办这寿宴。”太后平日里深居简出在寿康宫里吃斋礼佛,今日却难得盛装出席。她一袭凤穿牡丹的大红色宫装,袖边儿用金线绣了暗纹,烛光之下金光闪耀更显得太后气度雍容。五十岁的人看起来竟像是连四十都不到,并没有幽居深宫的颓废之色。
“母后客气了,儿子尽孝是应该的。”睿帝应道,语气疏离客气。不过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眼里,看起来倒像是一副天家母子情深的场面。
“现下人到的差不多了,不如就开宴吧!”这次的寿宴是睿帝的李皇后一力承办的,现下她看人都到了便建议道。
“开宴吧。”睿帝大手一挥,随即李皇后拍了拍手。一群歌舞姬上场开始开场舞,宫人们也纷纷将名珍佳捧上来。一番热场之后,开始了唱礼的环节。
一开始上来的自然是睿帝的礼物,睿帝的礼物是礼部筹办,他自己没有上心。东西自然都是好的,数量也十分多,只是缺了那一份心意。
周皇后因为害怕太过出彩,引人记恨,故而礼物也都是些华而不实的浊物。倒是李皇后送了一株珊瑚树,颜色漂亮的紧,十分得太后的欢心。
其他的皇子公主并一众大臣送的也都只是过得去的东西,毕竟皇上和太后不和,又兼不是亲生母子,中间还隔着英宗之事。众人对太后也只是既不敢得罪更不敢十分诚意去讨好。
“太子殿下,您为太后娘娘带来了什么啊?”
皇后这一问倒是引得大家纷纷看向一直无人在意的明珏。这一次明珏没有再慌乱,他从容地站起来先施了个礼,道“小陆子,将本宫为皇祖母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倒是太后,看见明珏起身竟然蓦地变了脸色,不过旋即便恢复了正常
众人也没有注意到太后的脸色,只是都暗暗吃惊,他们都知道太子明珏常年幽居于东宫,只怕连自己的衣食都是难以为继,怎么还有余力置办太后的寿礼。只见陆珩修捧出了一副卷轴,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太后那边马上有内侍来接过了,两人面向众宾客,缓缓地拉开了卷轴。只见卷轴上一个大大的“寿”字,仔细看去却又有些不寻常之处,原来那大大的“寿”字是由许多个小的“寿”字组成。让在场之人都不禁赞叹:这般心思倒是奇巧了。
“皇祖母,此图是孙儿亲自所画,由一万个小型‘寿’组成一个大的‘寿’字,名为‘万寿图’,寓意皇祖母万寿无疆。”明珏缓缓说道,显得风度翩翩,丝毫不见邀功之色。
“难为你这孩子竟有如此的巧心思,只是这么多小字,可别熬坏了眼睛。来过来皇祖母这边来。”太后向明珏招了招手,明珏顺从地走了过去。
在一旁看着的睿帝面色倒是难看的很,他原本不过听说太子没有成为无能之人,如今亲眼得见才明白这竟是个心腹大患了。他本来打算将太子推出来,让先帝一党对他失望,再顺理成章废掉他,可现下看来倒是给了他崭露头角的机会。
睿帝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手,“往日血雨腥风里自己尚且敢于一博,如今难道会怕一个稚子吗?”这样想着心里又安定了些。
再后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在座之人各怀心思,哪里有人是真的享受这豪华的寿宴。过了片刻太后便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先行离开了,太后一走睿帝自然也不会再留。然后群臣看正主儿都不在了,自然就陆续散了。
李皇后精心准备了一个多月的太后寿宴,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如同天上绽放的漂亮的烟花,无论多么盛大,到底只是一瞬间而已。
回了后堂的太后神采奕奕,没有半点儿不舒服的症状。
太后自然不是真的身体不适,只是想要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嘱咐些事情罢了。太后屏退了所有服侍的人,只留下了太子明珏和陆珩修。
“皇祖母。”明珏看周围没有外人,便一头扑进了太后怀中。
“好孩子,苦了你了。”太后将明珏揽进怀里,轻轻抚摸明珏的背脊,“如今哀家叫你过来,并不是草率之举。”太后从宽大的袍袖取出了一件物事递到了明珏手中,“这玉符是你父皇当年出征之时交给哀家的,你拿着它可以调动你父皇留下来的暗卫。”
明珏颤抖着握住了太后递过来的玉符,心下有些明了又有些恐惧。
太后接着说道“哀家也不知道能够拖到什么时候,但最好还是不要等到皇上亲自动手。所以哀家打算过些日子寻个理由将你打发出去,你出去了即便只能够做一个藩王也好过在宫中战战兢兢地做一个太子。”
陆珩修在后面静静地听着,不禁在心中惊叹太后的心机手段。看现在的情景太后倒是真心护着这个嫡长孙,如果自己能够跟着明珏外出就藩····陆珩修简直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之情。倘若真的出了这深宫,他便不用再伪装做一个卑微的太监了。
“珏儿,你先出去,哀家有话要和他说。”太后不知怎么回事将目光锁定在了明珏身后的陆珩修身上。
明珏闻言猛然回头,他并不知道太后的意图,还以为太后是不愿意让陆珩修跟着他呢。他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他实在不能接受连最后的陆珩修也会离开他。“皇祖母,小陆子伺候的很好,孙儿不需要其他的人,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你先出去。”太后没有斥责,但平静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皇祖母·····”明珏还欲再说,不过被陆珩修用眼神制止了,他压下心头的不安,握紧手中的玉符退了出去。
太后看明珏离开才开口缓缓说道“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不过一年时间你便将没有根基的珏儿教得如此好。只是珏儿未免太过依赖你了。”太后盯着陆珩修冷冽的目光像冬日里的寒风一般刺骨。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木秀于林
陆珩修闻言冷汗直流,有时候做得太好反而是一种罪过。“太后娘娘,奴才不敢。太子殿下只不过是因为年纪小,身边有没有别的什么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才会对奴才格外依赖些。”说罢又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来表明自己。
“上位者乾纲独断,本不该有什么太过依赖器重之人。更何况你是罪臣之后,也不配得到这样的恩宠才是。”太后略停了一下接着道“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哀家托大了。哀家如今久居深宫,太子殿下更是虽是可能被废弃。哀家如何妄言珏儿会成为乾坤独断之人?”
“奴才不敢,太后娘娘自有太后娘娘的决断,不是奴才这等卑贱之人可以妄自揣测的。”
“呵,你到底年纪还小,哀家不过略微敲打一下你便怕成这样。如今太子身边只有你这么一个可用的人,哀家又怎么舍得对你不利呢?你是哀家培养的人,哀家虽然没有什么权势,但在宫中护住你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以后你随着太子就藩,自然可以恢复自己的本身”太后不愧是权力中心浸淫多年的人,知道如何该让一个人对她忠心耿耿,该罚该拉毫不含糊,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吃。
“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好好辅佐太子殿下。”
“嗯,你下去吧,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太后,您几时还请了太子殿下来,这时下……”惜弱姑姑看陆珩修走了,房中无人才说道。
“哀家何尝不知道,太子根本就不是哀家请来的。如今只怕是奸人的计谋。”太后不等惜弱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
“那您为何不提醒太子殿下,也好叫他趁早提防着些。”
“就算是告诉他,他又如何提防,不过是白白地提心吊胆罢了。”
这边儿陆珩修心情复杂的退了出去,正好看到在外面焦急地等待他的明珏,也不知道怎么的心就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简之,你没有事儿吧,皇祖母没有惩罚你吧?”明珏一见到他便扑过来询问。
“殿下不用担心,太后娘娘只是说我伺候的好,还赏赐了东西呢!”陆珩修说着扬了扬手中拿着的袋子,那是他离开时德喜塞到他手里的。
明珏见他平安无事便放下心来,笑着说“什么东西都不重要,你没有事就好。”说罢牵起他的手往东宫方向走去,二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正浓的夜色之中。如今相依为命的主仆二人,安心的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时光,却不知道已是山雨欲来。
依兰宫中,刚刚参加过太后寿宴的庆王终于有机会和自己的母亲相聚了。庆王的母亲琪嫔出身卑微,而皇上又着意器重庆王,故而不太喜欢庆王与其母亲近。可怜庆王虽然年纪轻轻做到了亲王之位,但却连见自己母亲一面也要等到大型庆典或者什么节日。皇家的身不由己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昭儿,你最近可好?”琪嫔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说道。
“让母亲担心了,儿子一向身体康健。母亲可好,宫里有没有人为难母亲?”庆王一边问候一边拉着琪嫔的手让她坐到了椅子上,“母亲坐下歇歇。”
“母亲也很好,只是不能常常见到你,想得厉害。”琪嫔说着就滚下泪来,怕庆王见了担心又急忙抹了去,“昭儿,你是个有志气的,有你在这宫里谁还敢欺负为娘呢?只是为娘却拖累了你,倘若母亲也和嫣妃一样身份尊贵又得父你皇宠爱,你何至于这样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