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应该是知道了民间胡乱传的神女之说,所以才想见她的吧。
古代天子对于神权的崇敬很狂热,自古以来迷于修仙,炼制丹药的天子不在少数,还不就是在皇位上坐久了,不舍得放弃这万人敬仰朝拜的尊贵么?
言欢突然忏悔半岁时为什么要馋那串葡萄,三岁时为什么要情不自禁的念了那句诗,以至于她一个死学渣,在这里竟然被称为神女!
夜风骤起,走在前头的扁鹊衣袂飘扬,背脊挺直,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孤苦冷绝,胜雪白衣更添了几分仙气。
言欢垂眸,心田翻涌的情绪怪怪的。
扁鹊自己都说了,师门没有其他人,他从没有收过谁做徒弟,偏偏那么巧的,游历途经织里镇,就收了她这么小女娃做徒弟。
而现在天子要见她,是不是扁鹊刚刚脱离的那会来找了天子,告诉了他民间关于神女的听说?
照旧说……他一开始来织里镇找自己,就是因为神女之说,不是什么游历?
言欢的心里莫名有点闷。
想这些都没有用,把今晚应付已往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只希望这天子正常一点,别一见神女就激动,让自己给他研制永生不老的仙丹,研制不出来就要把她脑壳给砍了!
走至灯火通明之处,前面迎上来一个身穿华服,声音娘娘的,毫无阳刚之气的肤白男子。
男子先对着扁鹊行了个礼,又低头笑眯眯的看了眼言欢,言欢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院士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呢。”
和这个男子对比,扁鹊简直是阳刚炸了!打死她都不会再说扁鹊是太监!
不外,院士是个什么职位?
“有劳。”
扁鹊冲他颔首,推门的手停顿片晌,才迟疑着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他想到的最糟糕的效果是,陛下今夜就要和蔡文姬圆房。
御书房内燃着熏香,言欢轻嗅了下,抿唇默默不语。
这熏香里头,全都是极为少见名贵的药材,就算是有钱人家,拿这种药材治病都不舍得,而天子直接用这种药材做熏香?
奢侈无度。
这得怕死到什么水平?
“臣见过陛下。”
扁鹊只是躬身行礼,并没有下跪,言欢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一眼龙椅上的人,灵巧清静的跪下俯道,“民女见过陛下!”
她心里畏惧又紧张,扁鹊说这个天子性情欠好,她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到时候身异处。
“你叫什么?”
苍老的声音,能听出有些虚弱的沧桑,听声音或许有六十岁了。
“民女本名为元昭姬,师父为民女改命为蔡文姬。”
这是扁鹊来之前嘱咐她这么说的。
言欢悄悄等着天子的下文,书房里清静的恐怖,她保持着膜拜的姿势,盯着近在咫尺的绒毯,上面的祥云纹是用金线绣上的。
“抬起头来。”
言欢心头一跳,慢吞吞的抬起头,紧张的手心全是冷汗,外貌却装的镇定。
真是不懂这老天子看她的脸做什么,八岁的小女孩能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