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旋所喜欢的音乐不属于以上他列举的那两类中的任何一类,他攒钱买的第一台也是唯一一台mp3一连用了四年,甚至后来出了更高级别的电子产品,同龄人手里拿的mp后面那位数字不断增加时,他还是用那款金属外壳的老产品。他曾硬塞给我一个耳机让我听他最喜欢的那首歌,我挣脱耳朵,让他把声音调小,(56书库 ,手指按在上面都会感受到不小的振幅。
他喜欢把耳机的声音开到最大,然后埋起头来盖住眼睛,我不知道他是在幻想舞台效果还是力求置身于一片沼泽一般的黑暗中,重金属音乐的节奏明显地敲击着心脏,或者说是产生共鸣一般的震动,我受不了他喜欢的这些音乐,太过疯狂,像是马场里的一匹受惊的疯马,用强壮有力的前胸“嘭”地撞断木制围栏,绕着跑道一圈又一圈地奔跑,马蹄踏出强有力的“嗒嗒”声,然后随着最后一声近乎绝望的嘶鸣,被驯马师抓住缰绳拦了下来。
程海旋猛吸了一口即将烧到烟蒂的烟,换食指和拇指捏住被含湿的烟蒂碾在大理石茶几上。他重新倚回来,嘴里缓慢吐出的烟雾像是加湿器喷出的水蒸气一般,缓慢地扩散,盖住了屏幕上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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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那年冬天来的北京,我没想到一来就是三年。家里也不指望我赚多少钱寄回去,我妈常打电话给我,每次通话都超不过一分钟,无非是问我吃得好吗住得好吗,冷不冷累不累。”说到这里,程海旋嘴角轻微地抖动了下,声音开始不如之前平稳有力。
“……每次我都说不用担心我,这边都很好。就连我发高烧躺在建筑工地的简陋帐篷里坐不起来的时候,我也得清着嗓子告诉她我很好。她不知道我刚来这边的时候一两个月都洗不上一次澡,可我不能告诉她,路是我选的,我得付出代价。
“我离开的那天晚上,刚到火车站,我妈就哭得说不出话来,我强忍着,轻轻拍她后背让她赶紧回去吧,她依旧坚持要看着我上了火车才走。我爸也去了,但他始终站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好几次我回头看他的时候都只看到他的背影,我妈安慰我说:‘……你爸……他也舍不得你走……多给家里打电话……别委屈了自己……’后来我妈添一块钱买了站台票把我送到车上,火车启动的时候她还一个劲儿哭着朝我这节车厢看,直到最后我都看不到外面有光的时候,我才掉下泪来。我不敢在她面前哭,我怕我一哭,她的心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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