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毅把脚蹬在茶几上,将膝盖弯起来塞到怀抱里去,刚好接得住滚下来的眼泪。
程海旋努力吸了口气,鼻腔发出即将要哭的声音,只有我默不做声,像冷血动物一般任凭他嘴里吐出来的字一个又一个蹦进耳蜗传递到大脑,然后分离出与我无关的字眼,送到另外一边的耳蜗里传出。
而这些被我分离出来的字眼,恰好是戳中他俩心脏的肉刺。程海旋撇过头来问我:“你那还有钱吗?”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是真的没有现钱了,我从学校卷着铺盖狼狈仓皇地跑来跟他们见面,身上除了够挤公交换地铁的钱外,一分不剩。
他回过头去,我又补充:“卡里还有,怎么?”他摇头,摆弄了下空烟盒,拿起来捏扁朝门口扔去。
陈棠毅站起身来,借着酒精刺激大脑以后的晕眩,晃晃荡荡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把手站了会儿,像是要让自己定下神来清醒一下,没等我们问他要干吗去,他便
“哗”地拉开了门。几分钟后他又靠着身子左右摔在墙上被弹回来的趋势晃了回(56书库,他把烟扔在靠近程海旋的茶几边缘,然后跌坐回来,面朝我的胳膊,一只眼睛留在外面,眼角还含着泪,他的声音被埋在我身后的缝隙里,显得格外闷——
“好想吐。”程海旋捡起茶几上的烟,烟盒上的字被屏幕的余光照亮,刚好映在我眼球里——
“南京”。他用中指和拇指捏住烟盒,食指轻轻碰着离身体最远的一个角,烟盒在他手里不断旋转,但他始终没有打开包装。
他沉了口气,等棠毅完全缓过来后,接着说:“……我到北京的时候才刚凌晨,出租车在出站口停了一片,明晃晃地都亮着‘空车’,我一面打听地铁站的方向,一面用手臂挡开那些汽车的照明灯。每个拿着宾馆宣传单迎上来呵着白气问我‘要住宾馆吗’的人,听到我问‘请问一下地铁站怎么走’后便都变了脸色,擦过我的肩膀去迎我身后的旅客。原本离车站很近的入口也被我绕了半小时才找到。地铁口的风迎面吹上来,像是最后一股阻止我步入通往不归路的暗道的力量。我却固执地顶着风拎起行囊一级一级地下着台阶。寒风一股一股从我袖口领口灌进来,跟寒冰一样冷。我那时都怀疑自己究竟是在下地铁还是在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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