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喜欢你+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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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因為状态不佳一直无法拍出让人满意的效果。这位摄影师程书予是圈内的顶尖王牌,已经合作过很多次,这次凌粒演唱会宣传,程书予专程带领团队来替他拍照,是给足了面子的。

    凌粒对於耽误整个团队的行程也很过意不去,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可以让我调整一下状态吗?”

    程书予没说什麼,挥了挥手低头查看设备去了。

    摄影棚裡的人都是凌粒的熟人,看他垂著头坐在那裡,像是失落又像是在反省,都对他生出同情来。

    而凌粒其实只是单纯地在走神而已。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前一天晚上谢嘉慈在车裡说的话,那些对他太过於冲击,甚至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某些认知。

    “阿凌,回来吧。”男人在渐渐平息下来的喧杂与火光中,语气十分认真:“回来吧,好不好?”

    这温柔实在与他一向的霸道强势相悖,甚至还听得出婉转恳求的意思,然而凌粒反而像被这一句从梦中惊醒一般,从谢嘉慈怀抱里挣脱出来,冷冷淡淡挑眉:“回去?回到哪裡去?”

    “我这裡,回到我身边。”谢嘉慈迅速地回应,试图伸手抱住他,却被推开了。

    “回去做什麼?是继续做你的包养小情人一号,等著你跟你的二三四五六号玩得尽兴后开恩想起我一次?还是继续熬资歷熬成在你身边最久的人,然后等著后来者向我取经、再传授一下讨好你的心得?”凌粒也早已经豁出去了,不再怕他了,尖利词句连珠炮一样往外冒:“再或者,等著你的未婚妻上门示威,一边笑著祝福你们夫妻琴瑟和鸣,早生贵子,一边陪你上床跟你做`爱,并且让她放心我生不出孩子不会跟她夺权?”

    “不是,不是,阿凌,不是……”谢嘉慈尝试阻断他说下去,却毫无效果,只能一边边重复著“不是”,凌粒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无措的表情:“我不是这样想你,也不会这样对你……”

    他似乎急於表达某些东西,数次张口却吐不出完整字句。他再次伸手,试著握住凌粒放在腿上的手。

    他轻声说:“我不会结婚了,也不会有其他人,只有你,你信我。”

    凌粒沉默了一瞬,抬眼与他对视。对方眼中跳动著的期盼,赤`裸如同孩童。

    凌粒笑了笑,把手抽了回去。

    他用同样轻的声音说道:“凭什麼?”推开车门,长腿跨下去,又回头弯身对车内怔忪的人重复道:“要我相信你,凭什麼?”

    月光与烟火的红光交替映在他的面孔上,令他的表情一时冰冷,一时又显出几分狡黠的温柔。

    “阿凌,你感觉怎麼样?实在不行我可以调整一下行程,下次再拍。”

    关琳走过来关切地问他。

    凌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我调整一下就行,就快好了。不然程大忙人下次肯定要给我脸色看的。”朝程书予压抑著暴躁的身影努了努嘴。

    “你是被什麼私事影响了工作情绪?很少见你这样。”

    凌粒想了想,问道:“关姐,假如你有一件很喜欢很想要的奢侈品,攒一辈子钱也买不来的那种,只能一直远远看著它在柜台上面发光。突然有一天告诉你,是你把它的价格多看了几个零,其实你的能力已经可以支付它了,你可以把它捧回家,平平常常地摆在你的饭桌上,你会怎麼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在组织语言的过程中,一旦把过程梳理清楚,心中的答案也就随之呼之欲出了。

    果然,关琳挑眉道:“那太好了,当然是毫不犹豫把它抱回家啊,迟了就被别人抢了。”

    “对。”凌粒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脚步轻盈地往摄影棚中央走去,“关姐,你说得对。”

    灯光师将一束亮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可以清楚看见,凌粒的唇角上翘,柔柔勾出一朵笑。

    程书予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遥遥冲凌粒比了个大拇指:

    “很好,状态完美!”

    13

    凌粒走进公司的时候,迎面过来的目光裡面夹杂著艷羡、嫉妒、嘲弄、不屑的种种情绪,果然一接近休息室,就见到关琳冲他浅笑著点头:“今天也有喔。”

    饶是做了心理準备,推开门看到那满满一屋子粉红玫瑰的时候,凌粒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麼大阵仗,恐怕送来公司的同时就引起围观了。

    手机十分应景地响起来,凌粒一看那名字就没好气:“你搞什麼?”

    男人在那头口气很平和地说:“你不喜欢吗?”

    “我不是说不要再送了吗?怎麼还加倍了?总裁文都不兴这一套了好吗?”凌粒最近已经习惯在他面前放肆,口气很冲,“你非要让全公司都知道我跟男人纠缠不清!”

    谢嘉慈纠正道:“不是跟男人纠缠不清,是我在追求你。”

    他知道凌粒其实不是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只是凌粒一向对两人的关系并无安全感,因此大张旗鼓正是要给人看的。他要在凌粒身上重新打上自己的标记,这一回是明确的、强势的,让旁人不能打他的主意,最好连多餘的心思也不要起。

    凌粒哼哼著说道:“连人的影子都见不到,我怎麼看不出你哪裡在追求我。”

    他傲娇的样子对谢嘉慈来说非常新鲜,因此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温柔地说:“宝贝这是怪我不来找你了?放心,我这两天正在加紧处理工作,等忙过这一阵很快就能来陪著你了。”

    “不要叫我宝贝。”凌粒终於把以前腹诽了很久的那句说了,“谁知道你这样叫过多少人。”

    “不,只有你,宝贝。”男人说道,“除了你我没这样叫过别人。我没骗过你,不是吗?”

    凌粒的心臟又不争气地砰砰跳了,他说:“我怎麼知道?好了我要工作了,不跟你说了。”匆匆掛了手机。

    他看著眼前被粉红花朵充满的休息室,从手边抽了一朵花出来,放近鼻尖闻了闻,又盯著它发了一会呆。

    他对於谢嘉慈突然转性宣告今后只有他一人、开始展开声势不小的追求攻势的事仍然不很相信,但摆在眼前的香甜诱惑令他抗拒不住,想要再赌一把。

    “阿凌,joe老师已经来了,问你什麼时候去……录音室……”赵成舟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凌粒侧身低头、凝睇粉红玫瑰的场面,难得的舌头打结了一下。

    凌粒回过神来说:“我知道了,你告诉他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等赵成舟关了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动作颇似怀春少女,娘砲得不行,想把花扔进垃圾桶里,瞧了两眼,还是没捨得,轻轻放到桌上了。

    演唱会前三个月关琳帮凌粒接了一部电影,是个古代武侠贺岁片,导演梁宇是近年来名声鹊起的商业片导演,拍出的片子质量褒贬不一,票房倒一直是长线飘红的。

    凌粒在裡面演一个相当於男三男四的角色,也是唯一结局是悲剧的一个。他扮演敌国飞扬跋扈又浪漫多情的小太子,对女主角一见鐘情,在人家屁股后头穷追不捨,一路上鸡飞狗跳闹出了许多笑话。而当女主為了男主的国家大义想要牺牲自己的时候,小太子悄悄替她完成了,也独自一人死在了异国他乡的雪夜里。直接促成了男主女主的团圆结局。

    凌粒从艺以来首次“触电”,剧本是精挑细选许久才敲定的。这个角色造型风光漂亮,既有笑料又有悲情,也不需要过於精深的演技,虽然戏份不多,但可以想见上映之后一定是十分讨喜的。

    赵成舟抱著一袋子果汁饮料进片场的时候,就看到凌粒穿著戏服坐在阴影里打电话,一脸无奈地说:“你不要过来,我还要工作……你听到没有?不许来!喂,凭什麼……”

    赵成舟抽出一瓶饮料递过去:“刚冰好的,天太热的话,你要不要把戏服脱了?”

    凌粒接过来道了一声谢,随口说道:“不脱,一会就到我上场了,阿舟,你给其他人也发……”没等说完,不知电话里又说了什麼,他又怒气冲冲地说:“都说了你不要来!我好不容易才跟你撇清关係……你这人怎麼这麼霸道,你、你这像个追求人的态度吗?”

    他悻悻地掛了电话,小太子那身厚重的戏服压在身上、沉甸甸的玉冠顶在头上,让他充分体验了一把“怒髮冲冠”的感觉。

    那人就算摆出一副痛改前非的皮,也照样是专制暴君的裡子,决定了的事就根本不管他的抗议。圈裡人好不容易开始拿正眼看他,谢嘉慈这一来,肯定都以為他重回金主身边了。他倒不是不能忍受别人拿轻慢的眼光看他,就是受不了他跟谢嘉慈的感情也在眾人的眼光里变质。仿佛就是单纯的利益交换,轻飘飘,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喜欢谢嘉慈,喜欢到愿意忍著一切嘲弄讥讽在他身边五年,明知那人要结婚了决意死心了断之后,一旦那人回过头来,他就忍不住蠢蠢欲动,探头探脑。

    赵成舟一路发饮料发到刚跟导演交流回来的关琳那裡,关琳接了水,问道:“阿凌怎麼样?”

    赵成舟想了想说:“正在準备上场——刚才还摔了电话,好像火气不小。”

    关琳“嗯?”了一声,走近几步观察凌粒的表情,忽然笑了:“傻小子,他不是挺高兴的麼。”

    “高兴?我怎麼看著他很生气啊……”赵成舟摸不著头脑地追问。

    “你看?”关琳从下往上地看了他一眼,很鄙视的样子,“你要学的还多著呢。”

    谢嘉慈听凌粒气哼哼掛了电话,含著笑意回了包厢。

    包厢里,金老闆和他的夫人咬耳朵正开心,看见谢嘉慈进来,笑著招呼道:“你怎麼去这麼久?有什麼好事笑这麼开心?”

    金老闆是长期的生意伙伴了,交情上相当熟稔,因此说起话来也不避忌。谢嘉慈笑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金老闆问道:“你去哪裡?司机不是还没过来,我送你一段?”

    谢嘉慈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就你最近投资的那部电影的片场,我去探个班。”

    金夫人出声道:“是《画羽》吗?那我也去,听说凌粒在那拍戏呢。”

    谢嘉慈很惊讶,金夫人当年也是娱乐圈赫赫有名的双料影后,嫁為人妇之后才全面息影,会认识凌粒并不稀奇,但什麼时候交情好到要去探他的班了?

    他惊讶之下,不由得多看了金夫人几眼。而后注意到她耳畔坠下的耳环,灯光之下华光璀璨,十分惹眼。

    金夫人见他注意,摸了摸耳垂抿唇一笑:“好看吗?巴黎设计师名家去年只出了不到五件的特别款,凌粒送我的生日礼物,那孩子真是招人疼。”

    金老闆笑说:“刚吃过饭,你就别出去走了。等发佈会的时候你去给他站台,又尽了心又让他有面子,不是更好?”

    金夫人想想说:“也是。我正好有些睏了,想回去睡午觉——不过,谢总去片场是探谁的班呢?”

    谢嘉慈说:“没谁,一隻快进化成狐狸的兔子。”

    谢嘉慈的心情很悠閒,又带著点好奇,这份轻快使他灵活地驾驶车子超了好几个人的车。被超车的司机忿忿不平,但看到车子的型号和车牌之后,就重新升起车窗自认倒霉了。

    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放纵过一段,飆车技术在当时那一群世家紈绔裡面都是拔尖的。不过自从从国外回到谢家,他就很少自己开车了,他在谢家行三,不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又在国外多年,根基浅薄,為了夺权,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生活在设计和预谋事故中。独自开车的风险太大,短短两年内他就曾遭遇过两次车祸和一次爆炸。

    这些事情令他处事更加谨慎周详,但遇到凌粒也正是家族内权力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他无法捨弃凌粒,但也不能让他过分显眼,成為足以掣肘他的弱点,这会让凌粒处於过度的危险之下。

    他习惯运筹帷幄全局,却不擅长将自己的想法剖白给对方。和田家小姐的婚约也是,他虽未打算真的结婚,却也态度曖昧、反復周旋,将利益和损失都争取到最佳地步。方方面面他都考虑过了,唯独忘了凌粒所看到的、想到的、他所认為的,是不是与他的初衷全然背道而驰。

    当听到凌粒的质问时,他是张口结舌甚至惊慌失措的——凌粒所认為的,与他一直所做的截然相反。

    如何解释,都觉得只是增加自己“无能”的印象。

    幸好,凌粒问了他一句“凭什麼?”

    既然说不出,就用行动作為他承诺的凭藉。这是那隻小狐狸恋恋不捨、留给他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