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见手青

分卷阅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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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它真正地步入了犯罪深渊。

    我太慌乱了,爬到床上,从傻逼弟弟的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还压到了他的手指。

    他轻轻闷哼了一声。

    我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这段时间我都快习惯黑暗了,一时也忘了揭开眼罩。好不容易兵荒马乱地解下来,就一眼对上了那只身首异处的鹿。

    在微弱的月光下,它的头颅如明镜高悬。我有一瞬间看到它支棱的影子,像被贯穿在獠牙上,开膛破肚的婴儿。

    我落荒而逃。

    第27章

    外头在下大雨。

    我烧得很厉害,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好几次都差点把车开进山沟沟里。

    我就近找了个镇子,夜深了,只有巷子里的几家小店还亮着灯,卷帘门拉上了,桃红色的灯光晕在玻璃门上。

    我看到玻璃上贴了钟点房之类的字样,就去敲门。

    直到蜷在按摩床上的那一刻,我也没从惊悸中缓过神来。劣质皮革上铺了层宽大的浴巾,透着点廉价的洗衣粉味。

    屁股里的那块硬物一路上搅得我不得安宁,那东西进得很深,滑不溜手的,好不容易才抠挖出来。

    它掉在了一滩白花花的黏液里。

    是那枚来自白垩纪的蘑菇化石,像婴儿紧握的小拳头,那一对小蘑菇无辜地卧在里面,澄黄通透。

    他们作践起东西来,从来是一掷千金。

    我把它扔了。

    我又昏迷了几个小时,出了一身的汗,老板娘给我弄了点热汤和一板退烧药。

    她趿拉着一双鳄鱼嘴凉鞋,去了趟前台,把我的身份证扔还给了我。

    “识别不出来,付现钱吧,”她道,“一小时五十块,包夜三百。”

    我吃了退烧药,又开始懵了,像只鹌鹑那样直挺挺地坐着。她把我身上的湿衣服剥笋一样扒拉下来,露出两条手臂,我下意识地把手往枕头底下藏。

    我的皮肤被啃得一片狼藉,还有一条条捆出来的淤青。

    我有点难堪。

    老板娘很娴熟地给我拍了点跌打损伤的药酒。她的手指干燥而温暖,力道却很重,我像团酒酿小圆子那样,被搓得越来越软和,眼皮也越来越沉。

    “发点汗,烧很快就会退了。”她道。

    托这场病的福,我睡了这么多天来的唯一一个好觉。

    我太困了,先前被吓跑的睡意疯狂反扑,我差点就一睡不醒了。

    老板娘把我叫起来,账单一来,我又懵了。

    不论是我还是傻逼弟弟,都没有随身带现钱的习惯,我害命之余,忘了谋财。

    我现在浑身上下干净得像是猫舔过的粥底,口袋空空,连屁股都是卖剩下的残羹冷炙。

    老板娘问我:“有地方去吗?”

    我摇头。

    “会做什么?能干活吗?我这儿不养闲人。”

    我认真想了想,我会种蘑菇,还会给咖啡拉花。

    老板娘像见鬼一样看了我一会儿,给了我一锅豆浆,赶我给豆浆拉花去了。

    我对着漂在豆浆上的白沫发愁。紧闭的小隔间里出来了几个睡眼朦胧的陌生男人,还凑过来看了我一眼。

    我给他们盛了点豆浆。

    他们乐了,问:“红姐从哪里捡回来的野味?尝尝鲜?”

    他们的表情有点下流,我没理他们,他们就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我只见过我初恋勤工俭学的样子,自己干起来还有点新奇。

    老板娘给我腾了张按摩床当窝,没客人的夜晚我就抱着毯子团在里头,也不占什么地方。

    这镇子不大,种满了棕榈树,棕榈叶遮云蔽日,从屋檐上倒悬下来,把按摩店的玻璃都照成了碧青色的。棕榈籽像一挂挂圆而清透的豆子,嫩得能掐出水。

    那叶子边缘莹莹发亮,照在玻璃上,像无数剑齿龙在沼泽里泅渡,背上耸立着铜绿色的角状骨板。

    我看得出神,一边趴在柜台上,吃小盘子里的果冻。

    这是给客人吃的,果冻的样子很奇怪,带着一棱一棱的螺旋纹,带着浓浓的香精味,像一条透明的圆舌头。

    我咬不断,就叼着果冻发愁,还被老板娘逮着了。

    她用毛巾拍开我,又把小碟子给捞走了:“要死了,谁给你吃的这个?”

    我指了指按摩隔间的门。有个年纪大的常客,时不时会给我投喂点店里的小零食,不是跳跳糖就是水果味果冻,有时候还是开封过的,就剩了一小半。

    老板娘又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小谢,你想不想从临时工转成正式工?”她问我,“虽然人傻了点,还是个小哑巴,但资质还不错。”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我了,上次连员工制服都给我准备好了。廉价的白衬衫黑背带裤,还有一根细细长长的带子。我拿起来研究了半天,才发现这玩意儿是条四面透风的内裤。

    我把它捏在手里,老板娘又劈手夺回去了,嫌弃我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不让我转正。

    我这次还是看着她,果然她又反悔了,给我剥了颗西瓜圆环糖,让我不要瞎吃客人给的东西。

    我点点头,有点羞愧地趴在前台。雨季已经到尾声了,外头翠绿色的风从玻璃缝里涌进来,透着点清淡的棕榈花香。

    老板娘还给了我一个填满了决明子和蒲公英的小枕头,是给客人垫颈椎用的,用得已经凹下去了,闻起来很舒服。

    我开始日常小憩,眼睛刚眯拢,里头隔间的门又开了。那个中年客人又笑眯眯地给我来递跳跳糖。

    “小谢,你什么时候正式上班啊?”

    是我讨厌的薄荷味,我摇摇头,又窝回去了。

    他脸上的褶子比棕榈树还多,笑起来简直能扇出风。他探头探脑地隔着前台看了我一会儿,又道:“小谢,要不要跟我出去兜兜风?新买的车,牌还没挂上呢。”

    我心思晃了一下,傻逼弟弟那辆花里胡哨的车被我找了条河怼进去了,只要水位不退,应该不会有冒头的机会。

    他又来劝我:“小谢,开张要趁早,这两天镇上来的人多,说不定头回就能捞够本了,你红姐对你也不错,别让她白养着你。”

    我点点头。

    我上次烧狠了,一时间发不出声音,还是老板娘给我垫的药费。我看她心疼得龇牙咧嘴,就知道我身上的债又多了一笔。

    我身无长物,手头只有傻逼弟弟那把跑车钥匙,用来给老板娘敲核桃了。

    他乐了,连连问我:“真的?”

    我看着他,又点点头。

    他就熟门熟路地从更衣柜里摸了套衣服给我,还是那套服务生的衣服,用一块大浴巾裹着,我被樟脑香熏得打了个喷嚏。

    地方就是我做窝的那张按摩床。

    我洗了个脸,用肥皂把自己擦成了一朵香菇,又把自己的手搓热。

    我拖了个大脸盆过来,倒了点芦荟胶和海盐进去。墙角还堆了几捆艾条,我不会用,估计会把人烫出一排蘑菇印来。

    学艺不精,有点羞愧。

    门一关,他脸上的褶皱就像电风扇那样变幻莫测地转起来了,黄褐色的油皮,跟风吹麦浪似的,还伏着一张草蚱蜢般突兀的尖嘴。

    他笑眯眯地看我身上那套衣服,说还是最衬年轻人的肤色。

    他刚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又吐了。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灯,灯泡油黄黯淡,浮着一层霉花,星星点点地溅射开去。

    我很惊恐,耳朵里嗡嗡直叫,那只双头怪兽贴着墙壁游走,甩着蜥蜴般细长的舌头来嘬我,要把我的心肝脾肺像喝豆腐脑那样,趁热打铁,一气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