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秦帝师之麒麟玉印

张访痛解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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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昨日的一番清雨,代郡城内的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宜人,翠柳迎风,残红散落,萧云轩与方博铭并肩走在轻雾弥漫的街道上,不知是谁家传出来悠扬的笛声,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住话语,全神贯注的听着笛音,相视而笑。()

    绚烂的朝阳徐徐升起,橘黄色的光芒照在青灰色的城墙上,十数丈高的厚重城墙巍峨雄浑,睥睨四方的气势像极了盘踞在匈奴与赵国边界上的一头猛虎!

    西城门外的官道上接连来了七八辆马车,装饰精美的马车上系满了红色的轻纱和细碎的银铃,微风过处,银铃声清脆悦耳,从车内飘散出阵阵脂粉香味,路上行人依稀听到马车里传出来少女的娇笑声,想当然的把这马车上的人当做了搬来代郡的青楼女子。毕竟如今的代郡不仅是享誉天下的名城,更是汇集天下财富的富城!

    灵阁阁主玉冷香一袭红纱长裙,仪态妖娆的斜卧在第一辆马车中,只见她面白唇红,略显富态的鹅蛋脸虽然经过刻意的修饰,但却掩饰不住代表苍老的细纹,乌发高高盘起,虽然打扮的像极了宫中贵妇,可眉目间有股邪气,顾盼间竟是如同一只火狐精,夺魄勾魂!

    这是‘墨雨’第一次易主,按照老主人张访的意思,沁阁与灵阁本来是不必前来代郡拜见新任主人的。可是玉冷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青楼卖笑卖身的贱丫头,她现在是‘墨雨’阁的灵阁阁主,既然做得了阁主,自然也有可能做上主人的位子!为了爬得更高,她费尽心机的筹划,今天终于要实现一直以来的梦想了!

    玉冷香想到即将唾手可得的主人之位,忍不住放肆的大笑起来,最后一辆马车内坐着唯一一个身着白衣的清丽少女,她依稀听到了阁主玉冷香的笑声不禁微微皱眉,强压下心中反感,低头读着手中的书卷。

    忽然从马车队后面飞奔来三十余骑,嚣张肆意的赶在了车马前,骑士们高声喝马在官道上疾驰而过,眨眼间便冲进了代郡西门。

    马车内的玉冷香听到动静掀开车帘一看,知道刚才过去的定是沁阁阁主慕容泓,她对着绝尘而去的马队啐了一口,玉手握紧了手中的青瓷小瓶,连连冷笑,“慕容泓你素来不把我放在眼里,今日定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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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潇湘楼的四楼上远观城外湘水,波光浩淼,晨雾萦绕,隐约可见宽广的河中央游荡着三艘画舫、五六只渔船;河两岸有翠柳扶风,碧草凝露,偶有一两处染着胭脂色,当是一丛丛的野花随风轻摇;又见那,墨燕子迎风笑长空,叱咤云霄,翠鸟清鸣入凌波,一击得鱼!

    萧云轩欣然浅笑,对方博铭感叹道:“这般美景,‘塞上江南’之名当之无愧啊!”

    方博铭点头道:“我幼时曾随父亲游过江南,那里的景色确实淡然清奇、温雅婉约,不过江南的秀丽风景与代郡的磅礴气度比起来却是差的多了,代郡先后数次扩展城墙,现在的城池构造比十几年前更加庞大严谨,内外数层防御工事环环相扣,我看就算是匈奴人举全国之力猛攻,代郡也至少能够坚守半年以上!就连国都燕京都没有这样的实力吧!”

    萧云轩负手立于窗前,傲然笑道:“有这样强势的代郡镇守边疆,国都燕京又岂会有兵临城下的威胁?”

    “确实如此啊!”方博铭笑着点头,心中暗想:虽说你一心要远离尘世、归隐山林,可你这十几年日以继夜的苦思良策、改革旧制,还不是为了天下百姓能够远离匈奴兵的残害,还不是为了保住赵国的大好河山!?他心中所想和手中所作的为什么会如此矛盾?方博铭想来想去,才发觉唯一束缚萧云轩的正是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忠义与孝道的冲突古来有之,萧云轩强压住了心中的一腔热血,只为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叹他仁孝至此,着实让人无从化解!

    “主人,方公子,两阁阁主已经到了!”崔掌柜恭恭敬敬的站在萧云轩的身后。

    代郡的潇湘楼是张访暗自出资建成的,这一点萧云轩早已猜到,而且在那本书册上也详细写明了关于潇湘楼的一切事务,这次他选择在潇湘楼见两阁阁主也是在情理之中!

    萧云轩和方博铭一前一后在崔掌柜的引领下来到了潇湘楼的后园——清溪园,这个园子是严禁外人出入的禁地,也是张访召集属下处理重大事务的机密要地。

    清溪园,顾名思义,是因在这园子里有三条风韵别致的溪流而得名,园子也不算大,四周以高耸的围墙遮挡,但是照着苏州园林的布局手法,有着一步一景、处处是景的梦幻绮丽,沿着蜿蜒的石板小道缓缓走来,风景如画,大有人在画中游的错觉。

    园子正中有着一座三层红木小楼,雕梁画柱,华贵非常,抬眼看去,楼上题的匾额却是小篆书写的‘一言居’。

    方博铭猛然一愣,拉住萧云轩问道:“这座楼也叫‘一言居’?我记得州衙内便有一个和这座相差无几的小楼,也是叫做‘一言居’的!”

    萧云轩对方博铭解释道:“不错,我师父离开师祖之时,师祖曾经送了师父一句话,为了好好记住这句话,师父所居之处,必有一个叫做‘一言居’的小楼!三年前的冬日,师父曾带我到这里观雪,你别看这里地方不大,可是景致绝对一流,又很清静,改日我们便在这里小住几天如何?”

    “自然好。()”方博铭含笑回答。

    两人闲谈着走到小楼前,崔掌柜连忙上前将门推开,房门打开的瞬间萧云轩依稀嗅到了奇异的香味,只是他也无心细想,楼内等候的众人霎时间已将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沁阁阁主慕容泓,拜见新主人!”

    当先单膝跪拜的那人便是沁阁阁主慕容泓,只见他剑眉鹰目,鼻梁高挺,浅灰色的眼眸闪着异族的神采,薄薄的嘴唇却总是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头束紫玉带,身着暗紫华衫,腰间一柄精致的银白长剑,如果单是看外表的话,他更像是大漠的一个匈奴贵族!在他的身后跪着一排身着紫衣的壮汉,虽然这些汉子的身上并未携带兵器,但威严冷冽的气势也足以使人胆寒。

    萧云轩将慕容泓打量了一会儿便让他起身,又抬眼看向了一直侧卧在椅子上妖娆浅笑的的玉冷香,他的眼神渐渐冰冷。虽说慕容泓和玉冷香一样都在觊觎主人之位,不过玉冷香既然敢于无视他的存在,也就表明她已经有了除去萧云轩登上主人之位的十足把握!

    萧云轩暗自心惊,但却依旧神色平淡的看着玉冷香没有说话,目光流转之际,突然瞥见了一个深藏在角落的白衣少女,她默然垂首,却掩不住清秀出尘的淡雅容颜,盈盈的眼眸含着柔光,玉颈修长,玉骨冰肌,较弱的身子如同白莲一般斜依着墙,似乎是感受到了小楼内怪异的气氛,白衣少女茫然的抬起头,正对上萧云轩凝视她的眼睛,愣了片刻,她忙低下头去,脸上已是羞的通红。

    萧云轩绕过玉冷香,直直走到白衣少女的身前,问道:“敢问小姐可是名满天下的才女青若小姐?”

    楚青若将头埋的更低,谦卑的俯下身,极力掩饰住脸上的红霞:“主人严重了,青若不过是一个卖了身的贱婢而已,附庸风雅的写几首拙句也是为了活命,又如何敢当‘名满天下’之语?主人的赞誉请恕青若不能领受。”

    “主人,青若小姐的学问可是大得很呢!就连老主人也称赞她的才学一流!”慕容泓不知何时跟到了萧云轩的身后,说话间他那一双浅灰色的眼眸直直的盯着楚青若,连眨也不眨一下。

    “哦?连我师父都说好,那就更是难得了!”萧云轩笑着看了看一脸娇羞的楚青若,扭头对慕容泓道:“既然青若小姐如此有才华,不如就让她接任灵阁阁主之位,你看如何?”

    他话音刚落,楼内便响起了两声惊喝,“什么?”慕容泓微微惊愕,但是眉眼之间却渐渐显出了笑意。

    “她这个小贱人也配!?”玉冷香暴怒的吼着,冲到了萧云轩身前一把将楚青若推倒在地,抬手就要打她,慕容泓急忙出手阻拦,但却被一道黑影凌空一掌打得倒退了两步,紧接着楚青若便被黑影按到了墙上;而此时,厉隐的身影也悄然显现,眨眼间便将玉冷香揪出了黑影的功力范围,扼住了她的脖颈。

    慕容泓稳住身形,抽出长剑指着黑影,凝眉怒喝:“你是谁!”

    萧云轩也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暗自惊心,厉隐已经按照计划将玉冷香挟持在手,可是楚青若也被一个黑衣蒙面人制住,她娇嫩的肌肤被黑衣人的指甲划破,渐渐流出了丝丝血迹。

    眼看着楚青若随时都会殒命,慕容泓也顾不得许多,挥剑便刺上去,黑衣人轻描淡写的化解着他的攻击,萧云轩在一旁看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对,这个黑衣人功夫很高,但他却故意和慕容泓过招拖延时间,难道。。。黑衣人另有目的!?

    萧云轩的心中慌乱起来,他下意识的向后退着步子,忽然觉得头脑一蒙,身子便软软向后倒去,“怎么。。。回事?”他的眼前突然变作了白蒙蒙的一片,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可是无论怎么使力都无法站起身来。

    “主人!!!”

    厉隐发出一声惊呼,慕容泓忍不住回头看去,萧云轩刚刚倒下,方博铭和崔掌柜也相继倒在地上,慕容泓带来的那些武士也开始站立不稳,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慕容泓也几乎站立不住,用剑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惊道:“怎么会这样!?”

    玉冷香突然尖利的大笑起来,妖娆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慕容泓,这十日醉的滋味怎么样啊?虽说十天之后你就能恢复正常,不过在这之前也要看我想不想让你活着醒来呢!你说,是吧?”

    该怎么办!?厉隐焦急的看着中毒倒地的萧云轩,这时,楚青若也倒了下去,黑衣人腾出了手纵身便向萧云轩扑去,“住手!”厉隐厉声呼喝,飞身冲上去将黑衣人挡住,两人急速出手,眨眼间已经过了数十招,厉隐由于身中奇毒不能使用内力,只得暗藏墨刃,以快取胜,黑衣人险险的避过向咽喉划来的锋利刀刃,虽然厉隐的速度绝对够快,可惜黑衣人却明显比他更快。

    然而,自己明明是带着五十名影卫来的,为什么这些影卫却一个也没有现身!?这个疑团像是一块大石重重的压在厉隐心头!与黑衣人搏命的厉隐渐渐压制不住体内毒性,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半蹲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夹着墨刃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玉冷香刚才被厉隐挟持,现在见他没了反抗的力气,便扬声娇笑:“我还以为影卫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原来也不过是个废物!”

    不等厉隐反驳,黑衣人却突然扭头对玉冷香冷冷道:“玉阁主,收回你刚才的话!”

    玉冷香对上黑衣人冰冷的眼眸,顿时了然,惊得浑身颤抖,“是是是。。我。。我收回。”

    “原来。。。是你!?”厉隐心中一直猜想的那个人,在黑衣人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得到证实。

    “不错,是我。”黑衣人缓缓扯下面上黑布,惨白削瘦的脸颊满是清冷孤傲的神情,狭长的双眸黑白分明,却是异常冰冷,正是心阁阁主——绝影!

    “你!”厉隐气得又喷出一口血来,咬牙道:“老主人真是瞎了眼,竟然会让你这个叛徒做了心阁阁主!?”

    萧云轩虽然不能动弹,可是却听得一清二楚,真正背叛‘墨雨’的竟是心阁阁主绝影!此时,看似玉冷香即将成功坐上‘墨雨’的宝座,其实真正掌控局势的却是绝影,现在,萧云轩和沁阁阁主慕容泓遭俘,而心阁和灵阁却已经背叛‘墨雨’!

    萧云轩暗自苦笑,渐渐失去了意识,厉隐最终也顶不住十日醉的药效昏倒在地,玉冷香斜坐在正堂主位,跟随她前来的二十余名红衣少女连忙列队拜贺,玉冷香满脸媚笑,纤手一指,“把这里的人全部捆起来放在麻袋里装上马车!”

    “是!”少女们都是练过武的,利索的将所有人绑好都装进了麻袋里,绝影没有理会玉冷香的幸灾乐祸,沉着脸在萧云轩怀里摸出了一块玉牌,转身出了小楼。

    潇湘楼的后门处来了五辆马车,玉冷香命人将装人的麻袋都装上了马车,随后也领着少女们上了先前的车马,十几辆马车不敢停留,策马狂奔,霎时间便冲出了代郡城,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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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

    得到潇湘楼传来的密报,高福驾着马车送张访向潇湘楼而去,半道上却被另一辆马车横着拦住了去路。高福焦急的跳下马车,跑到拦路的马车前,高声喝道:“知道你们挡的是太守大人的路吗?还不快快让开!”

    驾车拦路的青衣侍童也不惊慌,他从马车上扶下来一个白面长须的老人,老人眼眸清冷,略显削瘦的面颊上隐隐有着冷笑,道:“我挡得就是你家太守的路!快让他出来见我!”

    “这。。。”高福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老人,可是见这人气势不凡,他又不敢贸然得罪。

    马车内的张访听到那老人的话,惊疑不定的从车上下来,看着不远处泰然含笑的那人,不禁惊呼道:“竟然是你!?”

    “怎么?没想到吧!”老人的话语中隐含着讥讽,他迈步走到张访身前,冷笑道:“虽属同门,你却让师父帮你隐藏身份,这是何等的卑劣!?若不是绝影那孩子无意间被你的影卫收留,只怕我还不知道师父亲手雕琢的玉牌竟被你当做信物!”

    张访猛然见到王怀远,听他着一番话便已经全然明白了,原来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竟是自己这个从未谋面的师弟!他心中不禁又惊又怒,只是想着萧云轩的安危,急忙问道:“云轩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萧云轩么?”王怀远捋着花白的胡须,冷哼一声,鄙夷的看着他道:“也对!这样一个身怀奇才的少年,怪不得你会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还要将一手创建的‘墨雨’也留给他!不过真是可惜啊,他已经性命不保,又如何继承偌大的‘墨雨’呢?”

    听闻萧云轩性命堪忧,张访几乎站立不住,他极力平息心中的不安与愤怒,颤声道:“说吧,你到底想要怎样!?”

    “果然是与我一样师承鬼谷的师兄啊,一点就透!”王怀远展颜轻笑,将萧云轩随身携带的玉牌放在了张访颤抖的手里,伏在他耳边冷冷道:“用‘墨雨’换他的命,如何?”

    张访惨然苦笑,长声一叹,“好!”

    “老爷!您不能啊。。”高福忍不住扯着张访的衣袖,哀道:“您心里知道他拿‘墨雨’是做什么的,您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将天下百姓置于水火啊!”

    张访重重的打了高福一耳光,怒叱道:“住口!还不快去将那本书册拿来!”

    “老爷~!”高福捂着红肿的脸颊,跪下来含泪恳求道:“老爷,我求您了!您可千万不能答应,您这样做会将自己置于何种境地?您要好好想想啊老爷!”

    张访却是一点也听不进去,一脚将高福踢开,怒道:“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是。。。”高福万般无奈的驾着马车回到州衙取来了书册,张访将书册捧在手里看了又看,这才依依不舍的将书册和玉牌一同交到了王怀远的手里,“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快把云轩交出来!”

    王怀远沉着脸将书册翻了翻,随手交给了一旁侍立的青衣童子,抬眼看着张访凄然狼狈的模样,王怀远冷冷道:“我只说饶他不死,可从来没说要将他交给你!”

    “你。。!?”张访暴怒的冲上前去,却被一柄清寒的长剑指住了咽喉,绝影修长的身躯赫然挡在王怀远的身前,墨色衣诀瑟瑟舞动。

    他森寒的眼眸没有半点感情,语气寒冷如冰:“主人,绝影最后叫你一声主人,并且立誓绝不会亲手杀你!所以,也请你也不要再逼我!”

    张访怆然止步,望着那个曾经保护自己,受自己提拔成为心阁阁主的得力属下,他忍不住绝望的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本姓王,王怀远是我的亲生父亲!”绝影清冷的脸上掠过些许怅然。

    “原来如此。。。”张访惨然苦笑,摇晃着瘫坐在了地上。

    “南楚覆灭,国破家亡,我亲眼看着吾王仗剑与敌兵厮杀,最终惨死于乱刀之下!我妻被乱兵残害,我年仅八岁的孩儿下落不明!师兄啊,若不是你将绝影收留,只怕他早已横死街头了。”王怀远怅然感叹,终是回身上了马车。

    张访呆愣片刻,挣扎着站起身,不甘的道:“你报你的仇我不再管,为什么一定要将云轩掳走!?”

    “为什么?”王怀远站在马车上,抬眼望了望四周繁闹的集市,“赵国出了一个萧白羽就已经足够了,我可不想再留一个对手!我虽答应你不会杀死萧云轩,但是他今生今世休想再踏入赵国半步!”说罢,王怀远扭头对绝影道:“事情已了,我们走吧!”

    “是。”绝影点头将长剑收入剑鞘,跟着王怀远一同上了马车,青衣侍童一挥马鞭,马车渐渐前行,不多时便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老爷,您没事儿吧!”高福慌忙将张访搀扶住,也忍不住抹着眼泪哽咽起来。

    张访虚脱的闭上眼睛,斜依着高福缓步回到了马车上,失神的问道:“府里可还有能交托要事的人么?”

    高福侍立在马车前想了想,回道:“跟着萧公子的李重,应该可用。”

    “你从账房取些银子给他,让他去朔方将云轩的母亲接来吧!”张访缓慢而深沉的说着,抬眼看见高福红肿的脸颊,愧疚道:“我方才出手重了,你莫要怪我才好!”

    高福含泪摇头道:“是富贵心急说错了话,老爷您打我也是应该的。”

    “你没有说错,我也不应该打你的。”张访神情凄然,将身子斜靠在马车里,“我已经老了,如果没有了云轩,我苦守着‘墨雨’又能怎样?反正已经失了大半,倒不如由着他去折腾,我倒要看看,王怀远能将赵国毁成什么样子!”

    “可是老爷,您留着‘墨雨’尚可派遣其他影卫寻找萧公子的下落,如今您将‘墨雨’拱手相让,岂不是一点后路也不留了么?”

    面对高福的问话,张访却是长声一叹,“你不要忘了!‘墨雨’两阁阁主都已经听命于王怀远,剩下的沁阁阁主慕容泓也情况不明,就算我一味强撑,又有何用?我现在将‘墨雨’交给他,至少可以换得他的一句承诺,只要他答应不伤害云轩性命,我就还有一线机会!”

    高福明白了其中缘由,轻叹道:“老爷,那我们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张访昏花的老眼再也看不出半分神采,他长声叹道:“现在我没有了‘墨雨’,若是不走,只怕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等李重将云轩的母亲接过来,我们即刻便回故土梁州去吧!”

    “是。”

    当夜,张访独坐书房,沉吟许久,终于提笔写下请辞的奏章。

    忽而,暗雷阵阵,又落春雨,独立窗前看去,院中精心栽植的几株菊花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枝叶,洒落的雨水将枝叶无情拍打,摇摇晃晃。

    看着院中经受风雨的摇曳花枝,张访心中一痛,沉声长叹,含着泪扭过身不忍再看!

    夜半急雨锦菊凉,一言谨守含泪尝;覆国离殇谁堪解?墨雨倾洒各尽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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