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树干上,右手抛着块小石头,眼睛不时地瞟向身侧的记事本,答应周言要来这片樱花林看完它,却迟迟下不了决心。记事本上烫金的英文字体上零星的覆着几片樱花瓣,花瓣越积越厚,直到覆住整个封面。
苏笙你真是个胆小鬼,明知道打开了,说不定就可以解开几天来的心烦意乱,甚至是一直想知道的真相,即使真相残酷,也总好过永远懵懵懂懂装无知。以前没人会告诉你,有困惑也从来不敢问,现在只要翻开它,也许就不用再惶恐下去,你还在等什么?
把石头使力抛向远处,我拿起记事本翻到第一页。
扉页上的字刚劲有力,却让人在不经意间觉出一抹柔情,每一个字,都那么认真而仔细。
“我一直怕我会忘了你,即使我从没间断过对“陈拓”这个刻在心里的名字的思念。”
“这么多年来我只怕过两件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怕失去你;失去你之后怕忘了你。可是这边的世界跟我们的太不一样,我怕我在这里呆久了,会忘记你的脸,忘记你的表情,忘记你消瘦的身影和你在我怀里的温度,所以我每天都想你很多遍,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直到有一天,当我再想起你时,发现我在脑中的你已经变的有点模糊。我很害怕,慌忙去找我们的合影,看着照片,我认不出你也认不出你旁边的自己。为什么我这么努力还是会忘了你,我已经失去了你,怎么可以让我再忘记你?我不甘心,所以在我的记忆变成一片空白之前,我一定要做些什么,我要把我们的一切都用纸笔记下来,因为汉字我永远都认识。”
“阿拓你知道的,我小时候老逃课,不像你那么爱读书,所以我写的东西你见了一定会笑,那样更好,我一直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身边的鸟叫虫鸣慢慢淡去,却从遥远的某个时空传来。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在向我展开。
我不再去细究别的,只想快点进入那个世界。
小船在河中央不急不缓的前进着,河很宽,只看着前面的话会有在飞翔的感觉。周砾坐在外婆的身边眼睛一刻不停的四处张望,一会儿看看左边岸上的农舍,一会儿瞧瞧右边大片大片的农田。他的好奇心被前所未有的激发,眼前见到的一切都跟以往一直接触的不同,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不够用了。原本因为要跟父母分别很长时间的低落情绪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外婆,那个凸出来的圆圆的东西是什么?”
“哪个…哦,那是井。”
“干什么用的?”
“里面有水,给人喝的。”
“人喝的?干净吗?”
“比你们城里的自来水还干净。”
“外婆,那些是房子吗,怎么那么小?”
“那是守夜屋,晚上的时候守夜的人就睡在那里面?”
“守夜?守什么夜?为什么要守夜?”
“守夜就是…是…啊哟,小娃娃怎么问题那么多,你要在这里住很久得(dei),以后慢慢就知道了。”老人家终于不耐烦了。
“小气老外婆。”周砾嘀咕了声,不甘愿的闭上嘴巴,眼睛却还是骨碌碌的到处转。
原来这就是乡下,到处绿油油的,水比城里的清,天比城里的蓝,那边田里一大片黄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真好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坐在河边的男孩,瘦瘦小小的,缩在一起还没旁边那头牛的脑袋大。
小男孩手里拿着根什么东西,正低着头在地上笔笔画画的,画着画着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双手撑着下巴,神情像在皱眉思考着什么。
这时船驶到了男孩的正对方,虽然有点远,周砾还是看到他手里拿的是根树枝,也看清了男孩的脸。
“好漂亮的一张脸。你没想到自己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这样的吧?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八岁吧,居然已经开始欣赏起别人的长相了。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说你长的漂亮,所以一直没跟你说过对不对?我只说你长的好看。”
乡村的生活简单而自由,对从小生长在这里的孩子而言也许是平淡无奇的,但对于周砾这个被条条框框束缚久了的城里孩子来说简直堪比天堂。他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似的都快乐疯了,每天每天的不着家,到了晚上也不见人影。周外婆只好提溜着小脚一颠一颤的到处去找,找了一段时间估计不到巴掌大的小脚吃不消了,乡里乡亲的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就任他去,到了晚上给他留着门,第二天一大早总能见他揉着睡眼摸近灶台找吃的。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周砾总算对农村有了基本的认知,不会再指着仓库里的谷子问外婆第一千零八个“这是什么”。另外的收获便是外交手段十分了得的他以神速交了一大群的狐朋狗友。乡里的孩子本来就简单直接,再加上周砾性格开朗热情不拘小节,又是来自城里的“特殊个体”,小孩子都有好奇心,每个乡下“小萝卜头”都想去认识这个“城里娃”,一帮子小屁孩碰到一起简直一拍即合,一玩就是一整天,“地道战”、“土匪兵”的横扫乡里。
可是他却再也没见过那个河边的男孩。附近几个村里的孩子,大的小的男的女的他几乎都认识了,就是碰不到那个男孩。时间久了,他甚至以为那是一幕幻觉,可是他对于男孩的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楚,想起来就跟在眼前似的。于是最终,周砾作了肯定的猜测,认为那个男孩是水中的精灵,因为水里太闷就跑到岸上透气散心。他因为作了这个猜测而开心了很久,一个那么漂亮的水精灵被我看到了,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于是,他时不时的就在“业余”时间到那条河边溜达,企图再目击一次“精灵出水”。
“喂,流口水了.”条件反射的摸上嘴角,干的。抬头瞪了眼头顶上方的脸,这家伙脸上怎么永远阳光灿烂跟开了一百朵牡丹花似的。
“你挡住阳光了。”挪动脚步坐到我旁边,双手插口袋。
想问个问题,却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
“想问就问吧,免得憋坏了。”
…
“周砾是你什么人?”
都姓周呢。
“是我老爸。”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