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砾是旁边这家伙的爸爸。
变态跟踪狂哪有他爸爸可爱!
虎父生了个犬子出来。
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那座墓碑,想起妈妈在墓碑前哭泣的样子,莫名的一阵心慌。
记事本上烫金的“notepad”反射的金光晃的我头晕。
“苏笙,不要做胆小鬼。”一直闭着眼我以为睡着了的周言突然出声。
这家伙不当fbi改演《x档案》超能力者了?
“翻来覆去折腾那本子,傻子都知道你心慌。”
哼,激将法么?可是…偏偏就吃这一套。
看就看,怕什么!
愤愤翻开。
一直闭着眼假寐的周言挑起嘴角。
守株待兔的计划没有一点进展,小精灵好象最近在水里过得比较愉快,都不上来了。
转眼周砾的入学手续也办好了,拖着军绿色的帆布书包,周砾垂头丧气一步三晃荡地往学校方向走,他实在不喜欢上学,上学哪有去田里捉□□有意思?
学校建在一座依着大山的矮山上,由一条碎石路通上去,不过就读的学生散布在四面八方几个村里,有些学生绕近路就直接从杂草间爬上去。于是,承鲁迅先生吉言,这小小的山坡就有好几条因为“走的人多了”而形成的黄土路。周砾外婆家的方向正对着碎石路,为此周外婆显得很开心,起码不用洗粘满黄泥的鞋子。不过没有黄泥周砾也有办法弄得它们黑泥一大把。
班里的同学基本都在前段时间混熟了,窝在一堆打闹一番后上课铃声打响。说是铃声,声源其实就是一个开口跟杯子差不多大的铜铃,不大吧,晃起来山下都听的到。
课上着上着周砾又习惯性被催眠,眼睛开始不听使唤的眯拢,怎么什么地方的老师声音都比催眠大师的还灵验?对付这种局面可谓经验丰富的周砾,利用坐在窗边的有利地势“小聪明”地单手撑着脑袋,用手臂遮住脸部,作低头看书状。
一个猛的低头后,周砾眼睛涣散着调整姿势,然后他看到了窗外的一番“奇景”:一朵白云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缓慢移动!迷迷瞪瞪的脑子顿时清醒不少,揉揉眼睛仔细看了会才发现所谓“白云”只不过是十来只羊在啃草。打了个哈欠,周砾撑头准备继续酝酿瞌睡虫,却在闭眼之前瞥到羊群不远的地方,有个小男孩。
小精灵?!
他怎么在这里?这时候的周砾总算有点明白他那个关于小精灵的猜测有多荒唐了。
于是剩下的时间里,周砾就盯着同一个点一动不动的。
看着那小不点像第一次见到时的样子拿着树枝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哪只羊不安分乱跑了,他就过去把它赶回老地方,然后再蹲下去圈圈画画。到底在画什么呢?
等铃声再次响起,周砾出人意外没有应同学的邀去田间私混,却等他们都走了后翻出窗外朝那个小小身影走去。
“你在做什么?”周砾将头伸到男孩上方往下瞄,到底什么东西这么有趣?
男孩没理他,不知道是太专著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理人,照旧旁若无人的继续比比画画。周砾也不在意,把头再往前探了探,终于看到了地上的字迹:
1x1=1 1x2=2 1x3=3 1x4=4
2x2=4 2x3=6 2x4=8 2x5=10 2x6=12
……
一排排写的密密麻麻的。
“你在背乘法表?”
“你会背?”男孩终于抬起头看他,乌黑的眼珠子忽闪忽闪的,也许有一点意外一点惊喜,也许就是平静无波的,但周砾一相情愿的相信是前者,很高兴得觉得自己似乎被眼前的小家伙需要了。
“咳,当然会背,这么简单的东西。”得意地把下巴抬高了两厘米。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二六十二,三六十八……”越背越自信,下巴以每秒半厘米抬升.
“七剩以八等于多少?”
“七八,七八…”糟糕,好象是七八六十六?还是七八六十三?赶紧从头来,于是急速蠕动着双唇: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背着背着偷瞄下面,依然蹲着的男孩抬头看着他表情特别认真,认真的周砾觉得不告诉他答案简直就是犯罪,于是强逼自己快速开动脑筋,爆发小宇宙来点急智,结果越逼越急,慌慌张张的怎么都想不出来了。
真是两百年难得一见的情形,耳根发热的周砾站在那里都快手足无措了。
蹲在地上的男孩倒是不怎么在意。
“原来你不知道。”只是陈述的语气,听在内心有愧的周砾耳里那色彩就不一样了。
被比自己还小的小屁孩嫌弃了,原因是背不出九九乘法表…
一时觉得分外不甘心,这个面子是一定不能丢的。
冥思苦想一番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你等我一下哦。”说完就跑出去老远。回来的时候双手提着衣服下摆,上面沉甸甸的一堆石头。在城里上学的时候经常考试,考数学的时候有些偷懒不背乘法表的学生就从家里带一捆牙签来,考到难度大点的就趁着老师不注意一根一根的数,那景象真是相当的壮观,一抽屉的牙签散着,考完了都能扫出一堆来。
现在弄不到牙签,周砾就用笨重点的石头代替。聪明的男孩一下就知道了周砾要干吗,也凑过来一起摆弄。
“一二三四五六七,好了。”
“几堆了?一二三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重来重来…”
“一二三四五……嘿嘿,再来再来。”
……
“你别动了。”
……
“一二三四……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
“呵呵,原来是七八五十六啊。”
…
“你在这里放羊么。”
“…恩。”
“那些羊都是你的啊?”
“家里的。”
“我叫周砾,你叫什么名字。”
“哪个li?”
“沙砾的li。”
“怎么写?”
“我写给你看。”
…
“那个,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陈拓。”
“开拓的拓?…这么写?”
“恩。”
…
“于是你在我的心目中由想象中的水精灵变成活生生的小孩,一个放着羊背九九乘法表的认真小孩。那天回去我痛定思痛,把床头的年画换成了一张大大的九九乘法表。不过你后来没再问过我几乘几等于几这种问题,你用我的笨方法把剩下的都算了出来,记得比我还清楚。只是那时的我没去想过,为什么我在教室里昏昏欲睡的时候你只能在教室外用树枝在地上写九九乘法表。”
“陈拓陈拓…那天起我把这个名字记到了心底,我知道你也一样记住了我的。”
“书呆子。”
“干吗?”
“天晚了,回去吧。”
“…哦。”
清风吹过,夜幕中飘起一阵樱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