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给相公写信,却忽然发现我只知相公是京城人士,却不知他的府邸在何处。我忧心如捣,本想告诉爹娘,好让爹娘出个主意,但想到爹和娘两人年事已高血压不稳,不宜过度刺激,遂作罢。
搔头抓耳半个时辰,我终于想到了远在天边的宫墙里的皇帝陛下。念在我为他鞍前马后卖命多年的份上,他肯定会帮我吧?
于是我奋笔疾书,将我十多年来所受的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写下,以博取皇帝陛下的同情心,写到辛酸处,我忍不住流了几滴沧桑泪,用袖子擤了擤鼻涕,继续写。
“写什么那么投入?”
身后忽有一道声音,我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信捏成一团塞入袖子里,回头一看,竟是楚慕小倌。与我此时苍凉的心境相反,他笑得明媚四射,我瞧着十分碍眼。
“原来是楚慕公子。”我看了一眼房门,“公子怎么不敲门?这里是我的闺房,你怎好随意进来?”
“你刚才在写什么?”楚慕小倌却似没有听见,看了看桌上,又看了看我,“你哭过了?”接着,神色悟了,语气落寞说,“你想沈公子了?在给他写信吧。”
他眼睛亮亮的:“柳小姐,就算没有了沈公子,还有我楚慕。沈公子嫌弃你,但我不嫌弃,只要你咳一声,我随传随到为你做牛做马。”
我心中有事,没心思对付他,只问了一句:“楚慕公子怎么还在我家?不回春花楼了?”
楚慕小倌表情相当受伤:“柳小姐这是在赶我走?”
我假笑一声,客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楚慕公子再不回春花楼,楼里的生意会下降,老板一定会责罚公子你。”
楚慕小倌眉开眼笑,很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神情惬意:“柳小姐,不瞒你说,春花楼的老板我一次都未见过,他是哪人我都不知,反正老板不在春花楼,我打算在柳府长住。”
脸皮真他爹不要脸的厚!
我摸了摸额角:“楚慕公子,我觉得倘若你今日不回去,明ri你老板极有可能让嬷嬷来请你回去。”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嗳,柳小姐不知,其实我在春花楼私存了许多银子,天高皇帝远,老板被我蒙在鼓里多年。我认为老板应该年纪大了,双腿不利索,耳朵也不好使,否则怎么我贪了那么多银子,春花楼里多了那么多私生子,他也不来瞧瞧。”
孙子!我就是你老板!
我眼闭了闭,凉凉说道:“我觉得你老板明日定会把你吊起来毒打一顿。”
“这更不会,老板还指望我这棵摇钱树为他赚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呢,不是我自夸,我这副模样,就算老板长了一双倒三角的眯眯眼,瞧了都会怜香惜玉。”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了,“楚慕公子,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说不定今晚你老板会赏你一顿棍子。”
气煞我也,人与猪头焉能说话?
“非也非也,我们不谈这些。时值晌午,我们来谈些比较风雅的事,比如,柳小姐觉得我这个人如何?……”
又来了。真想给他火辣辣的一锅贴。
滔滔不绝,楚慕小倌说了一个下午,我咬牙切齿听了一个下午。直到外面天色已晚,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场。
终于请走了这尊菩萨,清静了,我要将这一团麻好好地捋一捋,然后再想办法好好治治贪我钱财污我名讳、不知天高地厚的楚慕小倌!
我狰狞一笑,十指捏了一捏,房中喀拉拉一声响。
[置顶返回目录]
一见钟情
(本章字数:5108更新时间:2011-4-517:09:00)
花前月下,本该是与美男对酒当歌几度,且与美男尽听笙歌醉生梦死,度过一个蠢蠢欲动、欲仙欲死的美好夜晚。
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有那么好的艳福,眼前确实是一个风流俏媚的美男,却是唐僧一块。
我逛窑子的时候,每每钦点楚慕小倌,正是看上了他那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模样。在我还未娶相公之前,我曾无数次龌龊地想过,要么我当场将楚慕小倌就地阵法,做了他的初夜,然后大义凛然地对他负责,让他以身相许嫁进我柳家。
但我每龌龊地想一次,便在心中痛骂自己忒无良,最后正襟危坐装君子装到深夜悄悄打道回府。现在想起来,我心中十分庆幸当时的君子风度,没将人家的清白之身强做了。
葡萄架下,楚慕小倌正坐在我对面,目光颇为炯炯,此时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那一张聒噪的嘴唇。是的,聒噪,非常聒噪,他坐在我对面已足足废话了一个多时辰。
今日下午我以为我终于在他滔滔不绝的情话之下熬出了头,晚上可以好好地想对策。岂料,正当我刚沐浴完,欲要脱衣就寝时,门外砰砰砰的几下敲门声。打开门时,只见我门前杵了一根晾衣杆,我乍一眼,以为哪个丫鬟连竹竿带衣从后院的晾衣地里拎到了我房前。
直到晾衣杆叫了我一声,我才从黑漆漆的夜里看清楚来人,正是几个时辰之前从我房中出去的楚慕小倌。他身上挂了一件雪白的中衣,一手捏着暗黄的灯笼,一手抱着酒壶,游魂一样飘荡在我房门口。在那一瞬间,我终于理解了当日相公大清早推开门的一刹那惊见穿着中衣的我时的惊恐心理。要不是我人生阅历无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向胆大包天的我怕也要生生吓得背过气去。
他说来与我谈心,我身在曹营心在汉,都是楚慕小倌他一人在喝酒,一人在废话,恐怕唐僧与他比之,最先捅腹的定是唐僧。当他喝下第十杯酒,第十次说到“柳小姐,我当真喜欢上你了”的时候,我忽然很有勇气地想象,倘若当时我将龌龊的心思付诸于行动,我与楚慕小倌的婚后生活怕是很不美满,总有一天他会逼我谋杀亲夫。
“柳小姐,你不信?当真不信我的话?”楚慕小倌捏着酒杯,第十几次问我,他忽然落寞一叹,“这样难怪,柳小姐乃名门闺秀怎么会看上像我这样的风尘中人。我实在后悔,十分后悔以前我在春花楼伺候你的时候,没放下尊严投怀送抱,将自己送了你。”
庆幸……委实庆幸,庆幸我柳夏绘伟岸高尚的君子风度,我第一次觉得爹爹帮我取了一个好名字。
“楚慕公子说笑了,是我配不上你。我俩随地一道站着,都不是一对郎才女貌。”唉,以前我怎么会觉得我与他极有可能是一对旷男怨女,相见如饿虎逢羊?
楚慕小倌打了一个酒嗝:“倘若那时候我委身于你,恐怕今ri你我就与那梁山伯与祝英台一般双宿双飞了。”
我下巴掉地,去他大爷的双宿双飞,恐怕是我和你同归于尽,去阴曹地府双宿双飞罢!
“楚慕公子,今日天色也差不多了,你赶紧回房准备准备吧。”否则……否则我自尽给你看!
因果轮回必遭报应,以前只有男人们在我眼前自尽的份,如今终于轮到我自食恶果。
“准备?准备什么?”楚慕小倌茫然,忽然眼皮一掀,眼睛登时铮铮发亮,“柳小姐,你……你是想与我共赴巫山?!”
我痛心疾首,忍不住捶胸顿足仰天长啸。近日我晦气缠身,怨气冲天,改日去皇寺好好拜拜佛祖。
我正欲答话,前头廊道里有个小厮一路急匆匆跑来,到了我身前,一面斜眼觑向楚慕小倌,一面对我说:“小姐,春花楼里的人来了!”
我大惊大喜:“可是花嬷嬷?”
小厮点头应了一声,我欣喜若狂:“在哪?”
“在后门。”
我健步如飞,朝后门狂奔而去。花嬷嬷你来得太晚,我等得肠子都烂了……
奔到后门,花嬷嬷果然领了三四个体格精壮肌肉发达的打手过来,我笑得眉飞色舞:“花嬷嬷,你终于来了,楚慕小倌正在我院中喝酒。”
“什么?!在柳小姐院中喝酒!真是色胆包天!看我怎么收拾他,来人,把他给我捆回去!”花嬷嬷尖细的声音一路拔高,花丛里正熟睡的黑猫顿时惊醒,喵呜一声炸毛。
花嬷嬷领着精壮男气势汹汹地到了我院中,此时的楚慕小倌早已喝高,两眼混沌,指着其中一个精壮男笑得花枝乱颤:“哟!这不是花嬷嬷吗?花嬷嬷何时练就了葵花宝典?”
我长长叹气,朝花嬷嬷挥挥手,示意赶紧把这尊活菩萨请回春花楼去,我柳家实在装不下。
花嬷嬷气得直发抖,脸上的白粉扑簌簌落下。
“哼!不仅色胆包天,还胆大包天。小楚,你私吞春花楼的银两,我睁只眼闭只眼。但今日老板在信中说,你侮辱他,真……真是扶不起的阿斗!”花嬷嬷一边将绳子套在他身上,一边痛心疾首地唠叨,“小楚,你就当这二十多年无私奉献给春花楼,你身上的银两全部交公吧。老板仁慈,他本想把你吊起来毒打一顿,再将你的初夜卖给城郊外的瘸腿员外,但念在你二十多年来的劳苦份上,才罚你当一年的茅厕小厮。”
“不过你放心,花嬷嬷把你当亲生儿子对待,疼你都来不及,我一定会写信求求老板。唉……可怜的孩子。”说到动情处,花嬷嬷忍不住拭了拭眼泪。
捆好醉得不省人事的楚慕小倌,几个精壮男扛猪一样将他从我院中扛走了。
临走前,花嬷嬷忽然转过身来,问我:“柳小姐与我家老板是朋友?”
我神气地点点头,满脸赞许:“花嬷嬷,春花楼的老板是人中之凤,非池中之物。”
花嬷嬷惊讶:“她是女的?”我点头,越发神气了,她惊叹一声,“果然是非池中物,难怪那几个字像狗爬,我请了三个先生才明白那信中写了什么。”
我脸顿时阴晴不定,花嬷嬷立刻笑眯眯地狗腿:“呃,我的意思是老板的字龙飞凤舞,我大字不识几个,请了三个先生才明白。柳小姐在老板面前一定要替我多美言几句,以后柳小姐来春花楼,十个楚慕伺候你都行。”
脸上折子肉一抖,她一扭肥臀,走了。
夜风吹来,抖了一地的繁花。我闭上眼。
当幕后人物忒辛酸了。
我睁开眼,看了看天色,月亮早已躲进了云里,不早了。方才对付楚慕小倌,早已乏力过头,兴奋了。于是打算回房躺床上好好想想对策,该怎么度过一个月后人生最惨烈的劫难。
方要推门进去,身后忽然一阵阴风从我身侧飘过,一只雪白削瘦的手按住了门,漆黑的大夜里乍一见以为是诈尸的手。
我吓得惨叫一声,倒退着撞上了门框,撞得我后背闷痛。
“柳妹妹!”天山雪莲连忙扶住了我,“撞痛了?”
我扑泪点头,“道长怎么不出个声,我以为见鬼了。”
天山雪莲煞有介事地说:“这府中的确有阴气,恐怕住了不少阴间不能投胎的孤魂野鬼。”
我脸一白,浑身一个哆嗦,箭步挨近他的身侧,我目光灼灼地朝黑漆漆的四周迅速一瞧,又挨近他几分,只差没张牙舞爪挂在他身上。
“瞧你怕的,有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