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千重门(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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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第6章

    傅宁和日昭和好,炅宁宫上下人等这才放下心来,重现笑颜。宁贵人酬神扫秽,指挥侍女太监将里外洒扫一新。明妃前来,见此笑道:“妹妹好勤快!”

    宁贵人笑着迎上:“我说今早怎听见鹊儿叫,原是姐姐要来……这些天没见姐姐,越发容光焕发了!真叫人羡慕煞!”

    明妃啐道:“又来取笑我呢!妹妹你才真的是天生丽质呢!”接过小顺子奉上的茶,浅浅尝了一口,搁在桌上,笑道:“我上这里来,是想邀妹妹去我那儿坐坐。”

    宁贵人忙道:“姐姐怎用亲自来?派个人来吩咐声就行了!”

    明妃嫣然一笑:“也没什么事,只是我去年培栽的绿芙蓉开了,想邀妹妹过去观赏。又恰巧刚才去了御花园一趟,就顺便请妹妹过去了。”

    宁贵人喜动颜色,一迭声道好,又怨明妃这般客气真是折杀她了。口中客气着,却记挂着日昭今晚要来,有些细节尚未处理好,忍不住望了旁边站着的傅宁一眼。明妃正烦恼着如何拉上傅宁,见此忙说:“傅将军也一起来吧。”

    傅宁苦笑,按理说他现在已不是将军身份,奈何日昭张口傅将军,闭口傅将军的叫,连得其它人也如此称呼他,听着还真不是个味儿,却不敢怠慢,躬身说:“是。”

    明妃和宁贵人在前,傅宁和星杏几人跟后,众人说说笑笑前往明华宫。星杏最是口齿伶俐的,一路上叽叽喳喳只说些以前没进宫时的趣事,引得众人欢笑不已。

    刚转过翠意门,一行人迎面而来,居中的正是明丽雍贵的容妃。明妃连忙施礼,含笑说:“容妃姐姐!前些日子拜访姐姐却不在,巧宗儿今天倒遇着了!不知妹妹上次送的‘凝丹玫瑰露’姐姐喜欢不?若是喜欢妹妹再送几瓶过去。”

    容妃掠了掠鬓角,衿笑:“谢谢妹妹,只是‘凝丹玫瑰露’制做不易,我又怕寒凉,送给我倒是浪费了,却是不用麻烦妹妹。”

    明妃一怔,连忙说:“麻烦倒不麻烦,却不知与姐姐禀性不合,是我想得不周全。下次送些合适的与姐姐好了。”

    容妃点点头,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一句:“妹妹闲时到我宫里坐坐。”也不与宁贵人打招呼,径直而过。经过傅宁时,脚步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

    傅宁没有向她请安,只平静地欠了欠身。容妃也不在意,率着左右昂然而去。

    傅宁和宁贵人等人在明华宫里直逗留到日落时分,几次要辞,都被明妃挽留下来。两人心急如焚,又不敢明言,见宫里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再没胆子呆下去,宁贵人站起,笑道:“天色已晚,再不敢打扰姐姐了!”

    明妃甚是不舍,说:“皇上这几天都忙着。妹妹反正无事,这里离妹妹宫里又近,不如再待会儿才走?”

    宁贵人笑着婉拒,明妃见她去意甚决,也不好再留,亲自送出宫外,又叮嘱:“妹妹不要见外,常常来坐!”

    宁贵人笑着应了,忙和傅宁赶回炅宁宫,幸好日昭尚未到来,众人才松口气。又等了许久,日昭仍没有来,众人慌了神,忙派人去打探消息,才知道他和一干臣子在养心殿议事。苦候到亥时,日昭终于跨进炅宁宫。

    日昭宽衣坐下,对傅宁招招手,神色和悦:“你过来。”

    傅宁顺从地在日昭旁边坐下。日昭执住他的手,笑道:“你要舒坦一段时间了!朕已决定,和母后一个月后前往凤凰山祭天!”

    傅宁一怔,迅速望他一眼,恭敬地说:“皇上心怀天下苍生,是万民之喜!”顿得一顿,敛眉道:“只是皇上不在,臣子们可要觉得没有主心骨了!”

    日昭听他如此一说,满心欢喜,拍拍他的手背,笑道:“你身子未好,这次就留在宫里。”

    傅宁恭声说:“是!”心里疑惑,不知这小皇帝葫芦里卖什么药。照说他初登帝位,又非太子出身,怎说也留在京中经营些时日稳固势力,干嘛好端端地去祭天?

    他面上虽不带出来,日昭却也猜到,自得一笑,用力握紧傅宁的手。他现为天子,虽然控制朝局,但先皇、太子去的蹊跷,他又年少,朝臣不免生疑窦之心。又经冯三定探得与太子同母所出的七王爷指令妻舅在俪城一带假冒太子旗号行动。俪城与凤凰山近在咫尺,且太后曾立誓言,若有朝一日皇儿登基,必上凤凰山祭天还愿。他不愿忤逆母亲心意,又想着趁此赢得天下民心,更要将心腹大患除之而快。和着一干忠心臣子议了一整天,定下凤凰山祭天之行。只不过……日昭深深看着傅宁,他曾是二哥爱将,这段时间被监控得严,乱臣贼子才不敢接近他,若前往俪城,给人可趁之机,起了反心,势必诛却,他可会心痛得紧,还是乖乖留在京里的好。

    又想起一事,日昭随意顺着傅宁的黑发,淡淡说:“不准去成亲王府。”

    ※※※

    一个月后,留下成亲王、和亲王、愫亲王、赵梵等人监国,日昭及太后率着浩浩荡荡的一众皇亲臣子远离京师,前往凤凰山祭天。

    日昭一去,傅宁便迫不及待地搬回傅府,与父母妻儿团聚,只是白天仍往炅宁宫当值。

    在宫中禁锢数月,此刻恢复自由之身,傅宁整个人轻松下来,每晚腻在府中享尽天伦之乐,适意无比。成亲王几次相邀,傅宁虽然心动,又哪敢前行,不得几推却,回话说,过府是万万不敢的,要来倒是倒履相迎。

    未几,越齐和钟无忌相偕而来,一见傅宁,两人少见的同声合气,大骂傅宁不够义气。傅宁笑咪咪地将他们迎入府中,一边闲闲地说:“哪边聚还不是一样?反正大家快活就是了。”

    越齐用扇柄直指向傅宁:“什么一样?!向来都是在我那边的!且我早已准备好了歌舞……”

    傅宁轻轻将他扇子推开,笑道:“偶尔换我这边聚聚也行啊……你们还没见过我儿子呢!”

    越齐登时意动,一马当先直闯内院,见了奶娘怀里的小小傅安,两眼放光,一把抢在怀里,满心不平衡:“你这家伙真争气,一生就是带把的,不象我,生了几个都是丫头片子!啵~~~好可爱的小东西!”转向笑站在旁的周若梅,说:“弟妹,这孩子起了名没有?”周若梅一笑:“起名了,叫傅安。你们聊吧,我去备席!”说完一欠身,避入内堂。

    越齐蹭着怀中粉粉嫩嫩的面孔,越看越爱,舍不得放手。钟无忌等得烦了,一脚将他踹开,接过傅安,亲了一口,照了照傅宁,笑道:“小傅,安儿倒象嫂子的多,只有鼻子象你。我家笙儿就不同了,象我的多。”口中说着,扫了眼越齐。

    越齐跳起来,戳指说:“百有禁忌!你张什么狂!我有三个女儿,你只得一个儿子!”

    钟无忌悠然一笑:“我有一个儿子,你有没有?”

    越齐哑言,片刻才咬牙切齿的说:“人生长得紧哩!你瞧着!我非生十个八个把你比下去不可!”

    钟无忌只淡淡的扫了他下身一眼,便转过头去,专心致志的逗着傅安。越齐气得浑身乱战,二话不说就挽袖子。傅宁又好气又好笑,喝道:“越齐!”

    越齐指着钟无忌,气得口齿不清:“你你你看他……”

    傅宁一把拉下他的手,在他耳边细细说了几句,越齐睨着钟无忌,不住冷笑,却顺从地坐了下来。

    开了席,越齐还是与钟无忌争着傅安不放,傅宁二话不说,叫奶娘把儿子抱走。两人悻悻然,说傅宁小气。傅宁笑道:“我都没抱够呢!便宜你们了!”倒了杯酒给越齐。越齐就势起身敬酒,站得急了,腰间系的丝绦带起,傅宁看着一楞:“阿齐,怎地换了个样式?”越齐向来爱带八宝攒花双扣扭结的样式,今天却换了条三元中喜的,不由得让人心中疑惑。越齐听他一说,低头望了望腰间,皱眉说:“那条前几天不小心弄脏了,所以换了。”

    傅宁强笑:“再打一条不就是了?”

    越齐闷闷说:“你知道,我家里就只有洁莲会打那个样式,其它人都打不好。但前些时候也不知皇上从哪里听来洁莲的歌舞极好,要了去。没办法,只得随便了。”见傅宁面色极难看,担心地问:“怎么了?”

    傅宁摇头,笑着说:“没事,只是喝得多了。来,干!”当的一声,和越齐的酒杯一碰,仰头将酒咽了下去。

    ※※※

    温馨快乐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九月中,日昭祭天那日发生的逸事传到幽京,简直让人不敢置信:那个年少的君主在祭天朝拜时,丹凤衔金鼎从天而降,恰恰将金鼎吐入日昭手中,并在他头上旋绕九圈才去,数万人亲眼目睹。消息传到幽京,朝野哗然,之后短短一个月功夫,此事迅速传遍几乎大顺国的每个角落。激动兴奋的人们冲上街头,载歌载舞,互相庆祝,发誓永远效忠他们那个被神眷顾的年少君主。

    傅宁看着身边一个个侍卫太监口沫横飞、兴高采烈地议着“丹凤衔鼎”之事,满心焦躁。这段时间里,几乎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这个,每个人都孜孜不倦地将从他人口中探得的似是而非的所谓细节向别人详加描述,令人烦厌。只是不论别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他始终不那么相信,他很怀疑这只是日昭的手段。但,总不能这几万人都是瞎子吧?思来忖去,忍不住给几个一同前往祭天的旧友写了信,探问有关细节。不久,信回了,激动敬畏的笔触描述了当时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无数只不同种类的鸟儿铺天盖地飞来,聚在一起,齐声高鸣。清亮的鸟鸣声中口衔拳头般大小、刻着大顺国疆界金鼎的凤凰出现,斑斓华丽的彩羽眩花了所有人的眼。那百鸟之王直飞到日昭面前,发出一声嘹亮清鸣,口中的金鼎坠下,恰恰落入日昭伸出的手中。年少的君主肃穆地捧着金鼎,傲然屹立。凤凰绕着他旋飞了九圈,展翅而去,所有的鸟儿再次齐声鸣送,然后纷纷依序飞离。

    茫然地放下手中那几封内容大同小异的信,傅宁脑中一片混乱,这几人地位不同,并不熟稔,有二人还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串通起来骗他是不可能的。要说日昭耍手段吧,那么多鸟禽,怎可能全都控制?且当日亲眼所观者,不乏治游渊博的有识之士,若日昭弄假,怎会全无察觉?更何况当日居然出现凤凰,这等祥瑞,五百年也难得一见,难道真的上天注定日昭才是真命天子,就连太子,也是因为不合天命才早逝的么?

    叹息着站起来,傅宁心乱如麻,若真是这样……若真是这样……他该怎么办?他从小接受忠君思想的熏陶,虽然对日昭极为憎恨不满,偶尔也会出现背叛日昭的念头,却从未想过付之实践,每每此念头在脑中浮现,都自责不已,严加克制。只是终究对他和日昭现在的关系极之介怀,内心深处隐隐企盼着日昭被推翻,让他从这种禁忌的关系中解放出来。但日昭若是上天钦命的君主,自是无人能取代。那么只要日昭一天不厌倦他,他就只能一直是日昭的禁脔。

    疲倦地揉揉太阳穴,傅宁推窗负手而立,望着园中那一株红梅怔怔出神。听得声响,门依呀的被推开,一着青衣的小厮探头而入,笑道:“老爷醒了?昨晚老爷在书房呆了一夜,夫人很是担心,叫我在门外侍候呢!”

    傅宁认得那人是王保儿的远房侄子,叫什么来着……王宗保?很聪明俐伶的孩子,只是有点饶舌。他点点头,王宗保快手快脚地帮他换了衣服,又捧了盆水,让傅宁洗漱。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炒豆儿似地说:“老爷,你这段时间可消瘦了!夫人昨天才训斥了我们一顿,说我们不会侍候,累了老爷。我说老爷你呀,可得多多保重身体,免得夫人挂心……”

    傅宁横了他一眼,他吐了吐舌头,紧紧闭上嘴,不敢再说。傅宁摇头,这孩子就是不够稳重,在府里恃着若梅喜爱